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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龙颜震怒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对少年天子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赶紧证明自己。

可用什么来证明呢?

若是真有了这最新的火器,燕军岂不是可以无往不利?

果然,南方有凶兆,可一旦摒弃了与南方的纷争,接下来便是逢凶化吉的时候啊。

想到这里,燕成武如吃了一颗定心丸,至于互市……对他而言,倒是无所谓的,在哪里互市,又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是在济北,济北倒也还好,大燕和济北之间,也算是一马平川,也没什么不好的。

燕成武唯一的念头便是,自己正因为听信了方先生的话,已经开始时来运转了。

这是喜事,天大的喜事。

燕成武打起了精神:“朕这便回复使节,让他立即与陈凯之磋商,朕要建新神机营,预备东征事宜,卿家,你是见识过火器威力之人,这新神机营的筹建,就交在你的身上,你先将养身子,到时,再在禁军之中,挑选精锐的健卒,你现在有伤在身,先退下吧。”

燕承宗方才长长的松了口气,他万万料不到,陛下竟会格外的开恩,不但没有追究自己的过失,反而委以重任。

过不多时,就有宦官来:“方先生,到了。”

燕成武一听,加急了步子,快步的出殿,便见方吾才此时披着狐皮的披肩,徐徐而来,一见到方吾才,燕成武忙是哈哈笑道:“先生,请,请里头说话,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啊,果然是逢凶化吉了,那陈凯之要与本王互市。”

“互市?”方吾才显出荣辱不惊的样子:“陛下所说的互市,可是他想将火器转售给陛下吗?”

卧槽……

神了!

燕成武打了个激灵,还真是一料一个准啊,这是活神仙啊。

他忙道:“正是,朕打算,在济北,与陈凯之互市,此人虽是可恶,想来,却也是怕朕加罪他,哼,我大燕也不是好惹的,惹到了朕,朕本是想天涯海角,也要取他狗命的,好在,他还算是识趣。”

方吾才只是微笑:“陛下有没有想过,这陈凯之卑鄙无耻,会不会欺骗陛下呢?他的火器,老夫略知一二,陛下啊,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难道陛下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燕成武一下子明白了,他身躯一震:“不错,这陈凯之给朕的,只是鱼而已,可是这渔猎的手段,却在那陈凯之手里,朕……真是糊涂,我大燕一日被陈凯之捏着,眼前倒是可以得一些好处,可是长远而言,却并非是好事,朕既有雄心,自然该得这渔猎之法才是。”

“只是……”他犹豫了:“这火器如此犀利,肯定有其独门秘方,那陈凯之,肯定捂的死死的,他绝不肯交出来,他并非是燕人,这可如何是好?”

方吾才淡淡一笑:“简单,收买大陈的宗王和重臣,让他们想尽办法,逼迫陈凯之交出秘方,到时,再将这秘方送到陛下面前,这等区区小事,以陛下之能,想来不算什么?”

燕成武顿时惭愧起来,这少年天子一脸汗颜:“这……倒是好办法,陈凯之在大陈,毕竟只是宗室中的小小中尉,即便立了大功,也不算什么,若是此时,又有人强迫他交出秘方,比如大陈的赵王殿下……”

“赵王殿下不可以,北海郡王或者是郑王倒是可以控制。”方吾才道。

燕成武哭笑不得:“话虽如此,可大陈的宗室,哪里这样容易收买,朕在洛阳,有一个使臣,叫做张昌,他虽代表大燕驻扎在洛阳,可能交涉的人,大抵也只是陈国的礼部和鸿胪寺而已,再多,就算是能和人攀谈几句,却也不可能深交了,更遑论是……”

猛地,燕成武眼前一亮:“方先生,方先生,朕听说,方先生在大陈,左右逢源,当年,更是被陈国的北海郡王和郑王待若上宾,若是方先生收买他们,大事可定啊。”

方吾才皱眉,露出不悦之色:“老夫不做这样的事。”

燕成武顿时失望,又不禁敬佩的看方吾才一眼,他不禁苦笑,方先生说的对,方先生是高人啊,他怎么屑于做这样的事呢,他忙是道:“哎,那么……朕再另想办法吧,先和陈凯之互市,再徐徐图之。”

方吾才说着,却突是伫立着,沿着这汉白玉的雕栏眺望远方:“陛下有宏图大志,而老夫……亦是随着天命千里迢迢而来,为的,就是能遇陛下这般睿智的圣君,这火器,是至关重要的事,关系到的,乃是陛下的千秋伟业,陛下真的自己没有办法吗?”

