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旗翻滚,士焰冲天,当刘备的瞳仁当中映入两万装备精良的马家步兵身影时,他终于明白李严为何不退兵了。
“军师,这是?……”刘备心中的一抹的恐慌被汹涌而来的马家步军点燃,他急速回头想问诸葛亮事情的严重性。可想不到,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竟然连说出可怕猜测的勇气都积聚不起来。
“主公,我们太急功冒进了,以为有曹孙两家在襄阳吸引住马超就可以为所欲为。但想不到马家军的谍报系统竟然比我们强大这么多!”诸葛亮知道刘备想问什么,而此时可能是受刘备的感染,他竟然也没有直面说出那个推论。
不错,两人都想知道,此番马岱和马休援军的到来,是机缘巧合……还是马超大军本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这段时间,刘备兵分两路。诸葛亮也认为以刘协“御驾亲征”为噱头的大军自然会牢牢吸引住马超的眼光,令他以为三家的主攻方向就是荆州襄阳。同时,刘备亲率主力,一路上高歌猛进,在上庸那分领襄阳和宛城的节点才彻底与刘协分道扬镳,秘密偷袭宛城,欲直逼长安断马家根基。
诸葛亮不认为自己这支部落有百分百的实力攻陷长安,但可以推测的是,一旦这支大军兵临长安城下,马超整个棋盘布局就会被打乱。马家大军齐出汉室六州的计划因此便会夭折,襄阳城那里更会因此而进退不得。
只是,想不到此番此番出兵太过激进,一路上掩行藏迹全力突进,难免忙中出乱。至少,此刻诸葛亮才想到,这次外出打探的斥候似乎还没有一个回来汇报前方的情况,自军便已经奔赴到了马超挖好的死穴当中!
不错,不错!这点怪不得自己,毕竟,如今大战风烟四起,各地的斥侯战进行得血腥而残酷,经常有整队的斥侯被杀得干干净净的事情发生。可诸葛亮就是想不通,马超是如何破析了自己这招李代桃僵和背后插刀之计的?
可惜,现场的情况已经容不得诸葛亮考虑下去了。马岱大军到来之际,李严当即便做出了壮士断腕的狠举,他将仅存的马家铁骑组成一支尖刀,完全不顾后方的损失,狠狠突破了关羽步兵的封锁,与马岱汇合到了一处。
“二将军,这次就看你的了,小心那个红脸大汉和黑炭塔。”李严如此说着,却轻伤不下火线,时刻紧盯着战场,似乎还想瞅准机会再来一次冲锋。
“哼,有勇无谋罢了!”马岱冷冷一哼,说出了与李严一模一样的话。李严先是一愣,急速想了想之后,又重重点了点头:“不错,与主公比起来,他们的确太过有勇无谋!”
马岱接话,右手狠狠一挥,马家中军那些弩兵顿时万弩齐发。阵型已乱的关羽张飞再难以调动盾兵组成防线,无数黑骑兵和关羽部下被如暴雨一般的箭支射成刺猬,一片片如被收割倒地的稻麦一样喋血尘土当中。一支弩箭更直接越过已经松散无比的刘备亲卫阵,带着呼啸的响声刺入诸葛亮的长袍之上。刘备当即翻身将诸葛亮扑倒,拉入马车之后躲避。
挥手再一招,马岱身后令旗飞速变幻摆动,凭借着李严之前已经引诱完毕出来的乱兵群,马家盾兵以结结实实的大盾阵团团将刘备大军围困在当中,那些擎盾的兵士整齐的步伐犹如一人,无惧生死地缓缓行进又狠狠踏在刘备军的心脏之上,慢慢将刘备军的生存空间逐渐压制至最低!
“大哥,事不可为,速速跟在我身后突围!”张飞大吼,胯下乌骓猛然长跃,一矛挑起面前那些大盾兵的巨盾,直接就想突出一个缺口。
然而,就在他马在半空即将要越过大盾阵之时,蓦然发现马家大盾兵之后竟还有一支长枪兵!六七位马家投枪兵看着飞跃如黑龙的张飞,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连性命都置之度外,死死顿地将手中长枪斜举朝天,组成一道森寒的死亡之林!
