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宋美龄陪床
为了让蒋介石的病早些好起来,宋美龄也陪同住进了"荣民总医院"六病房,
并一直陪在蒋介石的左右,虽不用她亲自端水送饭擦身子,但也可以问寒问暖,体
贴入微,尽到了一位做夫人的责任。对于蒋介石用何种药,实施何种治疗她都详细
过问,听取医护人员的分析,然后最终决定采取何种措施。
在病榻上,宋美龄是决定蒋介石要不要见人,要什么时候见人的最后授权人,
也是士林官邸的全权总管。易言之,蒋介石的病威胁着宋美龄的权势,也相对地增
长了她的权势,她一方面担心若是蒋介石一旦一病不起,她的地位显然将立即受到
威胁,而这威胁可能来自蒋介石的儿子蒋经国,也有可能来自其他对台湾的政治权
位有野心的任何人。另一方面,她却在许多地方,给人一种更为举足轻重的感受,
认为她是操纵日后台湾的政治方面一个不可忽视的力量。
两个最明显的例证,一是她安排美国"大使"马康卫晋见蒋介石,二是有几次
为了排解民众对蒋介石已经病人膏盲的疑惑,为蒋介石故意作的几次公开亮相拍照
活动。
包括美国人在内的岛内外人士,都曾经对宋美龄在当时政治舞台上扮演的角色,
抱以极大的兴趣,虽然,包括美国CIA在内的人,都相信蒋经国即使掌握了那时台
湾的武力和情治系统,可是,宋美龄却有充分的能力让中国东汉末年曹操那种"挟
天子以令诸侯"的事情发生。如果宋美龄真有政治上的野心,她在日后的影响力和
作为,绝对不会输给蒋经国。
最明显的例证,一是由她安排为了排解民众对蒋介石已经病入膏盲的疑惑,为
蒋介石故意做的几次公开亮相拍照活动,二是由她安排美国"大使"马康卫晋见蒋
介石。
蒋介石昏迷和卧床不起的事情尽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但是自从他担任"中华
民国第五任总统"后不久,抛头露面的事在一年内几乎没有,台湾岛内谣言、传闻
不胫而走:"总统"已经不在人世了,蒋夫人开始把自己的财产转到美国去了,蒋
经国与严家淦为争当"总统"干起来了,蒋"总统"死因不明,等等。岛外"友邦"
国家也十分关切。对此蒋府上下起初没当回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感到事体
不小,于是由擅长外交的宋美龄直接导演、策划了几幕蒋"总统"身体康健的"活
剧"。
1973年7月24日,岛内各大报纸均在显眼位置登出了一条重要消息,并配上了
真实照片。7月23日,蒋介石最小的孙子蒋孝勇结婚,尽管此时的蒋介石神志清醒,
但是不能作长距离移动,所以不能赶到设在士林宫邸的礼拜堂凯歌厅的婚礼现场接
受新人们拜见。蒋孝勇夫妇举行完结婚礼仪之后,按照祖籍浙江奉化的家乡习俗来
到"荣总"六号病房会客厅,给祖父、祖母大人奉茶行礼。蒋介石身穿长袍马褂,
端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消瘦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严重下降的眼眶中的双眼闪烁
着幸福自足的光泽,由宋美龄代表他接受了蒋孝勇夫妇的奉茶礼献。报纸提供的消
息说:
蒋总统伉俪与其孙蒋孝勇新婚夫妇合影照片,是一年多以来,中华民国政府发
表之第一张蒋总统照片。足以显示总统健康情形良好。国人及关切蒋总统的友邦人
士多表欣慰。金门前线军民在报端获悉蒋总统政躬康泰,认为这是国运中兴的象征。
台湾省议会议长蔡鸿文表示,省民自报上看到蒋总统玉照后,都神情欢愉,争
传总统康复的消息。足见省民爱戴领袖的热忱。
1973年11月,国民党第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召开,在整个大会期间,
身为国民党总裁的蒋介石没有能亲临会场参加会议。按议程,大会结束那天,参加
全会的其他9名主席团成员严家淦、蒋经国等人到"荣总"六号病房会客厅晋见蒋
