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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鄙视的就是你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听这巴图王子要作诗,全场安静下来。

众人都看着这巴图王子,都不禁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陈凯之有点儿懵逼,这人的脸皮已经八尺厚了,到了这里,你也敢谈诗?

却见巴图兴致勃勃,陈凯之也只是抿嘴一笑,不置可否的样子。

巴图王子见陈凯之不做声,便豪气干云道:“吾有三尺剑……”

于是众人俱都是一脸便秘一般的表情,一个个咳嗽着不做声。

很尴尬啊。

巴图王子却不以为意,像是沒有看到大家的表情似的,依旧兴致勃勃地道:“剑锋锈又斑。”

陈凯之几乎呕吐了。

巴图王子左右四顾,继续道:“提剑试易水,跃马飞雁关。”

这也叫诗?

众人都是静寂无声,有人暗暗唏嘘。

韵律一窍不通,遣词更是一塌糊涂。

不过这巴图王子的意思却很明白,胡人的刀剑锈迹斑斑,不足称道,可是呢,即便是如此,若是提着此剑灭燕,却是轻而易举。

“如何?”巴图王子左右四顾,随机眼眸一抬却是先看向了陈贽敬。

陈贽敬突然有一种王子殿下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何故坑我的感觉。

说好诗吧,传出去,只怕成了笑话,别人还以为陈贽敬也是目不识诗呢,这可是要丢脸的啊。

可若是说此等东西,也敢登大雅之堂,这巴图王子乃是贵客,怎么可以说出个不好来?

他竟是愣了好一会儿,心头已经转过了许多的心思,才笑道:“不错,不错,此诗……若是再磨砺一二,便可成名篇了,气势如虹,一气呵成,嗯,好。”

这老家伙倒是聪明,先说不错,却说再磨砺一二,便可以成名篇,不过,要磨砺多少才能成名篇呢?天知道,怕得请一个李太白来才可以,不过,这世上,哪里来的李太白。

在殿中,多是赵王的党羽,既有宗王,也有门客,更有不朝中的大臣,此时却也不得不违心的点头称是。

巴图王子便眯着眼,看向了陈凯之,道:“陈凯之,你以为如何呢?”

他说话之间,眼眸里竟敛着锋芒。

他身后的胡人侍卫,亦是一个个冷冷地盯着陈凯之,眸光令人犹豫。

陈凯之心里一凛,此时终于明白过来了。

这根本不是念诗,显然,这是一个圈套。

巴图王子诗兴大发是假,实际上,就是以此诗让他品鉴,若是陈凯之说好,自是违心,可若是说不好,这巴图便有机会趁机勃然大怒了。

陈凯之抬眸,看向陈贽敬,却见陈贽敬眼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已经在等着看陈凯之的倒霉了。

陈凯之倒是想到了一件事,这一路来的时候,见过不少胡人,按理来说,既是宴客,巴图王子的侍卫为何要进来?

难道——鸿门宴?

接下来的剧本,莫非就是,自己羞辱巴图王子,巴图王子勃然大怒,之后许多胡人就要涌进来?

胡人不知礼数,他是国使,即便是今日闹出再大的事,现在胡人已经提兵至雁门关,大陈在此时,又能奈何?

至少,这一次,就算将他打个半死,就完全够这巴图王子出一口恶气了吧。

陈凯之心里冷笑起来,可也知道现在若是不谨慎处置,就真的得吃亏了。

他虽是练了《文昌图》,却也深知对方是有备而来的,这巴图王子,号称第一勇士,若还有外头的那么多的帮手做助力,他想要杀出去,还真是不易。

更可怕的还不是这个,一旦他真的杀出去了,这里的人都是赵王的党羽,他们完全可以污蔑自己在此滥杀无辜,想要行刺赵王。

现在细细思来来,自进了这赵王府开始,对方就摆明着是想要借机挑衅,而在座的这些人,无一不是他们的人证。

除了吾才师叔……

陈凯之自然是不能给这巴图王子机会的,可对方显然已早就设下了这个局,自己既然不能给对方机会,又当如何呢?

只是短短的时间,陈凯之已经在心里转过了许多的心绪,此时唇边勾起浅笑,道:“我倒也有一诗,想请赵王殿下和王子殿下请教。”

本以为陈凯之一定审时度势,会乖乖的就范,谁料到,陈凯之竟也要作诗?

