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子曦最是惊讶,他曾是带兵之人,对火器自然有所了解,而之所以他鄙视火器,自然有其原因,北燕的火器,大多是用来对付胡人的,因为这玩意动静大,不明就里的胡人擅长弓马,一听到这雷响,便会心惊肉跳,就算他们慢慢的适应,可坐下的战马却容易受惊,正因为如此,可真正论及到作战,这东西的用处虽有,可是劣势却更明显。
可现在,陈凯之用这犹如长矛一般的火铳,一个人轻松的就可以进行射击,所用的射击时长,从装药到发射,也不过是短短的片刻而已,而这火铳的威力,远比北燕军中的火铳要强大多了,射程至少多了一倍,威力更是不小。
比那北燕的火铳强了不知多少倍,一时这武子曦对陈凯之手中的火铳有了极大的兴趣,一双眼眸睁得大大的,格外认真的看着。
陈凯之检验结果之后,才缓缓吁了口气,朝向武子曦道:“先生以为,若是装备在勇士营,让他们日夜操练这火铳,效果如何?”
武子曦沉默了一下,旋即沉吟道:“若是如此,必须尽快的寻找操练的方法,方才老夫见你射击时的操作,是有些繁琐,射击的时长,比弓箭多一些,不过,若是让将士们不断的操练,最终,可以使他们射击的时长缩短一倍,熟能生巧,不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火器有利,就会头弊,若是要装配,那么未来操练的本质,就是扬长避短,凯之,这鸟铳,老夫要研究几日,我们再制定出一个章程。”
这才是真正的老将军啊。
许多人单纯的认为,自己得到某种利器,便开以如何如何,其实……世上没有任何一样武器,是完美无瑕的。
每一样武器都是有利有弊的,必须清楚熟悉才行,即便是神器,若是你并不熟悉,到了一个不会使用的人手中,也成了垃圾。
所以一个真正有经验的将军,会针对武器,提出一个扬长避短的方法。
就比如,如果火铳的精度不高,那就使用密集射击的排枪式射击,若是因为射速慢,除了高强度的操练,让将士们掌握这火枪的操作步骤,使他们闭着眼睛,都可以迅速的按步骤进行发射之外,便是对这火铳进行改良。
陈凯之对武先生十分放心,这事儿自然也就交给武先生了,直接将火铳连带着火药袋子、通铁条还有火折交给武先生。
武先生接过陈凯之手中递过来的东西,不禁皱眉:“倘若是下雨,这火铳岂不是没有用了。”
面对武先生的质疑,陈凯之很是耐心的解答。
“先生尽管放心,眼下正在改进,比如火药可以包起来,用某种油布密封,火绳嘛,可浸在火油里,总之,这些都不成问题,现在铁坊以及专门抽调了一批人,进行改良,不过这火铳制造起来颇为费工夫,一日只能制出十把,一个月,才能全数的装备下去。”
武先生笑了笑:“这倒不是问题,其他的交给老夫便是,改良的事,老夫就爱莫能助了,不过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建议。”
武先生此时对这火铳兴趣极为浓厚,似他这样的老将,总是对武器感兴趣一些,尤其是这等精良的武器,让他大长见识,他慢悠悠的,尝试着开始试射,装了火药,学着陈凯之用通铁条压实,接着上弹丸,还有缠绕火绳,一通下来,砰的一声,火铳一射,整个人兴奋的像个孩子。
……
年关就要到了,距离过年,还有一月不到,而师兄的婚礼,也在年前举行。
陈凯之亲自备着礼物,去吃了这酒,因为高兴,他喝的酒不少,竟是醉了,看着那踌躇满志的师兄,陈凯之仿佛自己要入洞房一样,便连师叔,也以凑热闹的名义跑来蹭酒,他这一出场,顿时震惊四座,只是酒过之后,陈凯之醉醺醺的由人搀着上了马车,却有人来:“方先生请陈修撰去说话。”
陈凯之只得下车,看到师叔的马车停在不远处,他醉醺醺的钻入师叔的车里,方吾才瞪着他,一脸生气的质问道:“就这样吃醉了,老夫听说,太后命师叔去北燕的时候,你也在场,你为何不说一句话?”
师叔现在你也知道怕了吗?