介石。此时的蒋介石由于右手肌肉萎缩十分严重,即便坐着的时候也无法控制而不
自觉地垂下来,而要面对镁光灯和摄像机,使右手显得无所障碍就必须想个办法加
以解决。一名副官灵机一动,想到了一条妙计:用透明胶布把蒋介石萎缩的右手绑
在椅子的扶手上,然后再给他穿上长袍马褂,这样从外表上看,看不出他右手有多
大问题。这条妙计立刻得到宋美龄和孙二小姐的赞许,随从人员立即依计行事。布
置停当后,晋见大员鱼贯而入,向总裁行礼致敬,蒋介石也用左手微微招呼一下,
算作回礼。这次召见时间不长,医护人员全体戒备,一旁待命。第二天报上登出了
蒋介石接见四全主席团成员的消息,又使岛内有关蒋介石健康状况的种种猜测安定
了一阵。
12月22日,蒋介石觉得身体状况好转,在宋美龄的一再要求下,经医生检查,
同意他出院回士林宫邸过圣诞节和新年并长期休养。然而,这年圣诞、元旦、除夕
三大节日中,人们除了听到一次以蒋介石的名义发表的元旦文告外,关于他的健康
状况一直毫无准确音讯,谣言又起来了。为了平息种种不利猜测,宋美龄又给蒋介
石排演了身体健康的节目。
新年刚过,适逢蒋介石的曾孙女蒋友松过周岁生日,蒋介石的孙子蒋孝武带着
孩子来到士林宫邸拜望蒋介石夫妇。在宋美龄同意之后,蒋家决定向外界发表一张
全家欢聚照片,证实蒋介石依然幸福、健康地活在人间。照片上,身穿黑色长袍马
褂的蒋介石坐在沙发上,用左手逗着小孩的下巴颏玩,面带慈祥的微笑,在左侧毗
邻坐着宋美龄,而右侧立站着的蒋经国则帮助父亲用右手揽着孩子的身躯,后面蒋
孝武夫妇和蒋方良则姿势、表情"自然"的围拢在蒋介石夫妇的身后。其实,蒋友
松在蒋介石手上仅仅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蒋介石生前最后一次在媒体中露面是在他病入膏盲的1975年初,接见美国驻台
湾"大使"马康卫。此前的1973年和1974年,马康卫曾几次向台湾当局要求拜见蒋
介石,均因蒋介石病重而被宋美龄以种种借口谢绝,为此美国外交部和中央情报局
从各个方面均判断蒋介石将不久人世。这次是马康卫离职回美的最后一次请求,宋
美龄考虑到台湾与"友邦"关系的维持和发展,与孔二小姐等人密商后,决定还是
接见马康卫为好,于是吩咐士林官邸的侍从人员和医疗小组为此作好准备。
那天下午,马康卫依约准时来到士林官邸客厅,蒋介石强作欢颜,打起精神坐
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宋美龄面带笑容,陪伴在侧旁。医疗小组的成员在后侧隐蔽
着以备不测,侍从副官们退在客厅后方等候调遣。
马康卫一行坐在蒋介石、宋美龄不远处,不时用眼光打量着蒋介石。一番寒暄
之后,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谈话,蒋介石表情木然,偶尔嘴唇龛动,喉咙间
挤出几个不连贯的词汇,而一旁的宋美龄则用流利的英文将蒋介石对马康卫为发展
"中美"友谊所作的贡献之类的颂扬之词"翻译"出来,与马康卫侃侃而谈。马康
卫只能将目光移向蒋夫人那张生动、靓丽的脸庞上,与蒋宋会谈。
接见很快就结束了,蒋介石没能起来送客,由宋美龄送到客厅门口。客人一走,
医疗小组成员、侍从副官们面如土色,满头大汗地把蒋介石抱进了卧室,大家舒了
一口气。
蒋介石久卧病床,不能视事,外界猜测颇多。蒋经国自1972年当上"行政院长"
后,实权在握,"副总统"严家徐乃一介书生,自知纯属"蒋家王朝"的摆设。在
这种层峰权力结构中,宋美龄的地位发发可危,但又不甘心失去往日的势力,因此
她急切地希望蒋介石能迅速恢复健康,正常工作。
1974年冬天,一场病毒性流行感冒在台湾岛内,特别是台北市蔓延开来,蒋介
石也不能幸免,高烧持续不退,处于半昏迷状态,不得已又住进了"荣总"六号病
房,经过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才脱离了危险,在医院养病。
