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关于停战一事,日本参谋部主张:由中国
派遣代表赴日议和;须等待提出相当保证后,方可考虑停战。
王宠惠要求具体些,否则,中国政府无法答复。
蒋介石深
知日本方面妄图让他含糊地先接受下来,以便日后威逼投降。这天的日记重申了元旦讲话的立场。
【1月11日】
倭今始知对华战争非长期不可乎?只要我能抗战到底,则国际形势终必转变,倭寇终必失败。
1月9日,据报
道,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在上海发表讲话:“国民政府未有和平交涉之意,现在形势须考虑两点:即压迫国民政府与树立占领地区之
新政权。恐怕日本将会否认国民政府为中国的中央政府。”这表明日本真实意图是在扩大侵略,同时流露出要扶植伪政府长期占领中
国的意向。
1月11日,日本内阁和参谋本部举行联席会议,研究长期侵华政策。
蒋介石获悉这两条报告后,深知日寇本
无视外交谈判原则,急切盼望中国“拒绝议和”,它怀有亡我之更大野心,准备对我长期作战。但蒋介石对国际诸国的态度依然寄予
莫大的希望。他乞求着、等待着国际形势的转变,他相信终有一天,国际形势有利于我,不利于敌,敌国必败,我必胜!
蒋介
石被迫坚定了抗战决心,因此对在战场上对日不加抵抗就撤退逃跑者,要行惩治。当然他要抓一个对抗自己、与己有隙的人开刀。
1月11日,蒋介石到河南开封召集北方将领会议,邀山东省主席、第三集团军司令兼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韩复榘到会。蒋介石亲自
主持会议,他单刀直入地讲道:“我们抗日是全国一致的,这是我们每一个将领义不容辞的责任。可是,竟有一个高级将领放弃山东
黄河天险的阵地,违抗命令,连续失陷数大城市,使日寇顺利地进入山东,影响巨大。我问韩主席:你不发一枪,从山东黄河北岸,
一再向后撤退,继而放弃济南、泰安,使后方动摇,这个责任,是否应当是你负担!”韩复榘听了蒋介石的话,毫不客气地顶撞说:
“山东丢失是我应负的责任,南京丢失是谁的责任呢?”韩的话还没说完,蒋便声色俱厉地说道:“现在我问的是山东,不是南京,
南京丢失,自有人负责!”随即将韩复榘逮捕,后以“违抗军令,擅自撤退”的罪名枪毙。
实际上,蒋介石此举也是敲山震虎
,一箭双雕。一方面表示自己的抗战决心,给求和者以眼色;另一方面给反蒋派系来一个“杀一儆百”。
【1月12日】
只要我能抗战到底,则国际情势终必演变而日本终归失败也!
蒋介石此时并未放弃对国际情势变化之期望
,他的这种预见为后来的事实所应验。
【1月15日】
此一星期中,敌人以宣战、否认我国民政府与继续军事行动等等威胁逼迫,无所不至,可云极矣!以余视之,不值
一笑。无论其出于如何举动,皆不能动摇我抗战之决心及最后胜利之信心。
彼求和不得、进退维谷之丑态,日益毕露矣!盍不
早日觉悟,明言撤兵之为得也。
日本无政治家,无领袖,其国之危,亦可惜哉!
中国外交部长王宠惠将元旦那天蒋介石
讲话的态度和对日本新增的4条予以拒绝的原则立场作了通告,由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经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送达日本政府。日本政
府见蒋介石如此强硬,且决意继续坚持抗战,便于1月9日,由日本驻华大使川越茂在上海发表不承认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政府的谈
话。又通过陶德曼再次追问中国的态度,说明如不答应日方条件,日本即对中国宣战,并消灭国民政府,而承认北平政权(汉奸)。
1月12日,日本外务次官要陶德曼敦促中国务必于15日前答复4项条件,否则日本政府将“自由行动”。中国外交部长王宠惠于15
日下午4时再次声称:中国政府至今对4项条件具体内容不全清楚,没法答复,希望知道详尽内容。日本得知答复后,认为是中国政府
最后拒绝。
日本政府宣布从这一天(1月15日)起,“陶德曼调停工作结束”,即结束谈判。这也是日本试图不经战争使中国屈
服的阴谋破产。从此,日本改变逼蒋投降策略,开始对中国展开大规模侵略战争。
蒋介石心里已有了准备,他在这天的日记里
写下了自己的感受,并预见到日本终将失败的结局。从日记中看,蒋的抗战决心更加坚定了。
【1月17日】
此项声明,早在意料之中。彼倭宣布不以国民政府为交涉对手,而未明言否认二字,此乃无法之法,但有一笑而
已。
唯彼所谓“期待新兴政权之成立”,则意在扶植傀儡政权,以破坏我领土主权的完整。我当以严正立场昭告于世界也。
此项声明是指1月16日,日本政府发表的“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第一次近卫内阁声明),其内容摘录如下:
“帝国
政府尔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并期待真正与日本提携的新兴中国政权之成立与发展,俾与之调整两国邦交,以协助建设更新之新中
国。……”
蒋介石见此声明,不禁哑然失笑,实在是太狂妄了:像这样不以一国政府为对手的声明,在国际惯例上前所未有!
