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大文豪》作者:上山打老虎额【完结】 > 大文豪.txt

第三百零二章:学旨来了.20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送上山的猪仔,都是公猪,没有办法,母猪的阉割,陈凯之觉得自己实在掌握不了这等高超的技术,因此在收购猪仔时,陈凯之特意嘱咐过,只要公,不要母,这就使阉割变得轻易起来。

虽然人和猪总有一些不同,不过世上的事,总是万变不离其中,有了第一次尝试,后头就轻易了许多,阉割容易,难的是后续的处理,这时代也没有碘酒消毒,所以也只好用烈酒以及草灰,这刘一刀阉了几头,陈凯之则让猪倌们来试试,猪倌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试,终究还是有人鼓起了勇气,战战兢兢的提刀……

凡事……一回生二回熟,队伍有了,经验有了,人才自然也就有了。

这些阉猪,将来会成为飞鱼峰上的肉食基地,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核心竞争力了。

下鱼村传来的猪嚎,让上鱼村操练的勇士营丘八们一个个面色惨绿,他们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内情,买了猪仔,请了城里著名的刘一刀,这陈校尉,变态呀。

这令勇士营里,传出了各种关于陈凯之的小道消息,这些消息互通有无,令人悚然。

除了猪,还有鸡,鸡棚离猪圈有些远,将来能为山上提供大量的鸡蛋。

除此之外,还有果园,有一个羊圈,牛棚也搭建起来,甚至还有供养马匹的马圈。

山下那个在阳光下翻着磷光的湖泊,也属于飞鱼峰的范畴,是私人领地,因为这里是上林苑所在,所以寻常的百姓是不可来这里捕鱼的,这就使得这里的鱼几乎没有天敌,长势喜人。

陈凯之用的乃是承包之法,这一片巨大的湖泊,允许数十户渔民来这湖边安家,但是每日需让他们缴纳百来斤鱼,以供山中所需。

接着便是购盐了,用的都是粗盐,不过这些盐的作用,却不是吃,而是腌制。

每日这么多的鱼产量,哪里吃得了?所以那仓库就有了作用了,将鱼腌制之后,直接储存起来,将来若是这猪长大了,杀了猪,如此大的产量,吃不下,也可以腌制。

腌鱼的工序,也是陈凯之亲自提供的,当着几个招募来的下人的面,将鱼从背部剖开,除去内脏,加上食盐、料酒、茴香等作料,晾至半干,再把盐水浸泡过的糯米饭,用腌糟填入鱼腹。然后在腌桶或腌坛里铺一层腌糟,铺一层鱼,层层相叠。

而今牛羊猪都还需要时间长大,反而是鱼,每日捕捞的量不少,大量的送上山来,以至于每日非要腌两桶腌鱼,这仓库里,到处都是鱼腥气。

不只如此,在下鱼村,已经开始挖地窖了,靠着这里不远,有个天然的石洞,陈凯之吩咐着匠人们,要将这石洞扩建一下,这占地极大的洞穴里,阴凉无比,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带着一股子寒意,这是天然的地窖,将来可以储存物资。

粮食的收购,也是迫在眉睫,今年大陈丰收,所以粮价暴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大量收购入山,储存起来。

在后山,除了准备建立勇士营的军营,便是开始建立作坊了。

首先得从制铁开始,这山上到处都需要用铁,勇士营的武器,开垦的工具,还有耕作的农具,而这时代的钢铁,除了极少数精良的兵器之外,绝大多数,铁器都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那满是气泡用不了多久便铁锈斑斑的农具,偏偏价格还极为高昂,若是一切都来买,不但花费巨大,而且质量也是低劣的可怕。

陈凯之决心弄出一个钢铁的作坊来,反正这飞鱼峰的后山有一个铁矿,虽是规模不算大,却也足以满足所需,他特意绘制了图纸,让后山营造的匠人们按着自己的构思开始修建。

陈凯之的生活很忙碌,可他却喜欢这样的忙碌,每每看着这日渐变得完善的飞鱼峰,令他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在这山中的日子,陈凯之过得颇为愉快,只是王家的人,日子就过得不太美妙了。

从飞鱼峰下山回去后的第二天,一大早,王养信便战战兢兢地到了内阁。

他现在还是文吏的身份,昨日他昏厥过去,夜里才幽幽醒来,本不愿再入宫的,可是王甫恩却是当机立断,非要让王养信按时去内阁不可。

陈公怪罪是怪罪,可是不去也不成啊,只要内阁一日没有让王养信滚,就非去不可。

王养信到了内阁,以往和他笑脸吟吟的书吏们,一个个鼻孔朝天的,没有人愿意理他,他只能尴尬地到了卯房点卯。

平日里对笑脸迎人的卯房书吏,今日也只是淡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便道:“周司吏有吩咐,王书吏,从今日起,你负责清洁……”

清洁?

