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复职"视事
1949年底,蒋介石兵败大陆,企图在台湾继续经营蒋家小王朝,而李宗仁却在
美国手握国家元首的名器不放,继续和蒋介石唱对台戏。为此,蒋介石为保住台湾
这一立脚之地,为取得经营台湾的正统地位,就公开和李宗仁展开了夺权和护法的
斗争。
1.蒋、李分道扬镳
其实,蒋介石从第三次下野的那一天起就开始酝酿复职,他手握实权在幕后处
处牵制李宗仁,李宗仁代总统有名无实。
1949年7月1日,解放军横扫华南,李宗仁面对国民党四分五裂的烂摊子一愁莫
展。28日,他飞抵台湾要求蒋介石调任白崇禧为国防部长,蒋以宋希濂、胡宗南不
同意为借口,加以阻止,李宗仁空手而归。8月4日,程潜、陈明仁通电起义,湖南
和平解放。李宗仁叹息道:"可惜一个党国元老,一个国军名将,被老蒋逼得走投
无路,真是树未倒,猢狲就散了。"在此形势下,原国民党和谈代表刘斐悄悄回到
广州,不失时机地劝李宗仁、白崇禧起义。事后,李宗仁试探白崇禧:"怎么样,
你手中有枪杆子......"言外之意即你可以自由起义。但白崇禧却问:"将来如有必
要,去台湾怎么样?"李宗仁一听这话勃然大怒,脱口而出:"乌龟王八蛋才去台
湾!"由此可见,李、白已各有打算了。
8月5日,美国国务卿发表《中美关系白皮书》,公开宣布美国政府不再援助蒋
介石。蒋介石得知后在日记中写道:"对美国《白皮书》可痛可叹,对美国国务院
此种措置,不仅为其痛惜,不能不认为其主持者缺乏远虑,自断其臂而已......若不
求自强,何以为人?何以立国?"他召集部下训话说:"美国竟至于不知国家之信
义与外交上应守之规范,落井下石,为美国历史留下莫大之污点。"蒋介石对美国
的袖手静观政策痛心疾首。而李宗仁见此,更是公开表明和蒋抗争,支持顾孟余等
"第三势力"组党。不久,香港《大公报》上发表了黄绍闳、龙云、刘斐等人签署
的《我们对现阶段中国革命的认识与主张》的联合宣言。人心向背已经昭然若揭。
8月17日,人民解放军占领福州。蒋介石重新布置防御,准备固守西南,重走
抗战老路;而李宗仁则主张固守两广以保存实力,并派甘介侯赴美陈情以争取美援,
请美国人出面收拾蒋介石。蒋介石不理会李宗仁的所做所为,在台北、广州、重庆
间飞来飞去,做垂死挣扎。
10月1日,固守广州的李宗仁从广播中听到了一则震颤人心的消息,毛泽东代
表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向全世界庄严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
国民党前方面对解放军的大军压境而节节败退,后方蒋、李之间斗争也呈白热
化趋势。蒋介石急欲走上前台,他派吴忠信自台北飞来谒李,劝李宗仁让位。10月14
日,广州失守,国民政府迁往重庆。这时,张群、吴忠信、朱家骅等人不断唠叨劝
李引退,以致有一次李宗仁勃然大怒:
当初蒋先生引退要我出来,我誓死不愿,你一再劝我勉为其难;后来蒋先生在幕
后掣肘,把局面弄垮了,你们又来劝我"劝进"。蒋先生如果要复辟,就自行复辟好
了。我没有这个脸来"劝进"!
而蒋介石则声称:个人的出处事小,国家的存亡事大,此时应研究应不应该再起,
不能问再起后之利害得失,只要对人民军队与国家有再起之必要,即不研究或其他关
系问题,一切只有自立、自强,始能获得外援。倘自己内部无药可救,即有外援,亦
无能为力。
在蒋介石亲信的授意下,11月1日,《中央日报》头版头条刊出《川康渝人民
竭诚效忠,电迎总裁莅渝领导》的新闻,内称200位"国大代表"呼吁:"现国府
已西迁,李代总统亦经莅渝,冠盖云集,精诚共矢。甚盼钧座早日命驾驻节陪都,
主持大计,共谋国事。勘乱救民,实深利赖。"蒋介石抛出"民意"的杀手锏要向
李宗仁夺权。
对于蒋的咄咄逼人之势,李宗仁表示:
我不愿功进,并非个人对名位有所恋栈,只觉得蒋氏欺人太甚。他要引退,我
就得上台,他要复出我就得功进,置法统于何地步?未免欺人太甚!如今国之将亡,
宪法赋予我的总统职权,我绝不能助纣为虐,违反宪法与一平民私相授受!
