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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看不见的秘密战

作者:吴越 当前章节:13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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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方知道破译日方的密电为己用,日方当然也知道破译中方的密电为己用。日方的密电破译困难,中方的密电破译容易。反破译,比破译更迫切。池步洲在破译领域做出了贡献,又在反破译领域做出了成绩。

池步洲等人在破译日军密电方面所取得的成绩,花开何止千朵。本章列举十数例,以见一斑。

一、我破你的,你破我的

一九四三年十月,池步洲奉调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为副主任。不久班主任陈洁予调到军技室为主任,池步洲即晋升为少将班主任。

按照惯例,训练班主任应该兼任党的区分部书记,但是池步洲入党之初即与陈固亭有约在先:不参加一切党务活动,如今独当一面,成了小首长一位,却仍不改初衷,只管业务,不关党务。他把自己极不感兴趣的党务工作推给一个副主任去兼理,绝不过问。

陈洁予是毛庆祥的妹夫。他之所以取代毛庆祥,一是因为侍从室下面新设一个机要组,由毛庆祥任组长,下属四个部门:军委会机要室(毛庆祥兼主任)、军委会技术室、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及新设的军电管理处,这一来,毛庆祥身兼三职,实在忙不过来;二是因为毛庆祥主持军技室工作三年,如今到了抗战后期,却连日本陆军密电码的门儿也没摸着,其他法文密电、英文密电的研究,更是因人设事,徒有虚名,连边儿也不沾。三年来,只靠池步洲等人破译一些日本外务省的密电支撑门面。成绩不大,他兴趣也减低,就趁蒋介石侍从室新设机要组的机会,乐得把这副挑子让给他妹夫。

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是抗战以前开办的,地点设在南京。当时的训练对象和内容,很可能是纯译电技术,与破译或反破译无关。抗战以后,训练班迁到贵阳。从反破译的角度看,训练班应该扩大才对,但不知为什么反倒停办了。一九四二年,因中方密电频频被日方所破译,出于抗日的需要,又奉命恢复。教学内容侧重于反破译,地址在重庆南岸弹子石孙家花园附近。此举虽有为时太晚的感觉,但亡羊补牢,补一下总比不补的好。

军技室的任务,是破译日方的密电为我所用,是进攻型的。译电人员训练班,则是防止日方破译我方的密电,也就是反破译,因此是防御型的。

进攻与防御并重,本来是兵家的常识,应该相辅相成,互为表里,缺一不可才是。但是国民党部队的长官们对“防御”的理解比较片面,总以为构筑工事、布置重兵,才是正经八百的“防御”,而不把保护电讯机密看作是防御,至少也是重视不足。

当时的前方战场上,往往一场战役还没有开始,有关我方的军事部署和部队调动等绝密情报就被日方侦得。甚至还有过这样的笑话:在开战的前一天,日方故意通过其官方通讯社同盟社的新闻电,把我方的军事秘密当作普通新闻向全世界公布,弄得前方的指挥官狼狈不堪:按原作战计划执行吧,等于去钻敌人的口袋,肯定会全军覆没;临时改变作战方案吧,事出仓促,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招只好背着“临阵脱逃”的罪名“战略撤退”,还要小心翼翼设法逃过敌人的伏兵,能够安全撤出,就算万幸。

因此人们说:前方打仗,有两个战场,一个在地上,那里千军万马,硝烟弥漫,冲锋陷阵,血肉横飞,谁的实力强大谁取胜,打的是武力仗;另一个在天上,那里碧空万里,无声无息,只有听不见也看不见的无线电波纵横交错,谁能把密码变成明码谁取胜,打的是智慧仗。

当时,军委会与各部队之间通信联络所用的密码本子,是毛庆祥管的机要室编制并发布的,编码出于专家之手,机密性相当高,日方想破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日方破译的,主要是各部队之间联络的电报。从道理上说,各部队之间的电报,也应该使用军委会机要室统一颁发的密码本子才对,但是国民党部队派系复杂,不但中央军有嫡系非嫡系之分,地方军还有军阀部队与地方武装之分,甚至还有地主武装和改编的土匪武装。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络,有些事情是不想让蒋介石知道也不想让别的兄弟部队知道的。因此,他们自己的报务人员就编制出一些保密性能很低的密码本子,互通消息。这些“土密码”,不用花费多大力气就能破译,因此日方不用费时费力地去破译军委会机要室编制的正统密码,就能够很容易地从各部队之间的密电联络中得到我方的军事情报。