当初你吹牛的时候,怎么不考虑后果呀?现在跑来质问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这些都是陈凯之心里想的,并没如实道给方吾才听,而是一脸认真的看着方吾才,下一刻便吃吃笑道:“师叔,我……我能说什么,我人微言轻,插不上话。”
方吾才气得面色发青,捶胸跌足,有些不甘的感叹起来:“师叔不是怕去北燕,而是师叔超喜欢洛阳,这里的公侯,个个好像没有脑子一样,师叔好不容易在这里如鱼得水,却还要去北燕,你可知道,现在师叔在此,一天几千两银子上下,数银子都数不过来,这若是去了北燕,一年半载的,要耽误多少赚银子的大计。”
说着,他竟是一脸忧郁的起来。
“哎……没法活了,真想死了干净,师叔这些日子,睡不着啊,想着这么多善款,揪心的痛。你说,师叔好不容易有这样风光的日子,现在却要去北燕受苦,谁知道哪里的人对怎么对待老夫呀。”
他捂着自己心口,痛彻心扉的样子:“人家洞房花烛,老夫却要为国奔走,凯之,师叔白疼你了。你竟然在大殿上都不为师叔说一句话,你真让师叔失望呀。”
陈凯之醉了,所以胆子也大起来,自然很不客气的反驳方吾才:“师叔,疼过我吗?”
“没有?师叔待你如何,你不知道?师叔……师叔……”方吾才显然是想要举例说明,可师叔师叔的喊了老半天,竟发现词穷,好像……还真没有,真没为陈凯之做过什么,于是乎他瞬间便软了下来,声音也是弱了几分:“过两年,师叔请你吃饭,这算不算疼?”
“过两年……为何不是现在……”陈凯之瞠目结舌,觉得这师叔简直是非常了得,吝啬到了这种地步。
哎。
自己被他坑了,还要帮他,他还对自己这么小气,这算哪门子的师叔呀。
方吾才捶着心口,明智的开始转移开话题:“这燕人都是一群穷鬼啊,据说在北燕国,连皇帝的车驾,都是用牛拉的,哎……罢罢罢,老夫动身便动身,权当是为国筹谋了,凯之,师叔此去,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即将到京的师妹,哎……师叔就这么个亲女儿啊,这是师叔的心头肉,你定要好好照顾她,而且……”他板起脸:“万万不可让她接触任何男子,倘若是因此,而被人拐了去,师叔唯你是问,总而言之,将来师叔这女儿,至少也该成为王妃,甚至,要做皇后娘娘的,你听明白了没有,不要摇摇晃晃,你摇晃师叔心烦。”
陈凯之脑袋晃着,觉得不甚清醒,只得连连点头:“是,是,是,不过我觉得师叔,好像是你在晃啊。”
方吾才气得吐血,却不依不饶起来:“你发个誓。”
“什么誓?”
方吾才气冲冲道:“发誓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师妹。”
陈凯之只得迭连道:“我陈凯之一定好生照顾师妹,有违此事,天打雷劈!”
方吾才这才满意了,朝着陈凯之笑呵呵的说道:“凯之啊,不错,不错,我们师叔侄情谊深,还是你靠得住,很好,过三年,师叔请你吃饭。”
刚才是两年……现在又变成了三年,陈凯之晕乎乎的,忍不住掐着指头算了算,卧槽……这才一分钟不到,就拉长了一年。
那等他从北燕回来,岂不是可以不请了?
陈凯之瞪大眼睛看着他,想要质问,方吾才却显得极满意,率先开口:“好啦,你醉了,快回去休息吧。”
陈凯之点点头:“师叔,去北燕国,要保重。”
他下了车,刚刚落地,突的,方才还好好的天气,突的银光一闪,紧接着,天雷滚滚。
轰隆隆……
很凯之被这雷给惊醒了一些,忙回头道:“师叔啊,下雨了啊,下雨收衣服啦。”
果然,顷刻之间,大雨如注,陈凯之匆匆抱头回到自己车里,他晕乎乎的躺在车厢壁上,想起方才师叔的交代,又想起现在怕已入洞房的师兄,他不禁吃吃一笑,这些……怕就是自己在这世上的亲人了吧。
他们要好好的,嗯……自己也要好好的。
马车已是动了,陈凯之挑开了车帘子,眼见这车外,已是雨的世界,狂风大作,大雨倾盆,远近皆是一片雨雾,完全看不清行人,不知不觉间,陈凯之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已成了自己的家了,在这里,他也有亲人,有朋友,有许许多多自己讨厌,也有自己挚爱的人。
