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才得知彭脱死于乱军,心有戚戚,于是思道,吾众自散,难以经略豫州,莫若往投荆州张曼成,听闻曼成已据宛成,正好与汝南近。便依他去也。于是径引军一路往南阳去了。
于是汝南、颖川、陈国三郡悉平。书奏至朝堂,皇帝大喜。颖川离洛阳最后,若是颖川贼不能破之,进了司隶,虽然还有大将军何进镇守关隘,可那是朝廷的最后一道防线,真到那时,只怕京师就要人心惶惶了。如今三郡既定,黄巾主力大败而散,皇帝心中自然一安。于是便封皇甫嵩为都乡侯。皇甫嵩又表朱俊等人之功,于是进封朱俊为西乡侯,迁拜镇贼中郎将。表孙坚为别部司马,迁曹操为济南相。仍着皇甫嵩、朱俊等平讨豫州黄巾。
卢植在北方牢牢抵住了张角,皇甫嵩、朱俊大破颖川黄巾,刘备在荆州已复两郡,如今兵围宛城。一时之间,似乎形势大好。于是皇帝和大臣们,一个个又开始不得闲了。
先是太尉和司空又换上了新人。邓盛替了杨赐为太尉,张温替了张济为司空。然后是侍中向栩、张钧两人坐言宦者,下狱死。中常侍说都说不得了。
当时十二个中常侍,张让、赵忠、夏恽、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就没一个好东西。诸人皆封拜侯爵,深受天子宠信。于是父兄子弟布列州郡,所在贪残,为人蠹害。黄巾作乱,天下盗贼并起之时,天子召群臣议事,于是郎中中山张钧便上书道:“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人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又遣使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好家伙,这是要借机一网打尽哪,可惜心太急了,心也太大了。要是刘备在,肯定就不会这么干,他会挑几个出来当替罪羊,于是既能堵天下悠悠之口,也能让宦官们不至于抱成一团。皇帝无可奈何之下只怕也会愿意。可惜了。
天子和他的中常侍们估计是好基友,于是把张钧的奏书拿给张让等人看。结果张让等人一看,心下大惊。这些人服侍人惯了,一个个都是会做戏的,放到后世,都是影帝级别的。于是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洛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于是天子被感动了,你们,真是善良的人哪,人家一攻击你们,你们就自己请罪不说,还要捐献家财给朕……朕怎么可以让你们受欺负?于是有诏让中常侍等皆冠履视事如故。天子并怒骂张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当有一人善者不?”
张钧见皇帝没反应,自己的奏书如石沉大海。于是倔脾气上来了,又复重上,内容跟前封奏书一模一样。张让等看到了,哪还敢让皇帝看到,心中暗骂张钧多事,于是把奏书给压下来不报。当时天子有诏让廷尉、侍御史等考群臣中有无暗通张角者,有御史阴受张让指使,遂诬奏张钧、向栩等学黄巾道。天子大怒,于是令收诏狱。
后来中常侍封谞、徐奉暗通张角之事被廷尉核实,问罪论诛之时,天子怒而诘张让等道:“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党锢,或有伏诛。今党人更为国用,而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
张让等心中暗出了一把冷汗,若不是他等机灵,于狱中嘱封谞等不可牵连到自己,自己等将必定照看他等亲族。只怕自己等人勾结张角的事也要暴露。心中惊惧的同时,一个个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圣天子明察,党锢之事,皆故中常侍王甫、侯览等所为。”推卸责任倒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天子也比较好糊弄,一听耳根又软了,于是帝乃止。
又有中常侍吕强,志节清白。黄巾贼起之时,天子知吕强忠直,于是问吕强所宜施行。吕强对曰:“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天子从之,先赦党人。于是诸常侍以为接着就是要诛贪浊者了,心中忧惧,人人求退,又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于是中常侍赵忠、夏恽等合谋诬陷吕强,告诉皇帝说;“吕强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且吕强兄弟所在并在贪秽。”霍光,西汉行废立之权臣,皇帝一听,心中便不快了。你吕强数读《霍光传》,怎么,还想废了朕么?
