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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兵败如山倒.2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当前章节:154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他一面思忖着,一面偷偷地打量了太皇太后一眼,心里愈发觉得母后并非是闲住在宫中这样的简单。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道:“只是这事儿可不妙啊,母后,这天下的时局,母后圣明,自是看得清清楚楚的,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而这陈凯之,全无一分半点的为大局着想,他现在倒是痛快了,可是接下来呢?”

太皇太后淡淡然地道:“然而呢?”

陈贽敬见太皇太后并不恼怒,不由夸大其词起来。

“所以啊,儿臣以为,他这是不顾大局,只想着借此扬名,现在满洛阳的人都说他的好,倒像是朝廷畏战似的,可但凡明白一点这里头细节的,谁不知道,一但战端开启,便是生灵涂炭,社稷动摇啊。”

“还有一事……”陈贽敬眼眸扑簌不定,接着道:“今日更有意思,慕太后听说陈凯之即将被燕军围困,眼看着这陈凯之要完了,却是想要调动大军去救援,母后,这陈凯之和慕太后非亲非故的,慕太后却是对陈凯之这般的上心?儿臣是在想,陈凯之和……咳咳……儿臣可能是妄加猜测,只是觉得……觉得这陈凯之和慕太后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若是如此,这可就不是小事了,这……”

太皇太后依旧低头吃着参汤,似乎根本没听他说话,而陈贽敬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皇太后,一面试探性的说着。

陈凯之和慕太后之间的关系,确实令陈贽敬起疑了,不过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陈贽敬反而不关心,他要做的,恰恰是将这一层关系作为武器。

若是这番话真能令他的母后起疑,母后作为太皇太后,是绝不会对此不管不顾的,而只要母后震怒,站在自己这边,那慕太后,怕是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心里得意着,满心思的等着太皇太后发落慕太后。

然而太皇太后吃了参汤,轻轻地将瓷碗搁置在一旁,随即便朝身边的宦官道:“净口。”

于是宦官忙取了银盆来,继而取了一盏茶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吃了茶漱口,才接过了巾帕擦拭了嘴,一面微眯着眼眸看着陈贽敬,一面漫不经心地道:“陈凯之被围了?”

“是。”陈贽敬见母后没有动怒,不免有些失望,继续添油加醋地解释道:“他夺了燕人一个城塞,至今还未退回来,只怕这个时候,那在济北三府一线的燕军已经有了动作,这家伙任性而为,给朝廷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竟还……”

太皇太后闻言,脸色这才微微一暗,目光也是变得冷漠起来,皱了皱眉头,旋即淡淡道:“且慢着,哀家想要问你,其实哀家也顾念着陈凯之的生死,甚至想要让军马去驰援营救他呢?”

陈贽敬一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的耳朵所听到的。

自己的母亲竟让他去救一个臣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甚至震惊得睁大了眼眸,嘴角微微哆嗦起来:“母后……这……这……”

太皇太后目光一眯,突然冷笑道:“是不是在你的心里,你的母后也和陈凯之有苟且之事?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了?”

陈贽敬一听,再次呆住了,整个人竟是无措起来。

他明白了,母后这是在维护陈凯之和慕太后呀。

他原本只是想借此说几句慕太后的坏话而已,陈凯之反正是死定了,可是慕太后才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极希望得到太皇太后的鼎力支持。

所以他才将陈凯之和慕太后连接起来,目的不言自明,这是想要撼动慕太后的合法性。

慕太后之所以可以干政,这是因为她是**啊,是因为他是先帝的正妻,可一旦她和人苟且呢?

那么她还凭什么母仪天下?凭什么干政?

可万万想不到,他的一番试探的话,竟惹来了母后这么大的不快,令母后说出了这么重的话,他实在是没猜透自己这母后的心思,此时已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下,直接跪倒在地,颤声道:“儿臣……儿臣万死!”

“你……”

太皇太后此时竟气得发抖起来,一张面容甚至白如纸,她睁大眼眸死死地看着陈贽敬,身躯哆嗦着,终是一把抓起案上那个盛参汤的瓷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瓷碗被摔了个粉碎,碎片四溅着,竟是溅到陈贽敬的身上,即便碎片打在身上有些生疼,可陈贽敬不敢呼痛。

此刻的陈贽敬,吓得不敢抬头,只有惶恐地开口:“儿臣只是猜测……”