蒋在日记中对“期待新兴政权之成立”一语,作了揭露。尔后,他表示了“昭告于世界”的“严正立场”。 蒋介石还当即命令外交
部发表强硬声明,针锋相对地谴责日本的侵略行径。声明大致内容如下:
“日本不顾一切,调遣大批陆海空军,攻击中国土地
,屠杀中国人民,中国迫不得已起而自卫,抵抗侵略,抵抗暴力。数月以来,中国未有一兵一卒侵入日本领土之内。……
“中
国和平之愿望,虽始终未变,……然中国政府于任何情形之下,必竭全力以维持中国领土主权与行政之完整。任何恢复和平办法,如
不以此原则为基础,绝非中国所能忍受。同时,任何在日军占领区域内,有任何非法组织攒窃政权者,不论对内对外,当然绝对无效
。”
此声明全文发表于1938年1月19日《中央日报》上。
【1月22日】
倭寇在京之残杀与奸淫未已,似此兽类暴行,彼固自速其灭亡,而我同胞之痛苦极矣!
1937年12月13日南京
失陷。日军侵占南京后,在第6师团长谷寿夫指挥下,对南京军民进行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日军首先将未来得及撤退的,已失
去抵抗能力的中国军人,用绳索捆绑连接成数百人为一团,迫使列队到长江岸边,用机枪扫射或用汽油焚烧、活埋以及推入长江之中
,还有的被当作刀靶劈刺,悉数杀戮。
接着,残杀的对象更及于老弱妇孺。设置在金陵女子大学内的“国际难民委员会”所属
“妇女收容所”收容了7000多妇女,被日军用卡车载运出去,进行轮奸后再行杀害。“日本兵完全像一群放纵的野兽似的来污辱这个
城市”,有的妇女竟被轮奸37次之多,然后将其杀戮取乐。更有甚者,有两个军官,以砍杀100人、150人为竞赛的消息,为日本的新
闻所大肆报道。
屠杀的手段,越来越残酷。有将人下半身埋在地中纵军犬狂噬的“犬噬之刑”;有用铁锁贯穿下颚将人全身吊
起来的所谓“钓鱼之刑”;还有将人绑在炭火烧红的铁床上的所谓“烤猪之刑”。残忍至极,令人发指。
当时南京的居民有
1/3被掠夺、烧毁。重光葵在《昭和之动乱》中也供认:“攻入南京的中岛师团,在南京的暴行,轰动了国际视听,使日本声誉一落
千丈。”大阪《朝日新闻》记者有言:“日军官兵纪律之坏,无以复加,遇妇女不问老弱,任意奸淫,强奸之后,加以惨杀,遇到壮
丁,更是一律残杀,种种残酷行为,全无人道。”
当时侨居南京的外国人组成“国际委员会”向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提出12
次抗议,但谷寿夫均置之不理。在持续六周的杀戮中,我军民被杀者达30万人之多!30万人排起来,可从杭州连到南京;30万人的肉
体,能堆成两幢37层高的金陵饭店;30万人的血,有1200吨;30万人用火车装载,需要2500多节车厢!日本侵华军队的暴行罄竹难书
。对此,中华儿女永世不会忘记!