燕成武一呆,苦笑:“大燕以武立国,对斡旋和刺探的事,却不擅长。”

“罢罢罢……”方吾才道:“这虽是卑鄙的事,可千秋功过,留待后人评说吧,老夫会修书,同时命人给北海郡王和郑王暗中斡旋,这北海郡王还有郑王,俱都是贪婪无耻的小人……”

“银子,包在朕身上了,这是大事,天大的事,若是能得到秘方,便是靡费百万,朕也在所不惜。”

“很好。”方吾才淡淡道:“不过陛下要买通他们,这银子,还是陛下派人去送为好,老夫,不沾这些铜臭,陛下到时派人,将这现银,直接送去北海郡王府,就说,这是老夫送去的。”

燕成武反而有些急了:“先生这是瞧不起朕是吗?朕信得过先生,若是朕派人去送,不免被人起疑,先生,朕将此事,尽数托付给先生,银子,朕这便命人从内帑中取出来,二十万两够不够,若是不够,先生只管来取,打一声招呼就是!”

燕成武这是大手笔啊。

可细细一想,若是能得到这制造火器的秘方,又岂是区区二十两万两银子可以比拟?

“陛下!”方吾才却是怒了,他厉声道:“陛下,老夫为陛下奔走,就已自觉地卑鄙,岂能再沾这些银子的铜臭之气,陛下命人暗暗送去便是,老夫自会修书,给那北海郡王讲明,这银子,老夫是绝不过手的,请陛下见谅,吾这一生,琴棋书画,无一不爱,唯独这银子,老夫看了便想呕吐,这件事,不容商量。”

居然直接顶撞起燕成武了。

燕成武其实方才这样说,只是担心方先生认为自己不放心他,谁知道方先生是这样的高士。

可细细一想,方先生不就是这样视功名利禄为粪土的人吗?若是他爱财,想要多少,还不知多少人想要奉上,可你看他粗茶淡饭,身上穿着的,也不华贵;何况,便连学候,他也是看都不看在眼里,大陈想要用高官厚禄招揽他,他弃之如敝屣,这样的人,厌恶金银,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燕成武汗颜,惭愧啊,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想到方先生这样人品高洁之士,竟要为自己奔走,燕成武不禁有些感动:“那么,一切依先生就是。”

他对方先生,已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只是,心里又略略有些不太放心:“方先生,东胡内附之事……”

东胡内附,才是燕成武最期待的啊。

只要东胡肯内附,还怕大燕不重振朝纲吗?

方吾才呵了口气,吐出一口白气,却是淡淡道:“也就在这一些日子了,陛下不必担心。”

“朕不担心,只是有一些急而已。”燕成武说的是实话。

他已经没什么担心了,方先生是什么人,他料中了这么多事,神机妙算,可算的上是仙人了,何况,人家为什么要骗自己?

他确实有点急,巴不得立即,东胡人便统统拜倒在自己面前称臣。

虽然这事,有些匪夷所思,可燕成武自遇到了方先生,任何事,都不觉得惊奇了。

方先生,本就总是能创造奇迹!

方吾才微微一笑:“陛下安心等待便是,老夫,也该回去了,今日心里还留着一个残局,陛下,告辞。”

他只微微欠欠身,飘然而去。

望着方先生的背影,燕成武感慨万千,别人都巴不得围着自己,从自己身上,得到恩宠和厚赐,唯有高风亮节的方先生,却对自己不咸不淡,高人,就是高人啊,这满朝文武,一个连给方先生提鞋的都不配。

燕成武随即想起了正事,立即唤来一个宦官:“去,去大内中,取银二十万,想办法,换为大陈的银钞,到时送去方先生那里,不可怠慢。”

这宦官乃是皇宫中的总管,一听陛下要动用这么大一笔内帑,忍不住道:“陛下,宫中的内帑,历来便有不足,那方先生,莫非是……”

他对方先生是有所疑虑的,言下之意是,陛下,这方先生,不会是想骗陛下的银子吧。

燕成武呆了一下,旋即,他怒了,龙颜震怒,狠狠一耳光,啪的一下将这老宦官打翻在地,随即抬腿狠狠给了地上哀嚎的老宦官几脚,他怒气冲冲道:“狗一样的东西,方先生这等高士,也是你这奴才可以诽谤的吗?狗一样的东西……”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洛阳这儿,许多人开始穿上了夏衫,平时必备的折扇,也开始变得紧俏起来,陈凯之去宗令府换了文牒,算是正式成了辅国将军。

太皇太后的懿旨,比他想象中要好用一些,而今天子年幼,圣旨或许不管用,可但凡是懿旨,无论这懿旨出自太皇太后还是太后,都很管用。

陈凯之也不由汗颜,他刚出宗令府不久,却听到有人叫道:“陈将军,留步。”

陈凯之驻足,回眸一看,竟是那北燕的国使张昌,他正站在陈凯之的身后,一脸笑意的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从张昌的笑脸上读解出善意,倒没有显出任何的惊讶,甚至似乎早料到张昌还会找他,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张昌一眼,旋即问道:“张大使,不知有何见教?”