“猜测?”太皇太后娥眉挑了起来,冷笑着道:“亏得你还是龙子龙孙,是天潢贵胄,陈凯之再如何,他也是咱们陈家的儿郎,就不说他救过哀家,就说他人在章丘,肯与燕军决战,这便是我大陈的勇士,大陈的天下,靠什么来的,是靠你这张嘴吗?还是靠无数戍守边镇的将士?无论这场争端有什么后果,惹来了什么麻烦,可只要动了兵,咱们大陈上下就该同仇敌忾,你身为亲王,难道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你左右一个他不懂大局,口口声声说他是取死……”

太皇太后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冷,就如刀子一般尖锐刺耳。

“他取什么死?他难道不是在为咱们大陈流血吗?现在他被围了,你和他同宗,和他都是太祖高皇帝之后,和他同朝为臣,可你竟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你……你真是愧为人臣,愧为人子,哀家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

太皇太后越发激动,脸色苍白,勉强地用手扶住案牍,胸口微微起伏着,此刻的她气得不轻哪,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下一刻,她一手扶住案牍,一手捂住胸口,一脸气愤地瞪着陈贽敬,语气越加凌厉。

“慕氏其他的地方,哀家就不说了,可你不懂这些,她懂!她知道将士在前,无论他们对错,朝廷就该为他们顶着,只有将士们为国尽忠时,惹来了天大的麻烦,朝廷在后顶着;将士们被围了,身为主政者,会关心他们的安危,会想着一切可救援的方法;也只有如此,这天下的臣民才肯去尽忠职守,文官才不会爱财,武官才不畏死;你竟连这样粗浅的道理不懂,竟还有脸面在此腹诽别人?”

“哀家告诉你,哀家现在听到陈凯之危急的消息,哀家比慕氏还要急,这事儿,你可以不管不问,别人可以装聋作哑,哀家不能不过问!你知道为什么吗,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贽敬真正的吓着了,虽以往母后也是多是对他严词以对,可他还没见母后动过这么大的怒呢!

太皇太后的质问,陈贽敬不敢再贸然回答了,虽是母子,可他一丁点都猜不透这个母亲,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儿……儿臣不知!”

太皇太后嘴角抽了抽,冷笑中带着一抹悲色,即便此刻她气得心口直疼,可她依旧声音洪亮。

“那么哀家就告诉你,你给哀家记好了:大陈江山社稷的基石,不是靠六国的善意,也不是靠所谓衍圣公府的斡旋,更不是靠你们这些人的小肚鸡肠,从太祖高皇帝时起,靠的就是一个个为保社稷,而悍不畏死的将士,对六国置之不理,对衍圣公不屑于顾,江山可以保存,可若是寒了军民百姓们的心,便是大厦将倾之时,好了,召燕国的时节,将慕氏也叫来,还有各国的使节,统统都叫来这里,哀家有话要说!”

“是,是,儿臣这便去。”陈贽敬又惊又无奈地应着。

事实上,陈贽敬的心里依旧还是很不甘心,可此时,却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听从太皇太后的吩咐。

陈贽敬本是想拉拢太皇太后,可哪里晓得,自己的母后,居然也如此的不顾“大局”。

半个时辰不到,在这万寿宫里,打碎的瓷碗已是收拾了个干净,宫娥和宦官也退了出去,慕太后领着阁臣以及各国使节来此,一齐行了礼。

太皇太后眯着眼,却见所有人都是脸色沉重。

一阵静默后,她淡淡开口道:“哀家活不了几年了,从前的时候,那时候先帝还小,哀家还处在盛年,也曾代先帝会见过各邦的使节,那时候还算容光焕发,可而今老了,垂死之人,面目也不能见人,今日啊,索性丢了这张老脸,见一见各国的宾使。”

顿了一下,她才道:“哪一个是燕国的使节?”

燕国的使节张昌徐徐而出,对于这位大陈的太皇太后,他是早有耳闻的,倒是不敢放肆。

可是他心里有气啊,大陈居然袭击了北燕,作为使者,他自是要兴师问罪的,此事太严重了,虽然大燕天子还未下达任何的指令,可是他却知道,无论大燕天子是否有口谕传来,他作为使节,也必须为了大燕向陈国要一个交代不可。

此时,他缓缓施礼道:“下臣张昌,见过太皇太后。”

“倒是年轻得很,年少有为啊。”太皇太后只淡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其实这张昌已年过四旬,跟年少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可这一句年少有为,张昌却是认了。

太皇太后又道:“前些日子,听说两国之间闹了一些小误会……”

张昌听罢,连忙道:“绝不是小……”

太皇太后压压手,娥眉轻轻一挑,略带笑意地看着张昌,很是不解地质问道:“怎么,贵使连哀家这老妇的话都没耐心听了吗?”