张飞大怒,一矛将那些长枪扫断。之后一声大吼,钢矛翻飞,六七名长枪兵顿时被丈八蛇矛绞入一个切割气场,鲜血断臂四散崩飞,惨不忍睹。可就在这一招后,张飞抹了抹额前的鲜血,蓦然发现身边又围聚起了一个小包围圈,长枪手之后还有一圈弓弩手待命,令他咆哮连连冲突,却也只能被利弩射回!
同样的情况还在各处上演,奋战了一个多时辰的关羽感到自己的臂膀都开始酸痛,可身边的马家军兵士却似乎怎么也杀不完一般。他们就一点都不顾忌袍泽的生死,仿佛一个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该围困的继续围困,该狙杀的继续狙杀,整个战场上充斥着兵器的碰撞和临死的呜咽,却没有多少临死前的惨嚎,一片惨烈和诡异的冰寒很快就席卷冰冻住了刘备军的心房。
“军师,此番还有何计可出?!”刘备此刻也已经亲上战场,得益于他胯下的卢神驹的优良,他也冲突了一层大盾围困,陷入包围圈当中左右挥剑。
“主公稍安勿躁,马超用计多端,却也百密一疏!”诸葛亮被四五十名少年亲卫护住,这些人手持兵刃各不相同,有巨盾、长枪、大刀、流星锤、弓弩匕首,然而这些人配合极度默契、进退也十分灵动有度,虽然明显在宽阔的地形大战当中没什么优势,可在这等只需保卫重要人物的情况下,战绩却十分显眼。
刘备听闻此话几乎有吐血的冲动,此刻他的大腿都被一名马家军刺中,鲜血直流。而诸葛亮却还这般行文有度,令他几乎都有破口大骂的冲动。可下一刻回头,他却发现诸葛亮在他亲手训练出来的八阵图当中一动不动眺望远处。
刘备心中一疑:难道,还会有其他援军?
真的有,那又会是谁?
“难道,会是那个家伙?”刘备喃喃嘀咕出这一句,嘴上不由撇出一抹苦笑。
可老天就想跟刘备开玩笑一样,刘备再度劈断一截长枪的时候。他的耳中在这诡异的战场上清晰听到一声高亢悠长的动物啼叫,那种声音在中原大地从未有过,只有在西川南蛮丛林当中,才会随处可见。
再抬头,刘备果然看到,满脸花纹的孟获骑着一头巨象出现在眼前,身后,是无数五溪蛮族,手持木矛、狼牙棒、藤钉等武器,叫嚷着跳着不知名的战阵舞冲杀过来!
不错,张飞不顾西川的安危。被刘备大败收服的蛮兵,也不认为马家大军短期内会深入南蛮密林当中。加上孟获想到这次跟刘备是合作关系,凭战功可以捞够足量的财富建设南蛮,他又为何不来这里亲口问一问刘备为何要下令退兵?
“这?……”马岱这个时候也傻眼了,他也从未见过大象,只是从马超口中听说过这种动物的威力。不过,当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之后,他就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马家举世无双的巨盾阵,在面对那支奇形怪状的军队时,根本半分无力。靠人力死顶的盾牌在大象面前仿若一张薄纸,那些大象长长的鼻子一甩,四五名马家盾兵便四飞五撞。弓弩兵一轮齐射,根本射不死大象背部那用藤甲遮挡的驭手。反而因为激怒了大象,一路冲撞过来,直接将严整的军阵给冲击地七零八落。
而且,更可恶的是,那些蛮人似乎都不知道生死为何物一般,乱叫着冲入军阵当中,本着拼杀一个就够本的意思,咬也要咬死一名马家军。虽然他们没有军阵,也没有高超的指挥带领,可他们这等无畏勇悍的战斗力用在已经陷入胶着混乱的战场,却造成了难以估量的伤害和将战场带入一个不可把控的走向当中。
“哈哈哈,孱弱的汉人,在我们勇敢的蛮人面前,你们根本不是对手!”南蛮孟获高声叫喊着,看着自己突来便打得天下闻名的马家军溃不成军,肆意忘形。
“孟获也来了?”中军帐的马超听过传令的报告之后,似乎微微有些惊奇,却没有完全出乎意料的震惊。只是小思了片刻,才有所感慨地说道:“刘备这家伙还真命大,本想让已经混入刘协身边的袁晖暗杀了他,却不想他竟然在上庸半路分兵。此番又想守株待兔,却不料他今日又福星高照,两番都有贵人来救……”
说到这里,马超将头转向司马懿和庞统,似是考量又似询问一般道:“当今状况,如之奈何?”