最终,施暴者难逃法网。谷寿夫于1946年3月,以战犯判罪,在南京雨花台被枪决。
【1月28日】
敌国对华不许第三国干涉之政策,已明白宣布,故英法空言调和,决无效果。第二次世界大战之机日益迫近,吾
人将在大战中准备如何牺牲,大战后之结果与我国之地位如何,均应预作详细之研究也。
自1月15日日本政府宣布“陶德曼调
停工作结束”,意味着“敌国对华不许第三国干涉之政策”露出端倪,但还没有公开宣布。
紧接着日本政府发表了第一次近卫
内阁声明。对于这个声明,德国驻日大使狄克逊向日本外相广田弘毅表示“遗憾”,并说明:“日本应负断绝今后交涉途径的责任。
”
1月18日,日本政府对自己的声明又发表了“补充说明”如下:
“所谓不以之为对手,是比否认具有更强意义。就国
际法而言,只要承认其新政权可达到否认国民政府的目的;唯由于可予正式承认的新政权尚未成立,特在国际法上开此新例--否认国
民政府并抹杀之。”
这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
1月20日,国民政府下令召回驻日本大使许世英;
1
月24日,日本政府又宣布了四点声明:
一、不论在任何情况之下,日本均不与国民政府交涉。
二、日本为阻止外国军事
援华,仍可对华宣战。
三、日本对华北之“新政权”,居于监护人地位。
四、绝对不允许第三者出面调解。
在这
里,日本政府正式宣布了“不允许第三者出面调解”。这样一来,它把自己赶到毫无缓冲的绝地,使自己孤立起来。
继而日本
政府于1月28日也将驻华大使川越茂撤回。
中日两国间的和谈之门业已完全关闭。
从此,日本陷入泥潭而不得自拔。
蒋介石在本月的《抗战检讨与必胜要诀》一文中分析道:
“敌国的兵力,总共预备了50个师团来作基础,其中预定用在中国
的是15个师团,用以对付俄国的共35个师团。……但是现在用之于我国的正式部队,共有16个师团,还有补充师10个师团,总共26个
师团,可见他的兵力已经用尽,不能再派更多的部队来到中国。
“敌人预先的计划,就是想以少数的兵力在最短的时间一举而
消灭我们的军队,迫使中国屈服,然后应付世界大战。……但我们发动全面长期抗战,……到现在他愈陷愈深了,它的兵力愈要作无
限的消耗。……他原定的计划,已被我们所打破。”
蒋介石的分析很透彻,对“日益迫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已作了理论上的
预测。
1938年 2
【2月6日】
《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一篇讲演词发表后,敌必对我恨之入骨髓。彼梦想我屈膝之意可以休乎!
2月5
日,蒋介石将他在1934年7月于庐山军官训练团所讲演的《抵御外侮与复兴民族》讲演稿交付报刊发表。以此作为对日本政府第一次
近卫内阁声明的有力回击。
在这篇演说里,除详尽地阐述对付日本全面发动侵略战争的防御战略,文章最后预言日本必败,中
国必胜。
【3月13日】
今我军事上整理渐有头绪,再经两月之补充,当足以应战无虞。
到武汉后,蒋介石的工作
急切的有如主持军事会报,封锁马当,布置江防。从长远打算的有如改组军事委员会,他自己仍只称委员长而有大元帅之实,军委员
亦只称军委会而渐有大本营之实。又重订战斗序列,计六个战区,内中司令长官三人代表原中央系统,三人代表省区军事领袖,下辖
二十五个集团军及称前敌总司令部之部队。内总司令六人代表中央军,十八人代表各省区或出自原军阀部队,其他一人则为朱德,下
辖中共部队称第十八集团军。此时由前方调至后方整训部队尚有二十六个师。1938年1月之后,才明定“统一兵员征募及补充方案”
,在九个省份内成立军管区,厉行征兵。一部杂色部队,如原属财政部之税警总团及各地之保安团队,亦升级为正规之步兵师。3月4
日,又决定再编练新军二十个师。一般人尚未看清:至此中国方谈得上初步的动员。以前纯不过纠集已有之部队仓促应敌。驻武汉又
三个月后,蒋介石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3月22日】
世人只知战时痛苦,妄想速和,殊不知和后之痛苦更甚于战时;而况为屈服不能得到平等之和平!
