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特殊使命 (1) 第二章赋号“大炮” (19) 第三章“亡命之徒” (38) 第四章讲稿风波 (70) 第五章异域历险 (93) 第六章萌生去意 (126) 第七章忍痛离别 (144) 第八章后院起火 (171) 第九章刚柔相济 (186) 第十章迂回斡旋 (237) 第十一章生死诀别 (264).2
这个疑问,后来还是来自江南水乡的钟兴宝给解开的。原来,江浙沪一带旧有习俗:外来男子不但不可以轻易坐到人家女子的床铺上,就连房门也轻易不可踏进呢!想必这位都已年逾六旬的老太太,至今仍恪守着这一套不知哪辈子流传下来的传统呢!
但不管怎么说,这层窗户纸一经兴宝阿姨捅破后,靳三旺在宋庆龄身边工作时,就再也没有碰过蒜葱之类带有异味的食物,而且更加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了,他处处效仿着宋庆龄那文明良好的卫生习惯:洗漱用具不再乱拿乱用了,牙膏也不用那种廉价的了,改用上海日化四厂生产的“宫灯”牌牙粉,就连洗脸用的毛巾,也换上了“钟牌”414或丝光毛巾,冬季来临时,还不忘往裸露在外的脸上手上抹上些蛤蜊油……
大上海之夜是个旋转的万花筒,闪烁的霓虹灯把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装点得格外美丽,尤其是久负盛名的外滩与黄浦江,一直吸引着靳三旺他们前往一睹芳容。这是一个周末的傍晚,经宋庆龄同意后,他与刘作鸿等人兴高采烈地准备前去外滩观赏夜景。不过,临行前宋庆龄下了个小小的命令:换上全毛西装、系上领带、穿上皮鞋,同时打理好各自的头发,否则,这大上海的夜景就不要去看了。
这事容易,不就是老太太常提醒的仪表仪容吗?不就是脱下中山装换上西装吗?尽管这身为了外事活动而定制的西装穿在身上有些别扭,领带更是勒得呼吸都不自由了,但为了外滩,为了黄浦江,得忍了。
华灯齐放之时,几个装束一新且又时髦的年轻人,已漫步在外滩上。如果说大上海是个不夜城,那么,黄浦江就是束在城市身上的一条裹金镶银的宝带。江中,巨大的远洋轮船与娇小的快艇,在灯光的勾勒下,缓缓地穿梭在江面上,硬是把倒映在江面上的那一片片流金溢彩的灯光,给搅了个粉碎,宛如天上的银河洒落在人间。更有那时起时落的“呜呜”“哞哞”的汽笛声,多像家乡那条老黄牛的欢叫呀!
“小开,看,小开喏!”忽然,有路人向这几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指指戳戳,引得更多的游人向他们注目。什么“小开”?“小开”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在说我们吗?靳三旺他们这几个都是来自陕西或山东的外地人,哪知道这句“小开”的含义是褒还是贬,这些上海人对他们究竟是友好还是不友好?然而,不等靳三旺他们嘀咕出个所以然,几个正倚墙而站的妙龄女郎索性手舞足蹈起来,冲着他们尖声地笑开了:“小开小开,小开小开……”
这下,靳三旺忍不住了,他最讨厌的是那些自以为是的当地人,专门欺侮两眼一抹黑的外乡客,如果她们到了陕北,我们也用当地土话骂她们个一头雾水,看她们心里怎么个滋味!想到这里,靳三旺越发认定那几个妙龄女郎是在嘲弄与讥讽自己了,于是恼恼地一跺脚,冷笑着指着对方来了个反唇相讥:“大开,你们是大开,是大开!”
在靳三旺想来,大总比小厉害,还她们一个“大”字肯定比“小”要有力量。哪知道他这几声“大开”刚回敬过去,却招来了对方一阵更加狂野的大笑声:“土小开,原来伊拉是土小开呀!哈哈哈……北方来格土小开……”
已与宋庆龄朝夕相处半年余,靳三旺对上海方言已略能听懂一些,这下,他总算听明白对方确实是在嘲笑讥讽他们了,惟独不知这“小开”是什么意思。有心站定再狠狠回击对方几句,却被刘作鸿及时地暗中用力一扯,他这才明白这可不是与人家老百姓论长短的时候和地方。无奈,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他只好随着刘作鸿快步离开了外滩。可气的是,都走出老远了,顺着江风,还能听到这几位上海时髦女郎“小开小开”的说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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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号“大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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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早餐桌上,宋庆龄饶有兴致地问靳三旺:“大炮,昨日夜里外滩与黄浦江白相得怎样?”
靳三旺学着宋庆龄的上海话,如实禀报:“好白相格,蛮好白相格。这么大的江、这么大的轮船,还有这么高的楼房、这么漂亮的霓虹灯,阿拉还是头一次开眼界呢,只是、只是有些上海人不太礼貌,还是姑娘呢,就骂人,无端地骂我们……”
“骂你们什么啦?”宋庆龄停止了饮食,静候下文。
“她们骂我们小开。”
“小开?”宋庆龄忍住笑,“那么,你们怎么个态度呢?”