每天一万五,几乎是风雨无阻了,虽然不可避免的,家里会遇到许多的事,可老虎总算是坚持了过来,可是……大家肯坚持支持一下吗,需要支持啊,不然真的太寒心了。
时间总是悄悄而过,吾才师叔终是走了。
据说他出使的时候,在这洛阳城中,不知多少达官贵人争先恐后的相送。
这等盛况,实在少见得很,自然又成了百姓们的谈资。
而转眼,终于过年了。
过年总免不了令人有思念亲人的情怀,只是……
对于这个世界,陈凯之已经不再觉得孤独,在他的心里,在这飞鱼峰的人,俱都是一家人,所以年夜饭无论是管事,还是丘八们,又或者是下鱼村的匠人们,济济一堂,杀猪宰羊,酒肉管够。
所谓的年关,就是吃,从年尾吃到年头,而且每一个人都在挖空心思的为这吃找理由,这时节,成亲的多,亲戚朋友走动的也多,于是在这雪花飘落的季节,陈凯之总是带着酒气。即便是去了待诏房里,若是宫中无事,翰林们也会呵着气,在温暖的公房里烧了碳,接着温上一壶酒,借着酒,暖一暖身子。
这个冬日倒是出奇的平淡,倘若说唯一不平淡的地方,便是上鱼村,在那里,一柄柄的鸟铳锻造出来,这种鸟铳已经接近现代的鸟铳了,因为钢材好,经过了几次的改良,所以精度较高,射程也远,三百多个丘八,与山外的祥和格格不入,他们每日除了晨跑,便是列队,接着重复着一次次装药、装弹、点火、瞄准、射击的动作。
这一个个动作,制定出了标准化的流程,而丘八们唯一做的,就是将这流程一次又一次的进行重复,一次、十次、百次、千次、万次。
甚至还会将他们分为小队,让他们进行比赛,接着开始有人计时,每一个小队手舞翻飞,他们的动作已是越来越熟稔,许多人甚至到了连做梦时,都不禁做着这些动作。
要快,还可以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个小队,都必须整齐,所以不能拉了后腿。
至于火药和弹丸,是管够的。
所以在校场上,疯狂地射。
这也引发了许多问题,因为总会有一些“走失”的猪、牛、鸡被生生打死,这样的事越来越多,陈凯之方才意识到,这些嘴馋的家伙们,显然是故意的,于是三令五申。
好在这山上封闭,即便这里铳声如雷,到了山下,也只是隐隐能听见而已,大多数的人,只当这是有人在放鞭炮。
不过为了供应所需,一个伐木场和一个火药作坊也就拔地而起,这两个作坊,加上一个炼铁的作坊,而今已成了飞鱼峰上的军工企业。
虽然,不过三百多人,产量也不高,比如在制作完鸟铳的木柄之后,伐木加工场便不得不开始制造一些农具和家具,而铁坊制造了鸟铳之余,还需制造刀剑以及农具,火药作坊纯属暴力,只考虑火药即可,陈凯之倒是很希望弄点火药去制爆竹卖,不过显然朝廷对此是极为警惕的,只有造作局方才有卖的资格。
在山上,陈凯之做什么都可以,即便是制造出一门火炮来,也没人管束,可只要出了这飞鱼峰,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所以,还是得要谨慎。
十分的遗憾,火药的钱,不能挣。
过完了年,寒气依旧,所有人却都收了心,该干嘛还是干嘛。
新年新气象,很快的,一封快报已传到了京里。
陈凯之在待诏房闲着无事,却有宦官突的匆匆而来道:“快,快,速速去伴驾。”
一听到伴驾,陈凯之便不假思索的站了起来,这一次没有人抢了,陈凯之已成了御用的翰林,虽然每一次,他都会抱歉地朝其他的翰林们笑笑,意思是“抱歉啊,谁叫我人见人爱呢,抢了大家的机会”,我也是不想的啊。
这些同僚们开始是有抱怨的,不过据说这位陈修撰乃是扫把星,撞到了谁便坑死谁,自然而然,也就没人招惹他,当然,时间久了,他们也就接受了,还能说什么?
既然伴驾,陈凯之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动身匆匆的赶到了文楼,却在这里,见着了许多人都是气喘吁吁而来。
太后也早来了,她一双带着神采的凤眼环顾了四周后,便道:“太皇太后已送来了快报,三日之前,她已自甘泉宫出发,陈凯之,哀家命你率勇士营至渑池,迎接太皇太后御驾,不得有误!”
陈凯之听到这个消息,虽是有些意外,却还是毫不犹豫地道:“臣遵旨!”