临近岁末年底,宋美龄心情急躁难耐,不顾医疗小组的一再劝说,非要搬回士
林官邪过圣诞节,"我不管!他如果不搬,我还是要搬回士林官邸过Christmas
(圣诞节)!我搬回去!"医疗小组只得听从她的意见,把蒋介石送回士林宫邸,
将六号病房的几乎所有医疗设备搬到了官邸。
1975年3月,过完春节之后,天气渐渐转暖,蒋介石的身体仍不见明显好转,
宋美龄为此几近病急乱投医的程度,在一位心腹的建议下,她特邀一名美国胸腔专
家来为蒋介石作进一步的诊治。这名洋大夫看了蒋介石的病历之后,认为他的病所
以不见起色,与他的肺脏有2/3浸泡在胸腔积水中有关连,由此,洋大夫建议对蒋
介石作"肺脏穿刺手术",把积水抽出,方可使心脏病好转。此建议一提出,便遭
到"总统医疗小组"的坚决反对,他们认为,像蒋介石这样年届90高龄的病人做这
种手术危险极大,他们不是不知道蒋介石胸腔积水甚多,而是觉得目前最好的方法
是让积水得到控制,不再增多,能拖一天是一天,根本不能将积水抽出,否则蒋介
石的心脏病会加剧,并可能伴发其他病状。
宋美龄听了赞否两方面的意见,相信洋医生并盼望蒋介石迅速康复的心理使她
态度坚决,主张立即进行穿刺手术,并表示:"专家们提出的意见很好,我们何尝
不试一试,这事就这么定了,有什么事,我负完全责任。"
医疗小组出于对宋美龄威严的惧怕以及一般的医疗责任原则中尊重家属意见一
款,只得顺从了她的意见。
一切准备就绪后,美国专家开始对蒋介石施行背穿刺手术,从蒋介石的肺脏中
抽出了近半升脓水,手术算是做得圆满成功。但伴发病和后遗症随之而来,当晚蒋
介石的体温猛升至41℃,官邸上下人员立即危恐惊慌,乱成一团,宋美龄也顿时黯
然失色,不知如何是好。第二天,蒋介石的小便较之往年提前出血,且来势凶猛,
医疗小组不得不在一夜之间为蒋介石输入250CC血浆,才将尿血病状稍稍稳定下来
。蒋介石的心脏在持续高烧和小便大出血的困扰下,停止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大,间
隔愈来愈短,一夜之间达到数次。医官私下里讲:"老先生的大限怕是不远了。"
不祥之兆从天而降,官邸上下人员满脸愁云,少有声息。
3月29日,蒋介石从昏迷中醒来,虚弱的身体使他难以坐起来说话,自知来日
无多的他气喘吁吁地吩咐宋美龄、蒋经国将台湾的党、政大员召到身边,口授遗嘱,
由国民党副秘书长秦孝仪执笔记录。蒋授完遗嘱后,病情忽好忽坏,蒋府上下一片
愁云。
三 "驾崩"
1975年4月5日,中国人传统的清明节,蒋介石走完了自己的一生。据说由士林
官邸移灵"荣民总院",天突降暴雨。4月16日大殓,暂厝于台湾慈湖宾馆。据蒋
生前遗言,今后要葬于南京紫金山麓中山陵旁。
1.病逝
一个星期后,即4月5日,是中国人的传统节日--清明节,人们会在这一天烧
纸化钱、或用佛教的规矩做些仪式祭祀死去的先人或亲朋故旧。这天清晨和上午,
台北的天气异常晴朗,幽静的士林宫邪到处是鸟语花香,景色宜人。
蒋介石这天早上身体和心情似乎比往常好了许多,神志也特别清醒,让人扶他
坐到了轮椅上。蒋经国一大早就赶来向蒋介石请安,在厅外稍等了片刻,就来到了
蒋介石的身边。蒋介石满面笑容地招呼儿子坐下,询问他清明节和张伯苓百岁冥辰
的有关事宜。蒋经国细细作了禀报,随后告辞。望着儿子走出家门的背影,蒋介石
慈爱地关照道:"经儿,你应好好多休息。"
接近中午时分,强烈的阳光使得天气变得闷热起来,蒋介石的情绪也烦躁不安,
躺也不是,起也不是,满脸怨气和怒气。医生们劝他安静地在床上躺着,但他一言
不发,一会儿起床,一会儿躺下,反复无常,医生和随从们都觉得情况不对,但都
闷在心中,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晚上,蒋经国又回到士林官邸陪宋美龄共进晚餐后,他照例先向蒋介石请安,
然后在他房内两人谈了几分钟。蒋经国见父亲似乎有些倦容,就说:"阿爹!你累