“我也不客气,以牙还牙嘛,骂她们大开,大开!”
“扑哧”!宋庆龄再也忍不住,笑得伏在了餐桌上。好一会儿,她才直起腰,指点着靳三旺笑道,“大炮呀大炮,迭回侬可是放错炮啦!侬晓得啥叫小开吗?小开是个好名词,只有既有钱又懂文明的旧社会的少爷,上海人才叫小开的呀!肯定是你们昨晚那一身西装革履,使得人家误会了,把你们当成小开啦!”
原来是这样!一经宋庆龄点破,靳三旺这才恍然大悟,不由羞愧尴尬地笑了。从此,靳三旺更加用心学习上海话了,他明白,要真正成为一个宋庆龄的忠诚卫士,就必须掌握各方面的知识与本事,只有这样,才能在今后的警卫工作中,真正做到与老太太心领神会,配合默契。
现代文明正在潜移默化地改造着靳三旺这位年轻的山野小子与一介武夫。
当1954年7月底,宋庆龄为出席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带着全家,冒着酷暑炎夏前往北京时,靳三旺已把上海话学了个八九不离十,能像隋学芳与钟兴宝他们一样,用八九不离十的上海方言与宋庆龄对话了。
由于方巾巷15号里没有空调设备,酷暑盛夏实在难以住人,再加上为了便于参加会议,所以,这次到了北京,宋庆龄就应党中央的一再邀请,住进了北京饭店。这时,台湾海峡彼岸的反共叫嚣之声正烈,媒体不时有蒋介石派遣特务在大陆落网的消息传出,身为宋庆龄身边的卫士长,靳三旺严格执行着保卫制度,除了对宋庆龄每日的生活起居进行严密保卫之外,还对凡是外界传送到宋庆龄身边的一切生活与工作物品都进行着严格的检查,就连上海作家周而复带来的匈牙利礼物(内有布达佩斯碟子与糕饼一只)与被宋庆龄视为“最亲爱的王小姐”的王安娜不时捎来的蛋糕、番茄酱等生活用品也毫不例外。
其实,宋庆龄一向严格遵守着中央的保密纪律,谨慎小心地验收着外界传送给她的任何物品(包括信件),以确保自身的安全与及时收发信息,为此,她还给自己起了一些化名与别名,以便她自己能够准确地鉴别与验收。
例如“苏西”,那恐怕是宋庆龄青年时用过的第一个别名,她在1951年5月12日写给马克斯和格雷斯·格兰尼奇夫妇的信中,还记忆犹新地写道:“在你们的朋友这边,没有音信并不是因为缺乏忠诚和友爱。她(宋庆龄自称)太了解你们了。是的,苏西是这样的,你们对她永远不应该怀疑。”
例如“林泰”,这是宋庆龄在给友人的私人信件中落款署名最多的。“林泰”的含义似乎可以这样理解:“宋”字下部是“木”,树木丛生成“林”;“庆”字作祝贺、幸福、吉祥解;
“龄”指岁数。“泰”字作平安解,如安泰、康泰等,取“庆龄”两字之合意。同时,“林泰”又可作“宋庆龄太太”之意的缩写。
此外,宋庆龄还有一个罕见的别名—马丹。据宋庆龄最后一任警卫秘书杜述周说,1969年10月16日,他跟随宋庆龄从北京头次回到上海淮海中路1843号家中,宋嘱咐他说:“如有来信写孙夫人、孙逸仙夫人、孙中山住宅和马丹名字的信函,都是给我的,林泰你也知道。”并补充说,“马丹是我做地下工作时的别名。”
至于那些近在同城的友人与下属的物品,她就亲自委托忠诚的李燕娥、钟兴宝与司机刘凤山或周和康、张友等她信得过的工作人员直接传送了。
1954年9月,宋庆龄被选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这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宋庆龄在政治上的又一次进步:在1949年9月的最后10天内,她参加了建立新中国的工作,出席了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并当选为主席团常务委员,同时当选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排名居三名非中共党员(另外两名李济深、张澜)之前。
宋庆龄的政治生命之花愈开愈灿烂,但靳三旺却感到在宋庆龄身边的日子过于安逸与平淡,以致有些乏味平凡之感了。的确,对于一个热血沸腾、青春勃发且又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英雄班长,尤其对于一个胸怀远大抱负的年轻人来说,似乎有一种有力难发的感觉,但当时无论在政治上还是人生经验上都十分幼稚的靳三旺,怎么可能体会到他那段人生岁月的光荣与辉煌?怎能理解到他斯时斯地所从事着的是一项何等伟大与珍贵的事业?怎能明白宋庆龄在不动声色中所从事的是一项何等伟大的事业?至少,靳三旺这个原本也许永远名不见经传的名字,将永远地与这位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女性的名字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遗憾的是,靳三旺当时没有意识到、体会到。
不过,靳三旺的这种焦虑与厌倦的情绪没维持多久,就被随之而来的一段段紧张乃至不失惊险的生活节奏给冲淡了,以致他终于有了施展自己忠勇的余地与立功的机会。
