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特殊使命 (1) 第二章赋号“大炮” (19) 第三章“亡命之徒” (38) 第四章讲稿风波 (70) 第五章异域历险 (93) 第六章萌生去意 (126) 第七章忍痛离别 (144) 第八章后院起火 (171) 第九章刚柔相济 (186) 第十章迂回斡旋 (237) 第十一章生死诀别 (264).3
关于这个规矩,宋庆龄自也心明如镜,所以,尽管每到一处她总要先把贴身站着的这个英武的小伙子介绍给对方,但她却每次总能做到既不暴露靳三旺的真实身份、又巧妙地向对方暗示靳三旺还是一个拥有高超的警卫武艺的高级侍从。这一点对宋庆龄来说很重要,因为这样巧妙的介绍,会对可能混杂在外国朋友中间的极少数别有用心的坏蛋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从而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靳三旺,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可是部队里打仗勇敢的一个英雄呀,神枪手,现在,他是我的侍从……”每到一处,宋庆龄总是第一个把靳三旺介绍给对方。
在决定对印度等国进行国事访问之前,宋庆龄的身体已明显发胖,对此她曾在1955年4月25日致格雷斯·格兰尼奇(纽约人,是宋庆龄抗战前在上海办《中国呼声》时的老同事)的信中有所提及:“我得准备一大堆服装……我非常讨厌,因为我对穿着已经毫无兴趣。过去五年里我一直穿制服,身体已全方位地膨胀起来……想到要穿‘紧身衣’,真让我吓坏了!我真希望我能就这样穿着制服去!”
在这里提到这个细节,主要是说明当时宋庆龄出访印度时所带的行囊,将是多么庞大与沉重,这对作为对宋庆龄这次出访负全部安全责任的靳三旺是一场艰巨的考验,也为后来靳三旺与隋学芳之间那个误会的产生作了铺垫。
1955年11月底,宋庆龄在出国前夕到昆明视察,于12月16日乘坐号称“空中霸王”的超音速飞机离开昆明,前往印度访问。初冬的西南边陲西风凛冽、寒意逼人,但随着脚下印度新德里市的渐渐临近,机舱里却暖意融融。
“大炮,侬了解印度?”宋庆龄一边望着舷窗下面渐渐放大的印度国土,一边兴奋地向身边的靳三旺提出问题。
“我哪能会勿晓得。”紧邻宋庆龄而坐的靳三旺用一口夹生的上海话回答道,“印度人的歌唱得好,舞跳得更加好。印度舞全世界闻名。去年,印度歌舞团到北京演出,我不是陪侬一起去观摩的吗?”
“唔。不错。还有呢?”
“还有?还有尼赫鲁总理嘛。这个皮肤比我还黑的半老爷子,去年这个时候到北京来访问,当时,侬和总理还一道去机场迎接他,后来,侬还邀请他和他的女儿英迪拉一起到方巾巷家中吃中饭呢。”
宋庆龄笑了,露出了一口好看的牙齿,“如果我没记错,尼赫鲁总理应该是去年10月19日来访的,当时,伊刚当选为印度总理不久。其实,伊这次来访,还是我当年约伊的呢,这一约,就是整十年。十年前,我同尼赫鲁曾共同表示希望在两国获得自由后见面的。”说到这里,宋庆龄这才发现自己的话题走偏了,“咦,大炮,我勿是问侬了解印度吗?侬哪能只讲了一部分?还有?”
“没了。我讲只晓得这点点。”
“侬呀!”宋庆龄笑着朝靳三旺摇了摇头。
靳三旺以为老太太又要批评他平时时事政治学习不用心,没想到她却来了个不问自答。宋庆龄神往地望着舷窗外翻卷而过的云层,絮叨道:“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之一,仅次于我们中国。我们两国的关系,不仅仅因为我们是一山之隔的近邻,而是有着一定的历史渊源的。历史上,我们两国很早就开始通商了,不断交流经济和文化。别的不讲了,就讲全国各地各种大小庙宇里供奉的阿弥陀佛,只要侬留心看,就可以看出这些菩萨身上的穿着,都明显地带着印度服装的特征……”
宋庆龄尽量用最浅显的语言向身边这个从来没读过一天书的卫士长介绍着印度,见靳三旺听得津津有味,突然将了靳三旺一军:“喂,我再问侬,侬晓得啥叫‘潘查希拉’?”