清洁是下人做的事啊!

“陈公那里……”王养信有气无力地道。

这书吏只淡淡一笑:“陈公还缺人伺候吗?好了,赶紧去吧,还有,内阁的几个公房,乃是中枢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你要仔细,只负责打扫周边即可。”

王养信不由怒道:“那学生病了,以后不来了。”

书吏低着头,看着案上的花名册道:“这是你的事,不过你自己计较着后果吧。”

王养信的日子,自然开始不好过了,而此时,在北郡王府里,一份最新出炉的邸报送到了陈正道的案头上。

因为陈正道还是在禁足中,所以朝廷的动向,都是靠着邸报来传递。

这两日,陈正道的情绪有些不好,淡淡地看了邸报一眼,对于邸报的内容,其实他并不太在意,因为邸报都是官面的文章,枯燥无味。

之所以每日都看,其实只不过是因为身为郡王,自小便养成的习惯罢了。

可今日,当他的眼眸子百无聊赖地扫过邸报,上头的一个内容,却是突的令他的脸一下子的青了。

嘉奖?

只见上头是一份从内阁签发的嘉奖。

而重点是,这嘉奖的对象乃是陈凯之和勇士营,说崇文校尉推行教化,劳苦功高,堪为楷模。

邸报就是如此,总会写一些官员的事例,将其视为榜样。

不过这种文章,空谈的比较多,很多都只是敷衍罢了。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是一篇署名的文章,并不是邸报司例行编撰的。

下头所署的人名,陈正道再认识不过了——陈一寿。

内阁大学士,亲自撰文,褒奖了陈凯之的兢兢业业,这……

卧槽!

陈正道突然有些发懵。

他记得,在几天前,那糜益还提议跑到他跟前告诉他,说是陈公要整那陈凯之,陈凯之这回是死定了。

而现在……

他皱起眉头,聚精会神地逐字逐句地诵读着这篇文章,但凡是牵涉到官面上的文章,其实里头的每一个字,背后都蕴含着极丰富的内容的,一字之差,寒意可能就大不相同。

越看,陈正道越是心惊,因为里头的溢美之词,主要集中在于劳苦,其次便是正心诚意。

劳苦说明其踏实,别看这是很平常的夸奖,可事实上,却是隐喻陈凯之是个有德之人,只有有德的君子,才会安安分分。

而德行……恰恰是对官员极高的赞誉。

“方先生……方先生真是……说的一点没错啊。”陈正道几乎是虎躯一震,脸上带着无以伦比的震撼。

此时,他不禁无比的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再和那该死的糜益一起去掺和,否则……准又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幸好当初听了方先生的话啊。

陈正道的眼眶都微红起来了,心里满满都是感激,若无方先生提点,本王还不知要吃多少的亏,上多少次的当。

这更是证明了,就如方先生所说的那般,那糜益和陈凯之之间,或许暗地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或许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真是幸好本王聪明,也幸好方先生神机妙算。

他再也按捺不住地豁然而起,已是匆匆地拿起邸报,迫不及待地朝着碧水楼奔去。

急匆匆的赶到碧水楼时,陈正道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方先生到不远处的湖心走一走去了。

可陈正道不知道的是,方吾才其实是在踩点。

他感觉要被这个师侄给坑死了。

种种迹象表明,那糜益一直都在打探关于自己的事,其实糜益的打探,方吾才并没有当一回事,问题的关键却在于陈凯之。

自他来到京师就发现,陈凯之这个家伙,隔三差五的就能闹出点事来,自己作为师叔,想要保他,不让北海郡王那个傻蛋掺和进去,就只好用一些故弄玄虚的话糊弄,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因为只要糊弄了一次,被北海郡王感觉到不对劲,而那糜益若是在旁说上一些怪话,事情就可能要恶化。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如这一次,听说陈凯之那小子居然得罪了当朝内阁大学士陈公,方吾才觉得这家伙肯定疯了,好好的翰林,你惹陈公做什么?