其实,各地方部队编制“土密码”进行联络,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之举。军技室第六组有一个科,就是专门破译各部队自己编制的“土密码”的,因此,各部队有什么违背中央的行动,蒋介石也大都知道。

当时,重庆破译密电界曾经流传这样一个笑话:土军阀石友三驻重庆办事处主任打电报给石友三说:“咱们之间来往的电报,有可能被中央译出来了。”石友三回电说:“密码本是我和参谋长关着门编出来的,没有第三个人看见,绝不会被中央知道的。”

其实,石友三秘密与日寇勾结的来往电报,都已经被军技室第六组译出,早已经报告蒋介石了。

这个例子,说明地方部队的长官们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密码,更谈不上反破译了。

此外,军委会机密室下达的密码本子,保密性固然高,但使用起来也比较麻烦,译电员为了图省事,除了与军委会通电不得不用之外,本部队内部或与友军联络,都愿意使用简单省事的“土密码”。这也是密码失密的原因之一。

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就是鉴于各部队大量密电失密,作战失利,为亡羊补牢计,才在一九四二年恢复的。从时间上看,已经太晚了。调训的对象,为各部队的译电主管、机要秘书和译电员。池步洲主持其事以后,训练方法有所更新:一般分两步走:一步为思想武装,一步为技术武装。

所谓思想武装,是让学员们认识到反破译的重要性。学员们进来,先让他们用自己编的密码发报,然后请有经验的教官当场破译。这一招特别有说服力,有许多译电员本来很相信自己编的密电码,认为不可能被别人所破译;举办这样的训练班,完全是中央对下面不放心,强求统一。经过当场试验,一个个目瞪口呆,方才懂得了“大意失荆州”的真正涵义。

第二步,才是技术武装,也就是教给学员们编制高级密码的方法,让他们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自行编制密码,也借以说明中央举办训练班,目的在于加强保密,是从抗战的需要出发,并无强求统一的意思。

池步洲主管这个训练班两年零三个月,一共办了六期,每期的学员约一百人左右,时间最短的三个月,最长的六个月。送来学习的学员中,以傅作义部队的人最多,几乎每期都有。这也说明傅作义将军对密电保密工作的重视。

当时国民党部队中的译电人员,总数超过一万,经过反破译训练的,不过六百多人。从数字看,不免太少了点儿。但是应该认为培养的都是种子,有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的可能。从影响看,意义和效果都是深远的。

这个“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是纯抗日性质的,与特务系统毫无关系。抗战一胜利,这个训练班也就结束了。另外在西安还有一个由军统局主办的“军令部西安译电人员训练班”,其目的与性质,就是专门培训特工人员,用以破译、监视共产党部队及非蒋介石嫡系部队的密电的。

池步洲的一生,以这一阶段的“官儿”当得最大,不但挂少将衔,而且独当一面,做的也是为抗日服务的工作。

一九四四年春,池步洲奉命参加中央训练团受训。中央训练团是为培训党政军高级人员而办的,由蒋介石自任团长,目的是增加凝聚力、向心力,变非嫡系为嫡系。人员来自四面八方,每期约三四百人,时间一般为一个月,地点在重庆两路口上面的浮图关(后来叫复兴关)。当时池步洲家住两路口附近,离训练团很近,但也只能每星期天回家一趟,平常时候不许外出。那一期负责军事训练的是邱清泉,他是德国军事学校培养出来的,当时只有四十多岁,精力充沛,神气很足,口令清晰,调度有方,古文底子也不薄,颇有点儿儒将的风度。政治课主要请社会名流来演讲,文的如陈立夫、陈果夫;武的如冯玉祥,都去讲过课。开学典礼和结业典礼,蒋介石当然要到会讲话。受训期间,他也偶然来讲一两次话,无非笼络人心而已。

从动向和迹象上看,蒋介石确实有进一步重用池步洲的打算,但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抗战一结束,池步洲见自己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无意于官场倾轧,毅然挂冠而去。

二、抗战胜利,返乡务农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一天,重庆的市民是在黄昏之后才得知这一喜讯的。片刻之间,消息不胫而走,鞭炮声响彻云霄,街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朝天门码头附近的几条街上,放鞭炮积下的纸屑,几乎把街面都铺满了。所有的人,全都涌到了街上,叫着,跳着,如醉如痴,狂欢达旦。根本不认识的人,也会搂在一起,跳不知道叫什么舞的舞,唱不知道什么歌的歌。特别是美国兵,到处受到欢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人送上酒来。有几个明明已经醉得东倒西歪,可还一个劲儿地喝,喝,喝,好像醉死了也心甘情愿似的。烟酒商店,也不怕赔本,好烟好酒不断地拿出来,有钱收钱,多少不拘,没钱干脆奉送。买的人更阔气,也不问价钱,甩出一叠钞票,拿起烟酒来就分给周围的人共享。

这种彻夜狂欢的景象,只有在特定的场合下才会出现。受日寇侵略长达八年之久的中国人民,满以为从此以后就可以国泰民安,就可以世界和平,清清静静地过日子了。苦尽甜来,悲极生乐,怎么不欣喜若狂呢!