“潘查……希拉?”靳三旺确实从来没听过这个名词,一时愣怔在那里。
然而,没等靳三旺冥思苦想找出答案,“空中霸王”已开始徐徐降落了,靳三旺跳了起来,开始做下机前的准备工作。由于这次出国访问将长达两个月左右,所以带了很多行李,光是宋庆龄一人的大衣外套生活用品等,就装了满满的几皮箱。前面也已经提及,由于近几年宋庆龄的身体“全方位膨胀起来”,她还带上了几套宽大的列宁装以备用。
机身因气流的增强而开始了着地前的颤抖,这时,靳三旺看见舷窗下的机场两边,已站满了前来欢迎的印度群众,鲜花与彩旗汇成了一片五彩缤纷的欢乐的海洋。
靳三旺本能地顺手摸了摸紧贴在左胸西装内衣口袋里的那把为这次出访、公安部特意配发的娇小玲珑的美式微型手枪,职业的本能使他顿时警觉百倍。而西装右边的内口袋里,塞有几份宋庆龄亲自写了几天的文稿。由于所有箱包中都塞满了生活与工作的日常用品,靳三旺惟恐这几份最最重要的文件丢失了,所以,他把它们与手枪一起,放在贴身处了。
看来,什么是“潘查希拉”得以后再问老太太了。靳三旺不无遗憾地想道。
下午16时45分,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新德里机场上。
印度对这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的光临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在尼赫鲁的带领下,代表着印度人最隆重的礼节的鲜花环,已连着有几个套在了宋庆龄的颈项上,以致一边的靳三旺有点担心老太太承受不起这重量。更使靳三旺感到容光焕发的是,欢迎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金大巴—金大巴—”的欢呼声。靳三旺刚才没下机前已听到这种他听不懂的印度话了,当时,宋庆龄已气吹如兰地告诉他,这是印度话“万岁”的意思。而这“万岁”一词,在靳三旺的印象中,向来是与毛主席、共产党、中华人民共和国连在一起使用的,没想到现在无比热情的印度人,竟把这个神圣祝愿的词语送给了宋庆龄!
当天,印度首都新德里的报纸在头版刊登了宋庆龄访问印度的消息,发表了欢迎评论,并刊登了宋庆龄的小传和照片。
卫士长情不自禁地望了一边同样容光焕发的宋庆龄一眼,内心里涌上一阵骄傲与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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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风波(1)(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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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欣马上明白了,当即笑着把笔与纸推到靳三旺面前命令道:“靳三旺同志,这是一份个人简历表,请按规定填写吧。”
靳三旺正愁手脚没处放呢,马上接过笔与纸,伏在茶几上写了起来。
“姓名:靳三旺,性别:男,出生年月:一九三三年二月,民族:汉,家庭出身:贫农,本人成分:军人,籍贯:陕西府谷……”
靳三旺对这类表格并不陌生,从参军开始直到被挑选进公安学院,他可没少填表,何况是自己最清楚的个人简历呢。所以,他很快地完成了任务。只是他对自己肚皮里的那点墨水是哑子吃馄饨—心中有数,只怕把字写得像蛇游狗爬似的给人家大知识分子看不起,所以他在书写时,右手竟微微地有些颤抖。
“不错不错,你的字写得不错嘛!”哪知宋庆龄接过靳三旺填毕的个人简历只看了一眼,就笑着当场夸奖开了,就这一句话,顿使靳三旺心中感到一阵宽松,一个隐藏在他心中的小秘密,差点使他忍俊不禁了。
岳欣局长起身告辞时,他那握别靳三旺的手上明显使了劲,目光炯炯地似乎要在靳三旺的脸上扎出几个洞:“三旺同志,好好干,可别辜负了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与期望呀!”
“是!”望着岳局长充满信任与鼓励的双眸,靳三旺用力地点点头,心里却说:我都从战争年代的枪林弹雨中闯过来了,就不信自己干不好这和平年代的保卫工作,岳局长你就放心吧!
目送岳欣他们离开方巾巷,宋庆龄就适时地令钟兴宝领着靳三旺四处走走,先熟悉一下他将要生活工作的地方。
楼上是宋庆龄及1952年3月就到她身边工作的钟兴宝阿姨居住的房间(李燕娥留守在上海的宋家中),正中分别是会客室、小餐厅与书房。小餐厅里摆着一套红木桌椅与一台当时还不多见的冰箱,会客室里摆着一台不知牌子的外国钢琴,钢琴上方还亮着一盏红色的小电灯。钟兴宝告诉靳三旺,说这里阴暗潮湿,主子为防钢琴受潮损坏,除了长年把琴盖打开外,还在上方点亮这盏红电灯,以起到除湿烘干的作用。
“主子?”解放多年了,这个明显代表着主仆关系的称呼已久违了,靳三旺不禁有点愕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阿姨你刚才说主子?”