11月底,桂林、重庆相继解放,国民党"政府"迁至成都。李宗仁见大势已去,
遂于11月20日自南宁飞往香港就医,并以求援为名飞往美国。对此,蒋介石在21日
的日记中写道:"德邻出国,既不辞职,亦不表示退意,仍以代总统而向美求援,
如求援不遂,即留居国外不返,而置党国存亡于不顾。此纯为其个人利害打算,其
所作所为,实卑劣无耻极矣!"此后,蒋介石派人三番五次请李引退,李宗仁却偏
偏抓住"代总统"的名器不放。
12日,卢汉、刘文辉、邓锡侯起义,大西南几天内由白变红,蒋介石感到大陆
"大势已去,无法挽回",决定将"中央机构"迁往台北。12月10日,蒋介石父子
边唱"国歌"边走出成都中央军校大门,从凤凰山机场登机升空,飞往台湾。"俯
视眼底大陆河山,心中怆然"(蒋经国语)。从此,蒋、李彻底分道扬镳。
总之,20多年来,蒋桂之间经历了风风雨雨、分分合合,但他们两派系间的斗
争却从未停止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斗争的规模愈来愈大,焦点愈来愈集中,理由
愈来愈动听,但性质却从未改变,他们所争、所斗、所抢、所夺的不过是那顶象征
权力的王冠。
2.以白制李
桂系三将领中,李宗仁宽厚仁慈,稳健踏实,颇有长者风范;白崇禧足智多谋,
号称"小诸葛",用兵如神,有将帅之才;黄绍闳则深厚老成,深谋远虑。多年来
三人患难与共,配合默契,相得益彰,使桂系始终在国民党各派系中独树一帜,从
而敢与蒋介石对抗多年。但是,在最后关头,他们却走了不同的道路:李宗仁去了
美国,白崇禧跟蒋介石去了台湾,黄绍闳到香港后通电起义,宣布脱离桂系,不久
回到祖国参加了新政府。桂系三巨头的三位一体宣告解体,几十年的老搭档最终劳
燕分飞。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蒋桂水火不容,白崇禧又多次参与反蒋、倒蒋,为何最后
还是跟蒋介石上了台湾这条贼船?
其实,桂系将领虽不乏优点,缺陷亦不少。李宗仁多稳重而少果敢,白崇禧多
聪明而少大度和忍让,黄绍闳多深沉而少坦陈。这就给蒋介石提供了机会。蒋介石
对李、白的悖逆之行恨之入骨,为了彻底整垮桂系,并使桂系为之所驱使,他在白
崇禧身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他见白崇禧反共较李宗仁坚决,又手握重兵,遂对李、
白二人采取了一打一拉、各个击破、以白制李之术。
1948年4月底5月初,蒋介石忽然命令上海市长陈良给白崇禧送来3万两黄金,
充作部队经费。白崇禧对蒋此举很是感激。蒋介石对桂系等非嫡系部队的供给向来
斤斤计较,"既要马儿好又要马儿不吃草",但这次却主动奉送这么多钱,这使白
崇禧对蒋的看法大大改变。
4月27日,在蒋介石以国民党总裁的名义发表文告:"中正愿以在野之身,追
随我爱国军民同胞之后,拥护李代总统暨何院长领导作战,奋斗到底!"之时,李
宗仁尚滞留桂林有和谈的意向。白崇禧将蒋、李两人一对比,遂觉蒋抗"敌"之坚
决和李之妥协。于是他受蒋之命,从广州飞往桂林,"促驾"李宗仁赴穗主政。白
崇禧见桂林"主和"气氛浓厚就四处散布"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主战言论,并