抗战胜利以后,紧接着的是蒋介石发动了全面的内战。从蒋介石吸收池步洲参加中央训练团受训一事分析,显然有视其为嫡系、委之以重任的意思,但是这与池步洲回国来解救民族危亡的初衷大相径庭,绝不是池步洲这样的人所能接受的。

一九四五年底,军委会译电人员训练班终于停办,看起来,蒋介石就要池步洲奔赴另一“前线”继续为其效劳了。在这人生道路的转折关头,到底何去何从,颇费思索。打内战绝不参与,这是坚定不移的,但是个人的出路呢?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两子一女,一家五口,如何生活?

一九四六年二月,池步洲单独一人从重庆搭乘公路车北上,先到成都看望五哥五嫂,然后到西安看望老友陈固亭。此行目的,除了探亲访友、观光周汉隋唐历史名城之外,旨在共商胜利之后如何参与建设报效祖国的大计。

车到内江,夕阳衔山,时近黄昏。按照行车日程,旅客们必须在这里打尖歇宿,明晨再发。

池步洲吃过晚饭,见天色还亮,就上街漫步,随意溜达。

内江以盛产蔗糖、夏布闻名于世,但县城的街道并不长,店铺也不多,以货栈为主,时值晚冬,街上行人稀少,也没有什么值得一逛的商店。正想返回旅馆,忽然瞥见一家小门面,门前的布招子上写着“命相合参”四个大字,店堂内坐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池步洲正观望间,只见那老者起身迎了出来,拱拱手说:“先生,我有一句很要紧的话奉告,请进来坐坐。”

这是江湖上算命看相的术士招揽生意的惯用伎俩,池步洲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之处,只是很平淡地随口而问:“算一个命,要多少钱?”

不料那老先生摇摇手,很认真地说:“先生,我只是有几句话奉劝,不要钱的。”

这也是江湖上惯用的伎俩之一:先告诉你不要钱,引诱你坐下来之后,他一通信口开河,自然会让你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送给他。池步洲反正闲来无事,也就凑个趣儿,在他桌子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报了生年八字。老先生先掐着指头推算了一番,仔细端详他的面相,还特地摸摸他的耳朵,这才颇为自信地说:“先生官运亨通,平步青云,现在是个少将。”

这两句话,倒让池步洲感到惊愕了。当时他身穿便服,没穿军装,由于长期从事研究工作,身上书生气固然有之,但因出身贫寒,土气可能更多,而军人气概,则是绝对不会有的。于是就打个马虎眼儿说:“我是个读书不成退而经商的生意人,哪里来的什么少将!”

老先生摇摇头,正色地说:“这是骗不了我的。我凭你的八字和生相,可以判定你正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少将。我与先生素不相识,又无求于先生,你何必瞒我?”

听他这样说,池步洲也不便一口否定,就点了点头说:“抗战期间,国难当头,作为一个中国人,投笔从戎,为国家出力,也是应该的。如今抗战胜利,使命完成,又该退出军界,改行干别的事情了。”

老先生立刻接了下茬儿:“是哩,是哩!正是这个话,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个话!刚才先生站在当街,我一看先生面色,虽然是个贵人之相,后运却不大好,所以想请先生进来,有意给你推算一番。从你的八字和生相看,你到四十四岁那年,将有一场大难。我与先生无冤无仇,绝不会无故陷害先生。要是你信得过我小老儿,我奉劝你当机立断,辞去官职,回乡下去种田,不要再出来做任何事情,这场大难,或许躲得过去。切记,切记!”