声音里满是疏离。

张昌侧笑吟吟地上前,一脸讨好的样子,口气也比从前温婉了不少。

张昌走到陈凯之的跟前,便道:“有些事,想和陈将军谈一谈,原本是要去飞鱼峰拜访的,后来才听说将军来了宗令府。”

他倒是真够急的,他的急报已经快速的送回去了北燕,想不到大燕天子很快就回了消息,命他想尽一切办法购置陈凯之手里的火器。

张昌身为国使,也知道事关重大,哪里还敢怠慢,自然是急匆匆的便来找陈凯之了。

陈凯之心里想笑,在他的家里找不到他,就心急火燎得跑来宗令府这里来堵他了,一般这样的情况,不是对方想要揍他,就是急着求他办事。

现在陈凯之已经没有了那天在文楼外头的急切了,在他的眼里,这张昌现在就是一只水鱼,不宰几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陈凯之左右四顾,指向远处的一个酒旗,神色依旧淡如水。

“那么,就到那儿去坐坐,我们谈一谈。”

张昌心情复杂,本心上,他很不喜欢陈凯之,对于一个曾把燕军打得惨兮兮的敌人,他又怎么会喜欢得起来。

可现在,却又不得不和陈凯之好好的谈,眼下牵涉到了北燕的利益,他也非谈不可,所以他今日一改从前的冷漠,依旧笑吟吟的道:“好,将军,请。”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登上了酒肆,护卫们俱都在楼下候着。

寻了一处雅座,二人对岸而坐,也不点酒,外头的伙计自也不敢进来打扰。

陈凯之的位置靠窗,看着外头街上的人流,不禁先感慨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张大使,你看这外头,多少人都在为了三餐而奔波,若是他们吃饱了,便又想着住行,每,都难以满足,自然,可能这些人,绝大多数都粗鄙的很,可在我看来,这没什么不对,人就是为利益而驱使的,凡夫俗子如此,庙堂上的诸公如此,你我……也是如此。”

他说着,眉毛微微一挑,嘴角轻轻上扬着,笑了起来。

“所以,今日要谈,便是谈利,没必要将这利字摆在台面之下,拐弯抹角;既是谈利,我陈凯之这个人,历来是讲究双赢,我能得到好处,北燕呢,也能得到好处,若只是我一人占尽便宜,我陈凯之却不屑如此,我是个痛快的人,所以,就请张大使直言吧。”

张昌摸不清陈凯之的套路,不过既这样说了,那也就没有寒暄一阵,再拐弯抹角的必要了。

张昌都也喜欢这种直接,下一刻,脸上的神色便认真起来,正色道:“陈将军既然痛快,那么老夫自然也就痛快了,陈将军,北燕需要火器,有多少要多少,价钱如何呢?”

陈凯之将目光收了回来,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凝视着张昌,终于勾起了点笑意,道:“价钱好说。实不相瞒,一根火铳,造价大抵是在十五两银子上下,自然,陈某人不妨直言,这利润却还是要的,二十五两银子一支,如何?”

二十五两银子一支……

张昌松了口气,他就怕陈凯之狮子大开口,这价钱,还算是公道的。

大燕和大陈不同,大陈的钱粮会用在各种地方,而北燕因为外部有对胡人的需要,所以绝大多数的税赋,却多是向军中倾斜,颇有一点先秦诸国的风气。

这样算来,若是北燕组建一支三千人的新神机营,第一批购置火铳的开销,也不过是区区十万两银子而已。

这反使张昌有些疑惑了:“火炮呢?”

“这个价钱贵一些,八百两银子一门。”

张昌顿时又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真想不到谈得如此顺利,这可谓是惊喜了,于是他像是怕陈凯之会反悔似的,不再迟疑,便道:“若是如此,北燕先行垫付二十万两银子购置火炮百门,火铳三千杆,除此之外,还需一些备货,如何?”

价钱其实还好说,张昌觉得没什么太大的毛病,这个价钱就算报到朝廷,朝廷那儿,多半连还价的心思都没有。

只是在张昌的心里,还是有着很大的狐疑,这陈凯之,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难打交道啊。

陈凯之依旧笑着道:“不过,实不相瞒,只怕除了火铳和火炮,贵国还需要一些东西,不知张大使对火药有没有兴趣?”