于是使中黄门持兵相召吕强,吕强闻皇帝派了甲士相召,心知不好,于是怒道:“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于是自杀于府中。
然后赵忠、夏恽得意洋洋,转身就去打小报告:“吕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外草自屏,有奸明审。”
天子一听,好嘛,你心里没鬼你怎么自杀了?于是对赵忠等更加深信不疑,于是尽收吕强宗亲财产。
战事进行到此时,大汉的守令也死伤颇多,数月间死于王事的有幽州刺史郭勋,广阳太守刘卫,汝南太守赵谦,南阳太守褚贡等。未几,又有消息传来,交阯屯兵抓了太守来达等人,自称柱天将军,响应张应,举大旗反了。朝廷于是遣交阯刺史贾琮征讨之。
皇甫嵩等三路人马合作一处,扫荡豫州,豫州平定,朝廷有诏,命皇甫嵩等进讨东郡不提。
却说波才一路行至南阳境内,方才南阳亦有一枝官军。波才深恨汉军,于是提兵至刘备后部,欲抄刘备粮道。
刘备兵屯博望城外,一时不察,未曾想有黄巾自汝南而来。若非营寨坚固,又且有将士尽职巡视,险些被波才得手。
刘备引军与波才相互厮杀了一阵,才各自收兵退回营寨。这一番乱战,各有死伤。刘备面沉如水,着令斥候去探明白,乃是何路人马至此。
不久,便有卒士来报,言是汝南黄巾波才部,又呈上战场所获旗号,并俘虏证词。刘备看了证词,忽然大喜,道:“欲破张曼成,或在此人身上耳。”
于是谓关羽道:“云长,明日你出阵与波才战,先败数阵,诱贼至此处,我率伏兵于此,待波才来后,听我鼓号行事。”
又传令各营,隐匿旗号,金鼓不鸣。第二日,关羽引了一彪军出营,于波才寨外搦战。波才登楼观阵,见关羽衣甲歪斜,而身后众军士队列混乱,不由笑道:“是了,大汉精卒皆在皇甫嵩、朱公伟以及卢子干之手。是以吾才有长社之败。此处汉军,却不知是哪路私募之军,怪不得张曼成能见其功。敌手太弱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失败的理由,波才瞬间又容光焕发了。在他看来,关羽这一彪人马,就是软杮子,等着自己来捏了。昨日这些汉军能和自己杀个旗鼓相当,那是因为自己疲军远来,还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如今麾下儿郎养足了精神,难道还不是那数千汉军之对手?
大汉名将朱俊被老子击败过,皇甫嵩被老子围困过,若不是使计,鹿死谁手还真的难说呢。
于是波才尽起大军,径往关羽而来,关羽见波才来得凶猛,正欲迎上,又想起刘备嘱咐,心中无奈,于是小心翼翼的举刀迎上,波才一刀劈下,把关羽的兵器磕飞丈许,关羽很配合的一声惊叫:“好大的力气!”然后拨转马头就走。
波才新败,见汉将不敌自己,于是一股愤然之气尽出,不由仰天大笑起来,见关羽引了部曲,一路不不顾旗号金鼓,哭爹喊娘而走,鄙道:“真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耳!”于是自领了军,来追关羽。
关羽且战且退,波才见屡追不上,只道关羽马快,心中喜道,如此良驹,主人却是一庸将,良可叹也,不若夺之。
于是此念一起,再难磨灭。把心底最后一丝顾虑提防全抛到了九霄云外。竟被关羽引得越来越远。直到关羽率了一伙人转过一处山角不见,一阵山风吹过,拂散波才心中执念迷雾,波才才醒悟过来,又见此处地势狭长险恶,顿时心中灵光一闪,勒马悔道:“吾中计矣,身死此地。”
话音方落,便见身后鼓声大作,喊杀声惊天动地而来。回身一看,只见一杆斗大的刘字帅旗下,当先一将,全身铁甲,手执一柄长剑驱马而来。身后乃是无数汉兵相随。波才正大惊间,又听前方一声鼓响,却见方才逃走那将,又引了一军自前方鼓躁而来。此时哪里还不明白中了诱敌之策。
波才怒极而笑,谓左右道:“不意某随天公将军纵横江湖十数载,却于今日被竖子所欺。诸儿郎,可愿随某死战,以报天公将军之恩德哉?”
一路随波才辗转至此的,多是黄巾道之死忠,于是一个个垂泪大呼:“愿随将军死战!死战!”
波才裂嘴一笑,道:“黄泉路上,我等不孤也!”于是呼号一声,策马挥刀,直取关羽而来。
关羽遥见波才张牙舞爪而来,不由一声冷笑。径自提刀迎上,战不数合,一刀横拍波才于马下,关羽勒马返身道:“若非主公吩咐,今日必取汝首级”于是吩咐左右绑了。
黄巾余众见波才被擒,纷纷来救,关羽刘备两军夹击,黄巾贼首尾不能顾,其军自乱,然竟不降,悍命相搏。刘备见了,叹息道:“奈何不畏死乎!”本来还想纳降的,看这情况,估计是不可能了,于是传令全军,并皆屠戮。
这一场战,直至黄昏,延绵数里的战场,遍布着残肢断臂,血腥气直冲九霄。刘备着人打扫战场,统计战损,波才部数千人被杀戮殆尽,除波才被擒外无一人得活,而汉军也伤亡近二千,这是刘备领军以来最大损失。刘备一阵心痛,却又无可奈何,他也不知道波才部曲竟如此悍不畏死。本来还打算招降了让波才去诈宛城的,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又命左右推过波才,波才双手被缚,却傲然而立,左右喝道:“还不跪下!”波才把头扭向一边,理也不理。
左右军士便欲发作,刘备把手一摆,让其退下。他也没心情和波才计较这个,见波才人品不俗,不由叹道:“卿本佳人,奈何从贼?”这时候的佳人,指有才貌的人,或女子谓夫君,并不像后世专指女性。
波才扭过头来,看着刘备,冷笑道:“不从贼,早死沟渠间尔,今只求速死,无复多言!”