那陈贽敬也在,一听太后命陈凯之去迎驾,似是明白什么,随即便道:“娘娘,臣弟为尽孝道,也理应陪同前往。”
他主动请缨,而且打着尽孝的名义,这自然是令太后不好反对。
于是太后深看他了一眼,便道:“是啊,其实哀家若非不是个妇人,只怕也该去迎驾了,你既有此孝心,哀家若是不允,便算是不近人情了。”
陈贽敬淡淡一笑道:“多谢娘娘。”
太后则眼眸瞥了陈凯之一眼,别有深意地道:“凯之,一路要小心,见了太皇太后,也代哀家问一声安好。”
陈凯之颔首道:“臣知道了。”
太后又叮嘱道:“去准备吧,万万不可耽误。”
陈凯之哪里敢怠慢,匆匆告辞而去,随即径直出了宫,骑上马便飞驰赶回了飞鱼峰,接着直接下达了勇士营整装待发的命令。
因为事先早有准备,所有很快,勇士营便出发了。
每一个人,都背着二十斤的干粮,足够十几天的消耗和给养,这些干粮,却不是寻常的炒米、干馍之类,多是肉干,很早的时候,便将羊肉和猪肉炒熟之后晾晒,放了盐之后,便暴晒起来,这种肉干因为脱水,不易变质,口感嘛,虽是一般般,不过胜在方便携带,扎营的时候,只需要烧了水一泡,顿时便可以吃了,即便是干吃,也颇有嚼头。
除了二十斤的粮背在背后,便是一人一个毛毯子,一个钢制的水壶悬在腰上,不只如此,还有火药、弹丸袋子,每人腰间一柄刀,还有就是人手一支火铳,正因需要背绑还有悬挂的东西多,所以在此之外,陈凯之就摒弃掉了此前的盔甲,而是选择了窄袖的布衣,腰间系着一根武装的皮带,皮带上有孔,正好用来佩刀、悬挂各种袋子。
这一支人均负重四十多斤的队伍便出发了。
呃,其实有点像……蜗牛,就恨不得把全部的家当一起带上。
若是换做其他军马,走不走得动路都是不好说的,可对勇士营而言,经过近八个多月的操练,他们的体力早已比寻常的官军不知强多少倍,再加上每日的晨跑和晚跑以及无休止的操练,背上这些还算轻松。
尤其是下了山,这些家伙反而一个个生龙活虎起来。
飞鱼峰的海拔虽然只有一千五百多米,并非是什么高山,可海拔终究是海拔,在一千五百多米的山上操练,多少会有一些所谓的“高原反应”,当然,这绝非是高原上那种头晕的症状,只是因为,山上终究气压和氧气比之山下稀薄一些,所以做任何运动,更消耗一些体力,而一旦下了山,虽是背着重物,却感觉整个人轻快无比。
队伍里,还有数十辆大车,以及一些骡马,主要的作用,是堆放一些补给还有粮草,自然也少不了大锅和一些应急用的干粮。
这支队伍,就这般开始招摇过市了,自然引来了不少的侧目,倒不再似以前那样搞得百姓鸡飞狗跳。
这一路没有耽误多少时间,赶到了西城门的时候,在这里,早已有一队人在此等候了。
却见陈贽敬也骑着马,显得精神奕奕,身后跟随着百来个护卫,一个个都骑在马上。
赵王府的护卫显得龙精虎猛,个个不凡之态,尤其是骑在高头大马上,显得尤为雄壮。
反观勇士营这一群蜗牛,似乎不太上相。
陈凯之甚至觉得,自己是该将这些人好好的收拾一下,得设计出一套好军服来,不然……有点丢自己脸啊,平时不觉得,如今见到了这些护卫,顿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陈贽敬打量着这些勇士营的蜗牛,禁不住一笑,却很快的又换上了一副和蔼的样子道:“凯之,走吧,时候不早,该出发了。”
陈凯之在马上朝陈贽敬行了个礼:“殿下,请。”
陈贽敬点了一下头,便当先出城,随即护卫们一拥而上,顿时这马蹄飞扬,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后头的陈凯之和丘八们,不可避免的开始吃灰。
一些丘八们便低声咒骂起来,陈凯之回头瞪他们一眼,他们顿时噤声。
陈凯之心里则是骂道:“有马了不起?小爷靠的是实力。”
心里虽是吐糟,他也不急,尾随着陈贽敬等人,慢吞吞地一路西行,等到了正午时分,陈贽敬诸人已开始下马,似是预备要吃喝了。
陈贽敬看到了陈凯之,却是招呼了陈凯之上前道:“陈修撰……”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陈凯之一眼,而后道:“太后对你,似乎颇为垂爱啊。”
陈凯之自然不会认为陈贽敬这话只是随口所说,显然是别有深意的。
是呢,你陈凯之只是一个小小的修撰,太皇太后的大驾,还需你陈凯之去迎接?这么多比你更位高权重的臣子,为何不叫别人去迎接,就叫你去迎接?
想来,你陈凯之是死心塌地的跟着那太后了。
陈凯之,我本来是很看重你的,可是你为何就要与我作对呢?