张昌一呆,很干脆地摇头道:“我北燕也有火药。”

陈凯之早知道他会这样说,却淡定地摇了摇头道:“贵国的火药并不精良,只怕会大大影响到火铳和火炮的发挥,而我这火药的配比,能发挥出火药的最大效用,若是不用这里的火药,而因为杂质伤了火铳,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张昌一脸懵逼,还有这个套路?

可细细一想,这火铳和火炮的价格虽然低于预期,花费却也不小,总不能因小失大吧。

张昌深思了一番,最后只好道:“这火药,多少钱一斤?”

陈凯之见张昌问得这么仔细,嘴角的笑意越发甚了,声音轻飘飘地道:“不贵,一两银子一斤而已。”

张昌的心里显得有些犹豫了,这么算起来,放一次火铳,至少需要二两的火药,这还不包括损耗,也就是说,一个士卒若是操练,一日放几铳,一两银子就没了?这三千人的神机营,一天就消耗掉三千两啊,这还不包括那火药消耗量更大的火炮。

细细算起来,这开销真是惊人哪!

“除此之外……”

张昌还在思索间,陈凯之又开口道:“还有铅弹,为了防止损伤到火铳,再者,也是为了提高火铳的精度和威力,这铅弹,必须与火铳丝丝合缝,这铅弹,倒是便宜,一两银子,可以买三十颗,再有,就是炮弹了,事先声明,我这火炮,必须得用专用的炮弹,因为里头可是雕了膛线的,任何其他的炮弹稍稍精度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炸膛或者磨平膛线的危险,到时,只怕这火炮,原本可以打八百步,若是膛线磨平,只怕连三百步都未必能打得到,更别提打得准了,一枚寻常的炮弹,一两银子,而一枚开花弹,因为工艺繁复,却需十两银子。”

闻言,张昌的眉头已经皱得愈发深了,他没想到买个火器,还有这么多连带的东西,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陈凯之:“按你这样说来,神机营一月的消耗,就需十万两银子以上?”

陈凯之眼眸微微一垂,却也是笑得灿烂,道:“话是这么说,可张大使可以想象,一支三千人的神机营,比之勇士营人数还要多十倍,而勇士营尚且如此,贵国一支神机营,可值十万大军,这样一算,是否觉得划算了许多?”

张昌听罢,倒也觉得有理,虽然他觉得这弹药的问题是挺坑的,可他也看得出来,陈凯之至少在价钱方面没有狮子大开口。

陈凯之突然又道:“还有这火器,需要用油脂养护,这……”

张昌一听,这下不犹豫了,立即道:“养护之事,我大燕自有大燕的办法。”

陈凯之顿时遗憾起来,只好耸耸肩:“既如此,那么倒无所谓,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必须北燕国在与朝廷交换的国书中,特别指明济北必须作为互市的贸易点,而且北燕与大陈互市的地点,不得超过三个,这……没有问题吧。”

张昌格外坚定地点头:“没有问题。”

这对大燕而言,其实只是举手之劳罢了,陛下早已恩准了,其实只要大燕要向陈凯之订购火器,就少不得要去济北,现在陈凯之据说成了济北节度使,在这里设立两国互市的地点,倒也问题不大。

“除此之外。”陈凯之轻轻抬眸看了张昌一眼,若有所思起来,旋即便淡淡开口道:“北燕若是没有现银,可用皮毛、牛毛、人参来作价,与我们交换。”

张昌继续点点头:“如此,甚好。”

这些问题,可能对陈凯之而言很重要,可对张昌而言,却是无关痛痒。

他颔首答应下来,大抵,一次试探性的谈判算是完成了,张昌倒也觉得符合预期。

张昌原是对陈凯之没有什么好印象,还真没想到事情如谈得如此顺利,现在算是将天子陛下的吩咐完成了一半了,不禁放松下来。

于是吩咐了伙计,命人上茶,等茶水上来,他端起茶水,轻轻呷了口茶,旋即放下,看着陈凯之,笑容似乎比方才真切了一点,道:“陈将军,愿我等合作愉快。”

陈凯之也笑了:“我也愿大燕能够扫荡胡人,荡平倭贼。”

张昌点头,算是接受了陈凯之的善意,不过他有点猜不透陈凯之了,火器这样的利器,理应是陈凯之的独门秘技,他竟肯如此爽快的拿出来卖,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啊。

倒是这时,张昌又想起一件事,忙问道:“有一个叫方先生的人,乃是贵国派驻我大燕的国使,此人……将军有印象吗?”