方吾才思来想去,还是决心卷款跑路比较妥当。

只是……一个人要走容易,可带着这百万身家逃之夭夭,却并不太容易,其一,得要将这郡王府摸个清楚,其二,最好在这里结交上几个信得过的人,殿下送他的银子,还有书画,以及各种宝物,都需想尽办法弄出去,只要出了郡王府,便是海阔天空任逍遥了。

虽是北海郡王权柄不少,可大不了去南楚,又或者是南越,总之,有了这么一大笔钱财,后半生定是无忧的。

而这郡王殿下,即便等事后有所察觉,那也已迟了,他总不能全世界的嚷嚷,自己被人给骗了吧,他这一嚷嚷,从此北海郡王府的脸面就会荡然无存,只要他出了大陈,北海郡王也只好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咽了。

此时,方吾才信步沿着湖畔而行,他心里固然在沉思,在思索,可已经养出了一种天然的气息,面上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只见远处有几个门客,正在亭里温酒,因为这里靠着一处桃林,北海郡王好招揽三教九流,因此门客如云,这些门客在此温酒赏湖,不亦乐乎。

方吾才想了想,便徐徐上前,几个门客眼尖,却是看到了这位方先生。

一见这位方先生,有不少人投来了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却也有人低声嘀咕:“此人是个江湖术士,拿着神神怪怪那一套糊弄殿下,也亏得殿下信他。”

或许是出于嫉妒的心理作祟,其他人便轰然笑起来。

“噢,这何以见得?”

“糜学候一直都在打听此事,据说……”

后头的声音越来越轻,众人纷纷点头,都是深以为然的样子。

门客之中,儒生们占了多数,他们对于鬼神命理之说,是不屑的。

此时,又有人道:“据说他只是个秀才呢。”

“秀才,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方吾才呢,却是对于他们爱理不理,冷不防这时候,迎面却有一人而来,众人见了此人,忙行礼道:“糜学候好。”

“见过糜学候……”

来人正是糜益,糜益姗姗来迟,却见到了湖畔边漫步的方吾才,他一想到方吾才便恼火,只朝亭里的门客们点点头,便快步朝方吾才走去,口里则道:“方先生何故孑身一人?吾与诸位仁兄在此温酒,方先生不妨来坐一坐。”

方吾才瞥了亭子里的门客一眼,又看了一眼糜益,沉默了片刻,才道:“这样啊,那就却之不恭了。”

糜益想要试探他,方吾才也想试一试这糜益。

于是方吾才到了亭里,这些门客都显得怪异了,却个个向方吾才行礼。

糜益坐定了,眼睛却一直直勾勾地落在方吾才的身上,他目中似乎别有深意,于是他开了口:“方先生是金陵人吧?”

“嗯……是……”

“却不知是金陵哪里人?”

“这……不足为外人道哉!”

糜益目光幽幽:“方先生此前在东山郡王府,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入东山郡王府的?”

方吾才其实也很想知道,糜益到底打听出来了什么,所以淡淡道:“不过是东山郡王错爱而已。”

“那么东山郡王与陈凯之相交甚厚,这一点,先生知道吗?”

糜益依旧盯着方吾才,不敢错过方吾才的任何表情。

他想努力地捕捉出方吾才的任何的破绽,揭开方吾才的真面目。

方吾才淡然道:“陈凯之……知道一些。”

“恐怕不只是略知一些这样简单吧?”糜益笑了笑,带着深意道:“吾有一同窗,就在金陵同知厅里公干,对金陵之事,了若指掌。方先生,你说你在世上无牵无挂,没有亲眷,这也是真的吗?”

方吾才笑吟吟地看着糜益,来之前,他确实已经改头换面,掩盖了自己身份,便连户册,也是委托了东山郡王府那儿给自己重新办的,便道:“糜学候,你想说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糜益目不斜视地盯着方吾才,冷冷地又道:“毕竟,这世上江湖术士何其多也,该留着一个心眼才是。”

其他门客已经感受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相比于现在如日中天的方吾才,他们倒是更倾向于糜益,一方面是糜益久在郡王府,和他们都相熟,另外一方面,却是方吾才现在风头太盛了。

方吾才淡淡道:“糜学候对老夫有怀疑?”

“正是。”糜益此时彻底撕开了自己的伪装:“因为我发现,方先生像一个人。”

“什么人?”

“金陵名士方正山的兄弟。”

方吾才笑了。

糜益却依旧死死地盯着方吾才:“因为这里头有太多可疑和巧合之处了,方先生,方正山乃是陈凯之的授业恩师,这一点,想必你知道吧?”