了就休息吧!"走出房门之前,他吩咐医生给蒋介石吃几颗镇定剂。所谓的镇定剂
是假的,因为自蒋介石心脏不好以后,医生就不主张再给他吃安眠药或镇定剂之类
的药,以免影响他的心脏。因而都是以一些维他命药丸来哄骗蒋介石,叫他吃了还
是可以在心理上产生"催眠"效果。
医生把药丸给蒋介石服下后,已经是晚间8点钟。晚上8点55分左右,蒋介石已
沉睡多时,可是谁料心电图机上的脉搏曲线,忽然变成一条直线,当班的护士召唤
所有的医护人员立刻到蒋介石身边进行急救。那天值班的医生是俞瑞章,他身穿睡
衣,狼狈不堪地冲到蒋介石病榻前,二话不说,就给蒋介石施行急救,包括实施电
击。可是连续做了几次电击,蒋介石的心脏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时,医疗小组知道
事态非常严重,这次要救活蒋介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立刻向宋美龄和蒋经
国报告这个不幸消息。蒋经国从士林宫邸刚回到七海官邸,正要上床就寝,没想到
电话铃声大作,心知不祥,等他赶到士林官邸,蒋介石早已西归。
病房内外嘈杂一片,蒋经国在房间角落的壁炉边低声啜泣,宋美龄则在病榻边
面色冷峻而忧戚,显得非常难过,现场一片忧伤悲戚的气氛。医生放弃了急救之后,
已经开始在为蒋介石戴上假牙,然后通知"副总统"严家淦等,请他们速来见蒋介
石最后遗容。严家检等来瞻仰了遗容以后,就准备为蒋介石移灵。移灵用的是"荣
总"为蒋介石新买的进口救护车。侍卫人员刚要把蒋介石遗体移上救护车,天上忽
然响起了隆隆雷声,紧接着一阵倾盆大雨如排山倒海而来,移灵车队不能受气候影
响而延误时间,所以,车队在滂沱大雷雨之中,从士林官邸缓缓前进。令人不可思
议的是,当移灵车从士林官邸走到中山北路的时候,雨却又奇迹般地停了,于是有
人半认真地说,大概刚刚是老先生升天了。
蒋介石病逝之时,台湾当局党政军要员在接到蒋病危通知后,于当夜赶到士林
宫邸,并在此举行了在蒋介石遗嘱上签字的仪式。首先是由蒋夫人宋美龄签,继之
由"副总统"严家淦签。当"行政院长"的蒋经国在其父遗嘱上签字时,"双手发
抖,已不成书"。其后,"立法院长"倪文亚、"司法院长"田炯锦。"考试院长"
杨亮功、"监察院长"余俊贤诸人都颤抖着提起笔在遗嘱上签了字。
当时,蒋经国以长子身份同宋美龄商量治丧有关事宜。经商定:暂厝蒋介石灵
枢于台北市南60公里外的慈湖湖畔,慈湖背依草苓山,湖水终年碧绿清澈,风景秀
美。宛如江南蒋介石的故乡浙江奉化县的溪口镇。60年代初,蒋介石途经此地时,
便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中国四合院式的"行宫",起名"慈
湖"。蒋生前常来此小住,并嘱咐在他死后灵柩暂厝此地,"以待来日光复大陆,
再奉安于南京紫金山",以进蒋介石"心愿"。
蒋介石病逝后2小时零10分,"行政院"于4月6日晨2时发布经主治医师签字的
医疗报告及蒋介石遗嘱。
蒋在遗嘱中称:
余自未发以来,即追随总理革命,无时不以耶稣基督与总理信徒自居。......实
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复兴民族文化,坚守民主阵容,为余年生之志事,实
亦即海内外军民同胞一致之革命职责与战斗决心。惟愿愈益坚此百忍,奋勉自强,
非达成国民革命之责任,绝不中止,矢勤矢勇,毋怠毋忽。
对于蒋介石的遗嘱,留美知识分子刊物《新泽西通讯》与《石溪通讯》合刊载
文称:
以"总统"身份向国民党发表遗嘱,竟然把耶稣基督放在第一位,不明了台湾
情况的人,还以为基督教是国民党的国教呢。
该刊还称:
蒋介石与宋美龄结婚时已四十多岁,直至那时蒋才成为耶稣信徒的。蒋、未结
合是"为了金钱而结婚,为了结婚而信教"的典型例子。各种蒋介石的传记中都找
不到蒋介石早年和基督教发生任何关系的记载。难道蒋介石是四十多岁才束发的吗?