巴图王子却已经淡定,笑了笑道:“噢?倒是很想请教。”

此时众人纷纷朝陈凯之看来,心情复杂,其实陈凯之状元出身,去和一个胡人斗诗,实是没什么意思,不过众人倒是很期待这诗是什么。

却见陈凯之慢悠悠地道:“献丑。”

巴图王子只是冷笑连连:“不要啰嗦,快念便是。”

陈凯之淡淡道:“莫道萤火小,尤怀照夜心。”

众人颇有一些失望,此诗倒还说的过去的,不过确实算不上是最上等的佳作。

这倒更像是励志诗,萤火虽小,却是心怀大志,这陈凯之莫非是以萤火自诩自己吗?

好像是的!

这时,只见陈凯之又徐徐道:“清风不识字……”

清风不识字……

一开始,巴图王子,还觉得陈凯之这是想要励志一二,心里还冷笑,你竟也知道自己只是萤火之光,看来还有自知之明。

可谁料一句清风不识字,直接反转,他微微先是一呆,只听陈凯之随即又念出了下一句:“何故乱翻书。”

“……”

其实这首诗,却还是颇有一些意境的,以萤火来励志,以清风而拟人,对仗也工整,虽不算什么旷世之作,可整体上,却也算是上佳的。

只是……稍稍回味,所有人就恍然大悟了。

莫道萤火小,这根本就不是陈凯之的自诩啊,这分明说的是巴图王子啊。

你巴图王子区区一个胡人,犹如萤火之光,可你方才念出那句狗屁不通的诗,号称要飞马度雁门关,要反手灭燕,这不正是尤怀照夜心吗?

后头一句,清风不识字,就更加是赤裸裸的讽刺了,你特么的口气这么大,竟还敢作诗,可是你们胡人们连字都不识得几个,也敢班门弄斧,何故乱翻书,赤裸裸的鄙视你啊。

一下子,这殿中的气氛就紧张起来。

巴图王子的反应倒是慢半拍,他很努力才大致明白了诗中的意思,还没有大怒。

陈凯之已笑吟吟地道:“献丑,献丑,王子殿下,以为此诗如何?”

“陈凯之!”

巴图王子也总算是明白其中的意味,感觉自己被戏弄了,他当然不能直接指责陈凯之骂人,因为这只是诗,陈凯之如何骂你了?若是说陈凯之用这诗骂他,这不是对号入座了吗?

于是他面带狞笑,厉声道:“本王子问你,你是不是大陈的臣子,现在你们的朝廷,欲要和本王子永结百年之好,你身为臣子,若是反对,便是不忠!”

陈凯之正色道:“不对。”

“什么不对?”

陈贽敬觉得陈凯之无礼,也是冷然道:“陈凯之,你这样就不对了,巴图王子乃是尊客,何况,我大陈与东胡,而今既为友邦,你如此这般,可是待客之道吗?”

终于还是图穷匕见了。

陈凯之此时已经明白,朝廷果然有意和胡人缔结密约。

他笑了笑,才道:“就在不久之前,大陈也与燕人缔结了新的盟约,我还记得,赵王殿下认为我对燕人无礼,怎么转眼之间,却又和胡人成了朋友,又要我不得对胡人无礼了?”

“你……”陈贽敬脸色冷然,狠狠地瞪着陈凯之。

陈凯之很淡定地继续道:“胡人破了雁门关,所以我大陈,便与胡人友好,他日燕人若是驱逐了胡人,我大陈又再与燕人修好,是不是?若是如此,倒也没有错,大陈对外,本就是以自身的利益为重,只是,让我陈凯之,对胡人强颜欢笑,为他们杀入雁门关,烧杀掳掠而喝彩,为这河北之地,赤地千里,无数与我们一样的人,血流成河的场景,而为之喜不自胜,殿下,请恕陈凯之无礼,在陈凯之心里,实在无法接受,对胡人友好的事,还是交给赵王殿下吧,陈凯之何德何能,不过是一介节度使,不过是牧守一隅之地而已,哪里有资格,代表我大陈,对胡人示好呢。”

陈贽敬气的不轻,那巴图王子更是一拍案牍,冷声道:“陈凯之,我们这笔账,是该算了!”

陈凯之无惧地直视着巴图王子:“殿下想怎么算,悉听尊便!”