陈凯之一听张昌打听起吾才师叔,心里倒是警惕起来。

不会是吾才师叔被人识破了吧?

不过这张昌既然向他打听吾才师叔,还真是问对人了。

问他,总比问旁人的好,谁知道旁人会怎么说?

陈凯之眼眸一亮,显得很有兴趣的样子,一脸认真地询问张昌:“你打听此人有何用意?”

张昌迎向陈凯之透着质疑的目光,连忙摇头道:“不,不,我只是问问……”

其实在张昌的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那位方先生竟能将自己的陛下哄得团团转,他自然要好好打听一番了。

陈凯之一面细细观察着张昌,一面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旋即放下,才徐徐开口。

“你说的这方先生,我并不喜欢,此人倒是颇受赵王、郑王和北海郡王等人的吹捧……”陈凯之露出不悦的样子,随即淡淡道:“不过此人无论什么事都能料中,实在有些神奇。”

张昌颔首,这倒是印证了他在洛阳打听到的消息,陈凯之似乎并不讨赵王等人的喜欢,而赵王等人,据说有不少像他们这样的宗王,都对方先生言听计从,这陈凯之自然而然也就对这方先生很是疏远了。

他看着陈凯之,笑了起来,随即道:“有一件事,倒是想向你透露。”

“嗯?”陈凯之一脸疑惑地看着张昌:“愿闻其详。”

张昌眼眸微微垂了垂,似乎在思忖着,不过也只是眨眼间的事而已,他便开口说道:“这位方先生,和我大燕皇帝陛下关系匪浅,他虽为大陈的国使,却几乎与我大燕皇帝……”

说到这里,他点到即止。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可意思却很明白了。

方吾才乃是大陈的国使,却和大燕皇帝关系如此亲密,这就难免使人生疑了。

陈凯之闻言,心里不由再次叹服起吾才师叔忽悠人的本事,连北燕的皇帝也崇拜吾才师叔了,这真他妈的神了,师叔到哪里都吃得开呀。心里虽然佩服得五体投地,面上却是神色淡淡的,只是朝张昌笑了笑:“噢,此事,我知道了。”

他淡淡的回应,便与张昌告别:“时候不早,告辞。”

既然正事办好,那就没必须继续客套了,下了楼,陈凯之便直接骑着马回到了飞鱼峰。

一上了山,便见荀雅在书斋里提笔修书,方琴则是很乖巧地站在一旁看,似乎想要说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倒是见到陈凯之回来了,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躲,陈凯之却是唤住她。

“琴儿,去将刘贤叫来。”

方琴见陈凯之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不禁咂舌,迭声应道:“好呢,好呢。”

过不多时,刘贤被方琴唤了来,陈凯之左右打量,淡淡说道:“琴儿,去带上门。”

方琴缳首点头,便将门关上。

陈凯之这冷峻的态度,反而使荀雅搁笔,她感受到了一丝紧张,一脸不解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正欲开口,却是看着方琴,他有点想要抚额想哭,这小师妹,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呢,自己让他带上门的意思是,她走出去,把门关上,意思是,自己有机密的事,和刘贤说,她倒是好,却是在里将门关上,人依旧站在一旁,好奇地不肯走,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盯着他看,似乎也想知道什么事。

好吧。

似乎小师妹年龄虽小,却也差不多要懂事了。

陈凯之也不愿直接拉下面皮赶人,这样很伤她的自尊心,女孩嘛,多多少少是要脸皮的,既然她不愿离开,让她听听也无妨的,因此他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才淡淡开口:“刘贤。”

“在。”

陈凯之沉吟片刻,才认真地说道:“待会儿给我师兄传一个消息,让他写一封弹劾的奏疏。”

“是,只是不知公子要弹劾谁?”刘贤现在在飞鱼峰上,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自从自己的主人越来越水涨船高后,他愈发的觉得,自己的前途远大起来,能跟着主人,实是一件幸运的事。

事实上,现在飞鱼峰上,上上下下的人都是干劲十足,在这里不但能吃饱穿暖,而且还可以读书,陈凯之的恩师那位鼎鼎有名的大儒,现如今亲自在飞鱼峰上办起了学堂,将一些有经验的人编为教员,分班开课,无论是什么人,都有读书的机会,即便是那些女婢,也专门设立了女课,即便教授的只是粗浅的知识,可任谁都知道,读了书,将来公子肯定会有重用的。

人就是如此,原先的他们,大多都是奴仆的身份,这辈子都洗不清身上的印记,原以为这辈子,能奢望的便是成为哪家富户或者是贵人的奴才,伺候着人,或是给人耕种庄园,能吃饱饭,就已是很奢侈的事了。

可陈凯之,却给了他们希望。

什么是希望呢?