还不等陈凯之有所反应,陈贽敬朝他淡淡一笑,接着道:“其实本王也是觉得你是个人才,太后垂爱你,那就证明本王眼光也不错。”
面对赵王的夸赞,陈凯之只是一笑置之。
不过好在这陈贽敬是城府极深之人,他虽是说了这句话,可转眼,却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自这里,便可眺望远处起伏的大山,再往前,便是函谷关,崤山的山脉,在此如龙脊一般的起伏连绵。
陈贽敬的视线落在远处,不禁感叹起来:“你看这山,连绵数百里,宛如盘龙,真是壮阔啊。”
陈凯之对这位一直很会装的王爷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感,本不想接话,可若是如此,就不免显得他傲慢了,毕竟人家是堂堂王爷,便只好淡淡的点点头道:“殿下说的是。”
陈贽敬回眸,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陈凯之看,一脸好奇地问道:“在金陵,也有这样的山吗?”
陈凯之呵呵一笑道:“金陵的山,格局小了一些,哪里及得上这些。”
陈贽敬颔首道:“所以这里是卧虎藏龙,自然,这世上,哪里都有龙虎,那烟雨的江南,不也有陈修撰这样的俊杰吗?不过……”
说到这里,他继续深深凝望着陈凯之,嘴角扬了扬,似笑非笑起来:“不过……这世上也有无数盖世的英雄,你看那楚汉争霸时的英布,他何况不是一个大英雄?只可惜,他不识时务,为楚霸王效命,结果……虽有百胜之才,终究不也为了苟活和请降吗?这天下,何其多的英雄、俊杰啊,可真正能成大事,使万世瞻仰的,无一不是识时务之人,人若是走错了路,便是盖世英雄又如何?”
陈凯之听着他的感慨,尴尬症都犯了,殿下,这么急着就将自己比喻为刘邦了?这……是不是有点自信过了头?
自然,陈凯之知道,装逼是其次,用这个故事来敲打一下他才是重点,就是想借此告诉他,你看楚霸王是很牛逼的人物吧,可是呢,他最后还不是败在了刘邦的手里,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楚霸王走错了路,才会失去一切,你陈凯之现在也在往错的方向走,你可要小心了呀,到时别落得一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你现在回头,本王还能帮你一把,你好好地想清楚吧。
陈凯之自然是明白的,即便此刻心里腹诽着赵王太自负了,表面却依旧平静,只是朝赵王抿嘴一笑道:“多谢殿下指教。”
陈贽敬笑了笑,显得很温和:“你果然和别人不同。似你这样年轻的人,本是沉不住气的,可是本王却发现,你太沉得住气了,你不似少年,倒像是个垂垂老矣的狐狸。”
陈凯之又作揖道:“多谢殿下夸奖。”
“……”陈贽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和陈凯之交流了,这个人真是木头一样的,怎么说都不懂啊,不过应该不是不懂,而是陈凯之不想跟随他,才会如此吧!
不过赵王也不恼,而是朝陈凯之呵呵一笑。
此时,他的护卫已给他准备了丰富的午餐,已在远处的驿亭里布置妥当,他便朝陈凯之招招手,一脸热情地说道:“陈修撰,下午还要赶路,来陪本王喝喝酒吧。”
陈凯之远远看着那亭子里的酒菜,即便只是出门在外,殿下只是简装出发,却也从不亏待自己啊。
虽然美食诱人,可他还是摇摇头道:“殿下,下官要和将士们同吃,抱歉。”
辜负美食虽是有些遗憾,但是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和赵王有什么瓜葛的好。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越是讨好你,他的目的越不单纯啊。
陈凯之也深深地懂得一句话,这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
因此陈凯之还是果断地拒绝了赵王的邀请。
陈贽敬见陈凯之拒绝,眼眸微微一垂,目光变得有些暗沉,不过也竟是眨眼间而已,下一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朝陈凯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却也没有再强留,陈凯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很明显,陈凯之是不愿意与他为伍。
他心里……大抵是有一些遗憾的,这陈凯之确实是个人才,却是被太后收买了。
真是可惜了,当初是他看走眼,才让这样的人才被太后先抢到了。
他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此刻见陈凯之行了礼,已朝着那一群席地而坐,架起了大锅的丘八们走去。
陈贽敬不禁摇头,看着陈凯之修长的背影,很是无奈地感叹起来:“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陈凯之却已席地坐在丘八们之中,早有人讨好似的取来了干肉,水已烧熟了,滚烫的沸腾,接着众人舀水,将这干肉取出,捏着浸入沸水里,待它软化一些,便放入口中。