放言:"以后谁敢言和,给我抓起来!"在白崇禧的劝说下,李宗仁赴穗。蒋介石
以白制李的计策初获成功。
9月下旬,蒋介石抵达广州,他一反过去先召见李宗仁的常态,而是先单独召
见白崇禧,并闭门密谈。蒋介石说:
民国16年我们两人精诚团结,所以能完成北伐,统一全国。嗣后不幸为奸人挑
拨离间,以致同室操戈。
但后来卢沟桥事起,我两人又复衷心合作,终于把倭寇打败,收复国土,建立
不世之功。今共党虽极猖狂,国势虽极危险,只要我两人能一心一德,彻底合作,
事尚有可为。
一席话使白崇禧受宠若惊,心中的天平慢慢倾向了蒋介石,后来他对李宗仁谈
到此事时,不禁感慨地说:"蒋先生这次倒很诚恳。"
11月份,蒋介石想复职"总统",见逼李"劝进"不行,他转过来又要逼他下
野的头号人物白崇禧对李施加影响。吴忠信受蒋之托与白崇禧商洽,吴忠信说:
"蒋先生说你不仅长于军事,政治也很内行,如今局势这么严重,非你出来不可。"
白崇禧被捧得晕晕乎乎,假装推辞:"哪里,哪里,本人不才,只愿为总裁效犬马
之劳。"这时,他正窥视着"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的宝座,不过他知道要想
谋得个一官半职,没有蒋介石的点头是不行的,所以他虽然仍与李宗仁维系着老关
系,但同时对蒋又暗送秋波。经过这次恳谈,白崇禧转而声称:"蒋之复出已成定
局,不管环境如何恶劣,亦必力促实现。"
同时,白崇禧对李宗仁的所为也日益不满。他曾对程思远说:"过去三个月,
德公不知误了多少事,事实证明他是一个扶不起来的人。他不听我的话,以致陷于
今日无所作为的境地。"他还抱怨说:"总结李宗仁上台十个多月来的经验,给了
我们一个宝贵的教训,那就是蒋既不肯放手,而我们也搞不通。如果长此僵持下去,
断非善策......只有蒋、李妥协,才能有利于挽救西南危局。"于是,他决心劝李让
步,放弃"代总统"的名义,让蒋介石复出主政,消除当前危机。
此时,重庆迎蒋复职已如箭在弦上,白崇禧乘机劝李:"我建议德公去昆明休
息一个月,由我出来调处,看看是否能够达成妥协,然后,德公再定行止。"在蒋
介石的逼迫之下,李宗仁嘱托白崇禧见机行事,遂飞往昆明。
李宗仁走后,11月3日,白崇禧与程思远等商量拟出了一个蒋、李妥协的方案:
蒋介石宣布"复职";
李宗仁回任"副总统",但因李患胃病,亟须赴美就医,并借此在美进行"外
交"活动;
白崇禧任"行政院长"兼"国防部长。"
11月7日,吴忠信将此方案转达到台北,蒋介石认为李宗仁不是真心求退,而
是形势所逼,知难而退。吴忠信也说:"不应以研究李之有否诚意为出处之基准。"
蒋介石感到此言甚是切中要害,遂对此方案作如下答复:一、蒋介石同意复职;二、
李宗仁出国之议此时不能提,一提就表明蒋、李不能合作;三、白崇禧出任行政院
长一事,不能作为蒋、李合作的条件。
蒋介石不同意李宗仁出国,那么李氏凭什么答应蒋介石复职呢?至此,白崇禧
的调停活动宣告失败。
11月10日,程思远从重庆飞往昆明,向李宗仁汇报白崇禧的调停及结果。李宗
仁借此向程思远倾吐他的想法。他说:
白健生(崇禧)的一些作法过于天真率直,他还指望同蒋介石合作,我则对蒋
