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6章 一无所获

随着几条破渔船消失在海面上的礁石背面，刚活过来的小山村又变得死寂了。

那个慈祥的老者躺在椅子上，烟袋也耷拉一边了，似乎，睡着了。

随着太阳的升高，空气渐渐的炙热，刚才还水珠滴答的草叶，在火热的空气里快速的干燥，并有了耷拉的迹象。

封朗和狐狸一动不动，在渐渐酷热的空气里，忍受着身下的潮湿蒸腾，安静的跟觅食的壁虎，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破败的村落。

随着温度升高，村落里慢慢多出几个人影。

她们都是五六十，七八十的老妪，在灌木条子编成的帘子上，晒着鱼干一类的东西，话语不多，都默默的干着活，偶尔闲聊两句。

随着这些海产的铺开，一股更加浓郁的海鲜味，夹杂淡淡的腥臭，在空气中升腾飘荡。

这，才是海边渔村该有的味道。

但这也说明，这就是地道的小渔村，住着的，也都是普通人，还都是老人，没有一个年轻的。

封朗盯着远处的人影，一动不动，也不主观臆断，就这么跟石头一样，藏身灌木下，草丛里。

温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高。露出石头的位置，石头的温度直线上升，到了中午这会，超过六十度是没问题了。

出海的还没有回来，但偶尔会有小船的踪影从海面礁石后面闪出。

透过望远镜，封朗发现他们的出海方式真的很原始，一个椰子壳做定位飘球，绑上网兜，每个老人周身漆黑锃亮，连脚蹼都没有，就带着潜水镜直接潜水。

不时有海参、海胆，甚至大鱼被装进网兜，方式，竟然跟华夏解放初期，八几年左右，近海出海的方式一样。

在华夏，这种叫海碰子，潜水深度超过二十米，在礁石缝隙里寻找个大的海参，海胆，龙虾等海产。

原始是原始了，但那会海产丰富，又没有潜水设备，也没有鱼枪，都是短柄的，带着倒钩的鱼叉，所以收获还是不错。

近些年海边都变成了养殖场，加上潜水设备的普及，鱼枪遍地，海碰子没了生存空间，渐渐消失在历史长河当中。

在这，能看到如此原始的捕捞方式，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让人赞叹佩服的事情。

因为海碰子可不单单是潜水很深那么简单，他们要在礁石上遍布满是刀片一样的牡蛎威胁下，在珊瑚礁，岩石间的缝隙里穿梭，稍不注意，牡蛎的壳就会在身上划出深深的伤痕，轻则出血引来鲨鱼，重则直接重伤难以回到海面，卡在岩石缝隙里，就此长眠。

这些人没有护具，没有氧气，一趟趟的钻进水里，过去几分钟，甚至更久才出来换气，将收获倒到椰子壳下的网兜里。

而渔船，就是来回穿梭，将网兜里的海产装进船边挂着的小网箱里，保证海产能活着回到岸边，加工处理。

他们可不捕捞那些常见的鱼类，除了吃以外，不值钱，他们也没必要送很远的地方去卖。

所以，他们的收获除了海参，海星，海胆，大螃蟹，龙虾外，就是一些名贵稀有的鱼类或者贝类这些了，运气好弄到有珍珠的贝壳，也算发点小财。

这里浪太大，那些小船动不动就消失在浪涛中。估计也正因为如此，才没有已经现代化的渔民来捕捞，让他们有了足够的生存空间。

否则，氧气瓶，鱼枪的介入，这里分分钟会被捕捞干净。

远处，封朗俩人已经分工，视线从海面上收回后，监视海面的活就交给了狐狸，他，再次盯着小山村。

时间，在忙碌与酷热中缓慢流逝，直到中午过了，出海的小船才陆续出现在视野里，缓慢的靠岸。

而那些晒海产的老妪也已经来到了陡坡边沿，随着下面一筐筐的送上来的海产到达顶部，她们俩人一筐，抬进了破村落，开始忙碌。

就在这时，封朗耳麦里传来了云雀的声音。

“队长，两辆箱货进入了岔路。”