中日两
国先后撤回大使,即意味着开始断交。当时近卫内阁和军方均认为中国军队不堪一击,仍可以武力迅速征服之。可是,日本第一阶段
的速胜战略破产了,原定几个星期的任务,5个月时间尚未完成。于是,日本又悄悄地向国民政府递出微笑,对蒋介石等人开展诱降
活动。双方继续通过各种渠道,秘密接触,暗通信息。
1938年1月15日,“陶德曼调停工作结束”了,但日本还想找一个第三
国调停途径使国民政府接受其条件,使之屈服。最后找到意大利驻华大使柯莱。柯莱是亲日派,“七七”卢沟桥事变以来,曾向国民
政府劝说:“这个战争,等于是阿比西尼亚想要抵抗意大利,中国必然会失败;中国纵使进行长期抗战,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应赶
快和日本坐下来谈和。”
柯莱接替陶德曼积极地开展劝降工作。
但是,眼下蒋介石对未来的战争有个基本估计,认为日
本之所以求和心切,是因为没有更大的军事增援,因此,他暂时对持久战还是充满信心的。于2月5日发表讲话,指出日寇侵华必败。
日本一方面加强对中国的攻势,一方面通过“和平工作”的名义推行其“怀柔政策”。
蒋介石这页日记即是在这种战与
和的徘徊中写下的。
【4月22日】
倭首相近卫于对华、对俄两大问题必有新决定。以理度之,倭对俄似无开战之可能,而对华则必重新增兵,积极
进攻,以求得战局之早结;或仍消极维持现状,待适可而止之时。然后者之可能性较少。
自中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后,蒋介石
一直窥测苏日双方的动静,可等来的是苏日无战事,和睦相处。蒋介石猛然醒悟:欧美等国之所以对日妥协,对华冷淡,一个是为了
保障其在远东的商业利益,另一个希望借日本威胁苏联,遏制共产主义势力在远东发展。如今中苏签约,日本不可能对苏有所举动,
苏由于重点在欧洲,对付德、意,也不会与日冲突,连向中国出兵参战都予拒绝,便可想而知了。所以蒋介石认定日本“对华、对俄
两大问题必有新决定”,“倭对俄似无开战之可能,而对华则必重新增兵,积极进攻”。
事实上,日寇自1937年12月,攻陷上
海、太原、济南、杭州、南京以后,便兵分北、东、南三路向中国腹地进犯。企图从山东南下夹击徐州,企图打通津浦线,然后循陇
海线西进,取道郑州南下,攻战武汉。敌集中华北10个师团、山西1个师团、南京方面14个师团,共34万人,合编为“中国派遣军”
。
进犯徐州日军是华北派遣军的矶谷和坂垣两个师团,约6万人。他们是敌军中最精锐的部队。
12月24日,韩复榘放弃
济南。
27日,日寇矶谷师团侵占济南。
31日,又侵占泰安。
1938年1月5日,继战兖州、济宁。由于韩复榘擅自放
弃济南,而撤向鲁西南,避免对日军作战,致使津浦路为敌控制,徐州告急。
1938年1月,坂垣师团侵占青岛,进逼临汾。
2日,日寇第13师团攻陷蚌埠。
3日,又陷广德,沿津浦线北犯,徐州危在旦夕。
3月5日,李宗仁获悉日军放弃南北夹
击打通津浦路计划,想由鲁南和济宁合攻徐州。
蒋介石和李宗仁立即部署合围日寇两师团的兵力:
以韩德勤第24集团军
于高邱,宝应地区阻止由扬州北犯之敌,掩护运河交通线;
以李品仙第11集团军、廖磊第21集团军,于学忠51军防备淮河沿线
之敌;
以邓锡侯第22集团军守滕县,阻矶谷师团南犯;
以59军驻滕县以南,庞炳勋驻临沂,阻止坂垣师团南进与矶谷会
师。
3月6日,李宗仁又以张自忠59军增援临淅庞炳勋部,力阻坂垣师团南进。
坂垣被阻于临沂,南方第13师团被阻于淮
河地区,无法策应徐州。