希望就是,今日的自己,可能依旧还寒酸,可只要自己肯花心思去努力,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

它就如一根看不见的胡萝卜,引导着人沿着一条路走下去。

寻常的奴仆,大多是浑浑噩噩的,倒未必是混日子,大多时候,他们会在鞭子的监督下,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本分事。

可在这里,陈凯之给了他们机会。

没有读过书的,希望读书,因为读书能够实实在在的改变,已经有许多的人,通过了考试,直接得到了二级的薪俸,这好处是看得见的,而读了书,只要肯用心,就有机会得到三级、四级、乃至于是五级的薪俸,再高,也不是不敢去想,而薪俸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人有了努力的方向,比如,前些日子,就有几个人,因为通过了考试,读书读得好,直接被方大儒招去做了教员,这可就成了先生了啊,要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哪里能找到这样清闲的事。

不止如此,医馆的大夫,也会从中挑选一些学徒,而这些学徒学成之后,就成了飞鱼峰上的大夫,这都是奴仆们眼里的美差。

除此之外,随着许多产业的规模开始扩大,那账房里,也开始需要人,铁坊里需要的不只是有技艺的匠人,更有了许多工长和熟工的空缺。

而这无一不需要读书,就算只是一个匠人,他们也要求,能够看得懂图纸,对各种模具的数据,记得分毫不差。

在这里,读书写字还有算数,无一不需要知识,作为飞鱼峰上的管事,刘贤也觉得自己的际遇实在是离奇,当初的主簿,获罪成了官奴,原以为这辈子再不会有任何前途可言,可现在,固然顶着奴仆的身份,他却突然有一种感觉,公子的水涨船高,跟着他,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

所以对于飞鱼峰上的事,刘贤愈发的开始上心了,很多时候,要管的事实在太多,越来越多的奴仆上山,而这飞鱼峰上细分的事也是不少,从医馆、学堂、匠坊、作坊、采矿、勇士营、种植、养殖,乃至于是清扫,图书馆的打理,他作为幕后的主事,哪一件事,都需操着心,所以很多时候,他一晚上只能睡三个时辰,一大清早,他便起来,如往常一样,开始巡视着飞鱼峰的各个地方,然后记录下哪个地方需要采买什么,又或者是缺了什么人手,一直到了子夜时分,他才睡下。

可偏偏,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充实,因为他看得出,陈凯之很信任自己,也看得出,自己这个管事,渐渐在山峰上,这近千人中产生了一定的威信,他自觉得自己精力百倍,而且愈发的不敢懈怠了。

陈凯之的师兄,刘贤是知道的,现在在韩林院里做侍读,从前来过不少次,只是公子却想请他的师兄弹劾别人,刘贤倒是忍不住好起来,不知是那个不长眼的得罪了公子。

他顿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恨不得将此人碎尸万段。

陈凯之眼眸瞥了一眼一旁的方琴,才笑吟吟的道:“弹劾方吾才。”

他话音落下,一旁的方琴顿时发出惊呼,似乎很难相信陈凯之的话,嘴巴微微张了张,仿若自己听错了一般,震惊的看着陈凯之,想从陈凯之那里得到真相。

陈凯之却不理会方琴,只是神色淡淡地吩咐刘贤。

“弹劾此人,身为大燕国使,却是与燕人媾和,明白了吗?你快去,明日清早就要有奏疏入宫。”

刘贤也听说过这位方先生的大名,不过……却不知内情,只以为真的是方吾才得罪了他家主人,于是连连点头:“小人这便去。”

等他匆匆的去了,方琴已经回过神来,立即一脸气愤地看着陈凯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师兄,那是我爹,是你的师叔,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你……你实在……”

看着方琴因为气愤而渐渐涨红起来的脸色,陈凯之依旧淡定如水。

可陈凯之这幅态度,更令方琴的恼火多了几分,甚至一副随时会上前来干架的样子。

他不禁轻轻摇头,觉得还是如实相告比较省事,他的口气倒是透出了几分冷意:“今日我见了大燕国使。”

“见了他又如何?”方琴气恼地道,只是……

虽是气冲冲的,她倒是似乎察觉到了陈凯之的声音有异样,竟是一下子的安分了下来,只是娥眉依旧深深地皱着,一脸询问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叹了一口气,才徐徐道:“那大燕国使临走时,告诉了我一件消息,说是师叔与他们的大燕皇帝相交莫逆,你明白了吗?”