方吾才捋须,依旧不言。

“若方先生当真是此人,岂不是陈凯之的师叔?若当真是如此,那么方先生进入北郡王府,到底是何居心,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已豁然而起,一声声的质问。

果然……要被陈凯之那家伙坑了啊。

方吾才心里感叹。

不过他面上,却还是风淡云轻的样子:“这都是糜学候的猜测。”

糜益冷笑道:“是不是猜测,到时当着郡王殿下的面说,便可一清二楚了。方先生,殿下虽然固执,却也是绝顶聪明之人,你蒙蔽得了一时,却蒙蔽不了一世,只要学生将所有的证据罗列在殿下面前,方先生,你很清楚,这会是什么后果。”

方吾才笑了笑,一边的门客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显然也开始震惊起来。

方吾才依旧淡淡地道:“糜学候,你真的不相信老夫精通命理之术吗?”

“吾圣人门下,读的乃是圣贤之书,不敢信!”糜益傲然道。

他觉得自己和方吾才这种江湖术士是不同的,故而浑身都充斥着一种优越感,甚至看着方吾才的目光中浮现着鄙夷之色。

方吾才心里恼恨这个总是想尽办法给他拆台的家伙,此时却又要维持自己高士的形象,不便和糜益争吵,于是索性道:“看来糜兄是不信自己会有血光之灾了。”

这几乎是形同于诅咒了。

糜益听罢,顿时勃然大怒:“姓方的,老夫忍你很久了,你这一套,殿下会信,我等读书人,却是一个字都不信,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以为蛊惑了殿下,就可以在这王府里放肆吗?”

正说着,远处却有人疾步而来。

有人眼尖,不禁道:“殿下来了。”

“哈哈……来的正好。”糜益冷笑,不屑地看着方吾才,嘲弄地道:“你不是说老夫会有血光之灾吗?方吾才,今日老夫就要揭破你的真面目,你在金陵的身份,真以为无人知吗?噢,对了,老夫这里还有一封书信,这封书信,是你的兄长方正山寄来的。”

方吾才一直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可此时也不免在心里咯噔了一下,兄长的书信……

兄长确实会寄书信来,不过走的却是东山郡王府的渠道,这糜益莫非……中途截了书信?

若是如此……

方吾才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倒庆幸当初在东山郡王府的时候,已培养出了这等淡定之态,面上才依旧淡然处之。

却见那头,北海郡王陈正道已是快步行来,他远远看到了方吾才,正想喜气洋洋地开口报喜,却见方吾才身边的糜益,还有几个门客,顿时抿抿嘴,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和方先生,已是无话不谈,可对于糜益和其他门客,却是日渐疏远,毕竟自己的心底,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心里揣着秘密的人,就不免开始有了城府,而有了城府,就不再像从前那般,说什么都脱口而出了。

“方先生……”北海郡王陈正道笑吟吟地看着方吾才道:“本王四处寻你,原来你竟在这里,这……是在喝酒吗?”

方吾才的心里其实有些忐忑,今日……怎么瞧着自己像是要有血光之灾了啊。

而身边的糜益,却已是展露出了不可捉摸的笑容。

糜益掌握的证据,已经越来越多,在他看来,从前还只是种种的蛛丝马迹,而现在,方吾才的身份已是愈来愈细致,最终,他真实的身份,将是呼之欲出。

自己花费了这么多功夫,等的就是今日。

北海郡王殿下一来,对于自己和这么多门客,几乎不闻不问,第一句便是方先生原来在这里,这令糜益心里嫉恨无比。

“殿下……”糜益快步上前,朝陈正道行了个礼。

陈正道只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但是面上却瞬间就冷淡下来。

就仿佛糜益只是路人一般。

“噢。”

他只是点点头,似乎这一句噢,对糜益都已算是恩赐一般,陈正道压根没心思理会糜益。

糜益的心里暗恨,若不是因为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他是打死也不愿留在北海郡王府的,可现在,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忍住,因为很快,他就会让北海郡王知道什么才是真相。

“殿下,学生能否请殿下移步,有事禀告。”

陈正道皱眉。

他看了一眼方吾才,方吾才风淡云轻的样子,似乎知道糜益想和陈正道说悄悄话,便道:“噢,那老夫回避。”

他刚举步要走,陈正道立即道:“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也一样。”

若是方先生当真走了,这岂不是说明本王不放心方先生?