矶谷孤军深入,陷入被围歼的态势。
18日,张自忠、庞炳勋两部将坂垣师团击退,迫使坂垣与
矶谷两师团不能会师。
20日,滕县失守,师长王铭章殉国。
1938年3月23日鲁南最激烈的防御战--台儿庄战役开始了。
这个战役,以台儿庄为中心,北至肥城、大汶口、兖州,南至雨下店河界;东至临沂,西到向城。正面阵地除台儿庄外,还有
枣庄、峄县、韩庄、兰陵、洪山等重要据点,战线全长100多公里。
23日,日寇千余人开始进攻台儿庄,被第31师和黄僬松第
27师一部歼灭过半。
3月25日的郭里集之役,4月3日的刘庄之役,我军大量杀伤敌人有生力量。
4月6日阁阳楼之役,第
30师攻下南洛,切断台儿庄敌人后路;第27师向台儿庄以东日军出击,敌仓皇应战,伤亡惨重,向西北退却。
4月7日,我军乘
胜追击,又胜敌于红瓦屋。敌退至峄县、枣庄一带。台儿庄战役遂告胜利结束。我军歼灭敌军精锐部队2万多人,摧毁坦克30多辆,
缴获大量军用品。台儿庄战役的胜利,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日军的侵略野心。
台儿庄大捷,举国欢腾。当时国民政府所在地的
武汉举行了盛大提灯火把游行,全国军民抗战精神为之一振。
蒋介石于1938年4月《在车辅山车站对出迎官兵训话》中讲道:
“此次鲁南会战,迭获胜利;尤其台儿庄一战以后,敌军声势大挫;我军同心协力,服从命令,极为国际所称誉。敌增援津浦
线部队,乃由第二(山西)、第三(苏南、浙江)两战区投调而来,而该两战区敌军因受我军牵制,已无法再调,故其今后增援兵力极为
有限。
“今敌在台儿庄大败以后,必愤而向我报复,但其实力有限,仍是投机战略。只要我能首先堵住,再予迎头痛击,终必
更获大胜。”
蒋介石只说对了一部分,日寇“必愤而向我报复”,但绝非“是投机战略”。台儿庄战役只是整个徐州会战的一
部分,日寇的主要目标是夺取徐州战略要地,再进逼武汉。日寇的战略计划并没因台儿庄受挫而改变。
也正因日寇暂时受挫,
“求得战局早结”已不可能,因此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消极性维持现状”“可能性较少”,更大的更残酷的战役在后面。
【4月30日】
台儿庄胜利不仅关系战局之成败,实使民心士气为之一振。
1938年4月李宗仁所指导的台儿庄大捷,蒋以低
调处理。当各地鸣鞭庆祝时,蒋以统帅所发的公告称:“此乃初步之胜利,不过聊慰八月来全国之期望,稍弭我民族所受之忧患与痛
苦,不足以言庆祝,来日方长,艰难未已,我同胞应力戒矜夸,时加警惕,唯能闻胜而不骄,始能遇挫而不馁,忍劳耐苦,奋斗到底
。”(1938年4月7日)日记之提及台儿庄只出现于当年4月之“本月工作检讨”,内称:“台儿庄胜利不仅关系战局之成败,实使民心
士气为之一振。”至此不出20日(5月19日),徐州弃守,蒋介石虽未明言,但已在日记里对李宗仁切责。
台儿庄战役一般公认
为初期战争中之最大胜利,有些人甚至认为八年抗战中唯一一次可称为无条件的胜利。日本资料自承死二千三百余人,西方资料称日
军死伤一万六千人,丧失战车四十辆,装甲车七十辆,华军死伤数大致相埒。涂克门称“自日本建立陆军以来第一次显要的战败”。
中国政府宣传机构称:“歼敌三万余众。”
【5月8日】
空军飞倭示威之宣传,须早实施,使倭人民知所警惕。盖倭人夜
郎自大,自以为三岛神州,断不被人侵入,此等迷梦,吾必促之觉醒也。
蒋介石这页日记道破了“空军飞倭示威之宣传”的重
大意义。
而这段史实,且看当时的报道:“5月19日黄昏,我轰炸队队长徐焕升奉命前往敌国三岛,散发告诫传单。徐队长因