“是呀,夫人不是我们的主子吗?我们家里人可一直这样叫她的,李姐也这样叫她。”面对靳三旺的疑问,钟兴宝直言不讳。
“那、那我以后,也这么称呼她呀?”靳三旺接受不了这样的称谓,心中不由得左右为难。
“嘿嘿。”钟兴宝见状,忍俊不禁地笑了,操着一口苏州普通话解释道,“你是公家的人,你该怎么叫仍怎么叫嘛,宋副主席,刚才你不是叫得蛮好的吗?不过,卢小姐不叫宋副主席,而叫她夫人的。反正,你们都是公家的人,你们自有你们的规矩,我也弄不懂。”
大字不识一个的钟兴宝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领着靳三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熟悉,可她身后的靳三旺心里却感到不是滋味。
其实,钟阿姨的这声“主子”,连她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当年跟着李燕娥大姐称呼而已。由于钟兴宝与李燕娥都是宋庆龄以私人的名义雇用的,她俩的月薪也都是宋庆龄从自己的稿费或工资中提出来发放的,所以,在李燕娥的影响下,钟兴宝一到宋庆龄身边,就沿袭着李燕娥大姐的习惯叫法,对内称呼宋庆龄为“主子”、对外称呼宋庆龄为“夫人”。直到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前夕,她俩才在宋庆龄的一再纠正下,对内尊称宋庆龄为夫人,对外则一律称呼宋庆龄为“首长”了。遗憾的是钟兴宝阿姨仍不知“首长”是个什么官衔,再加上她的苏州普通话实在糟糕,所以,直到后来她回到苏州老家接受笔者采访时,竟然口口声声地把宋庆龄称为“所长”,以致笔者起初还以为宋庆龄果真担任过什么所长呢。直到笔者不得不向她的儿子请教后,才弄明白。
闲话不多说。1933年2月,靳三旺出生在陕西省府谷县清水乡长沟村一个极为穷困的农民家里。他家兄妹五个,在四个男孩中他是老三。由于家中吃口重,生活特别艰难,在他九岁的时候,就开始给同村的富人赵家做短工,刚齐桌沿高的他就从事着放羊、砍柴、挑水、拉风箱等活计。幸好靳三旺自幼聪明伶俐而又勤快,所以讨得了赵家的欢喜,不但能天天吃饱饭,到年底,还能挣回两斗粮食回家过年。直到1947年,家乡得到解放,他才结束了短工生活,在区政府当了名通讯员。1948年,解放区动员青年参军。当时靳三旺只有十五岁,年龄不够,应该由他大哥去当兵,但大哥是撑家的顶梁柱,母亲说啥也不让他走,而他的二哥也因故不能去,最后,靳三旺就主动站出来向父母请缨:由他替代哥哥参军。就这样,靳家巧使“狸猫换太子”,把才十五岁的靳三旺送进了军队的大门。
像这样一个深受旧社会三座大山压迫的穷小子,如今要他一下子接受“主子”这种称谓,叫他怎么想得通?
然而,既然组织上把重任放到了自己肩膀上,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听从组织上的安排,硬着头皮干下去。
晚饭桌上就宋庆龄、钟兴宝、卢季卿与靳三旺四人。一坐下,靳三旺发现自己刚巧坐在宋庆龄正对面。餐桌上仅四菜一汤:烧鱼、豆腐、青菜、春笋与榨菜肉丝汤,主食是米饭。靳三旺没想到堂堂一个国家副主席的伙食,竟如此简单。其实,靳三旺不知道,宋庆龄的日常生活一向简朴,她的一日三餐相当简单:早餐是两片面包、一杯咖啡或一杯红茶,在上海家中时,还让服务员周和康上街为她买大饼油条来吃;午餐吃米饭,两荤一素一汤,因为她喜欢吃鱼,两个荤菜中总有一个是清蒸或红烧鱼;下午是一杯牛奶;晚餐仅小米粥或泡饭一小碗就可以了。当然,有时得空,她也会亲自下厨房烧菜,烹调京葱牛肉、豆腐以及由红菜头、洋葱、茄子、西红柿、青椒组合的素菜等。
此时此刻,坐在宋庆龄对面,靳三旺总时时感到宋庆龄的目光在瞄着自己,这使他吃得更加拘谨了,举手低头不合适,快吃慢用都不行。由于靳三旺第一次使用公筷,所以到后来简直连夹菜都不知怎么夹了,以致刚吃完一小碗饭,他就推说吃饱了,搁下碗筷就要起身。
“不行不行,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至少要吃三碗才能饱,只有吃饱了,才能干工作嘛!还得吃,还得吃。”这下,宋庆龄实在忍不住了,笑着站起身,并亲自为靳三旺盛了满满一小碗饭。眼看着靳三旺三下两下吃完第二碗,宋庆龄又站起身拿过了他的饭碗,一边盛饭一边笑着补充道:“以后呀,我们天天都要在一起吃饭,你就不要客气了,千万可不敢顾了面皮饿了肚皮呀!”说着,满满一碗饭,就又放到了靳三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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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风波(2)(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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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强烈的事业心又使隋学芳实在难以入睡,他的心为宋庆龄的那几份讲稿究竟带没带出来一事还悬着呢,以致他上床好半天了,还倚在那里边抽香烟边回忆。要知道,这几份讲稿非同小可,它们不但凝聚了老太太几个不眠之夜的心血,更重要的是在整个出访印度期间,它们还要派大用场,它们代表着中国与印度两国的友好关系呢!万一它们真的没有被带出来,那祸可真闯大了!