“主公,微臣听闻这蛮人好战轻生,战力凶悍,更有不少蛮人部落精通驯兽巫术,此番与之不期而遇,想来当时一番恶战……”司马懿眉头紧锁,看起来很是凝重,最后一咬牙,带着一种试探的口气道:“主公,今日既然看到刘备命不该绝,不若便放他一条生路如何?”
司马懿话音刚落,一旁的庞统也急忙接上口,同样忧心忡忡的样子:“主公,微臣早年游历,也去过南蛮一地。那处瘴气密布,荒蛮凶险,这种环境出来的蛮人与野兽毒虫无异,胜之不武,败之无碍。今日战局困顿至此,不若便如司马侍中所言,罢兵再战吧……”
“这就是你们二人的意见?”马超听闻两人此番说法,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不过,很快他在两人眼中看到那一抹难以掩饰的狡黠后,才恍然一笑,指着二人哭笑不得地说道:“竖子,竟然还联合起来哄骗于我……”
“主公又何尝不曾如此?”司马懿嬉笑一声,随后躬身道:“此番孟获来援早在主公意料当中,且更有后手防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何需考校我等?”
“罢罢罢,既然不能让你们二人受窘,便让那跟着刘备的小卧蛇再绝望一次吧。”马超同样哂笑一下,随即又将目光投向那被层层密林阻挡的树林:“这片树林,也太过碍眼了。幸好,这个时空没什么生态保护法……”
“二兄,你看,我们就要顶不住了!”战场上马休一个冲突挑起一名蛮兵,回头就向马岱一指,口中焦急吼道:“你快看那边!”
马岱凝目一望,顿时被惊得魂飞魄散。只见孟获大象兵团之后,一人竟然骑着一头猛虎耀武扬威而来,口中一奇怪骨笛,吹奏起来犹如恶虎咆哮;还有一人身上尽是墨绿色花纹,口中衔着一枚口哨,腮帮鼓动似乎也在吹奏,却听不到什么声响。
不过,就在两人身后,马岱却望到数百只猛虎花豹奔跳而来。这些猛兽似乎识得人一般,根本不伤蛮人,只朝着身披铠甲的马家军下手。而那墨绿图纹人之后,更有数不尽的毒蛇巨蟒飞速蜿蜒爬行而来,数万毒蛇巨蟒在地上摩擦出沙沙声响,在配上满眼俱是五颜六色斑斓眼彩,直让人头皮发麻。不少处变不惊的马家军士一辈子都未曾见过此等情景,纷纷乱了分寸,后退溃乱不已。
“二兄,赶紧想想办法!照这样下去,大兄便是再增兵两万援军,亦然会被此法击溃!”马休壮着胆子想冲入敌阵当中一搏,可胯下战马见了天敌,无论怎么呵斥都不肯上前。也亏马休胯下这匹良驹还是良品,其他那些稍逊一筹的骑兵战马有的都已经吓瘫在地上,屎尿横流。
不过,受惊的也不完全是马家军这一方。刘备此刻也是面色铁青,他之前不想看到孟获的原因,便是知道孟获这个蛮人根本不知战场轻重,一入场便会使出这等敌我不分的乱招。巨象阵还好说一些,毕竟有驭手操控。可那些虎豹毒蛇却是完全乱入,自家兵士见之也一并被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可能组织起一场有效的突围反击!
这等作法,根本就不是战场对决的正统方式,即便是任何有脑子的家伙,也都可以意识到这点!——当然,刘备随后也立即意识到,那个心高气傲、狂妄无法的孟获,他就是故意的!