刘备缓声道:“可愿降否?”
波才一声不吭。看来是不打算降了,刘备无奈,只得令左右押下。关羽在则,疑道:“主公,既然此人不降,何不枭其首级,传示营中,以振军心?”
刘备道:“杀俘不祥,待破宛后,槛车送至京中,由朝廷处置罢。”
大军休整两日,刘备复领军至夕阳聚观阵。见贼旗号井然,知张曼成必在,于是搦战。张曼成自宛至夕阳聚督兵,见寨外汉军来,便引军自出。见旗号知是刘备,不敢小觑,射住阵角后谓左右道:“刘玄德以儒学品节知名,不意还通兵法,我荆州大好形势,尽毁其手,某深恨之。”
有一将道:“将军,刘备引数胜之军而来,其势正盛,不若还兵宛城,据险而守。刘备远来,待其粮尽,其军自散。南阳之围可解矣!”
张曼成道:“不然,彼为官军,岂有征不到粮草之理,且彼取我津乡,我义军之积蓄尽落其手,已复无后勤之忧也!当速战之!荆州已不可为,且败刘玄德,而后呼应豫州,与波、彭二帅齐入司隶,方为上策!”
左右齐道:“将军斯言甚妙。”他等却不知道,豫州黄巾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而波才更是败于离宛城不远的博望。
于是张曼成道:“南郡、江夏已失,长沙等四郡已断音信,南阳势已成孤,如今我等唯一出路便是击破刘备,引军入洛,诸位当与我一道同心协力,不可懈怠!”
左右轰然应诺。
这日天光大好,正好厮杀。张曼成引军来攻,刘备领军截住,两军斗做一团,直杀得尘土飞扬,日月无光。刘备见张曼成兵多,恐己难敌,于是命左右缚波才于高台,拥簇而出,大喝道:“张曼成,汝且看此人是谁?”
张曼成正左冲右脱,忽见高台上缚有一人,定睛一看,正是波才,不由大惊。不知波才缘何被擒于刘备营中。
正惊惧间,汉军大呼:“波才、彭脱已败,彭脱身死,波才被擒,尔等还不速降!”
黄巾军多有识得波才者,一看果然波才被缚于汉军营中,心知是真,大骇之下,手脚发软,哪还有心思再战,一时之间,形势陡转,黄巾不敌,渐渐散乱。
张曼成见势不好,便令收兵。刘备乘势追击,直至夕阳聚,张曼成见刘备衔追于后,不敢入寨,率了残军,绕过夕阳聚,一路往宛城去了。刘备欲追,又恐夕阳聚中守军扰其后,于是乃止,就令军士攻夕阳聚之营寨。
夕阳聚中守将见波才被缚,张曼成引军败走宛城,不由大惊。见汉军攻寨甚切,知张曼成不能救己,恐寨破不能活,于是大开寨门,出营请降。
刘备尽收其众,军势复壮。乃引军据夕阳聚,兵锋直指宛城。张曼成惶然入宛城,见刘备随后引军至,惧其军势,于是乃闭门不战。
却说张飞自引两千兵至颖阴,见了荀彧,奉上刘备书信,然后说如此。荀彧得信,见刘备遣将而来,大喜,道:“玄德果信人也,我宗族无忧也。”
于是迎张飞入内,置酒肉以犒军士。酒过三巡,荀彧与张飞相谈,见张飞雄姿英发,豪气过人,偏又谈吐儒雅,知《诗》、《书》,不由心甚喜,暗道,此真儒将也,刘玄德果命世之杰也,麾下竟有如此人物相随。
张飞也屡闻王佐之才名声,听刘备推崇如许久矣。今日一见,荀彧风姿特秀,言谈之间,儒玄兵农诸家典故,包罗万象,信手拈来,俊迈之气有似明月之映幽夜,清风之过松林也。不由心仰慕之。思道,荀文若大贤也,主公之言未过之。于是宾主皆尽欢。
翌日,张飞白荀彧曰:“文若,某前来时,主公有言曰一切皆由文若作主。今特相告之。文若定下行止,知会一声便可。”
张飞为一路主将,得刘备吩咐须听素未谋面之人将令,本来心稍有不甘,今见荀彧,芥蒂尽去,甘心为荀彧之副。
荀彧见刘备尚未与己相见,便以一军相托,荷以重任,心下激荡不已。不由喃喃自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岂不以国士报之?”
于是聚集宗族仆僮,尽弃笨重之物,封锁坞堡宅院,得牛车数百辆。又分军士护卫于首尾,出颖阴,入新郑,一路迤逦,往北而去。
沿途荀彧与张飞一道并辔而行,一路上观幽赏胜,谈天说地,好不快哉。每到险胜之处,荀彧便说起典故旧闻,头头是道。张飞每闻彧言,心下思之,得益颇多,愈发敬之。沿途或有乱民贼匪,见是官军,军势甚壮,人数颇多,也不敢来袭,只远远衔于尾后,每到此时,张飞得抖擞精神,往来驱驰,贼见无机可趁,数天之后便自散去。
一夜,张飞宿于营中,忽闻异声,乃持槊出营,见营后传来喧哗之声,隐见火光,便翻身上马,正欲行间,见荀彧披发赤足,仗剑而来,问曰:“益德,出了何事?”