昨天上午,到达印度后,隋学芳在往各个房间安顿各人的行李时,就特别注意了那几份讲稿。他记得临出发前,靳山旺整理行李时,那几份讲稿就放在一边的茶几上,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它们了。为此,到了新德里后,他第一个就留心了这件事。然而,遗憾的是,他翻遍了宋庆龄的随身物品,连药箱也兜了个底朝天,仍没找到相关的片言只字。这下,他真的着急了。
一夜无话。
却说第二天天刚露出鱼肚白,靳山旺因为心里有事,所以就早早起了床。他先像以往那样去楼下花园里练了趟拳脚,然后再回到房间里洗漱。这时,隋学芳也起床了,隋学芳向靳山旺打了个招呼,可他因为昨晚告状的事心里还有气呢,只当没听见。隋学芳讨了个没趣,只好一个人下楼锻炼去了。
这时,靳山旺已洗漱完毕,他刚才听到隔壁房间似乎有响动,估计宋庆龄已经起床了。于是,他从西装内口袋中抽出那几份讲稿,前往隔壁面交老太太。
“滋滋滋—”靳山旺按响了宋庆龄卧室的房门电铃,紧接着按规定先报山门:“宋副主席,我是靳山旺,现在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里面传来了宋庆龄的声音。
然而,靳山旺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今天老太太的脾气特别大,他刚踏进房间还没站稳,就劈头挨了宋庆龄的一声喝问:
“我带你来干啥的?”
连话音都变成了严肃的上海普通话。
靳山旺像被人兜胸猛推了一掌似的愣在那里。他清楚,老太太一旦用这样的上海普通话对别人说话,那一定是她面对着严肃认真的事情。而她以前可是一向与自己说上海话的呀,因为她就喜欢听靳山旺那种半生不熟、滑稽兮兮的陕北上海话,尤其一个“白相”的“白”字,靳山旺每次总会把它念成“拔相”的。
其实,也别怪宋庆龄今天的神情格外严肃与认真,因为她从昨晚开始,也一直牵肠挂肚地惦念着那几份特别重要的讲稿呢。更使她老人家生气的是,她昨晚托隋学芳带口信,让靳山旺去她房间一趟,问问讲稿的真实下落,而靳山旺却始终没出现!这让她几乎半夜没好好安睡。
愣怔片刻,靳山旺立即领会了宋庆龄这声喝问是什么意思了,她肯定是为了那几份讲稿的事,认为靳山旺当真忘在北京了,没带到印度来,所以怒不可遏,给他来了个当头棒喝。
然而,宋庆龄的这声喝问,就像往火上添了一勺油,这下可把憋闷在靳山旺心底的那股怨气给彻底吊上来了。靳山旺当时是这么想的:你老太太怎么就那么相信人家的话呢?怎么就那么不相信我靳山旺呢?难道我靳山旺真是那种乱摆架子乱搭谱的浅薄人吗?我跟你好坏已有两年多了,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吗?
想到这里,靳山旺心底的怨气就再也憋不住,“呼”一下亮出手中捏着的讲稿,随手往桌上一扔,然后就冲着宋庆龄放了一“炮”:“干啥?你说你带我出来干啥的?”吼完,血气方刚的他竟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也不管身后的宋庆龄怎么个想法……
这一天的工作量真不小。首先,印度总统普拉沙德博士会见了宋庆龄,接着,宋庆龄一行出席了尼赫鲁举行的欢迎招待会,傍晚回到官邸,只来得及换了一件外套,就又参加了印度副总统拉德哈克里希南举行的欢迎宴会。宋庆龄以她惊人的毅力,克服了多种疾病的纠缠,始终保持着她那端庄典雅的迷人风度,拿着讲稿站在宴会厅前,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
“尊敬的副总统阁下,女士们,先生们:
“我应印度政府和尼赫鲁总理阁下的邀请,昨天到新德里来访问我们的伟大的邻邦—印度。我受到了印度政府和人民非常热烈的欢迎。今天晚上阁下设宴招待,并且使我有机会同许多方面的朋友会见。对这一切,我感到荣幸并且表示感谢。
“当我长期怀抱的访问印度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时候,特别是在我们大家都感到骄傲的世界历史的这个划时代的时期中实现,我不能不深深感动……
“中国人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的印度朋友在中国领土台湾地区的紧张局势问题上,以及在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权利问题上所采取的支持中国的立场。我们对印度人民的支持表示感谢。我们可以向印度人民保证,在他们的保卫印度领土和主权完整的斗争中,他们永远可以指望中国人民的衷心支持。我们两个国家都在努力摆脱我们的经济落后状态,所以,我们在经济领域内的合作是具有重大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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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风波(3)(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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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几年中,我们的文化交流也有了增加。我们的更密切的合作和互助,毫无疑问地不仅将有利于我们自己的国家,而且也将有助于保证亚洲和世界的和平和进步……”