乱了,整个战场完全乱成了一锅粥,无论马家号角如何苍凉悠长,还是刘备军的战鼓如何响亮浑厚,所有被恐惧攫取了心智的兵士都不再能听到,一个个都成了锅台边乱转的蚂蚁。到处是哭喊奔逃,到处是人仰马翻,刘备感念他这一生,还真未曾见过这么混乱无序又悍勇乱战的战场。
可这个时候诸葛亮竟然也拿着一枚望远镜,堪堪看到了马岱和李严脸上那仿佛隐藏着火山爆发一般能量、又平静无波的脸,那种隐怒和克制的矛盾,让诸葛亮的身体一下在这夏日都起了冷颤!
因为,望远镜随后一歪,他就看到了马岱和李严身后的兵士,已然点起了火把。虽然只是几十枚火把,四周更无纵火之物,可摇曳威风送来那飘动绿叶的颤抖,却送来了一股让诸葛亮十分熟悉的味道。
“不好!那树林当中藏满硫磺!”诸葛亮灵台一惊,立时想起那熟悉味道的来源,他完全放弃了玉带峨冠的风姿飘雅,急切向身边八阵图兵士吩咐道:“快,快去通知主公速速突围!”
可惜,话音未落,诸葛亮就看到马岱的嘴角撇出一个十分残忍的弧度,他手中那根火把翻滚着划出一个跳跃的火点轨迹,在空中划出一个迷乱的曲线之后,重重滚落在他身后的密林当中。火把似乎受此冲击变得孱弱起来,但下一瞬间,另外几十根火把同时飞落那处,一下惊开了诸葛亮心中那个恐惧的开关。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浓烟随风涌现,马岱身后树林中烈焰已冲霄而起!望着大火,诸葛亮不禁有一种浑身跌入冰窖当中的绝望:此招一出,孟获手下巨象、猛虎花豹、毒虫荆蟒,直接就会反噬其主。而马家军只需守住官道两侧,自军走投无路,根本再无挽回败局的半分希望!
火发作很猛烈,就在诸葛亮刚思考到这一点的一眨眼工夫,就已烧红了半边天。火势在硫磺的助威下奔马般扩散开去,瞬间便席卷了整片林子!
诸葛亮双目惨然地望着刘备和孟获的军队,原先就混乱不堪的部队在这种大自然的威力下立即溃散成一盘散沙:官道上的兵士不再惧怕毒虫猛兽,慌乱拥挤着拼命逃离开去。而那些受惊了的毒虫猛兽也果然开始调头反噬其孟获大军,孟获再无之前半分得意之色,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败涂地,还无半分控制可能。蛮人四散奔走,失魂落魄地企图逃出生天。
武器、盔甲所有战具都成了累赘被抛弃在地上,那些由于拥挤与迟缓而未能逃脱的可怜虫已经变做了火神的祭品,他们化作一团团的火球,发出刺耳的哀号,在炽热明亮的红光中疯狂地舞动,直到生命彻底被火焰所吞噬。再看马家军,他们都捂上了浸水的麻布护住口鼻,重整旗鼓流动着想要狙击住官道。
诸葛亮这时也被浓重的黑烟呛得咳嗽起来,原来这两日雨天刚刚过去,树林中湿气甚重,原本不会如此容易起火,因此马超布置了大量干柴与引火油后,还专门撒下大量的硫磺助燃。哪里想到,这火起之后熏烧着湿气的树木带起浓重的黑烟也成了利器。这种大火产生的黑烟温度极高,倘若被吸入了肺部,内脏只怕立时会化成焦炭。
自古火灾,烧死的人十中有一,但被烟呛死的,却十中有九!
诸葛亮狠狠屏蔽住自己的呼吸,但同时也觉得自己已生机无望。他双目茫然地看着刘备、关羽、张飞三人,看着他们兄弟三人死前的情深意重,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羡慕。不过,双目恍惚当中,他似乎又看到刘备一下露出惊喜的神情,随后狂叫着朝自己跑来,大叫道:“军师,军师我们有救了,是陈到,是数月前联系不上的陈到来救我们了!”