至于"总理信徒",如果我们把蒋介石所领导的国民党的所作所为,拿来和孙
中山所讲的三民主义对照一下,就会发现蒋介石不但不是三民主义的信徒,而是一
个三民主义的叛徒。
所谓"实践三民主义",无非是说非有一个以三民主义为理想的政党当权不可,
其他思想体系和政治系统的人士若想要和国民党"轮流做庄",对不起,办不到!
"光复大陆国土"这句话是宣称在台北的"中华民国"政府仍是中国的惟一合
法政府,代表大陆各省的"立法委员"、"国大代表"决不能取消,所谓"政治革
新"谈谈可以,真正实行嘛,不可造次。
"复兴民族文化",这句话的中心是要说"父业子承"。"坚守民主阵容"的
另一说法是紧抱美国人的大腿不放。
上述评论虽然尖刻,但也切中要害。
台湾当局则对蒋介石遗嘱采取了同上述看法截然不同的立场。就在蒋介石病逝
第二天凌晨7时,国民党中常会召开临时会议,会议对蒋介石的遗嘱决议如下:
全党同志,敬谨接受总裁遗嘱,并愿全国军民,共同以反攻复国之决心,团结
奋斗,完成总裁遗志,亦即实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复兴民族文化,坚守民
主阵容,誓达目的,毋怠毋忽,谨此决议。
1976年11月中国国民党十一大召开时,又通过了《全党奉行总裁遗嘱决议文》,
宣称:
我们誓言,坚决奉行总裁遗嘱--实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复兴民族文
化,坚守民主阵容,以此为全党党员革命的职志与战斗的决心。承担并完成艰苦奋
斗的革命任务。以上慰总裁在天之灵!
在十一大重新修订的《中国国民党党章》中,蒋介石遗嘱写入党章,以使国民
党员"遵行"。修订党章云:
总裁遗嘱所示:"实践三民主义,光复大陆国土,复兴民族文化,坚守民主阵
容"四大革命任务,为总裁毕生的志事,全党同志自应奉为共同的革命职志与战斗
决心,努力贯彻实现,故本草案拟予纳入总纲第二条,期以相互勉行,并使革命民
主政党之涵义更为具体而明显。
国民党当局的上述做法未免过于牵强,如果接任国民党中央主席职位的不是蒋
经国,恐怕对蒋介石的遗嘱未必如此重视。
4月6日的国民党中常会除了对蒋介石的遗嘱作出决议外,还作出两项决定:
第一项决定:"副总统"严家涂根据"中华民国宪法"第49条规定:"总统缺
位时由副总统继位,宣誓就任总统职。"严家淦在就职后发表谈话称:
"力行总统蒋公遗训,继承未竟之业,竞智尽忠,驰驱效命。
第二项决定:对蒋经国辞职决议"恳予慰留。"蒋经国于其父病逝第二天便以
行政主管官员身份向国民党中央提出辞呈:
经国不孝,侍奉天状,遂致总裁心疾猝发,既尔崩殂,五内摧裂,已不复能治
理政事,伏恳中央委员会矜念此孤臣孽子之微忠,准予辞除行政院一切职务,是所
至祷。
国民党中常会对蒋经国的辞呈决议如下:
行政院院长蒋经国同志,以总裁崩殂,恳辞行政院院长职务一节,中央常会成
以国家内遭大变,外遇横逆......革命之事功未竞......至望蒋经国同志深维古人墨经
之义,勉承艰大,其谒其效死勿去之忠尽,即所以笃其锡类不匮之孝恩。
蒋经国对国民党中会会"效死勿去"之议,发表谈话称:
敢不衔哀受命,墨经从事,期毋负于全党同志与全国军民之督望。
对于国民党中常会两项决议,作家江南发表评论称:
两项决议十分荒唐,严家淦宣誓就任,法有明文,无须常会多此一举。经国因
父丧辞职应向新任总统提出,因行政院长非党内职务,如辞国民党中常委,那又当
别论。