他没有想到的是,正是由于他的忠诚与勇敢,再次获得了宋庆龄赋予他的一个外号—“亡命之徒”。然而,起先他还为此感到不高兴呢,认为这是一个贬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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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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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来事格,勿来事格,我是人,侬也是人;我有一条命,侬也有一条命,而且还是一朵鲜花蓓蕾样的年轻的命,我绝对勿能让侬去做这种事体格。”不等靳三旺把话说完,宋庆龄就连连摇头,坚决不答应靳三旺的这种几近搏命的冒险行为
1953年的初冬,位于我国东北的辽宁旅顺、大连等地已是冰天雪地、银妆素裹。12月下旬,宋庆龄、彭德怀元帅率领的中央慰问团,前往旅顺口欢送已完成了五年保卫与建设任务的苏联军队返回自己的国家。临行前,宋庆龄召集靳三旺、隋学芳等警卫人员在方巾巷15号家中开了一个短会。
“这是中苏关系上的一个真正的具有历史意义的事件,同样,也是对整个亚洲和全世界富有意义的事件。”宋庆龄一上来就阐明了这次前往旅顺口的目的与意义,“五年来,苏联忠实和无私地履行了1950年所签订的有历史意义的《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中所确定的义务,同我国共同保障旅顺港口和港务设施的安全、防止日本帝国主义之再起及日本或其他用任何形式在侵略行为上与日本相互勾结的国家之重新侵略。今天,由于远东局势在朝鲜战争结束和印度支那和平恢复之后所起的变化,由于我国国防在一定程度上的增强和现代化,苏联现在要遵照条约的规定,准备把她的部队撤出旅顺口,这是我们两国之间伟大的友谊和兄弟般合作的一个标志。不但如此,她还把她所恢复的和增建的全部设备无偿地移交给我国……所以,我们此行的任务光荣而又艰巨。光荣是我国从来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国际关系,因为它无论是行动上和言辞上都贯彻了有利于发展两国经济和文化的互助;艰巨的是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些人,他们因为我们五年前与苏联签订的这份中苏条约而极端狼狈和激怒。特别是对苏联在我国旅顺口驻军这一点上,他们大放厥词,说什么中国领土被侵犯。
我们应该知道来自这方面的威胁还没有完结,他们没有放弃复活日本军国主义的计划,同时随时搜罗炮灰来远东做进一步的军事冒险,甚至企图用武力霸占我国的领土台湾。”
说到这里,宋庆龄话题一转,笑吟吟地环视着面前的爱将们说道:“正因为如此,我们这次前往旅顺,除了要保持百倍的警惕、防止坏人可能伺机捣乱破坏外,还应该以十分饱满的热情,真诚地欢送劳苦功高的苏联友军胜利返航。大炮,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具体体现我们的热情两字呀?”
“这个容易,见到苏联人,我们就笑脸相迎,欢送宴上多喝几杯酒,这方面,隋干事可以打头阵,他酒量好……”
“除了喝酒,还有呢?”宋庆龄努力忍住笑,打断靳三旺的话头。
“还有,还有我想抓紧时间多学几句俄语,例如您好啦、欢迎再来中国啦,等等,到时候与他们多作交流。”
“没有啦?”
“大致就这些吧。”
“大致就这些?我看,第一个大致就是得把你的头发打理打理好,再不能整天乱糟糟的像个喜鹊窝似的了。你看隋干事,他在这方面就比你强,你得好好向他学习,平时多注意自己的仪表仪容。”宋庆龄笑指着靳三旺那堆乱蓬蓬的头发,不客气地一针见血,“这也是我们热情对待客人的一个具体表现,要知道,一个人的衣着服饰与谈吐举止之文明,也是待人接客的一种心态表现呀。”
“嗤—”在座的人们发出一阵窃笑声。
又是仪表仪容!靳三旺被老太太当着大家的面点名批评,不由得面子有点放不下,一脸尴尬。在老太太身边工作,就怕太讲究,什么衣着打扮要端庄整洁有风度啦,举止言行要高雅得体啦,平时待人接物什么的,更要注意文明适度等。为此,他私下里没少向李燕娥与钟兴宝两位阿姨请教,并从她们嘴中知道了自己原先有些不经意中养成的不好的生活习惯。同时他也知道了宋庆龄在这方面的要求与标准:例如吃饭不能说话谈笑,不能把嘴巴咂出声响来,否则有失教养;又例如偶尔打个喷嚏咳嗽什么的,也得用手帕捂着,不能让带有病菌的唾液到处飞溅;平时看人也不能用眼角眼梢,一定要正视平看,面带微笑有风度,等等。一套又一套的繁文缛节,就像一道道无形的紧箍咒,把从小就无拘无束、跌打滚爬地在农村与战场中长大的靳三旺,束缚得缩手缩脚。说实话,前面几条他都能做到,刚进军队时就练就了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军人风度,但要自己改掉用眼角看人的习惯,恐怕就不容易了。在中央公安学院学习时,其中主要的一条就是要求当警卫的一定要培养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警性,只有这样,才能百倍警惕地随时应对一切可能突发的事件,才能万无一失地确保首长的安全。而靳三旺平时用眼睛的余光扫瞄周围情况的习惯,便是在那时形成的呀!