味道……其实还挺不错的,而且很容易当饱,这干肉别看只有一点点,可一旦入水,渐渐膨胀,便是很大的一块。
可惜……没有水果和茶水,只能这般将就了。
用餐过后,又是继续赶路,这一路,队伍便已穿过了函谷关,再往西六七十里,便是渑池了。
渑池不过是长安和洛阳交界的一个县城,此时听闻太皇太后要途径于此,又听说赵王殿下要在此迎驾,本地的县公已是大汗淋漓,生怕稍稍有所差池,远远的便来先迎赵王了。
等见到了赵王的大驾,这位县公便率着县中官吏远远拜倒。
陈贽敬打马上前道:“可有甘泉宫的消息吗?何时可以到。”
这县公连忙毕恭毕敬地道:“回殿下的话,先行的护卫已经赶到了,只怕,正午便会到达。”
此时才是清晨拂晓,四周雾气弥漫,陈贽敬风尘仆仆的颔首点头。
这县令又道:“殿下远来,一路辛苦了,此时时候还早,不妨先入县中,好沐浴休憩一番。”
陈贽敬身上还沾着露珠,一身风霜劳碌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显得颇为狼狈,可他扬了扬马鞭,一脸正色说道:“不必了,就在这长亭处等候便是。”
陈凯之则打马在后,有了陈贽敬的光芒,他这小小的修撰,自然是不起眼的。
此时,他其实也有些困乏了,赶了两天多的路,他早想沐浴一番了,可听了陈贽敬的话,心里却非常的明白,陈贽敬当然不愿沐浴更衣之后,精神奕奕的去见他的母后呢,他才没那么蠢,多半要的就是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到了太皇太后面前,才显得他为了迎驾吃了多少苦头,这样才更能显出他的孝心。
世上的事,大多可以举一反三。
也可以从很多细节看出一件事情的大概,一个连出远门吃饭都得丰盛的人,现在却让自己保持着一身狼狈,很显然他在着急地表现自己。
那么……
陈凯之在心里暗暗思忖:“这样看来,太皇太后必定不是赵王招来的,若是太皇太后当真爱这儿子,又何须赵王这般尽心的表现呢?他越是这般表现,越是说明母子之间的情谊并不深,连赵王对太皇太后摆驾洛阳的目的也拿捏不准,赵王不辞劳苦的背后,只怕也有一些心里焦虑不安的因素。”
想到这一番关节,陈凯之不禁在心里笑了起来,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终于待到了正午,终于有一个队伍如长蛇一般蜿蜒而来。
除了数百个护卫,还有无数的宫娥、宦官随行,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车队,无数的大车装载着各种器皿和太皇太后生活起居的物品。
令陈凯之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太皇太后的车驾,并不见华丽,倒显得极朴实,可一看四周如林的护卫,便知这车中所坐的人何其尊贵。
陈贽敬本是灰头土脸的在焦灼等候,远远看到,便要翻身上马,陈凯之等人也预备上马,陈贽敬却是回头看了陈凯之一眼,神色淡淡地吩咐道:“你们在此等候,本王先去和母后说说话。”
他一声喝令,其他人就只好原地等待了,谁也不敢上前去。
于是,赵王殿下便孤零零的打马上前去,陈凯之眯着眼,看到他飞马到了太后的驾前,接着拜倒在地,那车子似是停了,却没有掀开帘子来,似是盘桓了片刻,那车驾又继续向前,陈贽敬则打马,护卫在车驾一旁。
待车马走近了,陈凯之等人连忙下马,陈凯之快步上前,到了车驾前,行礼道:“臣陈凯之,见过太皇太后。”
这车驾里没有任何动静,左右的宦官和宫娥,亦是垂立不动。
陈凯之旋即又道:“臣奉太后之命,特来迎驾,太后命臣转问娘娘安好。”
“咳……”
陈凯之说出了第二句话后,终于从马车里传出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一旁的宦官似乎会意,猫着腰,轻轻地自外卷开车驾的帘子。
随即,只见在这车里,一个老妇人盘膝而坐,她似乎并没有穿朝服,身上只是一身上好缎子的衣裙,鹤发童颜的模样,显得保养极好,却又令人感受到她身上油然而生的贵气。
此时,她双眸微眯着,很是仔细地打量了陈凯之一眼,只轻描淡写地道:“慕氏可好?”
太后姓慕,一般人只称之为太后或者娘娘,也有人称之为千岁。
可第一次,陈凯之听到有人称她为慕氏,好吧,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
陈凯之便道:“娘娘一切都好,只是对太皇太后甚为挂念。”
他的回答还算得体,在太皇太后这种人面前,不需要表现,但是绝不能出错。
太皇太后一副平淡的样子,神色间似乎没有什么波动,眼眸微微垂了垂,道:“难为她有心。”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而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反而让陈凯之有些尴尬了,接下来似乎当该说一些奉承的话,可又不知从何下口,陈凯之心里想,倘若吾才师叔在此,想来必不会如此吧,他的道行还是不行啊!