“注意观察。”封朗心里动了动，小声回应了句。

“他们车里带着摩托车，一边带着一个钢架的车筐，似乎是收海产的。”不到五分钟，云雀的声音再次传来。

收海产的……

封朗眼睛虚了虚，但没下定论。

不到十分钟，一阵突突的摩托车声音传进了封朗的耳朵里。

很快，两辆摩托出现在视野里，在崎岖颠簸的，已经成了山路的路面上，上下起伏着，开进了破村落。

虽然看不到他们说啥，但很明显双方都很熟悉，熟稔的打着招呼，开始挑海产，装进有冰的泡沫箱，或者打氧的水袋，一趟趟的运送出去。

足足忙碌了一个多小时，东西不多，但很繁琐，显然收海产的要活着，或者尽量保鲜的运回去。

终于，两辆摩托最后带来了粮食，付了钱，离开了村落。

云雀那里已经证实，小箱货就是专门拉海产一类的车，因为有制冷设备，而且装箱什么的都极其的专业，纳兰朴树和飞鼠甚至靠近了，得到的答案相同，就是来收海产的。

随着车的离去，村落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那些鱼类，或者不值钱的海产，那些老妪开始收拾，而出海的老者们，则都进了房子里，估计是休息了。

一直到天黑，村落房屋里除了偶尔进出的老妪，就剩下那个吃了午饭，到太阳快落山才出来的老人，接着坐进椅子里抽烟，再无任何变化。

“狐狸，活动下，掩护我。”封朗看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空，小声说道。

“是。”狐狸缓慢的活动着，随着骨节的嘎巴吧响声，疏通着近乎停止流动的血液，活动着僵硬的肌肉，支上了狙击枪。

封朗活动了活动，在狐狸准备好后，悄然摸了下去。

几百米，他无声无息的靠近了村落里的破房子。

每靠近一栋，就凝神静听。

房屋里因为没电，所以主人早早就睡了，鼾声很均匀。

一栋栋房子走过，村里之前看到的人数核对上了。

这里，没有藏在屋子里的人，所有人都对的上号。

围着村落转了两圈，封朗什么也没发现，除了屋里，外面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屋里，都是老旧的破房子，也不太可能藏有秘密。要是有，当年剿灭他们的雅库扎不会发现不了。

没有任何发现，封朗悄然返回狐狸身边，说道：“开启雷达。”

“是。”狐狸应声收起狙击枪，开启了阵地雷达。

阵地雷达虽然不是生命探测仪，但地下，近距离里，一两米深还是能发现生命体的。

半响，伪装布下狐狸小声汇报道：“没有异常发现。”

“关机，撤离。”封朗摇了摇头，下达了撤离命令。

这里，就是个破败的渔村，要么奈良不是这里，要么另有隐秘，反正不在这里。

第0537 寻找目标

跟云雀汇合，他们打扫了所有痕迹迅速远遁。

这里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那么，他们就更不能在这留下有人停留的痕迹。

一路急行军，赶奔了十几公里进入了茂密的森林，这才揽地宿营。

“队长，唐筱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一边收拾宿营地，云雀一边汇报。

那会封朗在潜伏，唐筱的消息就传递到了副队长，云雀这里。

“唐筱怎么说？”封朗一边打开耳麦一边问道。

“她那边查过来收海产的，就是咱们停留的那个村庄的一家本土饭店。”云雀小声的说道：“那是一家正规的饭店，存在已经三十余年，店主是东京来的，有迹可循。”

“知道了。”封朗点了点头，开启单独频道问道：“指挥中心，我是雪狼，饭店收购海产具体的说一下。”

“雪狼，是这样。”唐筱并没有睡觉，说道：“这家饭店开了三十三年，奈良那里开始是送货上门，用渔船送到那边，风高浪急的时候经常断货，生意好了后他们就亲自上门取，进村的道路能修的，都是他们后来修缮的，在原来的山道基础上，修出了能走摩托的路，后来又修了一段能走汽车的路，后面都是岩石了，投资太大，就放弃了，到现在，已经合作了三十年有余了。”