张飞道:“不知,某亦刚出,正欲观之。文若且歇,某自往彼处一观便之。”
策马至后营,方知有一伙贼人犹不死心,趁夜来袭,营中甲士受张飞之令,刁斗不绝,又有明暗两队巡视。于是窥破贼之行藏,贼见汉军察觉,不敢来攻,而营中将士未得将令,亦不敢出。贼子见汉军不敢出,以为其怯,竟不退却,于营外鼓噪卖弄,言语辱之。张飞得闻,大怒,道:“此等人死不足惜!”于是命左右开营门,单枪匹马而出。直取贼处。
贼见官军打开营门,以为将出,心下惧之,正欲转身就走,却见止有一将策马而来,不由大喜,暗道彼一人能奈我等何,待取了此将首级,料汉军自败,其间辎重任取之尔。他等却是觑得明白,数百辆大车,扶老携幼,又有官军护送,定是高官致仕、大族迁移,其间钱财必不在少数。
众贼想得明白,于是返身举刀,纵身齐取张飞而来。张飞见状,不怒反笑,鄙之道:“一群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于是右手持朔,左手仗剑,长驱入贼群中,双手齐动,只见血光迸现,惨号骤起。犹如虎入羊群,往来几个冲锋,砍瓜切菜般将众贼尽斩于地。
张飞一身是血,独自回营,犹道:“无一合之敌,连汗亦不得出,实在无趣。”众军士听了,不觉愕然。
于是命众人掩埋尸首,又砍下首级,筑京观于道旁。荀彧或有不忍,张飞曰:“文若,非我残怖,不如此,何以震慑余贼。某之职责,以文若亲族安危为重,其余不管。”
荀彧心智过人,突然惊醒,是了,逢此乱世,若不杀贼,贼便杀我。今我为贼伤,若我亲族有毁伤,谁为我哀之?如今天下烽烟四起,杀声连连,早日随玄德匡正天下,消弥动乱才是大功德,何故在此作儿女之态耶?于是一整衣冠,向张飞一拜,正色道:“益德言之有理,是我想岔了。”
张飞虽慕荀彧才气,却心知荀彧此番不过是初历如此血腥之事,故心有不忍。待日后久在军中见得多了,必见怪不怪。自己一路行来,向为文若言辞所折,日后只怕再难有文若向自己行礼认错之时,见荀彧行礼,喜不自胜之下竟忘了相扶。
生受了荀彧一礼,张飞神情赫然,便道:“文若,主公曾有言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某以为斯言乃是至理。文若以为如何?”
荀彧缓了过来,点点头道:“然也,此等贼子只怕伤行人商旅不知其数,实不足怜。”
于是各返帐中安歇不提。第二日,余贼复来,见满地血腥,道旁首级堆成一堆,惊惧之余,乃知前方之汉军不可惹。自此不再来追。
又数日,荀彧见贼果不再来,白张飞曰:“非益德雷霆手段,不足以惊贼胆!”两人相视一笑,交情愈笃。
却说刘备引军屯宛城之外,与张曼成相拒。宛城雄峻久矣,又历年翻修,易守难攻。刘备佯攻数次,又屡被张曼成击退。抛石车也无可奈何,宛城坚固不可破,张曼成识得投石车之威势,于城头之上遍竖木板,又裹以布被,汉军投石车连发弹雨数日,杀伤甚少。而投石车毁坏甚多。刘备数番分兵,麾下兵下,本不欲强攻徒耗兵力,然关羽连连请战,而军心士气可用,正欲率军强攻宛城。忽有小校来报,营外严、黄两位将军到了。刘备大喜,连忙率了关羽迎了出去。
营外,严颜、黄忠引了一枝军驻扎于外,见刘备出迎,二将立马前来拜见。刘备扶起黄忠、严颜,喜道:“汉升、守正,如何到了此处?莫非襄阳已下?”
两将对视一眼,黄忠咧嘴笑道:“托主公之福,我与守二数日前合攻襄阳,阵斩贼首,余众大溃,非降既走,如今襄阳已在我军手中矣!”