今天,老太太再次批评了靳三旺仪表,并上纲上线地摆到了热情不热情的高度上,这不由得使靳三旺真的不敢小觑了。记得在上海的那半年多时间里,宋庆龄就经常提醒他要注意自己的头发,好几次他随宋庆龄去儿童福利院看孩子前,他都不得不服从老太太的命令,去理发店打理了一下。可是,老太太还不满意,时间不长,居然建议他干脆去理发店烫一下。所以,每次随老太太出门前,靳三旺至少要在自己的外表形象上花费个把小时呢!靳三旺嘴上不说,心里可早就烦上了:要放在部队里,军装一套、军帽一戴,或者干脆理个光头,要多省事有多省事呢!
唉,如今偏偏来到了这个特别讲究礼貌形象的老太太身边,一切都只好入乡随俗啦。
由宋庆龄、彭德怀元帅率领的中央慰问团前往旅顺欢送苏联盟军,随同前往的还有总政歌舞团。火车经过一路长途奔波,代表团终于来到了旅顺港口。当晚,彭大将军举行了盛大的欢送宴会,还由慰问团向盟军做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期间,宋庆龄还代表中央人民政府,即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头戴列宁帽、身穿列宁装的老太太精神抖擞,忍着刚开始发作的眼疾与去年12月就发作的坐骨神经痛,发表了演说,尤其是当她动情地说到“现在,当驻旅顺口的苏军准备要离开我们的时候,我们趁这个机会对他们在这里执行任务时所表现的值得效法的榜样表示深切的感谢”时,不但博得了满场苏军官兵热烈的掌声与“乌拉”声,而且靳三旺似乎看到了老太太眼睛里隐隐闪烁的泪光呢。
宴会上,宋庆龄在逐桌向苏军官兵敬酒时,居然喝的是烈性酒!这使平时不善饮酒的靳三旺既担忧、又敬佩。就从那次随宋庆龄外出起,他心目中的老太太的形象更高大了,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老太太所从事的工作,是多么重要与伟大,从而他也第一次感性地认识到了自己肩头所承载着的担子的重量,她毕竟是代表着我们这个四五亿人口的泱泱大国呀!
靳三旺虽说心底始终不服隋学芳,认为他能做到的自己同样也能够做到,而且会做得比他更加好,但有一点则是他必须承认的,那就是隋学芳的酒量比他大,在那场欢送宴会上,他至少喝下了半斤高度烈性酒。好几次,他还主动地帮助老太太喝了几盅。但靳三旺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酒,一是他本来不会喝酒,二是作为宋庆龄的卫士长,他必须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警惕着周边的一切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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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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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宋庆龄那天忍着病痛还在欢送宴会上饮用烈性酒的事实,可以从当月月底她写给王安娜(AnnalieseWang,1907~1970,原名安娜·利泽,德国人,历史和语言学博士。1935年和在德国从事革命活动的中国共产党人王炳南结婚;1936年来到中国,曾到过延安,后在上海与宋庆龄结识,先后任中国保盟中央委员与中国福利基金会司库,是宋庆龄的得力助手与亲密朋友)的信中可得到佐证:
“亲爱的安娜:
很遗憾,昨天的活动糟透了,不像是我们原来设想的那种庆祝活动。这一半要归咎于配制不当的‘烈性酒’。要是我们喝的‘烈性酒’配制得当,或者就喝单纯的‘高度酒’,我们一定能够玩得愉快……对啦,这是我昨天答应给你的俄国干酪……”
身为国家副主席,宋庆龄的工作一点也没比以前少,相反,在某种程度上还增加了视察全国各地工农业生产与人民生活现状的任务。旅顺口欢送慰问会一结束,她就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决定,开始了前往各地的视察工作。建国伊始的1951年6月,作为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她曾与林伯渠、朱明、廖梦醒、沈粹缜(邹韬奋夫人)、罗叔章等人一起前往东北三省及新工业基地进行了视察。那时,她的身体状况还不错,在天寒地冻的气候条件下,行程4263公里,巡视了54个不同的地区和工程,她不仅看到了新中国的建设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还对中国共产党、人民群众的力量、社会主义等重大问题都有了许多新的认识。如今,在这仲夏将至、她的坐骨神经痛略有好转之时,她又要抱病前往江南进行视察了。
在这次前往上海、江苏等地视察时,根据宋庆龄的指示,靳三旺脱下了军装,与隋学芳他们一样穿上咔叽布的中山装,下穿普通的布鞋子,显得格外朴素简洁。宋庆龄在临行前的短会上关照:这回要去的地方不是工厂便是农村,面对的是劳动人民与基层干部,再穿上外事活动统一定制的毛料西装与中山装,是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格格不入的。