阮大任就国民党中央上述决议也提出疑问:
即使党决定予以慰留,其仍须向新任总统提出辞职,党的慰留只是表示党支持
其留任,并不表示新任总统亦予慰留,虽然严家淦总统身为中常委,在常会中亦表
示希望蒋经国留任,但是严家淦总统与严家淦中常委的身分不同,虽然同是一人,
两种身份的法定地位不同,严家淦中常委在党内的意见不能取代严家淦总统在宪法
上应有的权力。
江南与阮大仁均从法理上指责国民党中常会两项决议不妥,确切中要害。但殊
不知国民党的领导体制是"以党领政"。"以党代政"、"党政不分"。如果从这
个意义上去理解国民党中常会的两项决议,也就不再让人感到费解了。
严家淦在蒋介石病逝7个多小时后便继任"总统",时间之快为历史罕见。严
继任"总统"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
特派倪文亚、田炯锦、杨亮功、余俊贤、张群、何应钦、陈立矢、王云五、于
斌、徐庆钟、郑彦芬、黄少谷、谷正纲、薛岳、张宝树、陈启天、孙亚夫、林金生、
沈昌焕、高魁元、赖名汤等21名大员组成治丧委员会。
与此同时,"行政院"宣布三件事:
(1)自4月6日起,历时一月为"国丧"期,"国丧"期间停止娱乐、宴会及
各项庆祝集会(后改为4月6日至17日):
(2)军公教人员一律着素色服饰并佩带2.5寸宽的黑纱;
(3)蒋介石遗体停放国父纪念馆5天,供民众瞻吊。
4月6日凌晨2时,蒋介石遗体由士林宫邸移至"荣民总院"。翌日,允许民众
瞻仰蒋介石遗容。在蒋介石灵堂四周插了88根白蜡烛,正中供奉着蒋介石的巨幅遗
像及遗嘱。灵前有5个用素菊缀成的十字架,正中一个为宋美龄的,上款为:"介
兄夫君",下款书"美龄敬挽。"
4月9日,蒋介石灵枢移至国父纪念馆。移灵前,蒋经国亲自为其父穿衣服,按
照乡例,给蒋介石的遗体穿了7条裤子、7件内衣、包括长袍马褂。遗体贴身包着丝
棉、黑袜、黑皮鞋,胸佩大红彩云勋章,左右两旁佩戴国光勋章,青天白日勋章,
蒋介石最喜爱读的《三民主义》、《圣经》、《荒漠甘泉》和《唐诗》四部书也被
宋美龄放在灵柩之中。另有毡帽、小帽各一顶、手套一副、手帕一块、手杖一支,
这些都是蒋介石晚年平日常用之物。一切料理就绪之后,才由"荣民总院"移灵至
国父纪念馆。
移灵时,由于蒋经国在蒋介石遗体前一次又一次地"长跪致哀",并把照片登
在报纸上,于是,他手下的一批人也就纷纷上行下效,率领各自手下人在灵堂或路
边跪祭蒋介石。为了证明蒋介石得到台籍民众的拥护,《中央日报》刊登了"省政
府主席"谢东阂率各县市长长跪蒋介石灵前泣悼的照片。在20世纪70年代号称民主
社会的台湾,竟然出现了穿西服官员匍匐跪地"吊祭先王"的场面,实在是可悲又
可笑。
从4月9日起,严家淦和全体治丧大员轮流在国父纪念馆为蒋介石守灵。其间,
台湾当局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发表"告大陆同胞书",号召"完成蒋介石遗愿",
"推翻中共政权",同时继续奉行贯彻蒋介石对大陆同胞的一切"保证"。大陆对
蒋介石的去世反应平淡,新华社消息说,中国共产党仍视他的老对手蒋介石为"帝
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在中国的代表","双手沾满了中国革命人民的
鲜血",他是"国民党反动派的头子、中国人民的公敌",是死有余辜。
外国对蒋介石的去世态度不一,有些国家把蒋介石贬得一文不值,有些国家又