刘备大笑,携了黄忠、严颜之手便往里走,道:“襄阳一下,我无后顾之忧也,全仗卿等之力。”
黄忠、严颜忙道:“全凭主公之福,卒士用命耳,我等不敢居功。”
于是俱入营中,刘备下令,三军休整,烹羊置酒,痛饮三日。消息传出,诸卒士莫不欢欣鼓舞,士气为之一壮。
营中,刘备与诸将痛饮,酒酣耳热之后,又细听黄、严二人分说襄阳之事。
原来黄忠屯兵黎丘,严颜镇守邓县。因襄阳守将避之不战,于是两人合谋,前后相攻襄阳,使其首尾不能顾。结果黄忠严颜一动,襄阳城守将便知其行径,针对性的防守,一攻一守,竟然也打得有声有色。
如此数番,襄阳城不能下,黄忠便飞信与严颜,道:“阿头山贼兵不除,襄阳难下。”原来襄阳城外阿头山也驻有一枝黄巾军。于地势高处立寨扼守要道。黄、严两军稍有异动,阿头山守将便以号旗通知襄阳,故襄阳悉知黄忠、严颜动向。
严颜得书,深以为然。于是与黄忠约好先除阿头山之敌。两人遣了骑士四处搜寻附近樵采之人,询问阿头山地势道路。待将所得之词细绘成图后,黄忠、严颜各出一半军,多设旗号,佯攻襄阳,又令其余军士,夜潜山中,待得天明之时,从他道突然杀出。阿头山守军见汉军突至,以为神兵天降。防不胜防,顿时乱作一团。汉军趁势破寨,围住截杀。
黄巾贼军心摇动,发一声喊,弃械而逃。除了跑得慢者,其余皆发足奔入林中消失不见。襄阳守将见阿头山浓烟滚滚,如何不知是汉军破了阿头山营寨,不由怒极,竟引军出城与黄忠战,大败一阵,狼狈退回城中,只吩咐左右紧守四门不出。
严颜与黄忠兵合一处,猛攻襄阳。又每日以箭射降中,言愿降者既往不咎,否则破城之日,大军进城,立为齑粉。
于是连夜槌城而出者甚众,黄忠、严颜收于营中,好言慰之。而后令降者仍着黄巾军衣甲,径往襄阳城下,呼朋唤友,诱之出降。是夜,又有人槌城而出,襄阳守将得讯大怒,谓众校曰:“严守营中,若敢有异动者,立斩之!”
一校迟疑,唯唯曰:“将军,汉军攻打甚急,大帅也未见回援,料想宛城战事不谐,我等困守此处,已无力回天矣,莫若降之!”
襄阳主将勃然作色,拨剑斩之于地,而后曰:“吾誓死相随大贤良师以及张大帅,再敢有言降者杀!”
众校噤声不敢言。默默而退。是夜,襄阳四门火光大作,城中喧哗声不断。黄忠、严颜出营观之,对视笑道:“贼军自乱也,破城就在此时!”
于是整顿兵马,一齐杀出,方至南门,便见城门大开,一校领数百人疾走而来,见黄忠便拜,曰:“小人乃黄巾军校尉文甫,已夺南门降将军,愿将军速速入城!”
却原来众校回营,见主将方才暴起杀人,于心有戚戚焉。于是密议降汉,如此或可保得性命家小。计谋已定,待天黑之后,聚了心腹人马,直取四门。四门守军措不及手,连连败退。文甫得了南门,正欲投汉营引汉军入城,却不料方出城便遇见黄忠严颜军。
黄忠严颜驱大军入城,此时众贼知大势已去,便纷纷俯地请降,只有襄阳主将,率了一部人马,且战且退,最后据守太守府,宁死不降。
黄忠命人以巨木凿穿太守府院墙,大军一涌而入,襄阳守将战至力竭,面对步步进逼的汉军,惨然一笑,道:“天不佑我黄巾军,恨不能随大贤良师入洛阳也!”于是自刭而亡。
黄、严二人见襄阳已下,便命军士巡守四城,张贴文告,若有为非作歹,趁火打劫者,有不遵军纪扰民者,斩之。于是一城皆安。
大军休整已毕,黄忠与严颜商议,便命文甫领兵一千屯襄阳,又命麾下小校领五百人驻阿头山,安排妥当,方率军前往南阳,与刘备会师。
刘备听完,笑道:“汉升、守正来得正好,我与云长正欲攻宛城。”
黄忠、严颜进营中许久不见张飞,便问道:“主公,益德何在?”