靳三旺挑了一件比较宽松的中山装,以便自己藏掖那把765手枪,不至于鼓鼓囊囊的惊扰了基层干群。
会后的当天晚餐前,宋庆龄还饶有兴致地把靳三旺叫到楼上办公室,与他下开了五子棋。这一年多来,靳三旺已把宋庆龄所会下的跳棋、五子棋,包括打康乐球什么的都学会了,而且自忖不比老太太差。老太太的棋风虽细腻,但不失优柔寡断,关键时下一子往往要琢磨上半天,与靳三旺那凌厉泼辣的棋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而,老太太的骨子里渗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越是下不过靳三旺,就越是抽着空闲与靳三旺下,大有不大获全胜决不收兵之势。
别看靳三旺貌似粗犷性子急,其实,他是个粗中有细、善解人意的机灵鬼。为了逗老太太一乐,他总是在连赢对方几盘后,故意马失前蹄输上几盘,逗得宋庆龄情不自禁哈哈大笑。说真的,有时候这六十多岁的老人,还真像个天真幼稚的孩童似的,遇到熟人时,喜怒哀乐都写在了脸上。
在公众眼里,无论何时何地,宋庆龄都是一个端庄雍容、典雅高贵的形象,从不喜形于色,但在自己最亲密的朋友面前,她也会尽显个性本色。所以,靳三旺不但喜欢听宋庆龄那种纯真无邪的笑声,更随时随地明白自己身负的使命与责任:豁出命来保卫宋庆龄,让老太太欢乐愉快!当时,靳三旺误认为只有保卫好老太太了,让老太太高兴了,喜欢自己了,那么,自己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就可以班师回朝、向组织上受领更重大的任务了。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恰恰就是他后来的一系列出色的工作表现,反而使得宋庆龄从内心里更欣赏他了,从而轻易不肯放他远走高飞,以致靳三旺后来不得不采取撒谎的绝招,这才如愿以偿地达到目的。这是后话。
他们下的五子棋,利用的是一副围棋。这五子棋看似简单,但真要下好,下到环环相扣、暗藏连锁的地步,还真得下点功夫呢。宋庆龄毕竟年纪大了,视力明显不济,稍一疏忽,就被对方不是摆成了无可救药的“双活三”,便是“东天不亮西天明”的环环通,双方各规定的25颗棋子,没一会儿便被宋庆龄全布在棋盘上了,直下得老太太双眉皱起,嘴巴紧抿,无奈地摇头叹气。到后来,她干脆戴上那副当时轻易不戴的老花眼镜,还在征得靳三旺同意后,燃上了一支“中华”牌香烟。
其实,宋庆龄表面上在与人家下棋,心里还想着几天后外出视察的事。在有一句无一句的闲聊中,不知怎的她忽然冒出了这么一件事:“大炮呀,你要知道,这几年来,老蒋反攻大陆的叫嚣与行动,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当年朱老总在延安时,有一个外国记者模样的人,趁给朱老总端茶送水的机会,偷偷地把一些毒药粉投进水杯中。幸亏老总的卫士警惕性高,当场拿掉了这杯茶水,结果你猜怎么样?一化验,这水中果然有毒呢,而且还是几分钟里就能致人死命的剧毒呢!”
也许言者无意,但听者不但有了心,而且心里还“咯噔”了一下。朱德的这段秘闻,强烈地震撼了靳三旺的心弦,他再次感到了自己肩头担子的重量,以致后来几盘棋走了神,眼看着宋庆龄连胜他几盘,惹得老太太快活得放声大笑。
1955年初夏,宋庆龄分别视察了上海国营第一棉纺厂和公私合营仁德纱厂、江苏省松江专区全国水稻丰产模范陈永康领导的“联民农业生产合作社”和邻近的“联盟农业生产合作社”(陈永康青年时代就开始钻研水稻栽培技术,40年代通过“一穗传”的选种方法,培育出“老来青”晚粳良种,1954年创单季晚粳亩产716.5千克的高产纪录),还有扬州瘦西湖畔的农业水利工程工地等。鉴于宋庆龄那天下棋时所说的秘闻,这回,靳三旺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他始终紧随在宋庆龄身边不离左右,密切观察着四周一切动静,就连隋学芳好几次要抢拍一些宋庆龄的照片、示意靳三旺退让几步时,他也没有答应。
其实,靳三旺寸步不离宋庆龄左右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不能让老太太踩空了或磕绊了。如果是那样,则是靳三旺这个卫士长的重大失职了!旁人不知道,但靳三旺他们这班警卫人员清楚得很,长期颠沛艰苦的生活,已使老太太的身体每况愈下:关节炎、坐骨神经痛、荨麻疹、麦粒肿(眼皮里的脓肿发炎)等,在这两年中几乎折磨得她坐卧不安,“关节炎疼得行路都不便(见《宋庆龄书信集·续编》第338页)”,以致她已暗中请靳三旺为她物色一根一端裹有橡胶皮(不易滑倒)的拐杖了。