这一番话,说得池步洲疑信参半:信者,自己确实是个少将,竟为他所言中;疑者,我正当盛年,可以为国家做许多事情,前途远大,何至于解甲归田,务农以终?况我生平以诚待人,以忠对国,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民族或任何人的坏事,还为祖国抗战胜利立过大功,何罪之有?又有何大难可言?──但是这些话,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不能也没有必要跟这位素不相识的老者去说。

那老先生见池步洲沉默不语,大概看出了他的心思,语重心长地又说:“先生,你是一位好人,不过命中注定的事情,在劫难逃,谁也无法扭转。我好言相劝,请你即日起放下一切,回乡下种田,也是权宜之计,只能说‘或许可以躲过’,还不敢说一定平安无事。”说到这里,他又推算了一番八字,端详了一下面相,接着说:“从命相看,先生四十四岁有大难,六十四岁有一关,要是能够闯过这一关,还有十几年好活。天机不可泄,我也只能点到为止。”

池步洲见老先生不再多说什么了,就摸出点儿钱来,算是卦金。老先生却坚决不肯收,还说:“只要你肯听我的劝告,我就很高兴了。”池步洲无奈,只好把钱放在桌上,扬长而去。

两个月后,池步洲回到重庆,跟妻子谈起此事,彼此都啧啧称奇。

这时候,重庆的军人还乡复员的很多,池步洲已经决定离开军委会,递了“长假”报告,也已批准。因与慈母睽违一十八载,回乡省亲,乃头等心愿。哥哥嫂嫂及陈固亭等人都同意他先回故乡,再就近工作,强如远离故土,四处奔波。关于还乡的路线,也与哥嫂及陈固亭等人商定:从重庆坐船直达上海固然近便,但是船票难买,事故也多,为安全计,决定走陆路:先坐汽车到西安,然后坐火车经陇海路转京沪路到上海,再坐船到福州。七月,一家五口终于轻装上路。

车到内江,依旧停车歇宿。吃过晚饭,池步洲带妻子儿女上街闲逛,不由得又来到老先生的相馆门口。事隔半年,上次是一个人来,况是冬天,这次是一家五口,正值夏季,季节不用、服装不同、人数不同,老先生每天要给许多人看相,估计一定不会记得上次之事,于是五个人一起进去,目的在于试试这个老者是否“江湖”。不料老者一看,第一句话依旧是“少将”。池步洲与妻子相视而笑,极口否认。老者接着就重复“四十四岁有大难”之说,再次奉劝他当机立断,解甲归田。这一来,果真把夫妻二人都惊呆了,也不由不相信他的话“或许有些道理”了。

回到家乡,见到老母,悲喜交集,自不待言。母子闲话中说起内江那位看相的老者两次谆谆告诫退归林下的话头,老母一者不愿游子再度远离膝下,二者老人家虽然不懂得官场倾轧厉害、宦海风波险恶,却更加相信星相占卜的预言,也再三劝诫儿子不要再去当官。出于孝心,池步洲果然听从了母亲的劝告,不去寻找工作,却在家乡种起田来了。

这一笔,才叫惊人之笔,才真正写出了池步洲的为人,写出了池步洲不同凡俗的性格!

三、十万神兵,战果辉煌

池步洲和他的同事们从事密电研究与破译前后凡五六年,尽管始终没能破译日方的陆海军密电,但仅就所破译的外交密电与空军密电,如果使用得当,确实比在前方增兵十万还要厉害。除了日军偷袭珍珠港的情报未能及时利用有功而无效者外,取得巨大成果的情报,包括击落山本五十六专机在内,何止千条。

这些被破译的密电原件,本来池步洲先生基本上都珍藏起来的,可惜在五十年代初大陆发动的“镇压反革命”运动中被全部抄没,荡然无存。下面的材料,一部分采自一九八三年三月池步洲先生应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要求,与当年的同事丁绪曾先生共同回忆后写出的上交材料,一部分采自霍实子、李直峰二人合写的文史资料《国民党密电研究组与军技室的若干事》,以见抗日战争期间密电破译者功绩之一斑。

(一)中日战争刚开始阶段,因为没有宣战,日本在济南仍驻有总领事。该总领事曾数度去见当时的山东省主席、军阀韩复榘,问他:“如果中央军退到山东来,阁下将作何打算?”韩复榘回答:“我决不让蒋介石的部队进山东来。”

日本驻济南总领事把韩复榘的话电告日本政府,这份密电正好被池步洲截获并破译,上报了蒋介石。这虽然不是后来蒋介石枪毙韩复榘的主要原因,至少也是原因之一。

(二)军阀混战基本结束以后,蒋介石统一了中国,实行币制改革,以纸币取代银元,从而回收大量的白银,一部分存在天津英租界内,约有几千万两。中日开战以后,日方一再要求英国交出,均被英国拒绝。双方交涉的情况,日方用密电向政府报告。这些密电,都被池步洲所破译。蒋介石据此与英国交涉,方才得以将这笔巨款保存下来。