方琴踟蹰起来,她倒是聪慧,转念间就想明白了什么,随即便道:“师兄的意思是,对方可能是在试探师兄。”

陈凯之颔首点头:“不错,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就警惕了,说不定这张昌是起了疑心,又或者说,是大燕的皇帝授意他来试探我,要嘛,就是那大燕有什么重臣,想要暗中的试探我与师叔的关系。”

他看着方琴,目光里满是担忧之色,这个时候,他的确是担忧起方吾才的安危来,毕竟吾才师叔犯险也是因为他,若是师叔出什么事,他难逃其咎,因此他格外认真地分析给方琴听。

“你想想看,师叔之所以能在大燕如鱼得水,他一切的根本都在于,总能预知我在这里做的事,想必正因为如此,那大燕的皇帝,才会觉得师叔料事如神,可若是,我和师叔交情匪浅呢?倘若是如此,岂不是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和师叔相互勾结一起,才将那大燕的皇帝耍的团团转?”

方琴的眼前一亮,她一瞬间,全部都明白了,原来师兄这是为了保护她爹。

于是她恍然大悟的笑道:“那国使,一定知道这是师兄授意的,师兄显然和我爹爹之间,不但没有交情,反而可能早有嫌隙,如此一来,燕人的疑虑也就彻底的打消了。”

陈凯之抿嘴一笑,道:“正是如此,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虽然这份弹劾奏疏,对师叔会有所影响,可两相其害取其轻,这份奏疏,毕竟只是捕风捉影,以方先生对宗王们的影响,将来只要回国,肯定能够平安无事,可若是在在燕人那儿露了馅,可就不是影响这样简单了,一个不好,师叔可能要身首异处,你说,师妹,师兄会做出什么选择。”

“这国使故意放出这些消息,依我看,根本就是一次试探,他想试一试,我和师叔,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以,当时我不露声色,可若是到了明天清早,他对我说的话,就成为了弹劾奏疏,经由人陈奏上去,那么,他会怎样想?”

听完了陈凯之的解释后,方琴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方才她着实误会了师兄了,不禁试探地看了看陈凯之的脸色,倒没有看到陈凯之生气,不禁松了口气。

于是方琴一下子又恢复了平日那活泼的性质,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只有俏脸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红晕,笑嘻嘻地说道:“师兄也很厉害,我越来越喜欢师兄了。”

“呃……”陈凯之突然觉得,师叔还是不要回来为好,若是回来听见这些话,一定会想要弄死他吧。

陈凯之打了个哈哈:“好啦,不许开玩笑。”

于是次日一早,一封奏疏送入了内阁。

内阁几个学士,现在觉得日子轻松了许多,前些日子紧张的气氛已经渐渐的淡去,没有了战争,这使阁老们如释重负。

何况济北三府的收复,使朝野内外顿时兴奋起来,便连姚文治这两日,也是笑呵呵的,整个人精神气爽。

看着这份从一个翰林手里发来的奏疏,姚文治却微微皱眉,他将陈一寿等人请来,给众人看,一脸正色的说道:“诸公看看,有什么问题。”

陈一寿看过之后,不屑地道:“既是国使,自要与燕国的君臣们打好交道,这奏疏之中的许多东西,多是捕风捉影,不足为信,依老夫看来,此奏当做笑话来看便是了。”

其他的大学士俱都颔首点头。

这倒是没有错,事实上,在这内阁,每日都会收到大量的奏疏,而除了少部分奏疏需要引起重视,其他的,也只需要看过,心里有数就可以。

这份弹劾,自然是属于后者了。

姚文治却是道:“你们看看,弹劾的人是谁?”

“翰林侍读邓健,这个人,似乎听说过。”

“他是陈凯之的师兄。”姚文治捋须,眉毛不禁一挑。

一下子,大家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姚文治叹口气,才又道:“想来,这可能是陈凯之暗中指使的吧,这个小子,现在成了宗室,立了大功,却开始变得如此不安分起来,居然插手去管礼部与各国交涉的事了。噢,还有呢,北燕人在国书上,进行了修补,将互市的地点,重新做了修改,在这边镇,只允许大陈与北燕的贸易,在济北和孟津二处进行,孟津,倒是可以理解,这里,乃是洛阳和长安的门户,可是济北……老夫实在是看不透啊,这北燕人吃错了药吗?”

陈一寿等人,更是有点儿懵了。

他们也突然有了感觉,北燕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啊,刚刚被陈凯之坑得死死的,转过头,竟将互市的地点设在了济北节度使陈凯之的济北府,两国的贸易量其实是不小的,所以但凡是互市的地点,大多都是通衢之地,意味着无数的货物往来还有财富的聚散,一旦互市的地点设在了济北,就意味着,陈凯之捡了一个大便宜。

陈一寿沉默了片刻,一双眼眸看向姚文治:“姚公对此,怎么看?”