陈正道现在觉得,就算是怠慢了谁,也不敢怠慢方先生啊。

糜益皱眉,不过他似乎早料到了殿下会如此,倒也不恼,而是道:“殿下,学生想要检举,这方先生和陈凯之乃是师叔侄,此二人狼狈为奸,殿下被他所骗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陈正道呆了一下。

显然他也料不到,糜益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糜益生怕陈正道不信,连忙又道:“那陈凯之的授业恩师姓方,名正山,此人便是方先生的兄弟,而东山郡王……”

“好了,够了!”陈正道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看了方吾才一眼,却见方吾才只是微微笑着,面上不见恼怒,可陈正道却是怒了,恶狠狠地盯着糜益喝道:“本王不想听你胡说八道。”

糜益心里寒到了极点,想他自成了殿下的门客后,便对殿下赤胆忠心。鞍前马后了这么多年,可现在,殿下连自己的几句话都不肯多听。

他心里升起了滔天之怒,于是更加坚定地道:“殿下,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殿下若是不信,学生这里有一封书信,殿下一看便知。”

他说着,寻出了身上的书信来,直接递到了陈正道的跟前。

方吾才一看,看到了那信封上,分明就是自己兄长的笔迹啊。

方吾才万万料不到,自己百密一疏,竟是留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漏洞,他心里遗憾,也不禁有些胆怯了。

陈正道接过了书信,随即,他将信抽了出来,开始逐字逐句地看。

糜益心里大喜过望,殿下只要看了这信,便一切都明白了,总算是苦心人天不负!

待陈正道看完了,抬眸看向方吾才,道:“先生,这信中的内容属实吗?陈凯之当真是先生的师侄?还有……”

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方吾才,方吾才知道,自己最大的考验来了,稍稍有一点应对失措,便将是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他含笑,目中犹如古井无波,却是轻描淡写地颔首点头道:“是。”

他竟承认了!

那些个门客,一个个震撼地看着方吾才。

这陈凯之,可是殿下的死敌啊,殿下不知多少次痛骂陈凯之,恨不得将这家伙挫骨扬灰,可谁料到,方吾才竟是陈凯之的师叔,这方先生……完了。

不只如此,若只是师叔倒还罢了,方吾才之前还隐瞒了这个身份,那么方吾才进入王府,就显得可疑了。

糜益更是喜不自胜,他原以为方吾才会抵死不认的,他甚至还想着拿出更有力的证据,好教这方吾才哑口无言。

可万万想不到,万万想不到啊,估计这个方吾才是自知大势已去,这才放弃了抵抗吧。

妙,妙极了,妙不可言!

糜益眉飞色舞,立即道:“殿下,殿下,你现在明白了吧,你明白了吧,这陈凯之和方先生实乃狼狈为奸,殿下啊……”说着说着,糜益的眼眶不禁通红起来,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动。

他眼里升腾起水雾,哽咽着道:“此人早有预谋,居心叵测啊,殿下……”

陈正道的面色却是很平静,他奇怪地看了方先生一眼,眼睛眨了眨,却是在下一刻,目光突的一亮。

随即,他看向感动不已的糜益,就在这一刹那里,突的,一拳出手,啪的一声,直接打在了糜益的胸口上。

唔……呃……啊……

糜益闷哼一声,随即一个后翻,整个人直接仰面摔倒在地。

“……”

这个状况实在太过令人始料不及,所有人都不可避免的惊呆了。

紧接着,传来了糜益疼得哀嚎的声音,而后他大叫着道:“殿下,你……你打错人了,学生乃是糜益,这与陈凯之勾结的,是方吾才,是这个欺骗殿下的无耻之徒!”

此时,陈正道的额上青筋暴出,瞬间将手里的书信撕了个粉碎,一双如冰刺般的眼眸冷冷地等着糜益,怒不可赦地道:“糜益,本王忍你很久了,平时看在你是衍圣公府学候的份上,本王一直忍着,今日,你竟这样污蔑方先生,本王今日若是不打死你,便是猪狗!”