其实倒不是陈凯之应对失措,只是双方之间的代沟太严重了,何况陈凯之深知,他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所以才不知答什么好。
倒是这位太皇太后突然道:“你叫陈凯之?”
还好,总算没有因为无话可说陷入真正的尴尬……
陈凯之顿感松了口气,连忙道:“是,臣陈凯之。”
“听说过你,倒是个文武双全的俊杰,朝廷多一些你这样的人,不是坏事。”太皇太后似在鼓励,可她的语气,却是平淡得可怕,这反而使人摸不太准这句话是褒是贬了。
一旁的陈贽敬却是附和起来道:“是啊,母后,陈凯之是难得的人才。”
太皇太后却没有接腔,而是沉默不语。
可在陈凯之心里,却不得不佩服这太皇太后的厉害,无论是在他,还是在陈贽敬的面前,她总是掌控着主动权,使陈贽敬和陈凯之都陷入被动,以至于二人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的结果便是她说一句,二人只有乖乖地招架。
此刻的太皇太后神色浅淡,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自然难以猜测她的心思。
陈凯之,赵王都在暗暗猜着太皇太后的喜怒,却突然听她道:“哀家听说,长公主的驸马和你有一些仇隙?”
这突然抛出来的话,令陈凯之不免一愣。
呃,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又或者说……陈凯之觉得有点儿发懵。
他和广安驸马的龌蹉,也不过是一个月前的事,而太皇太后远在甘泉宫,和洛阳相隔着重重关隘,不是说太皇太后在甘泉宫里深居简出的吗?不是说太皇太后不问世事的吗?
可这轻描淡写的一问,陈凯之顿时有一种太皇太后虽是从未谋面,却掌控了全局,洞悉了人心的感觉。
这种小龌蹉尚且都知道,那么洛阳还有什么事是瞒得过这位太皇太后的?而太皇太后只怕,并不只是在甘泉宫里颐养天年这样简单吧。
原以为,这位曾经杀伐果断,为了扶立先皇帝正君位的太皇太后已是隐居了起来,可现在才知道,从前那个造就了一夜之间洛阳喋血,无数人身首异处的太皇太后,只怕并没有变。
她还是那么的强悍。
那么,陈凯之又该如何回答呢?
长公子也是太皇太后的女儿,当然,陈凯之深信,太皇太后的消息渠道绝不是长公主,因为那广安驸马在外有个儿子,如今死了,他虽想要报仇雪恨,却是绝不敢对长公主吐露半个字的,只怕现在长公主还蒙在鼓里呢。
这个问题让陈凯之一时不知道怎么答,竟是有些无措起来,幸好陈凯之早就磨炼出老成,只是怔了一会,便回过神来,他想了想,便立即回答道:“回娘娘,只是一些口角罢了,臣万死之罪,行事不谨,冲撞了驸马都尉,请娘娘恕罪。”
一直淡淡然的太皇太后,竟是笑了笑,道:“你科举做官也有一年了,若是当真行事不谨,只怕也不能来迎驾吧。”
陈凯之讪讪一笑,他还能说什么,谎言被识破了,是呢,不谨慎,太后也不会让他来迎驾,能派来迎驾的人,就算心眼不多,那也绝对不是个看上去傻大粗的人。
陈凯之便道:“娘娘慧眼如炬,臣佩服不已。”
太皇太后只是点了点头,旋即抿嘴一笑道:“是个好孩子,来人,待会儿,赐他一枚如意。”
陈凯之并不觉得自己讨好了太皇太后,才得来的赏赐,大抵,赏赐东西,只是她的习惯吧。
这时,又听她徐徐道:“今夜,就在此歇下吧,明日再由你们护送回京,还有两天的路,是吗?”