张昌只得乖乖禁口:“不敢。”

太皇太后这才收敛起冷漠的神色,接着继续道:“一个小误会,惹来这么大的风波,哀家啊,其实也不想管这些闲事,可是呢,哀家老了,总忍不住要碎嘴,这件事啊,还是到此为止的好,哀家不管你们北燕人如何,你们要交代,可以,城塞可以奉还,若是你们的将士有折损,大陈也不是不可以给一些伤药的赔偿,可有一点,陈凯之和他的勇士营,必须得毫发无损,少了一根毫毛,哀家可就不依了。”

张昌一听,顿时震怒:“太皇太后,这是什么话,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将士,如何……”

太皇太后的脸色突然严厉起来,一双眸光格外阴冷,环视了众人一圈,才优雅地挥了挥广袖:“哀家就是这样的意思,听不听,由你们。”

张昌便冷笑道:“我大燕五十万控弦之士,也绝非……”

太皇太后自始至终都不想给张昌说话的机会,她用力磕了磕案头,声音冷硬:“慕氏。”

慕太后徐徐拜倒:“臣妾在。”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晓谕各方吧,集结各路军马,北燕有五十万控弦之士,咱们大陈,却也有百万带甲之兵,无非是刀兵相见而已,以哀家的名义传旨,昭告四方,哀家本意为两国交好,可若今日北燕咄咄逼人,狂妄自大,那么我大陈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鞑伐,一决雌雄。”

慕太后眼眶微红,似乎有些动容,难道这就是天生的血源关系,让母后对陈凯之有所好感,所以母后才这么维护凯之?

慕太后在心里小小地深思了一番,下一刻便毫不犹豫地说道:“儿臣遵旨。”

这一下子,反而那张昌疑虑起来了,还真要打?

真要打起来,这就是两败俱伤啊!

本来张昌认为,这一次道义是站在北燕这一边,作为使节,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向大陈讨个公道,这一次边境的冲突,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闹到两国直接开战,发动数十上百万之众决一死战,可这大陈的太皇太后,似乎没有半分肯退让的样子。

他心里登时打鼓起来,他不是大陈人,大陈的太皇太后还有太后都在此,她们一旦晓谕各方,就是打定主意了,而自己毕竟只是使节,国内到底有没有下定决心,他尚不自知,若是真因为自己而导致了大战,而国内内部的意见不统一,又或者是天子疑虑,反而是自己的疏失和过错了。

他一时举棋不定,心头不免七上八下起来,可服软是不可能的,这有伤国体,可在这种情况之下继续放狠话,显然不智。

倒是这时,那衍圣公府的学候吴明让笑了笑道:“娘娘言重了,太皇太后自己也说,这不过是小打小闹,何至于大动干戈?不妨听学下一言,双方各退一步,若是真打起来,不免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啊,而且各国也绝不会肯坐视不理,这对各方都没有好处。”

他这里显然是绵里藏针,前头说是各退一步,其实也希望北燕不要再追究了,报复那陈凯之和勇士营,就算了吧,找其他途径让大陈让步。而后头,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大陈要打,各国都不会置之不理,一旦开战,大陈便是各处告急。

太皇太后自然听得明白,她只抿着嘴,冷冷地看着张昌。

张昌却是苦笑,摇了摇头道:“一切……其实都来不及了,就算是下臣想要保住陈凯之和勇士营的命,可我大燕济北王只怕已起数万雄兵至那城塞之下,现在……怕是已经开始攻城了吧,济北王绝不会轻易罢休,一旦破了城塞,势必鸡犬不留……”

张昌此时也心里拿捏不定,继续道:“所以,只怕下臣还未将太皇太后的心意送到燕京,请我皇斟酌着,是不是放陈凯之与贵国的勇士营一马,济北王的大军已是顷刻之间便教陈凯之与进犯的陈军灰飞烟灭了,所以……请恕下臣不敢答应太皇太后……”

顿时,整个万寿宫的正殿里陷入了寂静。

这安静得有些可怕,没有一个人再说一句话,甚至连呼吸都像是已经静止了似的。

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无比的复杂,即便是吴国、楚国的使节,心里也忍不住在打鼓,似乎觉得……战云即将密布。

是呢,一切都已是迟了,济北王乃是大燕数得着的大将,有过与胡人作战的经历,而至于数万陈列在济北三府的大燕精兵,亦可堪称为骁勇,据说那陈凯之和勇士营,能战的也不过数百,这样悬殊的兵力下,哪里还等得及什么刀下留人,刀下留鬼还差不多。

“来了,来了……”

一把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陈凯之昨夜睡得迟,所以日上三竿,在城塞的一处营房里,才被外头许杰激动的声音惊醒。

他的眼眸猛地一张,随即迅速地翻身而起。

这几日,他都是和衣而睡,枕戈待旦,一听到外头激动的声音,就晓得该来的应当已经来了。

他火速地趿鞋起来,此时也顾不得洗漱,匆匆出去,便见许杰兴冲冲地道:“来了,都督,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凯之看着许杰格外雀跃的样子,不禁哭笑不得,道:“你的声音要显得悲痛一些,表情也最好带着点担忧,不要一副生了大胖小子的样子,你这个样让我很出戏。”

许杰愣了一下,不解地道:“出戏……出戏是什么?”