望着台上宋庆龄发表演讲的一幕,站在台下的靳山旺心里涌过一股深深的愧疚之情,他开始有点痛恨自己那总也改变不了的大炮脾气了,后悔不该早晨这样不冷静,居然把肚皮里的冤屈撒到了他所敬爱的宋庆龄身上。
18日下午,宋庆龄出席了新德里市政委员会主席鲁·纳·阿加瓦尔主持的在红堡举行的盛大欢迎大会。
在欢迎大会上,尼赫鲁在讲话中对宋庆龄作了高度评价:
“你是作为伟大国家的伟大领导人到这里来的,如果我可以冒昧地这样说,你在我们的心目中甚至超过了那个程度,在我们和其他许多人的心目中,你是怎样一个人呢?在过去三十年左右,我们听到关于你的事,我们读到关于你的消息,我们一直在设法注意你所说的话以及所做的事和你所不做的事。
“在中国革命的整个暴风雨的时期中,产生了许多有名人物,但是不论在中国掀起什么样的风暴,在这些漫长的年代中你的形象屹立着,自信沉着,意志坚定,从不动摇……因此,你不仅坚如磐石,而且给予我国人民以光明。同时,我确信,还给予许多其他国家的人民以光明。因此,我们不是表面上敬爱你,而是从心灵深处敬爱你……”
尼赫鲁的欢迎词道出了印度人民的心声。的确,宋庆龄以她的光辉的过去,赢得了世界广大人民从心灵深处对她的敬爱。
宋庆龄在答词中也热情洋溢地说道:
“访问印度这个伟大国家一直是我个人多年的愿望”,“我的访问印度的愿望象征着我国人民对于印度人民的崇高的敬意”。她称赞:“印度民族是伟大的民族,印度人民是很好的人民”。
在谈到印度国民特别关注的远东问题时,宋庆龄明确表示:
“中国支持召开远东会议,以便由有关国家协商解决缓和远东紧张局势”。她还代表中国政府提出了“缔结亚洲和太平洋地区的集体和平公约”的主张。
宋庆龄讲完话后,几千双手鼓起的雷鸣般的掌声和几千张嘴同喊出的“中印人民友好万岁”、“和平万岁”的欢呼声,震撼着这座宏伟的宫殿,“金大巴—金大巴—”(万岁)的欢呼声久久地在宫殿里回旋震荡。
12月21日,宋庆龄一行乘机前往亚格拉参观被誉为“印度的珍珠”和世界七大奇景之一的泰姬陵。
宋庆龄一向仰慕印度古老的文明与灿烂的文化。
参观访问中,隋学芳担任了摄影师的角色,靳山旺则寸步不离地保护宋庆龄。在紧张而又繁忙的工作中,他俩配合默契,确保了整个保卫工作万无一失。但细心的人们却不难发现,他俩之间的话明显比以往少了。
泰姬原名倍琴,生于1592年,十九岁时和古兰姆太子结婚,后来太子登基成为沙其汗皇帝,泰姬就成为莫卧儿历代王朝中最美丽的王后。泰姬不幸英年早逝后,沙其汗根据妻子生前的遗言,召集了两万民工,用洁白的大理石和色彩斑斓的宝石,花了十八年的时间,在朱木那河东岸一块树木葱茏的地方建成了一座举世无双的、宏伟瑰丽如白玉般的陵墓。
不久,沙其汗被他的儿子篡夺了王位,他被囚在朱木那河西边的古堡中。他孑然一身,不分春秋,不分昼夜,扶着庭栏向河东泰姬陵凝神眺望。晚年他眼睛昏花,遥望陵墓已模糊不清,就用水晶片镶在墙柱上,利用光线返照,把陵墓映现出来。沙其汗天天盯着水晶片,望着想念中的泰姬陵,直到他双眼失明,再也看不见了,还每天痴痴地站在那里眺望着。
宋庆龄饶有兴趣地听了这个凄婉悲凉、美丽动人的故事。
泰姬陵是一座75米高的八角形建筑,四周立着四个灯塔式的高塔,像是庄严肃穆地保卫着泰姬陵的四个岗哨,每个塔尖都向外倾斜一分,年代久了,即使塔尖倾塌也不会倒向泰姬陵。
陵墓正面是一个拱门,从墓室门进去,有数块大理石雕成窗花的屏风。绕过屏风,进入地下墓室,正中是一座多层长方形雕花的石棺,泰姬就长眠在那里。石棺上用各种花卉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花卉用各种宝石镶嵌,石棺四周有大理石围屏,围屏四周用五颜六色的宝石镶成花纹,作为花带,其中有一朵用61块各种颜色的小巧的宝石镶成的玫瑰鲜艳夺目,就像是刚摘下来放在大理石上似的,真是鬼斧神工,让人叹为观止。宋庆龄对精美的印度古代艺术赞不绝口。
这天,宋庆龄穿着一身浅色旗袍,上身套着一件黑色的外衣,显得格外的端庄秀丽,看着这印度劳动人民建造的宏伟精美的艺术宫殿,真有点流连忘返。
接着,宋庆龄又访问了孟买、加尔各答等地,参观了桑吉佛塔、爱楼罗印度古代石窟等著名的印度文物古迹。她和印度的妇女儿童进行了广泛的接触,出席了印度26个妇女团体在德里红堡举行的欢迎会、孟买妇女团体的欢迎会和孟买29个妇女团体举行的宴会,以及加尔各答22个妇女团体举行的欢迎会,并参观了儿童合作组织。
宋庆龄在出席印度社会工作会议第八届年会时,介绍了中国的社会福利工作:
“和平福利事业是不可分割的,让我们两国人民团结起来从事这个共同的事业。”
1956年元旦,在宋庆龄离开印度前夕,她在新德里全印广播电台向印度人民发表告别演说时再次强调:
“印度和中国是世界上两个人口最多的国家,我们不能推卸我们维持世界和平的责任”,“我们将共同对缓和国际紧张局势以及和平建设我们各自的国民经济作出重大贡献”。