刘备道:“我命益德往颖阴,护送文若一路往涿县去了。”又把颖川黄巾败于皇甫嵩、朱俊手中,波才残部逃窜南阳,被自己剿灭的事一一细说了。
黄忠道:“颖川黄巾声势如虹,四海震动,竟然败亡如此之速。皇甫义真不愧为将门之后也。”
皇甫嵩家世代为将,父亲为雁门太守,叔父为凉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规,祖父为扶风都尉,曾祖为度辽将军……俱以军功而起。是故众人闻黄忠之言,皆点头称是。
刘备整顿兵马已毕,正欲攻宛,奈何天公不作美,天空竟然下起暴雨来,于是只好暂且罢军。
刘备屯兵宛城,消息源源不断传来。交阯刺史贾琮已讨平叛军,而后安定地方。贾琮见地方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于是即移书告示,使各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郡县,于是一州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言吏不敢过民家而饭也,汉代的反腐倡廉先锋,贾琮后来在交阯三年,考评为十三州之最。
又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共身,人以为怪异,以为汉德不兴,汉祚将绝。于是谣言四起,城门校尉等屡禁不绝。刘备闻讯,莞尔一笑,不过一畸形儿尔。
又益州巴郡妖巫张脩反,祸乱郡县。刘备曾为巴郡太守,亦知张脩其人。乃天师道即五斗米道大祭酒。当时张脩往来传道,替人疗病,劝人为善,一副得道之人的模样,刘备后世曾游龙虎山,对传承二千余年不绝的正一天师道印象颇佳,是以也未曾阻扰天师道在巴郡传教,竟想不到此人反了。
正一道乃张陵所创。张陵,字辅汉,后世称为张道陵,正一真人,祖天师。乃兴汉三杰之张良后人,或许是家传基因,张良少时就曾得道家高人黄石公所授,一生好黄老之术,晚年又随赤松子游。张陵也一样,少时便好黄老之术,精《道德经》,后入太学,诏举贤良方正,被任为巴郡江州令,从此一生与巴蜀之地结下不解之缘。
张陵后来弃官而去,隐居北邙山习长生之术,朝廷先征博士,后征太傅,皆屡辞不就。后入蜀郡,于鹤鸣山创建五斗米道,自称得太上老君所授正法,命为天师。中国的道与医,总是相互依存的。因为道与医,都论气与神、阴阳与五行,是故有道医一脉,其中佼佼者如张仲景,葛洪,孙思邈等。不但乃道家高士,亦为一代圣手。张陵于巴蜀之地传教,以符箓造水治病扶危,凡信其教者,须出五斗米,于是又称五斗米教。
从张陵到其子张衡,此张衡不是那个大科学家张衡。父子两代悉心传教。他们既不宣扬歪理邪说,也不骗取财物。无论贵贱,入教者一律只收取五斗米,绝不多取。又立二十四治,定期召集教众祈祷、学道。巴蜀之地,向来好鬼神,喜巫道。张陵又着实是得道之士,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说,每与客论,言行高妙。众人皆服。于是一时之间,信者甚众。张陵名声甚广,而益州官吏见张陵所创之教无甚邪说,除治病救人外,一心劝人向善修道。于是便纵之不管。从张陵到张衡,已历二世矣。
五斗米道以世袭嗣教,张陵羽化后,张衡接任掌教,于光和二年于阳平山与妻一道羽化,临去之际以祖传印剑付子张鲁,嘱曰:“汝祖以天地为心,生灵为念,诚敬忠孝为本,周行天下除妖孽之害。嗣吾教者,非诚无以得道,非敬无以立德,非忠无以事国,非孝无以事亲,切记切记。”
张鲁既掌教,因年幼,教中多有不服者,此张脩便是其中之一。因此竟唆使其余人等,一道同夺张鲁之权。而后率众起事,响应张角。
刘备闻张脩祸乱益州,便修书一封,命人送往巴郡罗耶珂处,着她注意巴郡,若张脩敢来巴郡作怪,便遣蛮军与官军一道镇压之。他实在不忍心自己在巴郡的心血遭张脩之流毁坏。那些无辜流民无辜百姓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自己又怎能眼看他们陷入战火之中?
却说卢植在冀州,连战连捷,先后收复魏郡、赵国、清河国三郡,声威大震,黄巾军攻势不由为之一遏。张角见势不妙,乃聚数十万众退守广宗。
广宗有界桥,勾通魏郡、巨鹿、安平、清河等数郡,乃冀州要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后来公孙瓒与袁绍相争冀州时,于此爆发界桥之战。
张角又命其弟张宝引十万黄巾,据守下曲阳。于是一南一北,两个巨鹿要地,相互呼应。从这点看,张角还是颇有眼光的。史载卢植久攻广宗不能克,又被宦官所诬,槛车征还朝中,于是朝廷换将,遣董卓来攻张角,亦不能下,于是转而攻打下曲阳,却被黄巾军打得大败而归。
卢植趁势进军,兵围广宗,攻打甚急,虽然将士用命,奈何军少,而广宗城中,黄巾数十万,又有主帅张角在此,士气高涨,竟连连击退汉军。数不能下,汉军士气为之一堕,卢植也无可奈何,只得围住广宗,与张角相持,并于城外筑围凿堑以防张角出城远逃,同时造作云梯井阑等器械,以待士气稍复,再复攻之。
天子于洛阳宫中,得皇甫嵩、刘备等报黄巾渠帅彭脱战死、波才就擒,且皇甫嵩、朱俊、曹操等扫荡豫州,攻略东郡,刘备亦连破荆州黄巾,围张曼成于南阳孤城。不由大喜。却又心忧冀州形势。
卢植所将北军虽为天下精锐,然人数于三军之中最少,而张角贼势最盛。以最弱抗最盛,未免放心不下。虽然卢植收复数郡,但张角一日不死,冀州一日不定,天子一日难安。于是遣小黄巾左丰至冀州犒军,顺便观贼形势。
说是犒军,天子也恁小气,只有美酒数百坛。左丰一路到了卢植营中,宣读诏书后,见卢植礼甚轻,不由心生不悦。
卢植性甚阔,且正为兵事而忙碌,打算近期准备攻城,哪里有多余时间理会一个阉人。左丰久在宫中,作威享福惯了,见卢植轻慢,不由心中暗恨,道,朝中议郎大夫见了咱家,也是恭敬有加,卢子干今日辱我,我必报之!