介石不寄予任何希望,因为我太了解他了。蒋对人毫无诚意,惟知玩弄权术,当他
要利用你时,不惜称兄道弟,歃血为盟,一旦兽尽狗烹就要置人于死地。记得1928
年9月,蒋介石一面命健生代行总司令职权,用兵冀东,一面派刘兴北上夺军,并授
刘兴密令:"如果抓到白健生就把他杀了"。其人阴险狠毒,由此可见一斑,所以
台湾我是不去的。目前惟一的一条退路就是去美国,我将为此作准备。
11月11日,李宗仁自昆明飞往桂林,而蒋介石则由台北飞抵重庆。行前,蒋亲
自电告白崇禧:"昨闻贵阳垂危,川东吃紧,已于本日飞渝,甚望德邻即日飞渝,
策划全局,请兄力促命驾。"蒋介石还说:"余为革命历史及民族人格计,实不能
不顺从众议,决心飞渝,竭尽人事。明其不可为,而在我更不能不为也......。乃决
心飞渝,尚期李能彻悟回头也。"
李宗仁对蒋不予理会,决定先飞赴香港。白崇禧见李决心已定,知多说已无用,
但他还是禁不住问:"你还是代总统,中枢重心所寄,可否先在政治上部署一番,
然后再行出国?"李宗仁回答:"不必,依法代总统离职时可由行政院长代行。我
到香港后当将此意电告间百川(锡山,此时为行政院长)。"白崇禧最终同意了李
宗仁的这一做法。
11月20日,李宗仁包机自南宁飞往香港,当日白崇禧即往重庆拜谒蒋介石,报
告李宗仁已飞抵香港。蒋介石听后不胜骇异,他实在料想不到李宗仁如此孤注一掷
。当晚,白崇禧通过广播电台,发表了如下谈话:
本人于前奉总裁电命飞南宁,慰问李代总统病况,
并促驾返渝,共商国事。奉电后,遵于昨自桂林飞抵南
宁,晋谒李代总统,面报总裁意旨。代总统对总裁之慰
勉,及各方人士之电促,甚表感谢。惟突因胃溃疡宿疾
日渐加剧,十二指肠仍不时出血。体力难支,原拟派李
主任品仙飞渝晋谒总裁,面陈一切。适本人抵吉后,李
主任品仙始中止此行,由本人来渝复命......代总统已
于今晨飞港就医,临行面嘱本人代陈总裁,谓当较艰危
时会,以抱病之身,未能返渝与总裁及政府同人全体军
民共挽当前危局,殊感歉疚。
11月21日,蒋介石再约白崇禧在重庆"林国"谈话,谓:"我已决定派居正、
朱家骅等四人赴港挽留德邻,请你告诉他,我不在此时'复行视事',但必须德邻
立即回到重庆来,待商定对内对外大计后未尝不可以出国"。白崇禧应承转达此意,
但不能强迫李宗仁返渝。他知道,李宗仁已坚拒同蒋氏合作了,这时让李再回重庆
那将意味着什么。作为患难兄弟,他还不忍心出卖朋友。
28日,居正、朱家骅等到香港,带去了国民党中常会决议:"以当前国家局势
之严重,西南战役之艰危,中枢不可一日无人主持。仍望代总统宗仁迅返中枢,力
疾视事。万一为病势所不许,再请总裁复行总统职权。"李宗仁接此决议后严肃声
明:本人具有"法统"地位,不受中常会决议所限制。朱、居等人无可奈何而归。
不久,解放军相继解放桂林、柳州、梧州等地,桂系精锐大部被歼,白崇禧退
守海口,李宗仁赴美就医,蒋介石回到台北。
12月10日,蒋介石命前"军政部军需署长"陈良和陆军"副总司令"罗奇到海
口白崇禧住处。他们二人各有使命:陈良带去金砖数万两,说是清发所欠华中部队
的军费;罗奇则请白崇禧去台北与蒋共商大局,并暗示蒋有意让他出任"行政院长"
一职。对于蒋介石的恩宠,白崇禧自然心知肚明:老蒋与他"共商大局"是假,到