每当靳三旺眼看着宋庆龄沿着农村田埂或土路高一脚、低一步地缓慢而又艰难地向前行进时,他真的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他多想伸出手去扶上她一把呀,但不能,因为每当这时,总有那么多的照相机与摄影机齐齐地把镜头对着她,他绝对不能让这些照片中出现宋庆龄要人搀扶的画面,这不但是他不愿意看到的,而且也肯定是宋庆龄不愿意看到的。老太太一向把自己的公众形象看做是我们国家的对外形象,她把自己的坚强与整个中华民族的坚强始终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她要始终留给公众一个健康乐观、永远年轻的良好形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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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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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难为了靳三旺,急中生智,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那就是随机应变:他只有趁四周没有摄影镜头的时候,快速地把右手插进老太太的左胳肢窝,恰到好处地搀扶她一下,然后见到镁光灯闪烁的时候,尽快撤回自己的手。
宋庆龄对靳三旺那既善解人意又灵活机动的举止十分满意,没人时,她会转过脸向他报以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
毋庸讳言,当时刚获新生的中国,农村的一些地方还十分贫穷落后。最让靳三旺提心吊胆的是,宋庆龄每到一处,随意走进路边的农家时,那时候,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的农民们,会热情地挤破整座小屋,欢笑声与鼓掌声此起彼伏。当地农村干部端上来的茶碗或茶杯似乎并不卫生,有的好像还没洗干净。面对这场合,靳三旺脑子里转着的都是朱老总延安历险的一幕,他担心在这国际形势尚不稳定的时局中,有人重演阴谋迫害朱老总的把戏。
说句不夸张的话,当时靳三旺的担心已几近害怕了,偏偏宋庆龄还要努力撤掉堆在自己头顶的那个副主席的光环,消除自己与群众之间那道无形的障碍,极力与广大劳动人民打成一片,一碗大麦茶上来,她居然眉头也不皱地就端起往唇边送。
这可不行!绝对不行!在这种非常的环境中,是绝对不能发生任何“万一”的事故的!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在,正是党和人民考验自己的时候了。作为一个1948年入伍的人民领袖的卫士长,就应该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要知道,自己是受党组织重托、前来执行特殊使命的!
又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溢着香味放到了宋庆龄的面前。这回,靳三旺已不再心惊肉跳了,因为刚才在赶路途中的轿车上,他已策划出了一条两全其美的妙计:趁宋庆龄还没端起茶水前,抢在她前面,不动声色地查验杯中物!
说时迟,那时快,好一个粗中有细、灵活机敏的卫士长,但见那杯茶刚一端上来,紧傍宋庆龄坐着的他便装做一副马大哈的样子,伸手就端起那杯水,不顾茶水烫嘴,先“咕咚”一下喝了一口。然后,当自己的那杯茶再端上来时,他又紧接着端起来喝了一口。直到两口烫嘴的茶水喝下去,他才装做刚发现自己喝错了茶杯的样子,“恍然大悟”地把第一杯茶水放到宋庆龄面前。
他这微妙的动作旁人不注意,但宋庆龄立即发现了,当时,她只是奇怪地瞥了一边的卫士长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与周围的人们谈笑风生。直到完成当天的视察任务回到住地,她才趁没人的时候请教靳三旺:“我说大炮,侬今朝哪能连着几次喝错了我的茶杯呢?”
靳三旺早料到老太太会这样问自己,连忙实话实说:“没喝错,我是担心有坏人在你的茶杯里下毒呢。”
“下毒?那可是要毒煞人的呀。怎么,侬就不怕死吗?”宋庆龄故意追问道。
“我不怕,我怕个啥?”
“咦?我这就不明白了,都是一样的人,而且侬格年纪又轻,侬哪能就勿怕死了呢?”
“因为,因为……”这下,靳三旺可被宋庆龄问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他只好再次实话实说,“我才不怕死呢,当年与胡宗南部队血战,子弹呼呼地像蝗虫一样乱飞,我都没怕过死,现在和平年代,我更不怕了。”
在靳三旺气壮山河地回答时,没注意一边的宋庆龄却早已感动得湿润了双眼。她连忙转过脸,借用笑话来掩饰自己:“侬这个人哪,让我哪能说侬呢?要是侬万一真的倒在我的身边了,叫我怎么向侬格家人交待?侬要晓得,侬还年轻,连老婆还没娶呢!哎,想起来了,侬格对象阿是薛家莲花?”
老太太的这几句话,倒是靳三旺事前也想到过的,说实话,谁不怕死呢?难道自己真的就不怕死吗?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在那次西府的战役中,他的几位同年参军的战友,就倒在了阵地上,再也没有了,他们再也不能像我们一样过上当家做主人的好日子了。然而,就是因为想到了他们,自己才不怕死的。是的,与他们、与千千万万为了新中国的今天而长眠不起的英雄相比,自己还该有什么私心杂念吗?