1955年12月16日到1956年1月2日,宋庆龄率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级代表团,对印度作了整整17天的访问。这是她作为国家领导人、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第一次担任友好使者出国访问。作为受周恩来总理与罗瑞卿部长特别指示的靳山旺,始终以一个侍从的身份,陪伴与保护着宋庆龄。期间,他虽因战友之间的误会而感到委屈,但更使他记忆犹新的是他们一行曾在出访途中经历危险的故事。因为就在这年4月间,我们的一架飞机在飞往万隆参加会议的途中,遭到了美蒋特务破坏,造成了灾难性的后果。
那么,宋庆龄一行在这次出访途中又遇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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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风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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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你过来。”还不到五十岁的廖承志早已开始发福,大鼻子阔嘴巴长得就像他妈妈何香凝,在第三天印度国防部长梅农的女儿举办的欢迎仪式还没开始前,他把靳山旺叫到了跟前。这次随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高级代表团一起出访的,还有陈翰笙(外交部顾问、中印友好协会副会长)、郝若瑜(公安部八局副局长)、刘骥平(国家机关事务管理局局长)、林德彬(翻译)等高级首长,宋庆龄一直视为儿子的廖承志,当是其中最活跃的一员。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位直率得可爱的靳山旺的偏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到后来,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下也这么称呼靳山旺。
廖承志的幽默诙谐开朗的性格,熟悉他的人众所周知。例如他因他的小女儿廖茗生肖属狗,所以,竟给廖茗取了个“小狗”的绰号,最使廖茗一想起就要发笑的是,当年她出生时,妈妈要廖承志为女儿起个名字,廖承志竟拿过一本字典,闭上眼睛随意一翻,又在那一页上任意一指,随即睁眼看到了一个“笃”字,便马上作出了决定:“就叫笃笃!”从此,这个随手一指的名字,一直用到廖茗考大学才被她自己改为现在的廖茗。
靳山旺自也乐意当廖承志的儿子,因为时年四十八岁的廖承志不但比他大了二十七岁,而且还总是那么幽默风趣,一有空,就要和靳山旺他们说笑话。所以,平时靳山旺也总把廖承志当成自己的父辈一样对待。廖承志身宽体胖登楼梯略显困难,每次登楼梯前,都会趁宋庆龄不在身边时,大叫“儿子,儿子”,意思是“快来呀,我要上楼了”。然后转身面向楼梯,将左手搭在楼梯扶手上。这时,听到喊声的靳山旺便会伸出一只手置于廖承志的后腰上用力往上推。其实,廖承志并非真的困难到这地步,只不过借此机会享受靳山旺的爱,试探靳山旺对他的这声“儿子”是否“买账”。
但是,这回廖承志的神情挺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廖叔叔,有吗事?”靳山旺连忙走过来。
“听说,你冲我叔婆放炮了?”廖承志的两眼狠狠剜着靳山旺。“叔婆”是宋庆龄在上海进行地下工作和在香港组织保卫中国大同盟时,廖承志和姐姐廖梦醒尊称宋庆龄的专用语。
“我……我其实……其实并不是、不是有意的。”靳山旺不敢正视廖承志炯炯的双眸,心里一阵慌乱。
“你真是电线杆上插鸡毛—好大的胆(掸)子呀!说,你为什么要向她放炮?”廖承志不依不饶,非要打破砂锅问(纹)到底。
放在以往,廖承志的这种俏皮话,早就让靳山旺忍俊不禁了,但今天,他知道自己做错了,只好乖乖认错,向廖承志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倾而尽。听着靳山旺的交代,望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廖承志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就不能先捺着性子慢慢地向我叔婆解释,而非要像小狗吠月似的乱咬一气呀!”批评完,廖承志还不忘用右手食指狠狠刮了下靳山旺的圆鼻子。
“嘻—”靳山旺终于被廖承志的俏皮话逗得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说,下次还敢吗?”廖承志的脸又说翻就翻了。
“不敢了。”这倒是靳山旺的真心大实话,昨天,他就为自己的不冷静不理智而后悔了呢。
“对了,这才是我的好儿子呢。”廖承志也终于憋不住,绽开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宋庆龄这么快就把昨天早晨发生的事告诉廖承志,可见他们两家之间的友情何等深厚了。事实确也如此,1981年5月15日,宋庆龄弥留之际与她对话的最后一位亲友不是别人,正是她亲爱的侄儿廖承志。
然而,靳山旺又怎么能想到,他这保证下了没几天,又会再次向宋庆龄“开炮”呢?