封朗静静的听着，明白了这个破败山村，原始捕鱼的老者们生存的原因了。

他们不外卖，只针对这一家饭店，并根据饭店头一天下的订单捕捞海产，而饭店的价格公道，并为他们减少外出麻烦提供便利，包括捎来油盐酱醋，粮食等。

“指挥中心，奈良这为什么没有渔民来？”封朗放弃了继续研究收购海产的饭店，问道。

“那片海域礁石遍布，稍大一些的船随时会触礁托底，加上海浪很大，水下还有礁石缝隙形成的暗流，稍不留意就会被暗流推动，擦碰到牡蛎遍布的礁石上，连潜水衣都扛不住的，所以一般的潜水员都不愿意去，渔民更没法靠近这里下网了……”

唐筱显然已经做足了功课，调查的很详细。

“这里经过观察，不像隐藏秘密的地方，你有什么看法？”封朗听完后，对这里有了个基本判断，也不知道调查该往哪个方向走了，于是征求唐筱的意见，问道。

“雪狼，你能说说具体情况吗？”唐筱并不知道奈良的情况，也无法做出有效分析。

“是这样……”封朗简单的将和狐狸观察了一天的情况，还有靠近探查都说了一遍。

那头唐筱默默的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封朗说完，想了想说道：“队长，你说的有道理，那里明面线索似乎真的没有，那会不会是隐藏在周围，就在奈良周围隐藏着？”

“有这种可能。”封朗也这么判断的。

但要想找一个连目标都无的隐秘所在，那无疑是大海捞针。

别说就他们几个了，就算大部队搜索，用上仪器设备，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雪狼。”唐筱再次分析了下情况，说道：“如果是隐秘所在，那肯定不是奈良山村本身。”

“理由呢？”封朗虚着眼睛问了句。

“如果是隐秘所在，就要秘密的输送生活物资。”唐筱用她收集信息的经验判断道：“根据你描述的情况，和我掌握的信息来看，奈良几乎不跟外界接触，收海产的饭店带去的粮食也是有限，没有额外给隐藏的人吃的量，那么，这里就不是输送物资的位置。”

“你是说……”封朗眼前一亮，明白唐筱的意思了，但他顿住了，没有打断唐筱。

“是的。”唐筱思路清晰，继续说道：“那么，能够输送物资，乃至博物馆要藏匿的物品，都需要有隐秘的输送方式才行，距离那里还不能太远，还要便于采购物资而不被留意，我觉得东野是最佳的地方。”

“东野……”封朗默默的点了点头。

东野就是他跟云雀留宿，不，租房子的地方。

那里旅游开发非常的好，海滩面积足够大，还有珊瑚礁群，是个潜水，钓鱼，享受山林宁静的好去处。

“说说东野的具体情况，尤其旅游方面的，包括饭店。”封朗站起身，停止了从背包里掏东西的动作，说道。

云雀和狐狸也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封朗。

她们虽然听不到封朗耳麦里说啥，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太了解了，封朗显然打算放弃宿营了，要有行动。

“东野一共十七家可以容纳几十人同时进餐的饭店，七家旅店，不算租院落房间的民宅，有两家山地旅行社，两家租船，潜水的俱乐部……”唐筱如数家珍，一样样的说着。

这么多……

封朗眼睛虚了虚，念头一闪问道：“指挥中心，知道海碰子吗？”

“海碰子？”那头唐筱愣了下，眉头微邹，不知道封朗怎么会想起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说道：“这是建国初期，到九几年还有的一种职业的称呼，是赶海的人，仅凭着鱼叉，不借助任何设备潜水捞海产的人统称。”

“我在奈良看到的都是这种方式捞海产，你说那里浪高我看到了，暗流看不到，但他们的的确确是用的这种方式。”