说话间,他已长身而起,预备要走,外头,却有一队队胡人隐现,似乎随时听候巴图王子的命令。

“哎……”这时,传来了一声叹息。

却是吾才师叔长叹了一口气:“老夫在此喝茶,竟也没有清静,怎么好端端的,竟是剑拔弩张起来,诸公可否听老夫,讲一句公道话。”

方吾才这时开口,那赵王本还想呵斥,却还是抿起嘴来,他对吾才师叔是颇有敬意的,其他宗王和诸官也都将注意力落在方先生身上,显然,他们很想听一听方先生的见教。

此时,方吾才笑吟吟的样子,一脸淡定的模样,好像是一点都不将眼下这紧张的局面放在眼里,他的眼里,只透着一股怜悯的气息。

那巴图王子,显然对于这位方吾才先生,也是略有一些了解的。

此人在大陈朝中地位超然,不少人对他礼敬有加,巴图王子虽针对陈凯之,却不能将所有人都得罪一个遍,于是笑吟吟的地:“看在先生面上,小王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方吾才捋须,一脸笑吟吟的道:“王子殿下看老夫的薄面,老夫实是愧不敢当,其实嘛,王子殿下来者是客,陈凯之这个小子,实在太没有礼数了,这不是我们大陈的待客之道。”说到陈凯之的时候,方吾才露出一抹嫌弃的表情,然后才继续说道。

“我们大陈,乃是礼仪之邦,陈凯之仗着自己宗室的名义,简直就是胡闹,老夫就很不喜他这等样子,所以啊,陈凯之,你需向王子殿下道歉,否则,实在说不过去。”

道歉?

巴图王子听了,心里顿时舒畅起来,这位方先生,据说是大陈鼎鼎大名的大儒,他的话,还真是听着舒服啊,若是人人都如这方先生这般,自己也不必受这鸟气了。

陈凯之只是冷笑,对方吾才的话,则是充耳不闻的样子。

陈贽敬眉毛一扬,一双眼眸带着冷冷的目光看向陈凯之,一脸正色的说道:“陈凯之,方先生都说了这话了,你还不知是非吗?快向巴图王子殿下道歉!”

陈凯之却是朝陈贽敬一揖,略带抱歉地说道。

“殿下,我身子有所不适,先行告辞,噢,殿下,这外头,这么多胡人,莫非是想留下我陈凯之吗?赵王殿下请我来赴宴,想来一定会保护我的安全的,所以陈某人告辞,不过……”

说到这里,陈凯之按住了自己腰间的剑柄,才一字一句地顿道:“倘若是有什么不开眼的人,到时可别怪刀剑无眼!”

他一声厉喝,也不再理脸色已变的陈贽敬和巴图王子,转身便慨然出去。

几个胡人护卫想要拦住陈凯之,却见陈凯之杀气腾腾,龙行虎步,竟也有一点犹豫,他们等候着巴图王子的命令。

而巴图王子,似乎也有所犹豫,他恨透了陈凯之,这小子,三番五次的羞辱和破坏自己的计划,而这巴图在关外,身为王子,早已是习惯了颐指气使,只是……现在陈凯之直接要走,反而让他下不定决心了。

陈凯之这时,却已阔步出了殿中,几个胡人与他擦身而过,陈凯之倒没有什么瞻前顾后的,甚至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本就不该有所畏惧的。

这些胡人,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他不回头,更不理会身后表情各异的人,身子径直没入殿外的黑暗里。

“真是可笑!”

这时,一个人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沉寂,却是方先生一脸冷冷地道:“这样的人,全然没有礼数,君子有才无德,不若无才,陈凯之这个小子,老夫是真正对他失望透顶了。”

他一开口,终于使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那巴图王子也渐渐的收起了杀心,却是看向方先生,他已从赵王口里听到过许多次方先生的大名了,今日让发现这位方先生的话超好听。

于是这巴图王子便笑呵呵地朝方吾才说道。

“先生不要动怒,本王子自来了洛阳,倒也听说过不少的闲言碎语,本王子与他这样的计较什么,先生高才,小王慕名已久。”

方吾才捋须,带着微笑道:“殿下海纳百川,有此胸襟,老夫也很佩服啊。”

巴图王子顿时心花怒放,他听说这位方先生平时并不太愿意搭理人,无论对方身份多高贵,也只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万万想不到这方先生倒是很看得起自己。

这便好极了,此人和大陈不少王公贵族都有牵涉,自己与他交好,在这洛阳,还不是如鱼得水?