陈凯之刚要回话,陈贽敬却已抢在了前头:“母后,儿臣来的时候是两天,不过是心忧母后,所以赶路急了一些,不过娘娘的车驾,怕是要慢上一些,多半是需要五六日才能到达。”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是啊,当初去长安的时候,并不觉得路途遥远,那时候,身子还算康健,现在老了,这一路,受不起颠簸,慢就慢一些吧。”
当天夜里,太皇太后便在渑池县歇下,那县令殷勤无比,忙前忙后的照料太皇太后和赵王,不过对于陈凯之这些勇士营的护卫,就实在是不太周到了,完全把他们晾在一边,根本不当一回事。
这也可以理解,事有轻重缓急,人家眼里,自然是那些至高无上的存在,反而是陈凯之这些人,多半也没多少心思顾得上。
虽被怠慢了,不过那县令的做法,陈凯之也是可以理解的,因此他也不计较。
于是陈凯之等人便被安排在了瓮城,露天扎了营,好在那县令总算是送来了一些粮食和蔬菜以及酒肉来犒劳,陈凯之却是命人将酒水退了回去,米面和蔬果还有一些肉食则是留下。
当夜架锅炊煮,没人管束,其实也快活得很。
这样的生活,他们其实是喜欢的,若是被人照料着,指不定他们就不自在了,要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行为举止,而现在没人管束他们,便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是人生快事。
而这个时候,在洛阳城里,为了迎接太皇太后,各部也是焦头烂额。
只见自西城门通往洛阳宫的大道,已是修葺了一番,甚至官军已开始有意地净空街道,而宫里,自然是一场扫除开始了,无数的宦官和宫娥开始清扫,尤其是那闲置了许多年的万寿宫,更是一时间热闹了起来,好好地装饰一新。
只是在这个时候,同样一封自西而来的信件,却是快马送到了洛阳。
这是一封急奏,快马加鞭,送奏的快马一到了通政司门口,座下的马已是累得吐起了白沫,直接倒地不起,这送信之人则是口里大叫着:“晋城兵变,晋城……兵变……快,十万火急,晋城……兵变。”
这人气喘吁吁的,自身后的竹筒取出一封急奏,不等门前的差役接过,便已摇摇晃晃的倒地不起。
门前的差役,哪里敢怠慢,火速地取了急奏送去给当值的职事官。
职事官取了一看,顿时吓得魂不附体,整个人都怔住了,拿着急奏的手微微颤抖。
晋城……兵变了。
说到晋城,这距离长安和洛阳并不远,在黄河以北,几乎与长安、洛阳遥遥相望,而这……并非是最恐怖的,真正恐怖之处在于,晋城乃是对北燕的前线,正因为如此,这不是寻常的府县,而是军事要塞。
当年北燕入侵之后,大陈的朝廷为了应对边镇的隐患,尤其是敌人入侵时,当地的武官不能够立即做出反应,反而犹豫不决,等待朝廷的旨意,因此,便在各处边镇,设立了大大小小的数个节度使,给予了节度使比较大的权利,这晋城,乃是节度使的辖地,晋城节度使其实辖地并不多,不过三府十九县罢了,人口不过六七十万,屯驻的兵马,亦不过万余人。
只是在那晋城,却要钱有钱,要粮有粮啊,可以说自成体系,完全可以自给自足,而之所以发生兵变,根据急奏中的记录,说来也是可笑,却是因为一个家事。
那晋城节度使刘政喜爱自己的小儿子,而长子本当被推举为下一任节度使,事实上,他的长子在军中,也一直颇有威望,几次带兵深入北燕探查,为士兵所爱戴,可问题就出在刘政的推荐上,节度使的接班人,一般都会被推荐为都尉,如此一来,无论是朝廷还是晋城的军民,便都晓得,此人便是节度使的继承人,谁料到,这刘政推荐的继承人居然是自己的幼子刘驰,于是他的这长子刘壁大怒,随即就带领士卒发生了兵变。
这晋城兵变发生得很突然,却也不是事出无因。
想来这个晋城节度使刘政,在晋城不只是在继承人的选择上出了问题这么简单,只怕在晋城,也因为过于苛刻,所以导致不得人心。
这刘壁一作乱,竟有无数的士卒跟从他,就在两日之前,他们斩杀了刘政、刘驰父子二人,而这刘壁,则自称为晋王,干了一票大的。
这职事官看了这份急奏后,直接给吓得瑟瑟发抖,这事儿……实在太大了!且不说这一场兵变引发了上万多边军失去了控制,朝廷要平叛,需大动干戈。
这晋城节度使的军马,就和长安与洛阳隔河而望,一旦动乱,京畿都极有可能震动。
最重要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只怕使原本祥和的京师在接下来,顿时会陷入一场巨大的风暴。
要知道,晋城节度使平时和朝中百官没少有瓜葛。
他是通政司的职事,此时哪里敢怠慢,也懒得在通政司报备,直接拿了急奏,便火急火燎地入宫去。
过了两盏茶之后,宫中震动。
几个内阁大学士,俱都是一脸铁青,纷纷抵达了文楼,梁王和北海郡王也已听到了消息,气喘吁吁地赶了来。
而太后则是冷着脸,今日,她没有在珠帘后坐下,而是直接让人搬了胡凳,并膝欠身坐在众人面前。
听到这个消息,太后先是觉得震惊,是谁给他们的胆子,竟然敢叛变,而且就在洛阳城的河对岸,这些人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她很激动,不过现在总算是平静下来了。
她端庄优雅地坐着,尽量的使自己冷静,一双凤眸轻轻转动着,带着几分冷色的目光在众人身上巡逡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