陈凯之没工夫和他解释,其实他觉得这些勇士营的丘八们有点疯狂得过了头了,一个个的在城塞里嗷嗷的叫着,倒不像是即将要被大军重重围住,反而像是十万大军在这里设伏,要把人家燕军一锅端了架势。

他匆匆地上了城楼,自这瞭望,顿时,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地平线上,密密麻麻的黑影连绵不绝,如有遮天蔽日,许多骑着战马的骑兵,在四处游走。

人……都TMDE是人啊。

听到了消息的李东正也登上了城楼,看着此番情景,直接吓得两脚酸软,差点要瘫了。

他曾一次次向上天祈祷,燕军们要以和为贵,虽是边境冲突,希望燕军能够讲一讲道理,先来谈一谈,可是他的祈祷,并没有感动上天,送来的,却是浩浩荡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军马。

“都……都督……燕军在济北一线的精锐,三万余人,只怕悉数都来了。”

陈凯之则眯着眼,凭着自己极好的视力眺望,这无数的军马,并没有贸然分队行进,这说明燕军的纪律还不错,而且用兵的将军,是个极谨慎的人。这一次是志在必得,却还是存着一点小心,怕分兵让自己袭了,这里都是旷野,除了陈凯之的背后是一条河流之外,也就是说,自己几乎没有退路了。

而这时,李东正眼尖,指着远处道:“看,看,对方派了人要进城塞来,看来他们还是希望和都督谈一谈的。”

陈凯之一看,却见一个高举着旗帜的人勒马,直接朝城塞而来。

陈凯之眯着眼道:“来人,放下吊篮,待会儿将此人送上来,还有,请武先生来。”

老虎很想说,构思剧情真的很耗时间和脑细胞,好吧,老虎又累又饿,先吃晚饭,大家也早些睡!

第五百三火

武先生很快就到了。

此时,看到城外浩浩荡荡的燕军,心里不由感慨万千,当年他便是燕军的大将,如今再见城下这些黑甲头戴雁翎的军卒,他似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不过只是眨眼功夫,他便回过了神来,叹了口气道:“济北王燕承宗,此人曾在我的军中效力,做过我的亲兵。”

说到这里,武先生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才接着道:“燕人和你们陈人不同,你们的王公贵族自幼便选择拜入名士之下读书,可燕人却多喜欢在军中效力,往往先从亲兵开始,跟在沙场老将们身后学习,这燕承宗,算是燕国里还算学了几分真本事的一个,他的兵法传承自老夫,却不知学去了几成。”

“燕人善于守城,也善于野战,这是因为他们与胡人交战得多的缘故,可论起攻城,却差得远了。”

“现在他们远来,按道理而言,会休整几天,将城塞围住了,随后开始狂攻。不过……这一次不同,他们是急于报仇,这是一次报复性的行动,而不是大战,至少在他们看来,便是如此,济北王燕承宗这个人,是个火爆的性子,你过了岸,于他而言,便是奇耻大辱,所以必定会立即攻城,这反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所以今日一战,乃是关键中的关键,若能一次性将燕军打痛,他们的攻势就再难凌厉了,燕军善猛攻,而不能持久,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除此之外……”武先生眯着眼,眼眸微微一转,视线落在东北角的一处小山丘上,手指向东北角,道:“看到了吗,若我猜的不错,他们的中军营会设置在那里……”

陈凯之笑了笑,这点他懂,主帅在靠前的位置督战,这本就是鼓舞士气的手段,当然,那个地方弓箭和其他武器是难以企及的,不过却也未必,有一样东西,倒是可以试试。

陈凯之抖擞精神,道:“既如此,那么就死战吧。”

他手提着剑,下令道:“所有勇士营的将士,还有辅兵上城墙。”

勇士营早已在城塞上列队,开始检查自己手中的火铳。

而辅兵们,也开始将无数滚石和滚木搬上了城墙,除此之外,还有热油,以及一支约莫在两百人左右的弓箭队。

这些弓手,原本都是济北水陆巡检司的人,是大陈的府兵,不过他们的士气是最低落的,脸上既有担忧,又显得犹豫不定。

陈凯之一拍城墙,喝道:“你们谁想跑?你们看看,这里四处都是高墙,这外头是护城河,你们跑得掉吗?燕军此来,便是要报一箭之仇,他们入了城,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我知道你们许多人中,都有妻儿,都有父母,可你们若还想见父母妻儿,那就死战到底,决不允许放一个燕军入城,入了城,你我俱都得死。”