“主公,今日你真是命不该绝啊……”诸葛亮费尽所有力气,悠悠说出了这句话,随后就躺在了刘备的怀中,沉沉不想醒来。
第一千三百六四章 脱网? ?在纪灵和张勋两人偷袭襄阳的时候,鲁肃看穿了襄阳城里蒯越的设计,带着陈到远遁野外。虽然刘备和马超两人都不认为陈到那支部队会无故消失,可奇怪的是,这支队伍的确一直音讯全无。想不到,这个时候,竟然在马超要大举歼灭刘备的关键时刻出现,且还是出现在马岱军的背后!
陈到虽然人少,但军队战力极强,而且这一击正是马岱所在的位置。眨眼之间,陈到离马岱不过百步。
马岱的士兵上前拦阻,陈到军中突然飞出一片大黑鸦鸦的投枪,登时把马家军放倒一大片。马岱凝目一看,只见那些投枪都没有枪头,显然是陈到这一个多月逃亡时伐木制作的。
紧接着陈到大军长枪如潮,连环进击,只如枪海一般。陈到手持长枪,高声呼喝,拼命向前。马岱来不及思考,登时便引军上前,与陈到先锋冲撞在一处。中途路上大多还是那些慌乱不堪的刘备军,马岱所过之处,士气复归的刘备军纷纷举刀呼啸着向马岱砍过来。马岱娴熟地操纵着战马前突、急停、锲击、穿插,闪过了接踵而来的连续砍杀之后,猛然将手中铁矟舞成一团光影!
一击之下,欺近身边的五名敌兵鲜血狂喷,都被劈做了两段。在火光照耀下,马岱的战袍上、铠甲上,统统是碎肉与鲜血。另外几名敌兵见到马岱这般模样,骇得腿都软了,慌不择路掉头就往回逃。那几人刚刚转过身,就发现眼前居然是熊熊烈火,大火居然已蔓延到此处了。他们还没有做出反应,巨大的火浪铺天盖地似的拍过来,竟将他们一股脑都淹没在炽热的红潮之中。
烈火当中,马岱和陈到终于相遇到了一块。长枪相交,马岱誓要取陈到首级,可陈到似乎没有纠缠的意思,磕住马岱一击之后,纵马便欲继续向前。马岱见状当即大怒,手中铁矟一个横摆,直接朝着陈到的后心投掷而去!
可陈到背后似乎长了眼睛,回身一枪扫落那杆铁矟,大笑一声道:“若是你兄马孟起在此,我还会惧他三分。而你,却胜不得我!”
“哼!”马岱猿臂一舒,抢过陈到手下一把长枪,扫开面前障碍之后,却不再动怒,开口回道:“我虽胜不得你,可你也败不了我!此番便看你能否救出你的主子罢!”
陈到闻言悚然一惊,他看着前方仍旧受困在阵中的刘备,一边抽马奋进,一边高声呼喊道:
刘备喟然长叹一声,马超对他来说可以是熟悉而陌生的人,刘备悉心研究过马超的任何一场战役,发现马超一旦用计,只需开动之后,其他连环后续便与源源不断,若非有意外或特殊变故发生,那层层叠叠的连环计只会如潮水一波bo将敌人淹没,绝无破解的可能。
此番陈到的突然出现,虽然都出乎双方的意料之外。导致马岱的指挥系统也登时一乱,使得原来的合围之阵出现了一丝空隙。但刘备心底隐隐之间还有一层十分笃定又惊惧的论断:那便是,即使陈到探查出马超的阴谋,也制造出这一天赐良机。可只是这等小小的变故,似乎还不能彻底改写马超围剿自己的整盘大计!
不错,此刻不管刘备怎么想,他都不会放弃陈到用命拼出的一线生机。尤其是关羽张飞二人此番早已重整旗鼓,面对汹涌冲击而来的马家军,张飞这怒汉直接一声狞笑,举手长矛,化作一开路战车隆隆碾压而去!