说罢,他猛地上前,狠狠一脚便朝糜益地上的糜益狠踹。

糜益腹部如遭重锤,顿时一口老血喷出来,他泪流满面地大叫道:“殿下,殿下……学生对殿下的忠心,天日可鉴啊,这方吾才,方才是……方才是……”

“还敢污蔑方先生!”陈正道气得咬牙切齿,提起靴子,一通踢打。

糜益疼得在地上打滚,哪里还有半分的斯文。

门客们早已吓得个个面如土色,而方吾才则是意味深长的站在一旁看着。

他太清楚陈正道了,方才若是自己矢口否认,殿下或许还可能会有所怀疑,可自己承认,以陈正道的心思,势必会想,方先生为何要承认呢?方先生一定有所用意,方先生一定心里震怒,不屑去和糜益争吵吧,又或者,方先生乃世外高人,怎么会为自己辩护。

只见躺在地上的糜益口里咳着血,整个人已是气若游丝,他口里依旧不甘地道:“我……我不服啊,我不服……吾乃学候,吾入幕北海郡王府已有七载,这七年来……咳咳……咳咳……这七年来,学生对殿下,无不尽心尽力,殿下……为何不信学生,为何……”

陈正道却是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提起,恶狠狠地看着他,冷若冰霜地道:“狗一样的东西,到现在你还敢厚颜无耻的说什么忠心,什么狗屁学候,你这所谓的学候,在本王眼里,不如方先生一根寒毛。”

“你……殿下……”糜益身躯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这是侮辱啊,没有任何一句话,比这侮辱更严重了,这等侮辱,便犹如硫酸一般侵蚀着糜益的心。

此时,陈正道像是看一件肮脏的垃圾一般,一把将糜益摔下,接着很是不屑地看着摔在地上如一滩烂泥的糜益,却是轻描淡写,自袖中抽出了邸报,直接摔在了他的脸上,嘲讽地道:“若是眼睛没瞎,就给本王好好看着吧。”

说着,再不理糜益,而是瞬间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到了方吾才的面前,他显得极恭敬的样子,声音也突的变得多了几分暖意,道:“方先生,让你受惊了。”

方吾才捋着须,从嘴缝里蹦出几个字:“打人……不好!”

方先生太宽厚了啊。

陈正道不禁感慨万千,这个该死的糜益,无时无刻的想着害本王,构陷方先生,可是方先生竟还说这样的话。

他忙道:“小王以后一定注意。”

方吾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看着方先生对自己失望的样子,陈正道身躯一震,方先生这一叹,很有深意啊,他这是不是说,将来本王迟早要做天子,而身为天子,理应恩泽广播,而不可暴虐。

对,就是如此,还是方先生看得长远,哎……早知不必亲自动手,找个人将这该死的家伙打个半死得了。

他心有愧意,便忙道:“先生,这里热,请移步吧。”

方吾才颔首,陈正道又道:“这里距碧水楼,还有一些距离,先生年纪大了,行走多有不便,小王让人抬轿子来。”

说罢,他便朝一个门客呼喝道:“快,去叫人准备车轿。”

而在地上的糜益,已是被揍了个面目全非,此时他已明白,自己已经无法在郡王府立足了。

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羞愤难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挣扎着翻身而起,他想要看看,非要看看陈正道丢给自己的邸报里写了什么。

他即便是一只脚踏进了棺材,却还是不甘心,死了也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为何铁证如山,竟也挽不回殿下的心,也不能让殿下看清方先生的真面目!

糜益努力地忍着身上的剧痛,战战兢兢地拿起了那封邸报,口里还在拼命地咳着血。

那一个个字映入他的眼帘,而看到了这个……糜益几乎要晕死过去。

陈凯之受到了嘉奖,而嘉奖的署名人竟是……陈公……

不是说好了,陈公对那姓陈的小子深痛恶绝的吗,怎么才转眼的功夫,就……

糜益气喘吁吁,自己堂堂学候,竟被人殴打,这于衍圣公府来说,本就是一件斯文扫地的事,现在……他突然发现,自己这是找死啊。

自己一次次的做出误判,其结果……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的,又一口老血吐了出来。

时间一如既然地缓缓而过,又过了几天,陈凯之便得了消息,要预备入内阁去拜见。

陈凯之便明白,陈公应该已经将他关于勇士营的设想,和其他几个内阁大学士商议过了,可商议的结果如何,陈凯之却不知道。

不过这次去内阁拜见,看来是有结果了。

于是陈凯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大清早便动了身。先是到了翰林院,点卯之后,书吏热络地道:“陈修撰今日竟有雅兴来?”

陈凯之谦虚地笑了笑道:“汗颜的很。”

说着,便赶去了待诏房,待诏房里,翰林们见了他来,都有些意外,却不再像从前那般的冷眼相看了,陈凯之主动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顿时显出了几丝的尴尬,却也纷纷和陈凯之打了招呼。

陈凯之没有任何感到奇怪的地方,对于这等人,陈凯之两世为人,见得多了,可谓见怪不怪,与其对这些人愤怒以对,不如显得落落大方一些,面上的客套是要的,毕竟自己也没有狂拽霸气吊炸天的本钱,可客气之余,却需保持距离,说穿了,不可交心,礼数却需要尽到。

那梁侍读瞥了陈凯之一眼,陈凯之朝他作揖道:“见过侍读大人。”

梁侍读很尴尬啊,他只轻描淡写地点点头道:“陈修撰不在山上教化勇士营,今日怎么来了?”