在当晚梅农部长的女儿主持的游园晚会上,由于宋庆龄身体欠佳,不能出席,便请她的“侍从”靳山旺代表她出席。梅农部长的女儿不愧为印度典型的能歌善舞的姑娘,晚会上,她带领着一大帮姑娘小伙子,代表他们的国家向中国客人献上了一曲曲优美的歌舞,还硬拉着靳山旺一起上台载歌载舞。
这个“侍从”可不好当,别说唱歌跳舞这些靳山旺本来就不擅长的玩意儿了,就说晚会快结束时人家梅千金的那突然袭击,差点就吓得靳山旺蹲了下去。
“现在,我们欢迎宋副委员长的侍从给我们讲话!”正当靳山旺为熬到晚会快结束而庆幸时,冷不防梅千金发出了这样的邀请,顿时,劈里啪啦的一阵鼓掌声,已不容靳山旺分说地把他推到了台前。
幸好平时靳山旺跟着宋庆龄学到了一些皮毛,所以,临上场时他居然能够急中生智,把老太太平时所说的包括在来时的飞机上所说的那点知识,全给用了上去:“印度是一个人口居全世界第二位的大国家,仅次于我们中国。印度是世界文明古国之一,公元前325年形成统一的奴隶制国家。1526年建立莫卧儿帝国,成为当时世界强国之一。1600年英国入侵印度,建立东印度公司。1950年1月26日,宣布成立印度共和国,为英联邦成员国。我们两国的关系,正像尊敬的尼赫鲁总理去年冬天访问我国时说的那样,‘从历史的天快亮前开始,两国就一直非常友好了’。这次,我们来到贵国,受到了贵国人民空前热情的欢迎与接待,现在,我谨代表我的主人宋庆龄和我自己,向你们表示最最真诚的感谢……同时,我还要代表我的主人宋庆龄,热烈欢迎你们前往我们中国观光访问……”
看过宋庆龄发表在第三天(即1955年12月19日)《人民日报》上的那篇题为《在印度副总统举行的欢迎宴会上的讲话》的人,想必一定会发现这个卫士长在引用尼赫鲁总理的那句话的时候,并不完全准确,例如他把“黎明”说成了“天快亮前”,把“一直就在完美的友谊和相互和谐的气氛中共处着”就简单地说成了“两国就一直非常友好了”,惹得代表团成员们在台下掩嘴窃笑。但尽管这样,对这个靠两个月时间就扫盲的靳山旺来说,已是勉为其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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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稿风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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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勉为其难的事还在后面呢,也许就是靳山旺后来加上去的那句“代表我的主人宋庆龄热烈欢迎你们前往我们中国观光访问”的话再次激发了梅千金们的感情,所以,靳山旺的话音刚一落,那帮印度姑娘就在梅千金的带领下一哄而上,一个个拿出了笔与本子,争先恐后地要靳山旺签字,还齐刷刷地要求靳山旺回到中国后向她们发出前往中国参观访问的书面邀请。
再一次的突然袭击,可真把靳山旺给难住了。平心而论,这种邀请只有宋庆龄才有资格发,而对于他这样一个“冒牌”的“侍从”来说,是绝对不能也不敢的。怎么办?总不能就此眼睁睁地逃下台去吧?也总不能不回答人家吧?更不能对人家说“对不起,等我回去请示我的主人后再来回答你们”吧?就在这左右为难、骑虎难下的时候,机灵与聪敏再次帮助了靳山旺,一道灵感从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见他清了清嗓子(那是故作镇静与即兴编台词)后,这才借机笑着推开印度姑娘递上来的笔与本子,对着台下大声说道:“尊敬的印度朋友们,我发自内心地、非常非常地欢迎你们到中国来访问、来做客,到时候,我一定会到机场来迎接你们的。”说完这几句话,靳山旺再也不敢逗留,趁着印度姑娘们的欢呼声,一溜烟地走下了主席台。
关于靳山旺的这段即兴创作式的发言,廖承志非常满意,事后,他摸着靳山旺的后脑勺表扬道:“好儿子,聪明,聪明,这几句话说得含蓄,既没伤了印度朋友的感情,又巧妙地回答了人家的提问。看来,儿子你以后能调到外交部去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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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域历险(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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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孟买的那两夜两天纯属是靳山旺的高度警惕性所致的话,那么,在后来飞往缅甸的途中所遇到的意外事故,那才是真正的有惊又有险呢
且说宋庆龄一行访问完新德里等城市后,便直飞孟买市了。孟买是印度的一个大城市,素有“金融之都”之称,号称“印度西部门户”。就在宋庆龄一行在新德里市长等印度官员的欢送下登机不久,忽然,靳山旺发现宋庆龄与廖承志等首长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了起来,间或,他们还轻声地交谈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严肃?
不等靳山旺上前打探,廖承志已把一份当天印度印行的《南洋日报》递到了他面前。由于这是一份印度华侨主办的报纸,所以,上面的中文字靳山旺基本都能读懂。然而,他不看便罢,一看,两眼顿时睁大了。但见该报的头版头条以通栏大标题印着这样一行繁体黑体字,大意是—
“热烈欢迎国母宋庆龄弃暗投明—台湾民众在等待着您的到来”!
内文更是一派无稽之谈,什么宋庆龄这次出访印度,就是准备打道转向台湾的,她在中共的重压下,已忍无可忍了,等等。
其中另有几条花边新闻,更是赤裸裸的无耻,内文竟充满了威胁与恫吓,说孙夫人不必犹豫不决,届时自有蒋家的人员在半途上接应,等等。
靳山旺文化再不高,但这几段文字还是看得懂的。这不分明是暗示台湾方面随时可能劫机夺人吗?
