那人扯下面纱,朝南荣玥露出一个笑容。
一轮明月高悬在天空, 幽微的月光打在窗台上, 将那人的身形勾勒。
两人相顾许久, 久到像是过去一个世纪, 时间似乎也在此刻停止。
一室的静谧, 直到案上的烛火被夜风吹得虚晃一下,光与影的斑驳在南荣玥脸上交错。
宇文睿回过神来, 慢慢走到案前,她抬起手抚上她的脸, 用指腹将她的每一寸五官细细描摹, 她的眼一刻不停注视南荣玥,毫不掩饰自己的思念, 她的眸中满满映着的,全部都是她。
南荣玥没有推开她,她微微抬起头看宇文睿, 眸子微动了一下。
思念、疑惑、忧虑、难过……
她的眸子像一湾深潭,泛起涟漪, 眸中填满各种各样的情绪。
而那复杂难明的情绪只在一瞬间就消散去, 南荣玥的眼眸恢复清明,她侧开脸站起身, 避开宇文睿的手,神色冷然。
“宇文睿。”她毫无感情道。
“你是以什么身份回来见本座的?朝廷头号通缉犯?失踪多年的皇族三公主?亦或是……臭名昭著的黑暗法师?”
这话脱口而出后,南荣玥便有些后悔了。
可不知怎的在见到宇文睿后,她心头压抑许久的火气濒临爆发, 她想,她将全部信任交付给她,而她却隐瞒身份这么多年。
可南荣玥气的从来就不是宇文睿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而是她隐瞒真相这件事,在南荣玥看来,这是对亲密之人不信任的表现!
而现在,南荣玥要当着她的面问清楚:她在宇文睿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宇文睿默然,她想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话咽下去。
宇文睿紧锁住她的眸子,“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相信我。”她沉沉道。
“如果非要我回答,那么,我是以久违的情人的身份与你重逢的,我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但没办法,我实在太想念你了。”
南荣玥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眸中的真挚情感,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日夜思念着她呢?
她心里的火气去了些,嘴上却极不情愿道:“说得倒是直白,但别以为本座会再次受到你花言巧语的蒙骗!”
她别过头不看她,似乎是气狠了,可宇文睿却是知道,她已经消气了。
宇文睿眼中划过一道笑痕,她朝前走几步,与南荣玥靠得更近些。
她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轻摇着:“好了圣女大人,奴婢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奴婢一次吧!”
南荣玥嘴硬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告诉本座事情的真相,你这样做,让本座以后如何信任你,又谈何原谅呢?”
宇文睿看她半晌,突然道:“我只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
南荣玥把头转过来,直面她。
“你……”南荣玥欲言又止,她似乎有些明白她的想法了。
“玥儿你知道吗,”宇文睿几近艰涩道:“兰贵妃和皇帝在知道我是个废物后就对我不理不睬,把还是婴儿的我丢在偏院中,任由势利的下人们作弄我,把我当成她们发泄不满的对象。”
她眼中闪过强烈的挣扎,似是深陷于回忆中:“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才一两岁,可我偏偏和常人不同,我自出生就是记事的,我什么都知道。”
别的孩子或许等到五六岁才记事,可宇文睿是个穿越者,记得的事情当然比别人多出许多。
“可为什么皇宫里的龌龊事要由我一个无辜的孩子来承担呢,为什么我要成为宫斗的牺牲品呢?”宇文睿的眼眶发红,按在南荣玥肩上的手颤了颤。
“这还不算什么,皇帝对苏涵和宇文珏就更狠了,他将两人废黜后打入冷宫,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吃的是发霉的大米,喝的是混浊的井水,没有菜也没有肉,这样的生活,你能想像吗……”
宇文睿抬手抹了把眼泪,又悄悄睁开眼瞄一眼南荣玥的神情,果然在她脸上发现动容的神色。
其实,这几句话说得半真半假,事实是真,感情是假。
宇文睿是遭受了许多苦没错,可她是作者,很多事都是她捣鼓出来的,归根结底不是书里头人物的错,这一点南荣玥不知道。
何况,宇文睿刚穿越到元素大陆的时候并未真正融入其中,她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俯视一切,她对皇帝与兰彤也从没有产生过任何亲情,没有期望,当然也不存在失望和绝望。
同时,宇文睿是个冷静到几乎冷血的人,包括后来她选择救助宇文珏、帮助他成长起来,这些都很少出自情感与真心,更多的是出自理性与责任的考量。
她不想与书中的反派宇文珏为敌,这样只会横生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宇文睿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拉他一把,与他站在同一战线。
当然,协助宇文珏,也是出自作者对笔下人物的一份认真负责的态度,她有责任矫正他的成长轨迹并对他负责到底,后来两人相处久了,在宇文睿对宇文珏放下戒心后,两人才产生出那么一丁点姐弟情谊。
可南荣玥却是唯一一个例外,是宇文睿从头到尾就想得到的至宝,为了得到这个美好的人儿,她处心积虑接近她,并与她一起走过成长道路上点点滴滴,她将自己最阳光最美好的一面奉献给她,又把自己最阴暗最邪恶的一面深深埋藏。
宇文睿在南荣玥心田上种上一颗种子,在她的辛勤浇灌下一点点汲取南荣玥心头信任的养分,当种子发了芽茁壮成长,宇文睿又贪心地想要得到更多。
最终,那树苗成长为苍天大树,宇文睿得偿所愿收获了爱情的果实,她将果实摘下,细细品味其中的甜美。
宇文睿是高高在上的,在她眼中,或许只有“物品”和“自己人”之分,她把元素大陆的大部分人看成是能够被她利用达到目的的工具,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够被她归为“自己人”。
而南荣玥便是她心里最重要的“自己人”。
今天,为了能让南荣玥信任她,为了能让南荣玥不要心存芥蒂,她摆出一副虚伪的值得同情的面孔。
善良温柔如圣女大人,想必也会因此而同情她吧……
宇文睿恢复平静,一字一顿道:“似乎人类总是这样,他们一旦认定你没有利用价值,就会毫不犹豫选择丢掉你、远离你。”
其实宇文睿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
有时候她也会陷入不可抑制的矛盾中并无比厌恶自己,一方面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利用完别人后丢弃掉,一方面又希望南荣玥能信任、包容这样的自己,想想多么可笑!