见靳三旺一个劲地摇头表示不怕死,宋庆龄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竖起右手食指点了点靳三旺,叹了一口气:“侬呀侬,真是一个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这可是一句不太好听的话,从没上过一天学、读过一本书的靳三旺不由一愣:怎么我赤胆忠心地保护她,这个老太太这么不领情,把我说成是亡命之徒呢?但现在不是与老太太顶嘴的时候,还有大量的保卫任务在等着他呢。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与老太太把有些话说明白。
于是,靳三旺把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向宋庆龄来了个和盘托出。他与宋庆龄“约法三章”:以后,凡是上那些秩序环境混乱、人员拥挤的地方视察,宋庆龄必须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轻易不动用人家送上来的饮食。就是必须动的话,也当由靳三旺先检验,待确认安全无异后,才可上嘴,而且必须过了五分钟后才可以。
“勿来事格,勿来事格,我是人,侬也是人;我有一条命,侬也有一条命,而且还是一朵鲜花蓓蕾样的年轻的命,我绝对勿能让侬去做这种事体格。”不等靳三旺把话说完,宋庆龄就连连摇头,坚决不答应,并神情严肃地表示,她决不同意靳三旺的这种几近搏命的冒险举止。
“不,你必须答应我,必须!你也不要有顾虑,这是只有我们两人之间才知道的秘密。因为这样做不但是为了您的个人安全,而且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呀。再说,万一真要出了啥事,我这辈子也就完了。上级撤我的职还是轻的呢,闹不好关进牢房吃官司也说不定。”靳三旺就是靳三旺,心直口快,把心里想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全部倒了出来。
“这样做,还是不太好呀,若是被群众发现了,人家会怎么想?我们给人民留下的是个什么印象呢?”宋庆龄缓缓摇着头,神情严肃地表示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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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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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都不晓得呢!”靳三旺见老太太松动了,不由开心地咧开大嘴笑了,“刚才,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过去了?就算被人家看见了,也至多是我二二乎乎(陕西方言:稀里糊涂、简单愚蠢的意思)地拿错了杯碗嘛!”
“侬呀侬,侬叫我哪能说侬呢?”宋庆龄嗔爱地望着卫士长,无可奈何地直摇头……
就这样,在靳三旺与宋庆龄之间,达成了这样一个默契,并从此直到靳三旺离开宋庆龄,这个默契也没有改变过,连后来宋庆龄出访印度、缅甸、巴基斯坦等国时也不例外。
宋庆龄视察江南的工作,在靳三旺等人的忠诚保卫下,一切顺利,她的调查研究也特别细致深入。同时,从她那篇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全体会议上的发言中不难看出,当时江南农村的政治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反革命破坏并非不可能发生:
“今春农村粮食供应在某些地方一度发生紧张,富农和反革命分子乘机起哄,企图造成混乱……”
1955年是宋庆龄外事活动比较繁忙的一年,从这年的12月中旬起到翌年的1月份,她相继出访了印度、缅甸、巴基斯坦等国家,其中还因身体的原因,在云南逗留了两个星期。但就这两个星期的休整期间,她也没有闲着,连续视察了晋宁县、阿拉乡、云南纸烟厂等十个地方。宋庆龄克服了年老多病的纠缠,以饱满的革命热情为新中国的成长踏遍祖国各地,调查研究、献言献策,同时也以她那强烈的事业心,有力地影响了靳三旺等这些在她身边长期贴身警卫的年轻人。
然而,人们的内心世界是复杂的,人们的争强好胜心也是客观存在的,尤其是靳三旺与隋学芳这两位正值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一般的年轻小伙子。为了争取更大的进步,因工作竞争而产生的误会,无可回避地在靳三旺与隋学芳这一对好兄弟之间发生了。
宋庆龄应邀访问印度,是她由来已久的夙愿。
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宋庆龄就以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的身份,出席了印度在新中国的第一批文化活动。1951年5月,她寄词祝贺加尔各答和孟买两地的印中友好协会成立;1954年10月19日,已成为印度总理的尼赫鲁到达北京,对中国进行正式访问,宋庆龄同周恩来到机场迎接。在毛泽东主席举行国宴招待尼赫鲁时,她陪同毛泽东在门口迎候,事后还邀请尼赫鲁和他的女儿英迪拉到她家中共进午餐。
党中央批准宋庆龄出访印度等国的决定刚一下达,靳三旺接到了公安部办公室打给他的电话,要他即刻前往公安部听候命令。靳三旺奉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安部时,罗瑞卿部长与岳欣局长已等候在那里了。
“少尉同志,你来了!请坐,快请坐呀。”罗瑞卿一如既往那样风趣与幽默,笑容可掬的神情里,却隐隐透露出几分严肃。
“嘻嘻。”靳三旺本能地整一整军服,国字脸上露出了腼腆的微笑:想不到罗瑞卿部长这样细心,连自己前几个月授衔也知道。
那天,靳三旺被中央警卫师一个电话召去,光荣地接受了由该师主持的、以彭德怀元帅的名义举行的授衔仪式,一下子从一个普通的分队长,晋升为少尉军官。当时,他笑得一张嘴就像庙宇里的木鱼似的,怎么也合不拢了。自从当兵参军那一天起,尤其是自从他十九岁就被任命为分队长后,他心底那种争取尽快进步、当上将军的想法更强烈了。如今,自己二十刚出头,这想法就开始逐步地如愿以偿了,向着自己预定的目标发展了,他怎能不喜不自禁、心花怒放呢?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穿着一身戎装雄赳赳地回到方巾巷时,楼下的小餐厅里,已摆开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餐桌上除了有平时不多见的大鱼大肉外,还有几瓶殷红剔透的红葡萄酒!原来,宋庆龄早已知道了这个好消息,竟亲自指挥着办事老练的“两口钟”(指钟松年与钟兴宝),置办了庆功宴,要为她家中第一次有人荣授军衔而庆贺呢!所以,见到靳三旺意气风发地一回家,宋庆龄就满面喜悦地迎上前,招呼全体人员围坐下来,下令潘厨师开了席。
“各位,今天是靳三旺同志的喜庆之日,刚才,他已前去警卫师参加了授衔仪式,现在开始,不,应该说从刚才他佩戴上这枚少尉军衔开始,他就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一名少尉军官了。这是党和人民对靳三旺同志努力工作的回报,更是我家从来没有过的一件喜事,我家终于出了一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官了。为此,我建议大家一起举起杯,为靳三旺同志的进步而干杯!”