(三)一九三八年十二月汪精卫逃离重庆到达河内以后,一九三九初,云南的龙云和川康军阀都曾派代表到河内去与日方谈判。河内日方将谈判内容电告外务省,电文也被重庆军技室破译,上报蒋介石。后来龙云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获悉自己的活动被蒋介石发觉,所以始终不敢再到重庆去面见蒋介石。

(四)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珍珠港事件爆发以前,日本政府为了解除西北压力,集中主要兵力向南进军,曾派特使松冈洋右到苏联去与斯大林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希特勒知道后,也曾派使节到日本劝阻。日本答以“待占领南洋后,实力更厚,再转以北进。”同时又向苏联许愿:“将来日苏共同开发满洲(指我东北三省)。”苏联当时对付德军尚且感到力不从心,也怕腹背受敌,日本主动献媚,正中下怀,于是两国达成“互不侵犯”的“和平协议”。签字仪式上莫洛托夫举杯致辞说:“日苏有共同利害关系,中苏不会成为好友。”这些来往密电,都被军技室破译。蒋介石据此认为苏联不可靠,更寄希望于美国。后来苏联答应给中国几架飞机,消息被日本政府知道,就通过日本驻苏联大使佐藤,以《日苏互不侵犯条约》为依据,照会苏联政府,提出抗议。苏联只好收回成命。这份密电,也被军技室破译。

(五)日美开战以后,有两条美国船,挂着苏联国旗,满载军火,自西海岸开往苏联,在公海中被日本海军扣留。美国请求苏联出面调解。苏联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召见日本驻苏大使佐藤,说:“美国是苏联的盟国,运送的军火是支援苏联抗战,所以船上才挂苏联国旗。日苏两国既然签有互不侵犯条约,日本就不应该扣留这两条船。”

佐藤说:“美国是日本的敌国,德国是日本的盟国。美国运军火给你们打德国,不论它挂哪国的国旗,我们都有权扣留。《日苏互不侵犯条约》只适用于日苏两国,不适用于两国的盟国。”

两人相持不下,佐藤老羞成怒,以武力要挟:“日本海陆空三军同时南下,南洋军事基地已经巩固,你要是不遵守条约,我兵力随时可以北调。关于这件事情,我请求晋见斯大林。”

当时苏联首都已经迁到古比雪夫,不过斯大林还在莫斯科。莫洛托夫说:“斯大林是我们的最高统帅,不能见你。伏罗希洛夫是最高苏维埃主席,可以接见。”

佐藤针锋相对地说:“那么,从此以后日本的总理大臣就不再接见你们的驻日大使。”

谈判没有结果,不欢而散。佐藤给日本外务省发密电请示,电文中有这样的话:“我刀已出鞘,不可能收回,请允许在二十四小时内下旗回国。”

佐藤与日本外务省多次联络的密电,都被军技室破译,上报蒋介石。蒋介石看了很高兴,以为这一次日苏之间有可能开战了。他急于要看见日本外务省的回电,让毛庆祥坐在军技室专等。可是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四十八小时过去了,军技室还没截到日本外务省的回电。到了第三天,毛庆祥正怀疑是不是军技室一时疏忽没截到这份密电,忽然收到了外务省给佐藤的密电。大家喜出望外,急忙翻译,电文的主要内容是:“经内阁会议讨论,认为现在对苏开战,还不是时候。两条美国船,这一次姑且放行。以后如果还有美国船挂苏联国旗运送军火,一定扣留。”

日本退让一步,日苏开战的可能暂时解除,蒋介石的希望落空了。

(六)日军偷袭珍珠港以后,美日宣布开战。美国海军部为报复日军的偷袭,征求惩治日本的方案,一九四二年一月,有个参谋叫弗郎西斯·S ·罗的, 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用航空母舰搭载陆军航空队B-25型中程轰炸机去轰炸日本本土。

那时候,海军航空母舰上的舰载飞机吨位小,航程短。要想用舰载飞机去轰炸东京,必须先把航空母舰开到离日本不远的水域。可是日本海军在领土周边800 公里的水域上部署了防线,有大量的巡逻舰日夜游弋。为防止被日军发现,美军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必须在880 公里以外的区域起飞。不算在东京上空的时间,单是往返一趟,就是1760公里。因此,这样的任务,海军的舰载飞机是无法胜任的。