使命重大,兴奋异常,乃令副队长佟彦博、队员苏光华、刘荣先、雷天春、吴积冲、陈光斗等紧急集合,自某地昂然起飞,冉冉离开
祖国,长空中发动万匹马力,远飞重洋之上,午夜既过,星光初朗,月色自云隙闪出,我神勇壮士愈见奋发,飞抵某岛附近,我机突
然低飞海面,作周旋侦察。是时敌舰慌乱异常,速发探照灯照射。我机轻移翼身,闪逝云端,直飞至长崎上空。徐队长当先环飞一周
,侦明情势,即指挥各机鱼贯低飞,乘街灯明亮之际,以最迅速之手法,向通街小巷猛发传单,各机完成任务后,排成一字队形,直
冲云霄,向九州两岸飞行。一回顾时,但见全市灯火突息,探照灯闪放如电。我机又沿九州西岸各城市低飞,散发传单,纸片纷纷,
如降瑞雪。移时,晨光熹微,我战士完成使命向祖国海岸飞回。少顷,煦暖阳光,陡涌海面,我远征战士,已飞抵国土。11时整,于
欢呼声中,雄鹰相继降落。下机时,场中军乐齐作,掌声震天,情况热烈,前所未有。
这是1938年5月19日下午3时23分,由两
架马丁式B10轰炸机自汉口起飞向日本进行的一次远征。长机由中国空军第十四队队长徐焕升驾驶并领队,于凌晨2时45分飞临日本九
州上空,并继续飞向长崎、福冈、久留米、佐贺等城市。飞机上搭载的不是炸弹,而是20万张传单。传单上写的是:“中日两国有同
文同种、唇齿相依的亲密关系,应该互助合作,以维持亚洲和全世界的自由和平;日本军阀发动的侵略战争,最后会使中日两国两败
俱伤,希望日本国民唤醒军阀放弃进一步侵华迷梦,迅速撤回日本本土。”
徐焕升曾向日本作家古屋奎二谈到这次远征的回忆
:
“奉到蒋委员长的命令,是在4月中旬。”
“当时,日本的防空哨警戒能力相当幼稚,我们侵入日本上空时,并未被
发现;直到完成任务离开日本,俯视眼底的都市才刚刚在实施灯火管制。”
“乃至天色通明飞到我国东海岸上空之际,接到地
面联络,得知在上海、杭州一带有多架日本飞机升空拦截我们,但我们则掩蔽在云雾中安全返航。”
远征日本返航归来的机组
人员受到军政部长何应钦的欢迎。
像这样的对日本本土实施的“纸弹轰炸 ”,后来被称为“人道飞行”。
【5月26日】
敌国至此方知吾不可以威胁与利诱,而其果能断其灭亡中国之念,是即吾之第一步胜利也;但恐其仍不能断念耳
!
1月16日日本近卫内阁声明“今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以后,中日两国政府依然暗通信息,寻求和谈的途径。
国民政
府外交部亚洲司日本科科长董道宁频繁与日本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驻南京事务所主任西文显接触,并亲自前往日本活动谋求日本参谋
总部向日皇陈诉,以中止执行声明中宣布的方针。
董道宁在日本活动后返回中国,并捎回日本参谋本部第8课课长影佐祯昭写
的一封书信给行政院副院长张群和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其内容略为“近日声明将致东亚命运陷于穷途末路。董道宁来日,传达贵国政
府之诚意,大为感动。希望继起有人,以解日本朝野之惑”。
蒋介石对影佐祯昭的书信很感兴趣,托人口头向日本政府转达以
下意见:
“对于影佐大佐和平外交的诚意,特别致意。我们想像得到:日本对中国的作战意图,第一是为了对苏联关系之安全
保障;第二是为了保护其对中国的经济发展及依存关系。但关于第一项,东北四省和内蒙古可留待他日协议;唯河北、察哈尔绝对须
还中国,日本必须尊重长城以南中国领土主权的确立与行政的完整。若对上项意旨能有了解,则日军便应先行停战,然后以上述条件