不管怎么说,在这份发行量不小的《南洋日报》上出现这样的文字,作为宋庆龄身边的卫士长,靳山旺不得不把全身上下的所有神经都绷紧了,总之一句话,决不能让敌人的阴谋得逞!要确保宋庆龄的绝对安全。
当晚,代表团一行分别下榻于孟买省长官邸的二楼与三楼,宋庆龄等人住在三楼。她的卧室门外是一条走廊,走廊前是一个小客厅,进入宋庆龄的卧室,必须先经过这个小客厅。使靳山旺尤其担心的是,客厅的一边是供客人上下的两扇电梯门,电梯上下、客人穿梭十分忙碌。万一真有坏人前来劫持宋庆龄,上了电梯后就可以直奔宋庆龄的卧室了。
强烈的责任心与事业心,使得靳山旺决不敢有半点的掉以轻心。他立即找到郝若瑜与刘骥平,紧急商量预防万一的应急方案。郝与刘两位自也不敢疏忽大意,又连忙找来印度方面的保安人员,开了一个紧急简短的碰头会。
在会上,靳山旺首先提出方案:大楼外围的安全保卫工作,由印度方面全面负责,而他则亲自值守在三楼的过道小客厅,负责监控三楼及电梯里的人员上下与进出。应急方案定下后,靳山旺就把小客厅里的两张沙发并在一起,然后悄悄地把怀中的手枪上了膛,卷了一件大衣稳稳地坐在沙发上,刚好正对着两扇电梯门。他决定来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在这里为宋庆龄站岗把门了。
《南洋日报》上刊登的那几篇所谓的新闻报道,使卫士长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这几年,台湾老蒋“反攻大陆”的叫嚣声始终没停止过,他们的暗中破坏活动也越发隐蔽与猖獗了,发生在这年4月份的“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公安部已经下了定论:这次谋杀事件确系蒋介石在香港的特务所为。
1955年春天,中国政府收到亚非会议邀请后,决定派出以周恩来总理为团长的代表团参加在印尼万隆举行的亚非会议。周总理原计划于4月11日乘坐荷兰航空公司的包机“克什米尔公主”号,从香港启德机场起飞,前往万隆。但“克什米尔公主”号在当天离开香港4个多小时以后,大约在下午6时30分左右爆炸失事,机上我方8名成员和3名外籍人士全部罹难!所幸周总理临时改变计划,从昆明取道仰光到达雅加达,这才幸免于难。
联想到“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靳山旺哪还敢眨一眨眼睛呀,处于狗急跳墙边缘的蒋介石集团,已到了不择手段、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的地步。
然而,要整整一夜睁大眼睛不睡觉,对这个才二十一岁、正值贪睡年龄的小伙子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挑战和考验,尤其下半夜,那两眼皮就像涂了胶水似的直往下耷拉。起先,靳山旺想凭窗欣赏孟买市那迷人的夜景来解乏。靳山旺早听宋庆龄介绍过:孟买省长的官邸三面临海,风景美丽。我国唐朝的时候,许多阿拉伯人航海到中国来经商时都要经过这个海湾。唐宋两代,广州、泉州和阿拉伯海湾一带的国家的商业来往,非常频繁。而现在印度的对外贸易都要靠帝国主义的船舶。他们和我们中国的贸易往来之所以不能很快发展,缺乏海上运输工具也是一个原因。然而,由于现在夜已深,孟买市已进入梦乡了,什么也看不见。之后,靳山旺不得不靠香烟的刺激来警醒自己。然而,他平生还从来没有抽过一支烟,只抽了几口就头昏脑涨,好几次,烟醉使他差点恶心呕吐。无奈,他只好不时地站起身,以原地跑步来驱散瞌睡虫……
宋庆龄是在第二天才知道靳山旺彻夜不眠独自一人值守在小客厅的。那晚,客散人尽后,宋庆龄心痛地来到靳山旺身边,说什么也要靳山旺回房去睡觉,可是,靳山旺说什么也不服从。宋庆龄望着这个忠诚的卫士长,只好无奈地摇头叹气,以尽量多陪着靳山旺坐一会儿、多说些话来表示她对靳山旺的感激之情。
“大炮,听说这次出来,罗长子(指罗瑞卿部长)把侬的手枪给换了?”宋庆龄就坐在卫士长的身边没话找话。
“换了。六轮,美国货,最新式的。”
“给我看看。”
靳山旺笑了,一句“你又不懂看个什么呀”差点脱口而出。岂料,宋庆龄接枪在手后,竟熟练地来了一套退膛上栓的动作,还一甩手,一眯眼,冲着窗外做了个漂亮的瞄准姿势,直看得靳山旺目瞪口呆。
“怎么,侬也会白相?”
“会。这是我在美国时学会的,防身用。”
就在这晚,靳山旺不但知道了宋庆龄会打小手枪,还知道她会开汽车呢。当年,在经受了广州历险的惊吓之后,她就趁那年在美国逗留的时候,向朋友学会了这两门基本功。
“大炮,我该死,我对不住侬。”忽然,宋庆龄话题一转,不无内疚地对靳山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