把他说成是20世纪的英雄。蒋介石一生中最"忠实"的外交盟国美国,对蒋之死表
示十分冷淡,福特总统只拟派农业部长前来吊丧,后经台湾当局要求,才改派副总
统洛克菲勒前来。福特对蒋介石病逝只作了礼节性的声明,称:
蒋介石"是一个具有坚定正直的品质、巨大的勇气和深切政治信念的人",是
"最后一位在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重要盟国领导人。"他的病逝"标志着中
国历史上一个时代的结束。"
美国人之所以对蒋介石的死反应冷淡,是因为蒋介石并不是他们在台湾的理想
统治工具。国民党退台前后,美国人就想扶植吴国桢、孙立人取代他,后又企图以
陈诚代蒋。美国人的做法激怒了蒋介石,致使吴、孙、陈一一被清除或架空。美蒋
失和后,中共积极改善中美两国的关系,蒋介石病逝之时,正值中美两国建交前夕,
从其全球战略考虑,美国人不能不对蒋介石表示遗憾了。
蒋介石另一"外交"伙伴日本,对蒋介石病逝表现出出奇的狂热。4月7日,各
大报刊均以头版头条报道了蒋介石病逝的消息,多数日本报纸称蒋介石是"近代中
国所产生的英雄。"
日本人之所以产生这种看法,是因为日本人本身就同情有如凋落的樱花似的
"失败英雄",在相当一部分日本人的观念里,蒋介石之所以成为中国的"英雄",
是因为蒋到日本留学的缘故;抗战胜利后蒋介石对日本发动战争的罪责"既往不咎"
与"以德报怨",也使一些日本人认为这是"东洋人的信条"。
正是在上述观念的支配下,使日本对病逝的蒋介石产生了好感。日本的井田官
房长官代表日本政府发表了一个"非官方式"的谈话,称赞蒋介石并以示哀悼。其
后,日本首相三木武夫以自民党总裁的名义,给蒋经国拍了一个唁电。同时,自民
党决定派前首相佐藤荣作以"自民党总裁代理"的名义前往台北吊丧。由于中国的
抗议,日本连自民党代表的名义也不用,佐藤荣作与另一位前首相岸信介以"友人
代表"身份出席了蒋介石的葬礼。
2.葬礼
4月16日是蒋介石的大殓日,8时5分仪式开始。8时8分45秒,蒋介石灵枢的棺
盖放在7尺铜棺之上。之后,由张群、何应钦、陈立夫、薛岳、谷正纲、黄少谷、
黄杰、谢东闵等8位中国国民党中央评议委员、中央常务委员将一面青天白日旗覆
盖在灵枢之上。接着,严家淦与"五院"院长、"行政院"副院长徐庆钟。"总统
府资政"王云五、"光复大陆设计委员会"副主任于斌等在灵柜上覆盖了青天白日
满地红"国旗"。然后,严家淦恭读祭文。
礼毕后,台湾当局还怕蒋介石不能升"天堂",又在蒋介石的大殓日,以基督
教仪式行之。牧师周联华为蒋介石主持了追思礼拜与安灵礼。周联华在证道中引述
了蒋介石的所谓"嘉言":
忍爱试练越深,赞美的歌声越高。属灵的奥秘祝福即在训练之中。丰盛的生命
必须经过在狂风暴雨之中生长的。以信为本的人必定有1000次顶大的试练等在前面。
其后,周联华领导读经文,诗篇第23篇,读启应文。追思礼拜结束,响起圣乐,
纪念馆外鸣礼炮21响,接着,蒋介石的灵枢在执绋人员的护送下,停放在灵车之上。
灵车前身用20万朵深黄色的菊花装饰,两边各有几条白绋,车前挂一青天白日
"国徽"及鲜花十字架。灵车队99辆由宪兵队开道车在前领道,包括"国旗"车、
党旗车、统帅旗车、奉行蒋介石遗嘱令车、捧助车、遗像车。车队后面是宋美龄挽
蒋介石的大型黄菊十字架,家属随其后。两千多执绋人员缓缓驶向蒋介石灵枢的暂
厝地--慈湖。
据台湾报载:在蒋介石灵枢驶往慈湖的路上,当局发动了成千上万的学生在灵