众人肃然,不敢做声。

陈凯之已将他们置之绝地,而今,确实只能是破釜沉舟了。

城下是乌云盖天般的燕军,前锋已急不可耐地预备好了,他们如武先生所言,显得极为急躁,而城塞并不大,这就导致他们能投入攻城的队伍并不多,大抵也不过两千人而已,不过,显然他们设置了足够的预备队。

城下,突然鼓声如雷,这震天的鼓声,使人心惊胆颤。

在远处的小山丘上,济北王燕承宗并没有下令扎营,现在时辰还早,他有信心今日便将这城塞拿下,夜里便可在城塞中过夜,所以他带着亲卫,穿过无数的军马,至距离城塞一里开外的山丘,远远的,他一双如狼的眸子盯着城塞,唇边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随即缓缓开口:“一鼓而定,先入城者,赏万金,传我将令,先锋军先登营,破城!”

一声令下,号角响起,低沉的号角,宛如催命符,空气中也莫名的多了肃杀之气。

于是早有传令兵骑着飞马,在开始歇下的各军之中穿梭:“济北王令:破城,先登营破城,先登营……”

“济北王有令……”

无数的号令,宛如接力一般,开始传遍整个燕军。

随即,一支军马有了动作,一名都尉坐在骏马上,狞笑一声,竟是直接撕了身上的皮甲,露出了虎背熊腰方身体,浑身的肌肉鼓起,此人乃是赫赫有名的先登营都尉金鸣嘀,金鸣嘀与先登营俱都是胡人,大多都曾在北方游猎,不过却只是小部族,被胡人的大部族欺负得狠了,只好在白山黑水之间,捕鱼和打猎为生。

北燕人看出他们的矫健,于是将他们编入了军中,他们号称先登,骁勇无比,无惧死亡,甚至认为,死在沙场上,乃是极荣耀的事。

自此之后,这北燕军中有不少的先登营,他们大多用以冲锋陷阵,作为前锋,无往而不利。

此时,那金鸣嘀高呼一声,随即叽里呱啦的说了几句胡语,手中双斧猛地挥舞,身后两千多胡人顿时嗷嗷大叫起来。

他们一个个龇牙裂目,这大红色的络腮胡子之上,是一个个血红的眼睛。

金鸣嘀率先冲了出去,随后,身后的胡人便如潮水一般冲出。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取出了手中的弓箭。

哒哒哒……哒哒哒……

“是先登营!”武先生神色淡淡地站在城楼,捋须胡须,狂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口里接着道:“此营犹如破城锤,不畏死伤,谈谈弓马娴熟,不过……即便是顺风,这城墙高耸,他们自下射箭,效果也是勉强。”

陈凯之笑了笑道:“我知道,这叫杀威棒,先来吓一吓我们罢了。”

他随即下令:“勇士营准备。”

一群逗比,想要隔着护城河朝城塞上射箭,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远程攻击。

随即,一个个女墙的墙垛之后,露出了一个个黑黝黝的铳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先登营。

这城墙距离护城河有三十丈之远,而护城河又有二十丈宽,所以不需要测距,只要燕军抵达了护城河外,便正式进入了有效的射程范围,更何况现在勇士营乃是居高临下,对射程更有助益。

果然,那先登营已至,有人率先飞马,沿着护城河游走,弯弓搭箭,飞的一箭射出。

一枚羽箭在半空,划了一个完美的弧形,最后,啪的一下,射在城墙上,最终,跌落下去。

在后观战的燕承宗,却是不以为意。

飞骑的作用,是尽力让城墙上的守军不敢露头,形成某种压制,而后,掩护其他的步卒渡河,搭建出简易的浮桥。

而至于城上的守军,他却一点都不畏惧,因为城里的守军,能战的,也不过是千人而已。

恰恰这弓箭,在许多人心里,或许简单,可事实上,任何一个专业的将军都清楚,想要培育一名合格的弓手极不容易,最少也需要数月的功夫。

燕军以弓箭见长,城上能动用的弓手,甚至怕是不会超过百人,用千人的弓马去压制百人,完全足够了,至少可让对方不敢冒头,那接下来就是他们主战场了。

只见在射出第一箭之后,先锋营纷纷绕着护城河放箭,这些箭矢,绝大多数可能连城墙都没有摸到,即便是勉强有几支射上了城墙,这城墙上的勇士营身后,则由一个辅兵顶着一个拆下的门板,顶在勇士营的头上,弓箭乃是抛射,在半空划了圆弧,方才凭着惯性直直落下,啪啪的,直接落在顶在头上的门板或是方盾上。