“玥儿,我现在只有你了……”她抓住她的肩膀,紧盯着她的眸子,神色疯狂。
就好像,南荣玥是她深陷泥沼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南荣玥只是安安静静看她,一句话都不说。
此刻她的心头意外的沉重,她知道宇文睿将她看得极其重要,却没有想过会是“一个唯一”这么重要。
她想,如果宇文睿是迷路的羔羊,那她南荣玥便是她的引路人,她生命之中唯一的一簇火光。
这么多年下来,宇文睿想必过得很孤独吧,她的内心是如此贫瘠荒芜,又是如此需要得到救赎……
宇文睿的眸子里全是殷切的期盼,仿佛只要南荣玥一拒绝,她眼中的光亮就会熄灭,只剩下空洞与灰败。
可她怎么可能像宇文睿的父母一般狠心地丢弃她呢?
南荣玥想,此生她是绝对不会放开宇文睿的手的,一直以来,都是宇文睿在默默付出,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宇文睿是如此需要她,为她付出,替她排忧解难,她乐意之至!
南荣玥朝她靠近一些,她扶住宇文睿的手臂踮起脚尖,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两人四目相对,宇文睿的睫毛微微一颤,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噗通,噗通
内心深处升起巨大的喜悦,她的整个心脏好似要激动地颤抖几下,整个人仿佛从深渊被拉上云端。
眼睑处痒痒的,那种痒传导到心灵深处,像根调皮的羽毛在宇文睿心尖上撩拨几下。
宇文睿的眼中染上几缕欲望的色彩,她按住南荣玥的肩膀制止她的动作,侧过脸毫无征兆地含住她的唇瓣。
南荣玥的唇是湿软的,残留着几丝眼泪的甘咸,宇文睿轻轻舔舐,细细品尝。
南荣玥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假意用手去推宇文睿,愣是没推动,此举颇有些欲迎还拒的意味。
她顺势将双手抵在宇文睿的胸膛,宇文睿正吻得情动,此时的身体最为敏感,被南荣玥的手碰到胸口两处,犹如天雷勾地火。
她的身体战栗了一下,眸色变得更加暗沉,她一只手托住南荣玥的头,一只手搂住她的纤腰,就着势头将她推倒在案上。
桌上的折子往后移一些,有几本掉落在地上,可两人却无暇顾及。
南荣玥额前的几缕碎发落在脸上,宇文睿似乎嫌碍事,腾出一只手将她的头发勾到耳后。
她俯下身体紧贴着她,南荣玥羞耻地闭上眼,不一会儿,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整个脸上。
不知多久,宇文睿又一次含上她的唇瓣,舌头极具侵略性地撬开她严防死守的贝齿,然后攻城掠池。
南荣玥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的腰抵着宇文睿的手臂以至于不会被桌沿搁到,她的脚拚命踢打着地面,动作愈发剧烈。
木质桌案吱呀摇晃,可宇文睿却沉浸在其中忘乎所以,直到桌上的烛台再也经受不住震动掉到地上,蜡水流了一地,烛火闪了一下,熄灭了。
一室的漆黑,宇文睿这才极不情愿地停下动作去捡那烛台,将蜡烛重新点燃。
南荣玥站起来,理了理衣服,神色恢复如常。
“东州亡灵之地一事……”她默了片刻,问道:“你会造反吗?”
宇文睿背对她道:“太过老旧的东西已经失去存在的意义,是时候该被颠覆了。”
南荣玥叹口气,“无论怎样,请务必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和朋友,也请你不要伤及无辜。”
“好。”宇文睿想也不想点点头。
南荣玥继续道:“东州的事情我会处理,明面上你还是光明圣殿的敌人,但不论如何我都会选择信任你,所以也请你不要做出一些辜负我信任的事情!”
“好。”
宇文睿想,她此生,绝不负她!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睿的三观……
最近在思考“利己主义”这个词的含义。
社会的主流价值观提倡“利他主义与集体主义”,可很少有人能高尚到毫无目的对别人好,毫无目的地为社会做贡献吧……
金钱社会,灌鸡汤的推文尚且以点击量与流量为目的,人真的没有那么纯粹。
有个观点深以为然,利他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利己,以不损害他人为前提的利己是行得通的。
可现实社会里损人利己的人又随处可见,小到马路上捡到东西占为己有,开车开远光灯与长按喇叭鸣笛等,再有就是借钱不还什么的……
互联网时代,又出现许多在现实世界过得不如意的,靠在网络上骂人发泄情绪的“喷子”。
后来想想,自己愤世嫉俗的这些在别人眼里都不是事,因为大家都说,你怎么老是想这些奇奇怪怪的,多想点积极乐观的吧,这些事社会上多得去了,习惯就好,忍气吞声就好。
想想就莫名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