为基础,进行和平细则的交涉。”
后来,由于日军在台儿庄惨败,继而倾全力进攻徐州,董道宁和西文显的秘密活动宣告结束
。接下来便是日本抬出了大汉奸汪精卫。
5月初,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发表强硬演说:“在达成彻底膺惩蒋政权并使之崩溃的目
的之前,决不休战;帝国所决定的方针,即使费时数年也不会变更。”
日本政府想凭借武力强迫国民政府与之进行屈服式的和
谈。中国政府是难以接受的。
蒋介石希望以“吾不可以威胁与利诱”,来“断其灭亡中国之念”。但他也深知不太可能。
1938年 3
【6月3日】
此次我军撤退愈速,敌进将更迟缓。在长期战争中,不可以一时之进退定其胜败。战略之撤退,如能达到预期
之结果,即胜利也。
蒋介石想要扩大台儿庄的战果,不顾实际情况(日军本欲在徐州实行决战,夺取战略要地,以图西进郑州
进逼武汉,因此气焰嚣张,锋芒毕露),又向徐州地区增调20万兵力,使这一地区兵力达60万之多。蒋的方针是,在津浦线正面集中
优势兵力,将日寇“首先堵住,再予迎头痛击”。但是,蒋介石在平原地段,交通要冲,云集大军的做法是有悖兵家训律的,形势对
我不利。
日本在台儿庄受挫后,重新部署了兵力。
1938年4月7日,日本大本营下达作战命令:“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应以
一部有力部队击败徐州附近之敌,占据兰封以东的陇海线以北地区”;“华中派遣军司令官应以一部协助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击败上
项徐州附近之敌,并占据徐州(包括在内)以南的津浦线及庐州附近。”大本营命令:“大陆命第84号”1938年4月17日,《中国事变
陆军作战史》第2卷第1分册,第45页。
北线日军以第16、114师团增援第2军第5、10师团,沿津浦线及两侧南下作战,企图吸
引中国守军大部兵力,加以围歼;而以第1军第14师团从濮县地区渡过黄河,切断兰封(兰考)、归德(商丘)间的陇海路,以止中国军
队东援徐州,切断守军退路。
南线日军除以第13师团在蚌埠、怀远间集结外,又以第9、6师团分别向凤阳、庐州前进,第101
师团一部向苏北阜宁地区进攻。
4月18日,北路日军第10师团在枣、峄地区展开攻势,由于受到中国守军的“抵抗和反击,陷
于苦战状态”。
5月12日,日军第114师团向台儿庄以西地区推进,并在峄县地区抽调第10师团渡过微山湖,配合由济宁南下的
第16师团迂回到徐州西北侧,使徐州守军陷于三面包围之中。
5月14日,南路日军第6师团在占领和县、巢县之后,攻战庐州。
5月18日,华中派遣军主力第9、13师团,沿津浦路西侧,攻占徐州西南地区。
5月19日,日军第3师团攻占安徽的宿县。
在南北日军夹击下,第五战区数十万大军有被歼灭之危险。因此,有计划的撤退是非常必要的,以保存有生力量,进行“长期
战争”。
但是,战区既未组织像样的战役,又没有进行有计划撤退,而是李宗仁长官部率1000多人首先落荒而逃,继而,引起
主力部队全线溃退。
5月19日,徐州失陷。
5月20日,连云港被日军占据。
5月24日,日军第16师团控制徐州后,
乘势西进占领砀山。
5月29日,日军第16师团配合由山东鱼台南下的混成第3旅团攻占归德。
此时的中国军队已溃不成军
,处于日军的追击之下。
蒋介石日记所言“战略之撤退”是实行了,但撤退得太匆忙,真也够“神速”的了!