这可真是喜上加喜的喜庆事,中央警卫师向自己授衔已是喜出望外了,现在,身为人大副委员长的宋庆龄又亲自置办与主持了这顿庆贺晚餐,这更是喜上加喜的大喜事呀!当时,靳三旺激动得视线都模糊了。平心而论,二十一年来,还从没有人如此郑重其事地高抬他、看重他。靳三旺握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仰脖,喝下了满满一杯酒。
这顿庆功宴,除却大门外站岗的警卫战士,宋庆龄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出席了,就连钟松年也没例外,把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深秋的菊花样,围在靳三旺身边,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靳三旺清楚地记得,当时,他的月薪是部队里发的,一月70多元。授予少尉军衔后,一下子加到了92.6元。这对家有老人、还没成家娶媳妇的他来说,太需要了。
席尽人散,靳三旺红着脸、搓着双手来到宋庆龄面前致谢,一声“今晚这顿宴席共花了多少钱”还没问出来,善解人意的老太太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声说道:“少尉同志,侬放心,今朝侬授衔升官,我掏钱请客。”
“别别……”
“别跟我客气了,侬晓得?我今天特别高兴,因为侬在我的身边进步了呀。要放别人呀,或许人家办了酒席用八抬大轿抬我去,我也懒得动身呢!大炮呀,好好干,前途无量呀!”
“是!宋副主席!”靳三旺再也没话可说了,他把对宋庆龄所有的爱戴与敬仰,全放在那个标准的军礼上了。是的,还有什么话才能表示此时此刻靳三旺心中的那片感激之情呢?一切的感谢都放到今后的实际行动中去吧,只有更出色地工作,才是对老太太的回报。
“靳三旺同志,党中央决定,从本月底起到下个月,宋庆龄副委员长将率领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级代表团,对印度等国进行访问。这可是她自建国以来的第一次外事访问。有关你前一段在宋副委员长身边的工作表现,组织上都已清楚,希望你再接再厉、反骄破满,切实做好宋副委员长在出国期间的一切安全保卫工作。现在我代表公安部向你指示。”靳三旺正沉浸在授衔那天的喜悦的回忆之中,罗瑞卿部长的大嗓门使他情不自禁地来了一个立正,“在宋庆龄出访期间,你要保证做到以下三点:一是你要百倍警惕,绝对保证宋副委员长的安全;二是你要时刻想到自己代表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行动听从宋副委员长的指挥;三是你要主动维护宋副委员长的形象暨我们国家的形象,严防国际上一切敌特分子的破坏与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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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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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瑞卿部长与岳欣局长接见靳三旺并下达指示之后第三天,即宋庆龄一行即将出发的前夜,靳三旺又接到了岳欣局长的指示,前往北京饭店。使靳三旺惊喜交加的是,当时除了罗瑞卿部长在场外,敬爱的周恩来总理也来了。周恩来总理专门为宋庆龄出访四国之事接见了他们,并作了重要指示。不过,周总理的神情与语气都没有罗部长那么严肃,他微笑着握了握靳三旺的手,不无风趣地说道:“听说你是宋副委员长,不,应该是整个中央警卫师中年纪最轻的一位卫士长,是吗?”当他从靳三旺口中得到证实后,周恩来总理不由连连点头,向靳三旺伸了伸大拇指,“了不起,小小年纪,就已为中国革命建功立业了。不过,小靳呀,我还得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吩咐你几句,你要知道,这回,可是宋副委员长第一次出国访问,而且是单独率团,工作很艰巨,任务很重大呀。你可一定要竭尽全力地配合她,协助她。我相信,你小靳是会全节而归的……”
就在这次接见中,罗瑞卿部长向靳三旺明确了他这次随同出国时的特定身份—宋庆龄的私人侍从。根据国外一些规定,在国家元首级的外事访问时,是不能够带任何军人出访的。由于靳三旺的真实身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所以,他必须入乡随俗,服从组织的安排,以宋庆龄副委员长的私人随从的身份,出现在外国朋友的面前,而且还必须严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