这是最寻常抵御城下射箭的方法。

不过若是如此,就遇到了极大的问题,虽是用木板顶了头,安全倒是绝对安全了,可问题就在于,城上想要反击,按理来说,也需要射箭,而箭矢都是抛射,也就是朝着半空斜角射出去,头上顶着木板和方盾如何射出去?一旦如此,就形同于是被动的挨打的局面了,虽不会有什么损伤,保障了安全,却也是难以反击。

可是……

勇士营用的,却是火铳,他们头上顶着木盾,却将火铳弹出了女墙墙垛之间的方口,朝着城下,随即,一声号令:“反击!”

“反击!”

“反击!”

城墙的过道上,一个个命令此起彼伏,无数人高声的大吼。

开始反击了。

随后,一个个探出了墙垛的火铳喷出了火焰。

啪啪啪啪啪啪啪……

城墙上,已是火光大作,这瞬间的火焰,犹如闪电一般,稍闪即逝,惊雷的巨响,回荡在了城墙内外。

一股股的硝烟,飞快地弥漫开来!

城下的人马,听到了这铳声,也是一惊,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城上竟配备了火铳……

不过,就在这一瞬间,有人心里暗喜,火铳这时候的威力,远不如弓箭,何况,装填极为繁琐,精度更是差的吓人,最重要的是,它还十分不稳重,极容易炸膛。

这东西,对付什么都不懂的胡人,有吓阻的作用,可对于燕军而言,实是不痛不痒!

一阵阵铳响之后。

在这护城河外,数十个先登营的胡人瞬间毙命,有人直接栽入了滚滚的河水之中,河面溅出水花的同时,留在岸上的竟是发出了哀嚎,口里嗷嗷的大叫。

这火铳的威力,瞬间让先登营意识到,自己对于城上的火铳认识上有一些不足。

威力竟这样大?

而且穿透力极强,原本是在这个距离,弹丸是很难有穿透力的,至少北燕的火铳便是如此,他们的火铳,到了五十步开外,能入肉就已极了不起了,可论起穿透,却远远不如,可有的胡人直接被命中了头颅,啪的一声,血雾腾腾,犹如被火铳击打的西瓜,不但这铅弹自脑后穿破,带着血且已被打扁的铅弹入土,依旧溅起了尘土。

尘土卷着血水洋洋洒洒地在空气里飘动着,一时浓重血腥味弥漫。

先登营的人顿时被惊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眸看着那漫天飞舞的尘土和血。

而令他们更意想不到的还在后头,火铳的射击速度,本是及不上弓箭的,按理而言,燕军专门使用火铳的神机营,一盏茶功夫,能射三四轮就算不错了。

可很快,眼前的一切再一次刷新了先登营的人的认知,城上的勇士营官兵迅速地填弹后,第二轮射击开始。

城下飞马的弓手,对于城上的人毫无杀伤,而一轮轮的齐射啪啪啪的响彻,想要借机渡河的步卒一个个跌入河中,那本是驰骋在河岸的飞马,马上的人也是零零星星直接中弹落马。

此时……城下的先登营方才晓得了厉害。

那叫金鸣嘀的都尉呼喝着,看着一个个身边的人倒下,勇悍的先登营,竟在一瞬间成了靶子,于是暴怒,沉着一张脸,吆喝着步卒赶紧渡河。

陈凯之负手站在城楼上,夹着血腥味的风吹来,一时吹得衣襟猎猎,翩然而起。

闻到血味,陈凯之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微眯着眼眸观战,远远的眺望着城下那打着赤膊的逗比,面对这样的一些人,他有些不明白,因此他不禁苦笑着对身旁的武先生道:“武先生,这又是什么名堂?”