之所以出
现这样的惨局,一方面是因为日寇放弃了津浦路的正面进攻,以其强大的、机动性强的机械化部队,从西侧迂回包围,并投以大批飞
机、坦克作战所致;另一方面是蒋介石犯了战略战术上的错误,因在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云集大军,与敌人进行阵地作战而造成的。
此战失利,战区指挥官指挥不当和不负责任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6月7日】
敌国舆论似渐转向和平之路,然敌阀阴谋在“讲和”时更增险恶,不可不慎之又慎。
从日本首相近卫文麿5
月初演说的态度来看,似乎关闭了“和平工作”的大门,其实新的“谈和”仍在秘密进行。
6月3日,陆军元老宇垣一成出任改
组后的近卫内阁外相。此时正是徐州会战之后,侵华日军由于黄河大堤花园口段被炸形成黄泛区而陷入泥淖,一时行动缓慢起来。
宇垣一成就职后向近卫首相提出4项条件:
(一)加强内阁统一。
(二)对华外交一元化。
(三)迅速决定和平方针
。
(四)不拘泥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声明。
宇垣一成的提议获得近卫的完全同意。
于是,宇垣通过他与国
民政府内一些要员的私人关系开展了“宇垣工作”。
蒋介石对日本的新阴谋,“不可不慎之又慎。”
【6月20日】
余不准德顾问擅自离职,是为国也,德如因此束缚纬儿之行动,以为报复,则为私也;私不能害公,吾于纬儿之
安危,听之而已。
1933年,希特勒掌握德国政权以后,很快建立起军国主义体制,走上了在欧洲争夺霸权的道路;他和东方的
日本帝国主义遥相呼应,结成威胁世界和平的联盟。
德国,过去曾是国民政府的友邦,特别是在抗战以前,蒋介石曾聘请许多
德国人充当军事顾问,并参与“围剿”中国工农红军。
抗战初期,国民政府对日的联系与沟通,一直是由德国这个“第三国”
从中牵线。
1938年2月,德国法西斯直接站到日本帝国主义一边,承认伪“满洲国”。至此,中德两国关系日益冷淡。
6
月,国民政府接到德国单方面的要求:废止军事顾问团契约,撤回顾问人员。这无疑是与中国断交,与中国为敌的步骤。
可正
当此时,蒋介石的次子蒋纬国正在德国学习军事。蒋纬国,是蒋所最钟爱的儿子(至于为何有此特别的情感,传闻无据,不予赘述),
现已陷入敌手。
蒋介石本想不允许顾问团违约撤走,因为他想利用德国这个“第三者”在中日之间进行斡旋,以求得和平的途
径。但又怕由此引起德国对自己儿子采取报复手段。在这两者之间的抉择中,蒋介石焦虑万分。
【6月24日】
高宗武擅自妄动,可谓胆大妄为矣!
坂垣的扶汪工作正加紧进行。而中国方面积极从事抬汪组阁者,是外交
部亚洲司司长高宗武。
本来,高宗武是与蒋介石的侍从室副主任周佛海有着密切联系的,他的任务是从日本方面获取情报,直
接向蒋介石呈报。但在“宇垣工作”期间,他与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驻南京事务所主任西文显保持联系的过程中,受其影响而背叛了
蒋介石,成为被日军所利用的走狗。
高宗武还利用与周佛海的特殊关系互相勾结起来,专门向汪精卫暗通消息。
6月23
日,高宗武为了和日本政府当政者。近卫首相与坂垣陆相直接会面,不经向政府申报核准,也未告知蒋介石,擅自秘密前往日本。
7月5日,高宗武抵达横滨,经日本陆军省军务课长(前参谋本部第八课长)影佐祯昭引荐与首相近卫文麿、陆相坂垣征四郎会谈。
高宗武表示:
“蒋委员长对于日本的所作所为甚为愤怒,但这只是一时的,不能因此而放弃永远大计。如果蒋委员长不
接受议和,汪兆铭必定接受,汪的意志已很明白,如果日本表示诚意,则以汪为首的中国内部的和平势力便会接受停战的调停。汪已
对蒋委员长作了数十次的进言,若时机成熟,汪立即会实行计划。
“日本声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因此,连汪兆铭也为之无
计可施。在国民政府中,既有汪兆铭内应,日本应该先进行和议。”
高宗武的这番表示,使日本军部确定了扶植汪精卫组成傀
儡政府的行动路线。
坂垣征四郎在会谈中向高宗武递交了保证函,函件写明:“日本政府愿以汪兆铭为和平运动中心。”
7月21日,高宗武回到香港即将他的日记及会谈记录等文件整理后寄往汉口上陈蒋介石。并附有一封解释他此次秘密出访日本的信件
。信中说:
“委员长钧鉴:职于6月23日由香港秘密东渡,刻已平安返港。兹谨将职东渡日记及在东会谈记录与职个人观感三
项分别呈阅。倘有可以供钧座参考之处,则或可渎职擅越之罪于万一也。”
7月25日,蒋介石约汪精卫、张群讨论高宗武的报
告。汪精卫当时很不自然。
这便是“高宗武擅自活动”之始末。
【7月2日】
敌陆相坂垣近又发表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及反对谋和之言论,是即反对宇垣之外交政策也。
日本政府起用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