台北"劝进"是真。因为蒋氏的复职活动一直没有停止,现在李宗仁在美养病,蒋
就更振振有词了。但是,不管怎样,做"行政院长"组阁是极具吸引力的一件事,
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12月15日,白崇禧联名李品仙、夏威等桂系将领致电李宗仁:"蒋曾劝禧往晤,
意在劝进。仙不日赴台谒蒋,劝蒋稍待公治病结果对自身问题有所表示后再谈复位
问题。"
李宗仁复电云:"请总裁考虑复职事不必提出,因复职无法律根据,理由是:
子、总裁既已引退,即为平民,决不能恢复已放弃之职位;丑、仁之代理,非代理
总裁个人,乃代理总统之职位;寅、依照宪法,缺位为死亡,总裁非死亡,亦非因
故不能行使职权,第49条全不适用,故用代理字样;卯、代总统引退,则由行政院
长代理,三个月后另选,不能由前任总统任职。"
白崇禧接电后左右为难,一个要夺回"总统"之职,一个死活不让,他既曾是
李宗仁的患难兄弟,又是蒋介石的一个马卒。权衡利弊,蒋氏复职是早晚的事,不
如投靠蒋罢,或许能弄个"行政院长"当当。
为了探清蒋介石邀他赴台的真实意图,白崇禧特派李品仙飞台谒蒋。李品仙抵
达台湾后不久致电白崇禧,说总裁请白先生组阁出于至诚,具体情况请到台后一叙
。12月26日,白崇禧收到李品仙的信息后再次致电李宗仁:"鹤龄(李品仙)、燕
谋(徐祖诒)电:在台与各方谈话结论,蒋复职事与德公今后作法有关:甲、德公
病愈而辞代总统,则介公复职;乙、病愈即回国,愿效林子超(林森,任国府主席,
仅是一个傀儡,不负政治责任);丙、介公或不复职,病愈不辞又不返,对德公最
为不利。"他想劝李宗仁回心转意以博取蒋介石的欢心。处于李品仙、罗奇、陈良
包围中的白崇禧在蒋介石函电交驰的催促下,终于在12月30日乘专机飞台。
对白崇禧的这一轻率举动,程思远后来说:"白崇禧在过去22年中,曾经三次
逼蒋下野,蒋介石对他自然恨得刻骨铭心,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蒋介石所以不立
刻对他下手,是因为李宗仁在海外进行反蒋活动,白崇禧还有可供利用的余地,但
这一次进入台湾就休想再出来了。""小诸葛"算计种种不及老蒋,最终自投罗网
。
与此同时,李宗仁在美国通过他的外交顾问甘介侯提供的消息密切注视着美国
正在酝酿的新的对台政策。1949年12月30日,杜鲁门在记者招待会上正式宣布美国
对台政策。他说:"美国此时不想在台湾获取特别权力或建立军事基地。它也不利
用其武力干涉台湾现在的局势。美国并不采取足以涉及中国内战的途径。同样地,
美国政府也不供给军授或军事顾问于台湾的中国军队。"这无异于暗示如中共进攻
台湾,美国决不过问。李宗仁了解这些情况后更坚定了对蒋介石的态度。
1950年1月16日,白崇禧从台北致电李宗仁,指出其六条出路,其中包括李宗
仁辞去"代总统"仍任"副总统",请蒋介石复职等。18日,李宗仁回电白崇禧:
一、德公割治虽经过良好,但身体尚未复原,故一时不能返国;二、职位问
题,德公团愿引退,惟一再考虑,认为现在既无法召开国民大会,则行政院长代
理过三月即违宪,而德公并非代理介公,而系代理总统职位。因此,介公复职亦
违宪,如同志不谅解德公苦衷,宁愿受责,不愿使本党毁法;三、美不援台,实