武先生顺着陈凯之的视线看去,也是看到城下打赤膊的胡人,他不禁淡淡一笑。

“胡人历来如此,卸下了铠甲,以示自己铜皮铁骨,借此来鼓舞士气。”

陈凯之的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了一抹好看的弧度,竟是笑了起来,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掠过丝丝嘲讽之意。

“那就看看他是否当真铜皮铁骨了。”

说罢,陈凯之面容平静地朝身后亲卫道:“取弓来。”

长弓在手,陈凯之的脸上溢出了满满的自信,随即迅速地弯弓搭箭。

他的熟稔无比,臂力极大,轻轻松松的便将这硬弓拉满,随之松弦,瞬间,羽箭便犹如鸣镝一般的划破了长空,如流星一般迅速地射出。

那金鸣嘀的口里还在大叫着,眼眶里布满了血丝,身后一个亲卫直接被火铳射倒,就在那一刹那之间,那人身上血雾喷出,人便呃啊一声,直接倒在了血泊中,一时鲜血四溅而来,场面格外惨烈。

金鸣嘀见状,不由冷笑起来,继续厉声用胡语高呼,只是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的眼眸一张,似乎天生的警觉,猛地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于是下意识的,他忙要侧身避让。

只是……来箭太快了,比寻常的箭矢速度快了一倍,不等他躲避……

噗……

那挖肉锥心的利箭一下子刺入了金鸣嘀的眼窝,随后,这强劲的箭锋自他的后脑穿透而过。

金鸣嘀一时之间,还未死透,连忙用手捂着自己的眼睛,不敢去碰还在颤抖的箭羽,弓着身,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陈凯之瞄了个一清二楚,不过此刻他并没收起弓箭,眼眸眯得越发深了,看着那痛苦的金鸣嘀,口里笑了:“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先生,你看我这箭术,是否更精进了?”

武先生自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他对城下的燕军,没有显露出半点的怜悯,他虽是燕人,可是当年,燕人对他的背弃,诛杀了他的全家老幼,他的心,也随他的整个家族,早就死了,自此后,他再没有将自己当做是燕人,而他在大陈生活了这么些年,已经融入了大陈的一切,甚至把自己当作大陈人来看。

于是面对他们的嚎叫声,他无动于衷,只是很漠然地道:“是吗?”

说着是吗的功夫,他竟取了陈凯之的弓,飞快地弯弓搭箭,飕的,利箭飞出,最后,竟是射中了陈凯之同样的位置。

金鸣嘀的眼睛里,生生的插了两支利箭,他弓着身,整个人痛苦不堪,似乎想挣扎,却最后无力挣扎,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血泊中,此刻他的眼里红白的液体渗出,嘴里发着惨叫。

这惨呼声,像是直冲云霄,震人耳膜。

陈凯之咂舌,却是饶有兴致地笑着道:“那么学生不才,倒是要和先生比一比。”

他命人再取来一箭,毫不犹豫的飞出一箭,这箭只是瞬间,便直接刺入了城下的一个胡人的身体,这一次,是直接扎在心口,那皮甲根本抵挡不住利箭,如纸糊一般,瞬间被扎破,那胡人便犹如被秋风吹起的树叶一般,竟是巍巍颤颤的倒下了。

武先生见状,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勾起了笑意,一时也不客气,亦是弯弓,又一人射倒。

两个人,两只弓,犹如比赛一般,但凡是靠着护城河近一些的人,你追我赶,只片刻功夫,便各自射倒了数十人,武先生却已气喘吁吁,显然是吃不消了,甚至连手臂都快要抬不起来,脸憋得发红。

于是武先生朝陈凯之摇了摇手。

“年轻就是好。”

而陈凯之仿若未闻,身体就像机械似的,依旧不见倦色,整个人如疯子一般疯狂地继续射着箭。

此时,他体内的气息依旧绵长,非但不觉得累,反而慢慢的,浑身有一股舒展开来的气息,令他精力更加充沛,继续连射。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七……”

“四十三……”

先登营已陷入了混乱,城下留下了数百的尸首,其余人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数百飞骑,折损了近半,却发现根本拿城上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而火铳的齐射,依旧如故。

合金钢所打制的火铳,导致这火铳管拥有极强的钢度,以至于火铳完全可以承受后世黄火药的冲击而不变形,而现在这个时代的黑火药,除了让这火铳的铳管发烫之外,几乎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燕军难以靠近一步,只有弹如雨下。

在远处的小山丘上,一个个噩耗报来:“殿下,金鸣嘀阵亡,校尉阿布鲁代替其指挥。”

“殿下,飞骑折损过半……”

“殿下……”

燕承宗的脸色越发阴沉,这是第一仗,虽然仓促,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有彪悍的先登营作为前锋,却竟是连护城河都渡不过去。

燕承宗气得七窍生烟,面色发青,身后除了亲卫,还有各营的武官,以及一些副将,此时有人勒马前行,低声道:“殿下,将士们远道而来,便开始猛攻,如今这城塞坚固,对方又有犀利的火器,不如暂时退兵,将这城塞团团围住,即便是用的困,也能将他们困死,何须做这无畏的牺牲?”