“大哥,速走!”关羽当即横刀立马殿后,青龙刀舞动,成为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岳。兄弟三人配合如此默契,使得抱着诸葛亮的刘备安然无恙地与陈到汇合至一处。
刘备军魂凝成一线,当即带起一阵死亡风暴,狙击他们的马家军人数虽多,但如何抵得住刘关张兄弟齐心外加一位不亚于赵云名将的陈到?而陈到又最沉着冷静,眼见马家军又在马岱和李严的双向拦截下包围上来,直接不假思索又朝着马岱阵心杀去。
马岱此刻也反应过来,面对这条将要跳出罗网的大鱼,既焦怒又战意冲天。他看到人形猛兽张飞哇哇大叫着冲锋而来,半步都不后退,凝神聚气感应。可一入气境,竟发现自己早已被长达一丈八尺的蛇矛死死锁住,那支蛇矛随即带着龙虎的咆啸之声,如毒龙一样噬向马岱!
“当”的一声,马岱手中的长枪当即被蛇矛轰飞而去,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马岱的身躯也飞入半空,吐血不止。
刘备骑着的卢纵马而过之时,马岱的身子还未落地。
“二兄!”马休第一次感到战场上武道高手的威力,他顾不得看身后的阵型轻而易举被张飞搅碎,飞身朝着马岱的位置救援而去。可想不到就在那个时候,他猛然感觉全身一阵刺痛,电光一样猛烈的眼神冲来。马休便看到一位青袍红脸的大汉只是在斩杀两名马家铁骑的时候,轻轻一扫,那把大刀带着龙咆虎啸之声席卷而来!
马休当即全力用手中长枪一挡,可纵然如此,他感到大刀磕至长枪的一刻,一股猛力瞬间冲入他的双臂之上。巨大的冲力去势不止,一下让他连马镫都踩踏不住,倾飞而去。最后在地上翻滚两圈之后,发觉马岱的身子也变成一团巨大的黑影,狠狠压在他身上!
冲天的火光急剧跳跃着,马休忍不住飚了一口鲜血吐在马岱的脸上。而这个时候的马岱却还没陷入昏迷,恍惚看到前方只能看到背影的刘备逃军,大吼一声道:“围上去,投枪、弩箭,绝不能放虎归山!”
吼完之后,马岱全身已然痛楚不已,尤其是裹在身上的铁甲在身侧烈火高温下好象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烙铁,铁甲下的每一寸皮肉都感受到绽裂脱落似的剧痛。这种痛楚使得他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渗出来,在面颊上形成一条条的水,从下巴上成串的滴落。可就是这样难受痛楚至极的折磨,让他连昏迷的幸运都没有,只能在绝望气怒当中看着刘备的身影愈加模糊、愈加远去……
风在逐渐变小,哔哔剥剥的火焰声代替了猎猎的风声,沉重的燥热不断增加。马岱和马休两兄弟就这样倒在地上,似乎与那些英勇战死的马家兵士一般无二。唯有不同的,是他们身上都冒着一股浓浓的不甘和气怒,那种不甘和气怒,甚至带动身侧的烈火都要复燃起来!
“二将军,三将军
李严这个时候赶了过来,他的任务按说比马岱这里要严酷。
一方面要阻击住孟获的进攻,另一方面还有围剿逃向他那里的刘备大军。可是想不到,孟获那些南蛮人在见到大火的时候,仿佛见到什么天大的灾难一般,不用李严冲锋驱赶,三万蛮军掉头便跑,惊惧之色显而易见。至于剿杀刘备溃兵方面,李严轻松搞定,还俘获了三千人。
“我们这次有愧大兄所托,放跑了刘备……”马岱艰难地从马休身上翻下来,悲怆说道:“最后决战走了蛟龙,于天下来说,我便是罪人!”
“二将军言重了,你此番浴血而战,主公定然已经看到了。”李严下马扶马岱起身,吩咐亲卫抬来担架后,思虑片刻,才又缓缓向马岱说道:“二将军,主公一向用兵如神,你觉得,一个陈到便能杀出刘备逃生之路?”
“你是说?……”马岱眼睛猛然一亮,随即望向身后,耳际当中果然又听到那苍凉悠长的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