因杜鲁门、艾奇迹对个公之成见,对德公则无此种情形。
同时,李宗仁派秘书黄雪屯来台。而黄雪屯进入台湾后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白崇禧将此电转给蒋介石,蒋阅后大怒,更积极部署"复职"。等到白崇禧得
知蒋氏定于3月1日发表"复职文告"后,遂立即致电李宗仁:"望公不持反对态度,
以期留有余地。"李对此置之不理。
蒋介石于3月1日"复职"。但白崇禧仍不死心,他派李品仙到香港,并随身携
带一件声讨李宗仁外交顾问甘介候的电稿,电稿罗列了甘介侯两年来在李宗仁身边
所提的一些坏主意,因而使李氏陷于今日困难的地位,故追查责任,应由甘介侯负
责。白崇禧想让留港的桂系将领夏威等人在电报上签名,一方面表明他的忠心,另
一方面又可洗刷李宗仁的罪名。但是,夏威等人不愿签名,这使白崇禧大失所望。
3.罢免李宗仁
临近1950年年关,蒋介石被赶出大陆,惊恐不定,心情极为恶劣。蒋经国回忆
说:
民国三十八年......父亲所处的地位环境,乃是空前未有的恶劣和复杂。国运正
如黑夜孤舟,在汪洋大海的狂风暴雨和惊涛骇浪中飘摇、震荡;存继沦亡,决于俄
顷。......真令人动魄惊心,不寒而栗了。
共产党的追打,美国的袖手静观,李宗仁的顽固对抗,使蒋介石忧虑重重,如
履薄冰。那么,向李宗仁开火,坚决夺回"总统"的名分就成为当务之急。
而李宗仁携妻将雏到美后很快住进哥伦比亚大学长老会医院,诊断李患十二脂
肠炎后施行手术,术后康复很快。出国行前,李宗仁曾致阎锡山一电,声明他离国
后对职责问题的态度:
仁以胃疾剧重,亟待割治,不得已赴美就医,以一个月为期,即当遄返,在仁
出国之短暂时期,请兄把中枢军政仍照常进行,至于重大决策,尽可随时与仁电商。
来电所云,似未明了仁之本意,特再电达,希仍就兄职权范围内处理一切。
由电可知,他并不想放弃任何职责。但是,蒋介石急欲"复职",对他步步紧
逼,甚至白崇禧也在推波助澜劝他引退,他真是体味到了人走茶凉的感觉。现如今,
既然他们不仁不义,也就休怪我无情了。李宗仁决心和蒋介石斗争到底!
1950年1月20日,台湾"监察院"致电李宗仁,促其返台,语多指责。李宗仁
以"代总统"的名义连复两电称:"病体尚需休养,未能即返。""赴美就医未废
政务,接洽美援,仍可遥领国事。"
此电一发,台北舆论大哗。2月4日,《中央日报》、《中华日报》、《扫荡报》
同时发表社论,刮起了抨击李宗仁的台风,要求蒋"总裁"复出,"绾领国事,统
率三军"。李宗仁则以答复居正来信的形式作了答复。大意是:监察院之电醉翁之
意路人皆知,我在国民党内三十多年的政争中,早已领教过了。我并无恋栈之意,
因为在代总统任内,名为元首,实等傀儡,尸位素餐,如坐针毡,早拟引退以谢国
人。又何以迟迟不退呢?因为考虑再三,我若下野,依法由行政院长代行职权,为
时仅限三月。今既无法召开国大选举总统,则代理如逾三月法定期限,即为违宪。
同时,我现正与美国接洽反共复国计划,美国虽对我政府现状、措施表示不满,然
在其反苏政策下,并未放弃中国。我们宜以群策群力以图之,国家前途,尚大有可
为。
从信中不难看出,李宗仁既不愿引退,更不想让蒋上台,他上台就是违宪。因
为"蒋公首倡制宪,安可自负违宪之责!"