正是宁可得罪君子,莫要得罪小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小人惦记在心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捅你一刀。
卢植着人陪了左丰前后数日观了广宗城黄巾贼势。却见左丰滞留于营中迟迟不肯动身返洛,不知何故。幕府中左右谓卢植曰:“将军,阉宦好财货,莫如……”
卢植何等人物,之前一心于军事,未曾思及而已,如今幕僚一提,哪还有不晓之理,当即便道:“我乃在外统军之将,岂有以钱帛贿中官之理?此事断无可能,休得再提!”
左右叹息而退。
左丰于营中枯等数日,本想若卢植识趣,送上大笔钱财让他满意,他也愿保卢植个平安,大家相安无事,发财才是正经。结果左等右等,卢植就是不来,一点表示都没有。左丰数日之间把卢植军中钱粮斩获弄得明明白白,卢植连败张角数阵,斩获万余级,所获资财不计其数。他竟然就舍不得拿出来分自己一点点?想到这里,左丰愤怒了,怒火中烧却又不能明言之。于营中指桑骂槐了数日,左丰知自己不能再拖,只好踏上了回京的返途。离去之际,左丰阴沉的脸色,刀子般的目光,让随卢植来送天使的军将幕僚皆心有戚戚焉。唯有卢植毫不在意。他根本就不把左丰当回事,因为他知道,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目前以战事为重,他乃方面之帅臣,目前正在与贼首交战中,皇帝岂会不顾大局?皇帝最多下封诏书不轻不淡的斥责几句罢了,到时自己再上封奏书自辨就完了。
结果证明卢植错了。他高估了皇帝,也高估了自己。皇帝从来都不是按套路出牌的正常人,小黄门左丰也只是个鼠目寸光、只顾及自己利益的阉贼而已。左丰从来不用考虑什么天下大局,皇帝也从来不觉得离了卢植朝中就无人可用。左丰一回京,便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向皇帝汇报:“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这话说得很恶毒,简直是字字诛心。皇帝一听马上就失去了理智,想道张角既然易破,那你卢植坐等什么?难道真的等上天来收了张角等叛军?莫非有甚不轨?越想越怒,越想越心疼,大军在外一日,哗哗哗的军费啊!于是立马下诏,槛车征卢植下昭狱,坐罪减死一等。
诸公卿急劝,对曰:“孙子曰: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卢子干为一军之主,或攻或守,其必成竹于胸。况卢子干连战皆捷,如今但凭一阉竖片面之词,而系有功之臣,如何服众?陛下不如拭目以待,候其功成。若果不能获张角,败黄巾。再由廷尉论罪,可也。”
皇帝哪里肯听,执意要用诏,又有大臣曰:“陛下,临阵换将,乃兵家之大忌,莫若使卢子干上书自辨之。”
皇帝见这个劝那个劝,笃定就是左丰诬告卢植一般,心中不由火起。他极信任阉宦,而偏偏朝中大臣又极抵制阉宦,双方你来我往的斗个不停。但在皇帝心中,他还是相信宦官多一些的。这些奴仆一个个善于察颜观色,会侍候人,哪里像那些个大臣,一个个桀骜不驯。所谓忠言逆耳。大抵人们都是喜欢听话乖巧的部属的。于是皇帝便怒叱道:“朕疑卢植私通黄巾,尔等意欲何为耶?”
好嘛,给卢植又扣上一顶大帽子了。群臣默然,不敢再劝。于是乃止。待散朝之后,刚才心中还忐忑不安的小黄门左丰便献媚道:“陛下圣明,陛下,卢植之婿刘备领军在南阳,若闻卢植获罪,恐有不轨,不如一并槛车征至京师……”
好在皇帝并未彻底失去理智,刚才说的也不过是气话,说卢植私通黄巾,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只不过是用来堵群臣之口而已。见左丰还在卖弄口舌,欲构陷刘备。心中顿时醒悟过来,哪还不知是左丰诬告卢植。听这狗奴才说,把刘备也给逮了,到时三路主帅失其二,不引起军中骚动才怪。若如此,将士离心,到时谁来替他扫平黄巾之乱?且不说如今刘备兵困宛城,攻打张曼成甚急,若槛车征刘备,张曼成必遁走。到时悔之莫及……
皇帝心思电转,把一切都想得清清楚楚,不由怒极,一脚踢翻左丰,叱道:“狗奴才,看你干的好事!”于是径往后。宫去了。
左丰跌在地上,腰侧火辣辣的疼,却顾不上疼痛,跪行于地,高声唤道:“陛下!陛下!”