再说,为了保证航空母舰的安全,舰载飞机起飞之后,航空母舰必须立即撤离,这样,起飞的飞机有去无回,跟当时日本的“自杀式”飞机也相差无几了。

美国陆军航空兵司令阿诺德将军与弗朗西斯·S ·罗经过仔细缜密的商讨研究,这才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用航空母舰搭载经过改装的双发动机B-25B 轰炸机对日本本土进行惩罚性轰炸。

B-25B 型轰炸机,比一般的B-25型轰炸机装备的自卫武器比较少,重量比较轻,但是仍嫌太重。改装工作,主要是拆卸一些作战用的设备如机关炮等,使其成为单纯的轰炸机。──十几架飞机孤军深入日本本土,随时会遇到敌机的拦截,拆卸作战装备,无疑是以牺牲自身的安全作为代价的。

这个方案最后被作战部采纳了,并交给陆军航空兵中校詹姆斯·杜立特去具体实施。

杜立特当时是阿诺德的参谋官,时年45岁,是美国陆军航空兵最杰出的飞行员之一,善于特技飞行,曾保持9 项特技飞行的记录,在多次比赛中得过奖,而且是美国第一位实现盲目着陆、第一位在12小时内飞越美国大陆的人。除了以上条件之外,他1936年还曾经来华担任广东空军司令部的顾问,对中国大陆和远东地区的情况比较了解。由他出任空袭日本特殊任务的特遣舰队领队,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机型和人选决定以后,关键的问题就是如何从航空母舰上安全起飞的技术措施了。

执行这一任务的航空母舰是“大黄蜂”号。舰上的跑道长度是150 米,只适用于舰载小型飞机。如何让减轻了重量的B-25B 型飞机在这样短的跑道上安全起飞,还需要经过艰苦的试验和训练,才能最后得出是否可行的决论。

经过三个星期的技术性研究讨论,一九四二年三月,杜立特带领二十四架飞机及机组人员到佛罗里达州埃格林机场进行了近一个月的试验和训练,模拟B-25B 型轰炸机在150 米短跑道上进行起飞作业。直到四月一日,才选定十六个技术过硬的机组去执行这一特殊的任务。

B-25B 属于重型轰炸机,需要比较长的跑道才能起落。在航空母舰那狭窄短小的跑道上,起飞已经十分勉强,降落是根本不可能的。因此,航空母舰只负责把飞机送到日本本土附近,完成投弹任务后的飞机,要在中国沿海的飞机场上降落。

一九四二年四月十八日,大黄蜂号航空母舰搭载了十六架B-25B 型轰炸机,由企业号航空母舰和四艘巡洋舰护航,到达东京以东700 海里的海域上停泊。

清晨六点三十分,伪装成“日东丸” 第23号渔船的日本小型巡逻艇在距东京720 海里(约1120公里)处发现了美军的舰队,当即向日军联合舰队发电报。尽管美军舰队司令当即下令将日舰击沉,但是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山本接到情报,下令第二舰队司令长官近藤海军中将立即率领横须贺地区所有的地面部队出击;同时命令高须四郎海军中将率领第一战列舰战队的四艘战列舰也从广岛湾启航参加作战。

山本的这些部署杜立特当时虽然并不知道,但是也发现了在海面上游弋的日本“渔船”。情况紧急,不能继续向日本本土靠近了。七时整, 舰队司令提前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十一吨重的B-25B 型轰炸机每架挂上225 公斤重的燃烧弹四枚, 在杜立特的带头下,顶着七级大风,依次起飞。

8 点18分,队长杜立特头一个起飞。由于跑道上排列着十六架飞机,杜立特又是排在最前面,本来就很短的跑道,更加短了。等他加大油门,冲出了甲板跑道,飞机依旧没有拉起来,眼看着飞机不是升向蓝天而是降落到海面,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来。就在飞机的轮子已经擦着水面的一刹那间,飞机的速度逐渐增加,机头终于翘起,机身也冉冉升空。舰上所有的人都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随后的十五架飞机总算都顺利地升起,9 点21分,最后一架飞机也安全升空,没有一架失败。如果杜立特的第一架飞机坠进了大海,随后的飞机很有可能因此而取消起飞,历史也就会因此而重写了。