正在这时,驻美"大使"顾维钧派人向蒋介石报告:"李宗仁通过甘介侯与艾
奇逊接洽,安排杜鲁门与李宗仁于2月21日晤面。据说李宗仁的想法是,游说杜鲁
门,让他拿出政治家的眼光来,在经济方面全力支持李,让其团结海内外民主人士,
回台着手改革,使蒋先生投鼠忌器,不敢过分阻挠。因李宗仁欲以元首身份见杜鲁
门,依国际惯例,须预先通过使馆安排,顾大使请示办法。"蒋介石大惊,忙指示
:"大使馆应设法推迟李、杜之晤面,"并"必须于李、杜晤面前解决总统职位问
题。"
2月14日,"监察院"再电李宗仁,指责他滞留美国,遥领国事,为此向"国
大"提出弹劾。同日,国民党非常委员会委员联名致电李宗仁,内称:
同人等佥认为总统的统帅职权不可再虚悬,政府更不能处于危疑奠定之境。如
我公能于立法院开会以前令驾返台,主持国政,实为衷心所祷。倘公届时实在不能返
国,则同人等怵于时局艰危,群情殷切,惟有吁请总裁依照中常会三十八年十一日二
十七日临时会议决议,继续行使总统职权。
此电实是对李宗仁的最后通碟。
28日,李宗仁复电称:"余出院后,即准备返国,嗣据医嘱,身体尚未完全复
原,不能于此时遂作长途旅行。"李宗仁何以固执己见不返台呢?在《李宗仁回忆
录》中他作了说明:"台湾是蒋先生清一色的天下,他掌握了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在这局面下,我如贸然回台,则无异自投罗网,任其摆布。蒋的第一着必然是迫我
'劝进',等他复正大位后,我将来的命运如何,就很难预料了。以蒋先生过去对
我衔恨之深,我一旦失去自由,恐欲求为张汉卿第二也不可得了。"
同日,顾维钧又紧急报告:"大使馆借故延宕,然李急不可耐,遂经甘介侯与
艾奇逊接洽,定于3月2日李、杜晤面。"
在此情况下,蒋介石决定不再等待,他激动地声称:"倘若我去年初不下野,
无论如何想象不到大陆各省会在一年之内断送干净。我下野的后果,终意如此,殊
为痛心。""现在国家情势危急非常,如果我再不负起政治军事的责任,在三个月
之内,台湾一定完结。我出来之后,台湾可望确保。"
3月1日,蒋介石在台北"总统府"宣布复行视事,并发表"复职"文告宣称:
中正许身革命四十余年,生死荣辱早已置之度外,进退出处一惟国民之公意是
从,际此存亡危急之时期,已无推诿责任之可能,兹于三月一日复行视事,期共奋
勉,以光复大陆,重建三民主义新中国。
第二天,蒋介石以"总统"身份,偕夫人宋美龄于中山堂举行茶会,招待在台
的"立、监委员"、"国大代表"、台省参议员及国民党、民社党、青年党等中央
委员共千余人,在此蒋介石宣布了"复行视事"后的四项方针政策:
军事上,先以巩固台湾为基地,进图"光复大陆";
国际上,必须先要尽其在我,自力更生,并联合世界上的"民主国家",共同
反共;
经济上,以劳动为第一要义,提倡节俭,奖励生产;
政治上,必须尊重民意,厉行法治。
3日,蒋介石着特级上将服,头戴军帽,携穿黑呢夹大衣、领系花绸围巾的宋
美龄出席了10万群众参加的大会,接受群众的"拥戴"。蒋激动地表示自己"一方
面感到惭愧,另一方面感到欣慰!今后决定和全国同胞共同努力,消灭全国共匪,
收复一切失地,实行三民主义,完成革命大业。"他还亲拟了6句口号:"刻苦耐
劳,笃实践履,组织第一,情报在先,防谍保密,铲除共匪。"
就在蒋介石踌躇满志登上"总统"宝座之时,另一位国民党"代总统"李宗仁
在大洋彼岸的纽约发表声明:
蒋氏会宣布他自己为中国总统,实令人惊异而难置信,蒋氏自一九四九年一月
辞去总统职务后,已成为一介平民,现在竞不经选举,而自命为总统,实令人惊异。
李宗仁还写了一封致蒋公开信,散发给记者,信中说:"阁下的高压专横的行
为,既无法以宪法来作解释,且非人民所赞同。当此我国历史紧急之秋,阁下此种
严重错误,对国家命运将有深切影响。"同时,他声明,他将"代总统"到下届
"总统"选举时为止。
在蒋介石"复职"的第二天,美国总统杜鲁门邀李宗仁到白宫赴宴,以"总统
先生"相称,从旁助威,以示对李宗仁的支持。当记者问杜鲁门:"您为何称李先
生为总统?"杜鲁门答曰:"我以总统身份请他我就应称呼他为总统。"记者又问
:"如此说来,您如何称呼蒋介石?"杜鲁门说:"我和蒋介石尚无往还。"
宴会结束,李宗仁给居正、于右任、阎锡山等人发出一电,电文说:
仁昨到华府。事前顾大使已奉台方令通知国务
院,仁仅以副总统名义代表蒋先生往聘,但杜总统向记
者宣称,仍以代总统地位对仁。招待午宴间与杜总统
及国务卿、国防部长畅谈甚欢,举杯互祝,三人均称仁
为大总统。餐后,杜单独与仁谈话,不令顾参加。内容
未便于函电奉告。
其实,不用李宗仁奉告,当天下午白宫发表声明:国务院收到了蒋"复职"的
正式通知,美国承认蒋介石为中国国家"元首",杜鲁门无意决定谁是中国"总统"
这一重要问题!