左丰见皇帝理也不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宫中奴婢,最怕失宠,到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宫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想到自己往日依仗帝宠,竖敌颇多,左丰身体不由轻轻颤抖起来,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风高月黑的深夜,自己被装在一个麻袋里,嘴巴被堵住,然后旁边有人在宫中荒芜之处挖坑……
皇帝虽有悔意,但旨意已出,却不好出尔反尔,于是令四府选将,举并州刺史、河东太守董卓有才武,久为边将,屡立军功。于是迁董卓为北中郎将,以替卢植。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家中排行老二。少年即弓马之术,有勇武,好游侠,曾游遍羌地,与诸豪帅结交。后为郡所辟,召之为吏,使监领盗贼,当时胡人经常抄掠郡县,虏夺百姓。于是凉州刺史成就辟董卓为从事,使其领兵马讨捕,大破之,斩首千余级。后与羌胡大小百余战,于是勇武之名播于凉州。于先帝末年,以六郡良家子入值羽林卫。后被并州刺史段颖荐之于公府,当时的司徒袁隗辟其为掾。
董卓后为中郎将张奂军中司马,从张奂征讨并州有功,拜郎中,赐缣九千匹,悉分麾下吏士。由是凉州军卒对董卓归心。历任广武令、蜀郡北部都尉、戊己校尉、并州刺史兼河东太守等职。
这日卢植正欲调动大军,以攻广宗贼。忽闻天子使者至,卢植心中一沉,旬日之间,天子使者往返复来,莫非……
果然,天子下诏,坐卢植为战不力,槛车征至京师,静待发落。旨意一下,左右军将皆怒。卢植性格刚毅,然治军极公,与军中卒士食则同餐,饮则同渴,所获财货悉分将士,自己不多取一分。偏生还又有能力,带着将士们连战连捷,如今困张角于孤城,眼看着就要攻城了,皇帝却给他们来上这一出。
有一裨将拨刀大呼:“卢中郎何罪?天子何其不公哉?”
众人皆往前一步,逼问天子使者。那宦官何曾见识过这等阵仗,腿早就软了,军中乃极阳之地,众将杀气腾腾,他一残缺之人哪里承受得起,嘴唇哆嗦着想叱责这些老革,却又偏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眼见就要出丑,卢植开口了。
卢植止住麾下,道:“有罪无罪,我自当回京面圣,然后与有司辨之。尔等不可无理。”于是整仪容,退随从。与宗员交待让他等静待朝廷另派主将后,从容上了槛车,一路随天子使者回京。
众将士怒发冲冠,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目前卢植远去。
却说刘备在宛城,得了严颜、黄忠率军相助,连日猛攻宛城。宛城外南就聚与夕阳聚两处战略要地已失,徒留宛城孤城一座。刘备尽得地利之势,白天石弹纷飞,造作井阑云梯,四面攻城。晚上则夜袭、放火,掘地道,劝降……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刘备此时兵力雄壮,又分兵四下收粮,并把大军分作数批,日夜鼓噪骚扰不停。然张曼成亦将黄巾军分作数批以应对刘备攻势。
如此旬日,刘备竟不能破。
刘备于帐中思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南阳不下,他无法攻略南方数郡。南阳城固,得想个法子诱张曼成出城野战,可是张曼成会出来吗?
正苦苦思索间,忽亲兵来报,严将军与荆州刺史徐谬到了。刘备起身出营迎接,心中却是疑惑,徐谬走保汉寿,如何到了这里?
出营便见严颜与一中年男子正在交谈,两人见刘备到了,不由停了下来。那中年男子,身高八尺,虎目蕴威,身着一系青衣,腰间玉带悬着一柄长剑,正是那荆州刺史徐谬。徐谬见刘备丰神玉朗,卓然不凡,心中也是暗暗点头,两人叙礼罢,俱入营中,分宾主而坐,而后刘备便道:“徐荆州久在汉寿,今日为何到了此处?”
徐谬道:“某在汉寿,亦闻刘中郎威名,如今南郡、江夏已复,张曼成被擒也只在反掌之间。黄巾祸乱荆州,某添为此州刺史,却无力保境安民,心实愧之。闻刘中郎经略南阳,便选练士卒,一道远来,欲助刘中郎一辈之力。方至新野,正遇一支贼军,与之战,不敌,幸好有严将军相救。故一道来此。”
新野竟然还有贼军?刘备讶然看向严颜,严颜便道:“主公,末将奉主公之命四处收集粮草,此番兵至新野,便见一枝贼军与徐刺史战,末将领兵与徐刺史一道击破其军,获其首领,才方知乃是长沙贼,前番得了消息,知南郡、江夏失守,便引兵前来欲相投张曼成。却不知周围数县已被我军占领,张曼成已困守宛城久矣。”
刘备便道:“那贼人首领何在?”
不一会,这个倒霉的黄巾俘虏将领便被押送到了帐中。刘备问道:“汝何人耶?”
那人便拜道:“小人孙夏,乃长沙黄巾主将,今既被擒,愿降将军。”
刘备不禁愕然,我还没招降呢,不过见这家伙倒是有几分聪明,于是便问道:“孙夏,尔可识得宛城之中张曼成?”
孙夏恭恭敬敬的回答:“小人识得,此番小人领军前来,便正是恐长沙不稳,因此来投张曼成。”
这家伙,刘备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恨不得把黄巾军的事竹筒子倒豆全说了。严颜等与徐谬在旁边,眼中鄙夷之色大露,如此软骨头之人,不知刘备要了何用。
刘备吩咐左右把孙夏带了下去,目视众将,喜道:“吾有一计,可破张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