这是一场预计为3580公里的不着陆飞行。起飞之前就约定:起飞之后,每机各行其是,互相不再联络,降落地点也由各人自己选择,最后在重庆见面。

为躲过敌人的雷达搜索和地面观察,他们贴着海面飞行,直到东京附近,方才升高。

日本方面,在“日东丸”23号发回电报之前,早在4 月10日,日军联合舰队的电讯人员就已经截获并破译了美军的电报,得知美军将会有一次以航空母舰舰载飞机袭击轰炸日本本土的行动。但是他们没有估计到美军会改用B-25B 型中远程飞机,经过测算,认定美军航空母舰必须在离日本550 公里的海域上起飞,才能完成往返起降的作业。山本接到“日东丸”23号的电报之后,经过测算,还认为美军的航空母舰要在一天之后才能到达距离日本550 公里的地方。他们从从容容地派出十几艘驱逐舰和巡洋舰去拦阻美军舰队,又部署200 多架歼击机在沿海拦截入侵的敌机,时间则都定在4 月19日。

4 月18日上午9 时40分左右,日军海上巡逻机在距离日本本土960 公里的上空发现一架双引擎飞机正在向西飞行。电报发到了东京,大本营中居然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是美军的飞机。因为当时美国和日本刚刚宣战,美军在东南亚还没有空军基地,不可能有大型飞机在亚洲起飞,而航空母舰上的舰载飞机,则决不可能有双引擎飞机。

十三架轰炸机(另三架飞机,则去轰炸长崎、大阪等地) 沿途采用高空飞行和低空飞行等措施,躲过层层封锁和拦截,惊险万状,终于在中午时分全部闯入日本沿海防线,安全到达东京上空。

说起来也真巧,4 月18日上午,东京地区正在举行了一场大规模的防空演习,在中午刚刚结束。这时候十三架美军轰炸机飞临东京上空,许多市民还以为防空演习没有结束,不但毫不惊慌,许多人还像美军飞机招手致意呢!

更巧的是:当时的日本首相东条英机正搭乘一架民航飞机去外地,正好在空中与美军的飞机相遇。东条英机的秘书西浦大佐从舷窗内向外一看,见到这架形状古怪的飞机涂的竟是美国陆军航空兵的标志,不禁大吃一惊。这时候美军飞机只要向东条英机的座机随便开几枪,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东条英机送回魔鬼的世界。美军机组一者当时有自己的任务,不会向一架民航机发难,二者不知道东条英机就在这架民航飞机里,因此又一次错过了重写历史的机会。

十三架美军飞机把所携炸弹全部扔到了东京。他们从进入东京、投弹到离开东京,一共只用了三十秒钟。等到日机赶到,全部美机都已经完成任务飞走了。真是突如其来又突如其去,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了日本军国主义者一次狠狠的教训。

飞机从航空母舰上起飞以后,美方立即通知中、苏两国政府:为保全航空母舰免遭日军袭击,轰炸机轰炸东京之后,不再返回航空母舰,而是向西飞行,分别降落中、苏两国的空军基地。

美机完成轰炸任务以后,两架(一说一架)飞往海参崴,另十四架(一说十五架)飞到我国安徽、浙江一带,一部分安全着陆,一部分飞到我国浙江衢州机场上空。衢州机场负责人因去嫖妓不在机场,重庆发来的急电未能及时译出,以致飞临衢州机场上空的美军飞机不但不被允许降落,反而受到高射炮的轰击。美国飞机在衢州附近盘旋很久,用无线电话联络,机场上的人员又不懂英语,直到机上的汽油耗尽了,时间已经深夜,最后机组人员只好弃机跳伞,好几架飞机因此坠毁。

关于此次轰炸东京的经过,一九五三年美国兰登公司曾出版《东京上空三十秒》一书,作者劳森,就是当年的飞行员之一。书中记载:十五架飞到中国的飞机,机组人员共七十五人,其中十一人下落不明(被俘或死亡), 包括杜立特在内的六十四人辗转安全到达重庆。杜立特因实施这一计划而荣获美国国会勋章。

此事发生时,我正在浙江省缙云县仙都中学读初中。有一架飞机在我县上空油尽弃机,机上人员跳伞后,受到我县百姓的救护,后曾与我校联欢,并进行过篮球友谊赛。

有两架美军飞机(一说为一架)在苏联境内安全降落,但被日本间谍侦知,电告日本政府。日本政府据此要求苏联引渡美国空军机组人员,苏联不答应。日本驻苏联大使发回国内的密电,全部被重庆截获。

(七)日本在苏联派有大量的间谍,无孔不入,情报工作做得很出色。日本驻苏联大使发给日本外务省的密电中,就有大量的苏联军事情报,其中德苏战报每天就有好几份甚至十几份。这些战报都是实地采访的,内容与报纸上看到的几乎完全不同。特别是关于侵苏德军的处境,报道得非常详细:士兵们在冰天雪地中缺衣少食,饥寒交迫,斗志不高。希特勒为了扭转战局,曾数次亲赴前线召开军事会议。有一次与一个高级将领意见相左,竟拔枪亲手打死了他。从此德军的将领们再也不敢给希特勒提相反的意见了。