蒋介石看到美国的声明后略为宽心,他更不理睬李宗仁的一套了。3月13日,
蒋在总理纪念周发表了《复职的使命与目的》的讲话,称:"我一生中有三次下野
三次复职",第一次复职的使命是"完成北伐,统一全国";第二次复职的使命是
"抵抗日本侵略,争取最后胜利";第三次复职的使命"就是要恢复中华民国,解
救大陆同胞,而最后的目的乃是在消灭共产国际,重奠世界和平。"然而,历史早
已证明,蒋介石的第三次使命不会完成。
蒋介石重新"登基",李宗仁不肯善罢干休,屡揭蒋介石的伤疤,蒋感到芒刺
在背,必欲除之而后快。1950年5月5日,他指使"国大代表"胡钟吾等711人连名
提出罢免李宗仁的"副总统"职务,其罪状有三:其一,李自代总统以来,妄倡和
平,而养痈成患,侈言抵抗,而失地丧师;大陆沦丧之际竟藉词出巡,擅行赴美,......
迹近逃亡,置国家人民于不顾。其二,李在国外遥领元首职权,而不负丝毫责任,
以国事为儿戏,视大法弁髦。其三,蒋已复职,李"代总统"应自动解除,现存一
"总统"和"代总统",是李破坏"法统",动摇国本,颠覆民国,理应罢免。胡
钟吾等人将联名签署书提交"国大",建议召开临时会议行使"国大"罢免权。由
于众多"国大"代表反对,此提案暂予搁置。但蒋介石仍不死心,准备随时寻找机
会。
恰在此时,"毛邦初案"事发,原来在1949年初蒋介石下野后命人将国民党在
美国的存款以私人名义化整为零,分存入外国银行,以防不测。仅在国民党驻美空
军购料处负责人毛邦初那里,就有1000万美元。及蒋复职后他令毛邦初将这笔钱电
汇台北,毛邦初公然抗命并将一批机密文件交给了李宗仁。不久这些文件却散发到
美国会议员手里,搞得蒋介石声名狼藉,十分恼火,遂加速了他罢免李"副总统"
的步伐。
1952年1月,"监察委员"金维系等92人受蒋指使,提出"为副总统李宗仁违
法失职提请弹劾"一案,该案经"监察院"大会审查成立,并起草了报告书,称:
佥认副总统李宗仁于代行总统职权期间弃职出国,复于代总统名义解除后在外
国擅发命令,显系违法失职。至其公开声明,"拟有恢复中国合作政府计划,不久
即可宣布,此计划并非完全依赖武力",显系有颠覆政府危害国家之意图,实触犯
刑法第100条之罪行,当经决议......经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该案成立后,"监察院"将此案送交"国大"秘书处,"国大"秘书长依"法"
致函李宗仁返台接受弹劾。李宗仁接电后未予理睬。但"国大"因代表不足法定人
数不能按期召开,直到1954年1月才召开"国大"。会议通过弹劾案,并致电李宗
仁返台对弹劾案提出答辩。李宗仁接电后认为弹劾案的提出和通过是非法的,并亲
致蒋介石一函:"按照宪法第90条,全体监察人员的人数,确定为223人。又按宪
法第100条,对总统、副总统之弹劾案,须得全体监察委员过半数之决议,向国民
大会提出之。过半数则为113人。前年1月11日监察院出席委员只为93人,凑足法定
人数尚少20人。吾兄竟唆使违法集会,对仁提出弹劾,所持理由,为若干委员未曾
选出,若干委员未曾报到,若干出缺,若干附匪,擅将全体委员减为160人。宪法
明文规定之人数,可以任意减少,毁法弄权,莫此为甚。"
蒋介石对此根本不屑一顾,在李宗仁未到台答辩的情况下,一手操纵"一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