他其实还没有适应过来,说穿了,就是当初翻了脸,现在拉不下面子来求和。

陈凯之则是不卑不亢地道:“陈公请下官去内阁说话。”

梁侍读一听到陈公,脸色就有些变了,干笑道:“既如此,那可不能怠慢了,待会儿便随本官一道入宫吧。”

时辰一到,众翰林便自崇文门入宫,抵达了宫中的待诏房,陈凯之在这里候着,而那梁侍读呢,似乎显得心神不定,他总觉得,陈凯之去见陈公,说不定会说些他的坏话。

要知道,任何一个官员,对于自己部下去见自己顶头上司的上司,都是有所忌讳的,之前他曾对陈凯之落井下石,现在陈凯之有了跟陈公独处的机会,天知道这陈凯之最后会说什么。

他见陈凯之还未动身,想了想,便捋须,摆出了官仪,朝陈凯之招招手。

陈凯之其实并不想跟梁侍读多说什么,却也只好上前道:“不知侍读大人有何吩咐?”

梁侍读嚅嗫了一下,方才道:“陈公召你,所为何事?你说实话,老夫是你的上官,待诏房里发生的事,自要问明,噢,还有,凯之,这京察可要开始了。”

前头是想从陈凯之这儿试探出一点风声,而后头,就有点想要拿捏陈凯之的意思了。

所谓京察,在大陈,是官员的一次考核,由吏部牵头,会同大理寺和都察院,对京中的官员进行摸底。

可京中的官员何其多也,难道一个个考评每一个人一年的优劣?所以每一个官员,几乎都需自己的上司写下评语,随后送到吏部,吏部再根据此人的口碑进行核实。

某种程度来说,上官的考评,对于一个官员来说,是极重要的。

毕竟这是重要的参考。

梁侍读说出此话,隐隐里有些威胁的意味,这意思不就是在说:小子,可别想玩花样,你若是在背后对我使坏,我不好过了,到时候就大家的日子都别想好过。

其实他若是没有后头这句话,依着陈凯之的性子,这件事倒还好说,他问什么,陈凯之自然答什么便是,可偏偏,这梁侍读却选择了威胁。

陈凯之笑了笑,突然觉得这梁侍读想来是在翰林院待诏房里混得久了,竟变得如此天真,陈凯之抿了抿嘴,只淡然地看着梁侍读,却不回话。

梁侍读有些恼怒,便道:“你为何不说话?”

陈凯之摇摇头:“下官……”

梁侍读尝试着想用官威来慑服陈凯之:“怎么,这就是你对上官的态度?陈凯之,这里是翰林院,老夫是侍读,你是修撰!”他磕了磕案牍。

陈凯之只好叹了口气:“因为下官不知该如何回答啊。”

梁侍读一呆:“什么意思?”

陈凯之便道:“陈公召下官去,所谈论的,定是机密,陈公授予机密,下官如何能告诉梁侍读?梁侍读若是想知道陈公和下官说什么,大可以亲自去问陈公,何必来为难下官。”

“……”梁侍读一呆,哑口无言。

陈凯之朝他拱了拱手,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他挺鄙视梁侍读的,见风使舵和卑鄙的人,陈凯之见得多了,可真正手段高明的人,往往是卑鄙于无形,这叫大奸似忠。

而梁侍读呢,学的不过是皮毛而已,没几下功夫,就能让人看透他的本质。这样的人,反而让人鄙视。

正在这时,却有一个书吏来道:“哪一个是陈凯之,陈公来问,人到了待诏房没有。”

陈凯之连忙站了起来,却见这是一个面生的书吏,生着一张不起眼的相貌。

陈凯之朝他行礼道:“下官便是。”

“陈修撰,请吧。”

陈凯之有些明白了,陈公身边的书吏,看来是换人了。

接着,陈凯之便随这书吏到了内阁。那书吏先前去通报,过不多时,那人去而复返,朝陈凯之做了个请的姿势。

陈凯之步入陈学士的书房,在这里,陈一寿和以往一样,正在低头读着什么,似乎感受到了陈凯之的脚步,不等陈凯之行礼,他头也不抬,手却伸了出来,伸出食指朝下,向下勾了勾,眼睛依旧落在案牍的一份奏疏上。