姚文治眉宇依旧皱着,不过他很快便想明白了,一脸认真的给众人分析起来。

“太后娘娘已看过了,对此没什么表示,想来也是默许了。何况北燕人奉还了济北三府,此次做出了如此大的退让,这对我大陈而言,已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之事,现在这新国书里,就是确定两国的边界,在其他方面,我大陈稍许做一些让步,也是理所应当的。而现在北燕人要求在济北互市,朝廷就更无法拒绝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和北燕人确定国书,召集衍圣公府以及各国之人作为保证,将这生米煮成熟饭,若是节外生枝,反而不是好事,所以,你问老夫怎么看,老夫自然是没有异议了。”

陈一寿等人听罢,都不禁莞尔一笑,姚公所说的,倒是正理,眼下还真是北燕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不过分就可以。何况在济北,人家便宜的是陈凯之,又和大家有什么关系呢?

此时,姚文治捋着须继续道:“可老夫就是觉得,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自然,济北能收复回来已是天大的喜事,眼下也不管这些了,还有,那邓健,要好生申饬一下,将这份弹劾的奏疏,驳回吧。”

“申饬?”陈一寿呆了一下,随即轻轻皱眉道:“只怕不妥当吧,若是因为弹劾而申饬,只怕会被人认为是阻塞言路。”

姚文治却是叹了口气,摇头道:“这叫敲山震虎,陈凯之这家伙,管得太宽了,他好好做他的节度使,做他的宗室便是,却偏偏想要指手画脚,国家大事,不是他能干预的,申饬邓健,就是为了敲打一下他,让他有点觉悟,省得他下一次又闹出什么来,陈凯之这个人,自是可造之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越是如此,越是要想法对他有所约束,免得他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可不是好事啊。”

说着,姚文治不容置疑地道:“申饬立即发出去,就这样吧。”

这边内阁的几位学士很快就邓健的弹劾一事处理好了,而在鸿胪寺,一张便笺也随之很快的就送到了北燕国使张昌手里。

张昌看过之后,浓眉深皱,眼里不禁疑窦重重。

似是深思了许久,终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坐在一旁的,乃是副使刘永,刘永一直静静地做在一旁,见张昌自收到一个下人送进来的一张便笺后,便很是古怪的样子。

现在这失笑之态,令刘永更疑惑了,于是关心地询问道:“大人,不知是何事?”

张昌迎上刘永关切的目光,一面将便笺收入了袖里,一面徐徐道。

“说来也怪,老夫一直怀疑陈凯之和那方吾才有什么关联,而且陛下在密旨中也提到了这一点,说是虽觉得不可能,只是关系到了家国大事,命老夫打探一下,陛下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外头看上去,是粗心大意之人,可是内里却也有心细如发的一面,既是密旨,老夫又怎能不上心呢?”

说着,他的面容透出了淡淡的笑意,接着道:“昨日,我故意在无意之间透露了点方先生的事给那陈凯之知道,就是想试一试,想看看这陈凯之和方先生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谁晓得这一转眼,便有人将昨日透露的事上书弹劾给了大陈的朝廷。”

“这样看来,陈凯之和那方先生之间,应该没什么勾结,这陈凯之倒是够阴险的,这头得了消息,那头就去告状了,这倒看来和那方先生甚至有点儿龌蹉。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方先生在洛阳时,就和郑王、北海郡王这些人相交甚厚,而陈凯之素来又与那北海郡王不睦,现在想来,理应是这个原因吧。”

刘永也不禁哑然,随即又忍不住道:“想着也是可恨,这陈凯之使我大燕失了济北三府,朝廷竟还在济北与他互市,我大燕不但失地,还真是颜面丧尽啊。”

张昌反而笑了,淡淡说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我远在洛阳,有些事,未必知道内情,不过陛下有意强军,这仇,迟早要报的。”

“可是那陈凯之有勇士营,又有火器,现在又得了济北府,若是再互市,岂不是如虎添翼?将来,怕是迟早都要成为我大燕的心腹大患啊。”刘永不无担忧地说道。

“也不尽然!”张昌摇摇头,眉宇轻轻一挑,看着刘永,一字一句地说道:“陛下对此早有防范,怎么可能容许他坐大呢?”

刘永露出了几分惊讶,好奇地道:“防范,什么防范?”

张昌只淡淡一笑:“可能别人不太了解我们的这位陛下,可是老夫却多少略知一些的,这些事,你就不必问了,到时自然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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