“这边没有海碰子的传承啊……”唐筱显然对这里的历史文化了解，不解的说道：“海碰子是华夏的称呼，他们也有自己的传承，下海前都用火烤肌肤，烤的冒油的感觉，水下呼吸也相当独特，不是纯粹的憋气，而是下水前含一口海水，进入水里后，不断的吐出，再吸入，以减轻肺部的压力，潜水十几分钟非常平常，但岛国这边没有这种职业的渔民。”

难道那些人是华夏人？

封朗眼中精光一闪，陡然想起那个老人，那个抽烟袋的老人。

那磕打烟灰的动作如此的熟稔，跟他印象里爷爷的动作一模一样，当时就有种感觉，但没多想。

“队长。”狐狸旁边试图插话。

“说吧。”没有要紧的，封朗知道狐狸不会插言，点头示意。

“那个老太太抽烟不像这里的土著。”狐狸迟疑了下，还是说道。

“怎么不像了？”封朗奇怪他怎么提起老太太了。

“这的原住民抽烟都不会烧到烟蒂，都是几口，一半就掐掉，这个习惯已经很多年了，而且，就算这里地处偏僻，生活原始，那老太太也不应该把烟屁股直接吐在地上碾碎。”狐狸将看到的说了出来。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封朗知道小岛国这个习惯已经很久了，他早就做过功课，尤其自备烟灰缸，抽烟手都不放下，烟灰都收起，更不用说烟屁股了。

难道这些人老人真的是华夏过来的？

封朗念头一闪，在耳麦里说道：“指挥中心，调查下奈良那些渔民身份是否有登记，看看他们是土著原住民吗？”

“好的。”唐筱脆生答应道：“细致调查需要天亮才能进行了，户籍方面没有奈良的记录，看是不是并入了就近的东野。”

天亮……

封朗眼睛虚了虚。

他不能等天亮，那样时间太久了。

念头闪动间，虽然知道调查那些渔民很重要，但不能闲着这会，就算来回跑会付出体力和时间，他还是下令道：“指挥中心，奈良渔民的调查你们自己掌握，我们这就出发探查东野，通知那里的信息人员提供信息支持。”

“是！”唐筱利索领命。

现在奈良不是目标，他们探查哪里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东野，也只是存在可掩护物资购买的可能而已，是不是目标，这会谁也不好说。

如果东野不是，他们就没了方向了，只能等那些渔民的身份得到确认，看是移民，还是原住民。

接到行动的命令，所有人快速动作，封朗再次帮云雀检查后伤口，发现已经彻底收口，没了红肿迹象，但还是重新帮她换了伤药，随之队伍消失在黑暗当中。

路上，和尚探路，封朗边飞奔边思考。

他们赶来是一个地点的信息，但奈良显然不是要找的地方，或者说，村落不是要找的目标。

回想之前的探查结果，他一幕幕的回放看到的一切。

那些渔民初步判断有可能是华夏来的渔民，具体的只能看唐筱的调查结果了，如果不是原住民，那就有必要审讯一下了，至少找一个人审讯，确认他们跟黄泉幽焰是否有关系。

一路思索中，十几公里，封朗他们很快赶到了东野。

“和尚飞鼠一组，狐狸跟着我。”封朗轻装近战，仅背着突击步枪和三个弹夹，其余的就是手枪，震撼弹，长刀，短刀等近战装备，挥手下令出发。

随之，四个人分成两组，悄然消失在草丛里。

云雀和哈日图在一个合适的位置构筑了狙击阵地，哈日图负责火力支援，和榴弹掩护，云雀架上了狙击枪，静静的趴在了那里。

夜，更沉了。

树林里，寂静无声。

村落里，也安静的没有人影，只有那些店铺的招牌还亮着，路灯还着着。

封朗他们悄无声息的行走在昏暗处，躲避着监控，摸向了一个个目标。

他们不需要进去，倾听里面的呼吸就能判断出是不是有人会武。

能在这里蹲守的，尤其是幽焰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高手？

就在他们行进在昏暗里，探查目标的时候，突然，距离云雀他们五六百米外，几个鬼魂一般的身影在林中飘荡着，直奔云雀他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