这意思是让陈凯之先不要打扰,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说,也是让陈凯之坐下的意思。

陈凯之便无声地作揖,随即跪坐在一旁。

等了片刻,陈一寿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取了笔在奏疏上唰唰的拟了票,方才搁笔抬眸。

他看了陈凯之一眼,才道:“你所请的事,老夫已和姚公、张公、吴公商议过了,他们对此,倒也颇为乐见其成。勇士营上了飞鱼峰,朝廷也可以松一口气。”

他说到松一口气的时候,自嘲的笑笑。

这等于是把锅全部甩给了陈凯之了,反正勇士营本就是形同虚设,留着也是无益,其实内阁诸公们早就想裁撤掉了,可问题在于,这又碍于舆论,所以一直下定不了决心。

现在好了,你陈凯之既然有能耐,那就让他们上山去吧,你们在山上做什么都好,只要不惹是生非就可以了。

而至于你陈凯之,此前朝廷确实是有所顾虑,不过经过了这一次考验,却是发现你这个家伙,倒还稳重,想来也不会捅什么娄子的。

陈凯之的心里只是大喜过望。

其实让他管事可以,可既然要管,陈凯之最怕的却是受人掣肘,一旦被人掣肘了,什么事都别想做成。

就如这勇士营,若是不上山,他既要听命于羽林卫,又要听命于兵部,勇士营的那些丘八们反正是烂人,爱咋咋地,可羽林卫和兵部拿捏不住这些丘八,却可以指使陈凯之啊,陈凯之要做什么事,都需向上禀奏,这勇士营,还管个什么?

可一旦上了山,就等于彻底的将勇士营与兵部、羽林卫隔绝了,陈凯之一言九鼎,便可以对勇士营进行彻底的改造。

“不过……”陈一寿说到这里的时候,却是微微皱起了眉,接着道:“眼下唯一的难题,是钱粮,其实勇士营的钱粮,一直都是按羽林卫的规格,也不算少了,若是再追加,只怕不大妥当,姚公的意思是,每年可以增加纹银一千,再多,就真的没有了。”

三百来号人,纹银一千,就是每人一年三两……这个数字,虽属于格外开恩,可在陈凯之看来,还是太小气。

要知道,禁军需要马匹,需要武器,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所以往往一个府兵,需要三个民夫的钱粮才可以养得起,而三个府兵的钱粮,勉强能养得起一个羽林卫禁卫。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勇士营刀枪入库了这么多年,当初倒确实发放了马匹和武器,可是据说,那帮勇士营的孙子早就偷偷的拿去卖了换钱去了。那一切就都需重新开始,所以现在陈凯之需要战马,需要刀剑,需要弓弩,可这些,都得要用钱堆起来的。一千两银子,实在太少了。

坑啊。

陈凯之当初也没指望朝廷愿意给勇士营拔出太多的钱,可只有一千两银子,这就太抠门了点了!

陈凯之一脸郁闷地看着陈一寿,他自然知道,这年头向朝廷要钱很难。

正因为是翰林,所以他经常接触到各方面的奏疏和诏令,对朝中很多事情都有所了解,这世上若是有铁公鸡,那么最大的铁公鸡就是朝廷。

其实这也很好理解,因为朝廷的每一两银子,都是需要预算和审核的,想从国库里拿银子,需要各部的章程报上去,还需要内阁的票拟建言,最后还需宫中拍板,说不准,还会有御史痛斥几句,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很复杂的流程。

可只拿出这一千两银子,就想打发掉一个勇士营,这是逗我呢。

让勇士营上山,衣食住行都在他的飞鱼峰上了,总不能让还要他陈凯之倒贴钱吧,这就太缺德了。

看着一脸幽怨的陈凯之,陈一寿笑了笑。

于情于理,他也知道陈凯之的为难,当初让陈凯之去教化勇士营,其实就是委屈了陈凯之,谁知道陈凯之这个小子大放异彩,竟真的整治得了那些混账一样的勇士营丘八,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可即便如此,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顿了一下,陈一寿便道:“你心里一定是在抱怨朝廷给的钱粮太少了,是不是?”

陈凯之没有多废话什么,居然很诚恳地点头了。

若是其他人,想必不会这样,巴不得在陈公面前表现自己,哪里敢承认自己心里有所抱怨?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