车所经途中"迎灵"。绝大多数行业停止营业、鲜红的建筑上一律奉命改漆素色。
不合丧悼气氛的广告,也一律修改。交通路口则搭牌楼,各家要挂挽额,平常失修
的马路和未铺柏油的路面一律要整修,害得沿路各商家和修路工人日夜赶班,满肚
子的怨言无处申诉。当日,治丧委员会的大员们还想出"路祭"这个名堂,沿途分
配各机构行号另设供桌,同时规定灵车经过时不许迎灵的人抬头正视。此外还要求
民众在大典鸣炮之时,在原地悼念3分钟。
下午1时10分,安灵礼在慈湖宾馆完成。蒋介石的灵枢停放在正厅中央的灵堂
上,灵堂是以漆黑光亮的花岗石建造的,长3.2米,宽1.8米,高1.43米。灵堂
上镶着青天白日徽,灵台基层四周缀满白色雏菊。正厅东侧,蒋介石原卧室房内一
切布置保持原状,靠窗子的地方有一张深咖啡色的书桌,桌上有一架蒋介石生前使
用的电话机,大理石笔筒和一个白色的碗,书桌南侧有一架黑白电视机,还有蒋介
石的鸭舌帽和眼镜,并排放在电视机上,北面靠墙地方有一个书架,放着蒋介石生
前读过的各种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宋美龄画的画。在卧室的茶几上,放着一张蒋介
石生前用红铅笔写的一张便条:"能屈能伸。"台湾当局设计这一情节想要告诉人
们什么呢?《蒋总统秘录》作者古屋奎二对此解释说:
"顺应环境,当忍则忍,当屈则屈,以待未来伸展之意。"
蒋介石死在海外孤岛,灵枢暂厝慈湖,可谓"屈尊"。蒋介石还能伸吗?还有
"反攻大陆"的未来吗?没有了。
安灵礼完成后,蒋经国对参加大殓的大员表示答谢说:
先君崩逝,野祭苍哭,敬礼致哀,悲恸之深刻,与虔诚之愿意,令人万分感动。
经国遽遭大故,哀恸逾恒,无法踵谢,惟有奉行遗命,鞠躬尽瘁,以报答我国同胞
之至诚厚望。
至此,蒋介石的丧礼才算完毕。此次蒋介石丧事排场之大,实为古今中外所少
有。
丧事处理完毕,国民党中央于1975年4月28日举行会议,商讨党权归属问题,
会议作出三项规定:
(1)接受蒋介石遗嘱,并即具体规划,坚决执行;
(2)保留党章"总裁"一章,以表示对蒋介石"衷敬"与"永恒之纪念"。
(3)中央委员会设主席一人,推选蒋经国担任。
1976年11月,中国国民党十一大召开时,蒋经国正式当选为中国国民党中央主
席。至此,国民党最高领导人名称三易其名,由"总理","总裁",演变为"主
席",由个人集权体制开始过渡到委员制,为日后台湾"民主改革"奠定了基础。
蒋经国当选中央主席是意料中事,除了其父的精心栽培之外,也有蒋经国本人的努
力,更有阿谀之徒的趋炎附势。
后来蒋经国当了"总统",在称呼上与其父发生矛盾,无论称"总统蒋公",
还是"蒋总统",都会发生对上下两代"总统"不明确的问题。后来不知是哪一位
"孙叔通"想通了,通知所有机关、团体、学校、部队,规定在公文书、公开场合
的称谓:称蒋介石为"先总统蒋公",形成文字时,在蒋字前面空一格,以示对蒋
的"崇敬"之意。称蒋经国为"蒋总统经国先生",形成文字时,蒋字前面不空格,
以体现蒋经国崇尚民主之意。再后来,由于大家为求简化和方便,称蒋经国为"蒋
总统"或"经国先生",对蒋介石也渐以"蒋公"二字代表了。
蒋介石病逝后,遗体作了防腐处理,他的灵枢一直停放在慈湖"行宫",不断
有人前去参观,台湾当局为了永久纪念蒋介石,并把他奉为反共的精神领袖,决定
筹建"中正纪念堂"。在蒋介石病逝2个月后成立了"中正纪念堂"筹建小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