日本驻苏大使馆发出的密电数量极多,除战报外,也有战局分析。后期的密电中,也认为德军有可能战败,因此建议日本不可轻易宣布对苏开战。

(八)一九四二年十月,军技室曾截获一份日本密电,得知日本空军将于某月某日从缅甸的同古起飞,去轰炸印度的加尔各答。中方当即通知英印空军情报部,英国空军遂在中途进行截击,予以全歼。为此英国空军还特地派一名上校携带大量的慰劳品来重庆向军技室进行慰问。

(十)日本的间谍网组织严密,遍布大陆,还有汉奸配合,为虎作伥,简直无孔不入。军技室截到的密电中,也有大量的谍报。

例如某战区司令部的驻地被日本间谍侦悉,日本空军立刻派出轰炸机去轰炸。幸亏这份密电事先被军技室破译出来了,及时通知司令部转移。日本空军轰炸的,是几座空房。不然,损失惨重。

又例如昆明兵工厂有日本间谍和汉奸潜伏,截到的日本密电,命令他们进行破坏。我方立即采取行动,将可疑分子全部逮捕。从审讯中又追出重庆、西安、桂林、贵阳以及其他内地的兵工厂和军火库中都潜伏有日本间谍和汉奸,得以及时地一网打尽。

军技室进行密码破译的研究,虽然是在极端保密的前提下进行,但是情报还是被日本间谍侦得。日方的密电多次命令潜伏特务对军技室人员进行收买、绑架、暗杀活动。这一情报,立刻引起了我方的高度警惕,加强保卫,使日方特务不能得逞。有一次截到日方密电,透露派驻某地的第八工作队的李某某已经被收买。我方立即先将其调离,然后密切观察,并不立即逮捕。这样,既保证机构不受破坏,也避免了敌人使用反间计,误伤了好人。

(十一)有一次,孙科将从重庆到外地去公干,消息被日方侦得,密令日机在中途拦击。此密电又被重庆军技室破译,立即通知孙科。这时候孙科已经到达机场,正要登机,接到这样的情报,与其信其无,宁可信其有,只好改变主意,悄然返回。此机起飞后果然在中途被日机击落, 机上人员全部牺牲,其中有经济界人士徐新六、胡笔江等。

(十二)日本空军的密电码比较简单,破译甚为容易。日本空军的活动以及气象报告的密电,经常被中方截获,以此提供给美国空军陈纳德飞虎队。飞虎队在抗战中的卓著战功,也有破译密电者的一份。

(十三)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第一颗原子弹在广岛爆炸,三天以后,第二颗原子弹在长崎爆炸,日方伤亡惨重。八月十日,日本天皇自知无力再战,表示原意投降,仅要求保留天皇。八月十五日,日本政府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广播后,南京伪国民政府的汉奸们惶惶不可终日,各自寻找活命的门路。伪行政院院长周佛海因与戴笠早有联系,乃与任援道密谋,欲擒陈公博一伙儿向蒋介石自赎。但是事机不密,被陈等察觉,只得急忙向日本顾问影佐帧昭请求保护,表示愿出巨金,请影佐设法秘密飞往日本,隐藏于乡下。影佐为他们奔走联络以后,于八月二十四日晚间着日本驻沪总领事馆用LA密码向日本大东亚省发了一份密电,大意是:国民政府主席陈公博、国防最高会议秘书长岑德广、经济部长陈君慧、中央军校教育长何炳贤、侍从室主任周陆庠、安徽省长林柏生、陈公博妻李丽壮、陈公博的女秘书莫国康等,由军事顾问带领,从上海乘军用飞机直飞日本米子机场降落,请派人妥为照料,将陈等秘密隐藏于乡下。

这份密电,也被重庆军技室截获并破译出来。蒋介石据此通知东京盟军总部,勒令日本投降政府照这份名单全数引渡回国法办。

以上所举,确实是池步洲及其同事们所创万千功绩中的极少一部分。读后,对“其所起作用,不啻在前方增兵十万”的赞语,不觉得是溢美之词吧?

此外,关于山本五十六之死和汪精卫“病死东瀛”之谜,也与破译密电有关,由于情节复杂,内容丰富,当另辟两章,专门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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