燕承宗冷笑一声,回眸看了这说话之人一眼。

他眼如刀锋,声音凛冽地道:“困,怎么困?你难道忘了,在这座城塞里囤积了多少粮食?即便陈狗不从南岸运粮,城中的粮食也足够他们坚持一年,你倒是告诉本王,如何困死他们?这里靠着河道,里头有数十口水井,水源也是充足的,你告诉本王啊,你如何的困?”

燕承宗的脸色很不好看,初露锋芒,便遭遇了极大的阻力,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损兵折将不说,他的这张老脸,也是没处搁了。

原本陈兵入寇,就让他这位济北王感觉灰头土脸,自己在这里,可屯驻了数万精兵啊,谁晓得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陈狗竟然敢来摸老虎屁股,更是想不到这些人会变得难缠了。

难道真要在此困他们一年?除非他疯了。

燕承宗又气又急,此时心烦意乱,面色越发难堪了,最后厉声发令:“前锋各营继续进攻,轮流接替,今日非要破城不可,今日退了,则将士们损兵折将,必定士气难以持久!还有,预备好石炮!”

因为来得急,更没想到这次陈军竟是如此出乎意料,所以燕军并没有带上太多的攻城器械,而这石炮,是最容易搭起来的,可以就地取材,说穿了,所谓石炮,就是抛石车罢了。

燕承宗一声令下,燕军又是鼓声如雷,源源不断的各营军马一齐压上。

很快,在城塞里,许杰便急匆匆的赶到了城楼上,火急火燎地向陈凯之回报战情。

“都督,得上火炮了,否则……根本抵不住啊。”

听了许杰的禀报,陈凯之眼眸猛地一张,顿时抖擞精神,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燕军冲杀而来。

对方的人数实在太多了,便是投鞭于河,也足以截断护城河。

陈凯之却是勾起一抹笑意,淡定自若地高声道:“炮队……”

许杰则已是两眼放光,整个人竟是瞬间的变得容颜焕发起来,脸上明显的洋溢着一股喜悦之色,完全看不出一点要赶赴战场而担忧的神色。

其实自第一门火炮被成功的制造出来的时候,许杰便奉命带着一批将士,专门与匠人们合作,不断的进行试炮,得出了火炮的参数后,再进行不断的修订。

那段时间,他在后山足足呆了一个月,主要的职责就是放炮,于是他每天不断重复地放炮。

甚至可以说,现在成型的二十门火炮,可谓是他的孩子,是经过他一次次的修订,参与了对火炮一次次的改良,最终才成型的。

“就等都督一声令下了。”许杰咧了咧嘴,目光闪动着光芒,兴奋又期待地说道。

陈凯之似乎早就对他们这种特别的情绪习以为常,此时将眼眸微微地眯了起来,眼眸往外细细地逡巡了片刻,他便指着远处,那东北角的一处山丘道:“那里,够得着吗?”

于是许杰眯着眼,顺着陈凯之所指的方向望去。

他如今是‘专业炮手’,只凭目光测距,大抵便了然了,于是道:“有些难度,已超出了有效射程,不过若是仰角射击,将火炮抛射出去,大抵是能够得着的,只不过……只不过……”

看他犹犹豫豫的,陈凯之脸色一沉,厉声道:“这个时候,磨磨蹭蹭什么!”

许杰便连忙正色道:“只不过,想要射准,就难了,倒是可以用开花弹,反正一打一大片,管他准不准。”

陈凯之听了他的话,倒是心定下来,很干脆地道:“那就赶紧带着你的炮队给我上,射中了,记你一功,射不中,以后滚回火铳队去。”

许杰顿时心潮澎湃,朝陈凯之瘪嘴一笑道:“我试一试啊。”

虽说已经迫不及待了,可还是要谦虚,毕竟是读过书的人了。

炮队的火炮,俱都安排在一起,为的就是增加威力,同时可以协同。

许杰急匆匆的回到了北段的城墙,便立马大声呼喝道:“准备,准备,装弹。”

火药都早已填装好了,许杰觉得此时的自己就犹如势不可挡的战神,威风凛凛地道:“上开花弹。”

一听开花弹,丘八们就摩拳擦掌起来,他们自觉得自己的腰杆要挺直了许多,看着下头密密麻麻的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起开花弹。

事实上,他们最爱的就是开花弹,这炮弹是个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圆锥,可是……

千万别小看它,别以为它看上去粗笨,事实上,每一个开花弹里头都是缕空的,装填了钢珠和火药,放炮的同时,开花弹的引信也同时开始引燃,接着,火药会将这开花弹推出炮膛飞出去,而在飞出去的过程中,开花弹的引信依旧还会燃烧,等差不多落了地,引信直接烧入了炮弹里头,最终,里头的火药膨胀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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