“小王哪里当得起先生的谬赞……”他微眯眼笑吟吟地道:“先生请坐,其实小王一直有事,想要向先生请教一番。”

“请教……就不必了,方才王子殿下的诗,老夫就能感受殿下实非寻常人也,不过……老夫还有一言,不知殿下肯听吗?”

巴图王子自然是非常想听方吾才的话的,因此他一脸笑意地点头:“先生但说无妨。”

都已经是海纳百川,胸襟开阔的非常人了,这个时候,他真是巴不得天天听方先生说话,就是舒服啊。

方吾才淡淡道:“殿下为人,令人钦佩,不过……我观殿下近来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唇裂舌焦,元神涣散,这……这……”

说着,他顿了顿,竟是幽幽地叹气起来。

巴图王子显得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却见方吾才接着道:“哎……殿下可要小心了啊,只怕,近日必定访友不遇,万事不顺……”

“……”

“……”

殿中,顿时安静了。

落针可闻。

尴尬啊。

巴图王子已是一脸像是吃了苍蝇一般,嘴角微微颤动着,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万事不顺。

这个……

巴图王子有些不信,可其他人却是心头一震。

方吾才又缓缓道:“不只如此,殿下这是大杀四方之相,何谓大杀四方?既克父、克妻、克子、克女,克亲、克友,凡与殿下亲近者,无有不克,若有人与殿下相交,不出百日,必定身染重疾,生疮流血,呕血数升,而且,吾观殿下近来这大杀四方之大凶之兆日盛。”

说着,方吾才竟是皱着眉头,一脸遗憾地感伤道。

“恐怕在不久,便有血光之灾,这血光之灾即便躲过,那也必定要全家给克,家中父母妻儿,身边亲友,乃至家中牛羊猪马鸡鸭,俱都死绝,你看,殿下头上乌云压顶,这大凶之兆,只怕转眼即来,原本老夫除为人看相之外,预知些凶吉,还能为人转运,但凡有事主听老夫一言,便由此宏运大发,体健神清、消灾避祸;奈何殿下此乃大凶,煞气漫天,哎……没救了,没救了,只是可惜……可惜啊……可惜殿下近日,若是谁与殿下交往,也必定染上凶兆,倒是老夫,或许可以想尽办法化解,至于殿下,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

所有人,都绷着脸听完了方吾才的话,可是也很一致的,脸都绿了,呼吸都屏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巴图王子看去。

也就这么一看,大家便下意识的,离这巴图王子远了许多。

便连陈贽敬,身子也开始朝巴图王子相反的方向倾斜。

巴图王子呆了老半天,一双眼眸不解地睁大了。

他虽明白汉话,可毕竟这方吾才的话说得急,他一时无法理解消化,等他理解消化了,方才明白,这个老东西在居然咒他全家死光光。

巴图王子看着一脸真挚的方吾才,再看殿中其他人,一个个便秘状,似乎只恨自己瞎了眼,竟是跑来这里参加这一场酒宴,染了煞气的样子。

巴图王子怒又不是,不怒又不是,心里憋屈的想要捶胸,将一股闷气喷出来。

可他还还没来得及说话,方吾才已长身而起,叹了口气,满是无奈的摇头道:“殿下,总而言之,你要保重,若是遭遇了什么灾祸,万万要勇敢面对,痛痛快快地死,总比死得憋屈要好,老夫需告辞了,这里的煞气实在太重,老夫虽有洪福,却也无法抵挡这煞气,告辞,告辞。”

说着,一点也不客气,直接转身疾走,走得还极快,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巴图王子只愣愣地看着背影逐渐消失,脸色却是又青又白,老半天,他才很憋屈地道:“大陈的相面之术,实是危言耸听啊。”

而殿中,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许多双眼睛都是挣得大大的。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呢,这里谁不知道方先生的预言厉害。

倒是那鸿胪寺的少卿此时铁青着脸道:

这人嘴上说着不信,可显然行动已出卖了他,只见他微微起身,朝众人作揖,含笑着朝众人告辞。

“……不过……不过……老夫想起来了,想起来今天夜里还有些公务,哎,你瞧瞧我这记性,这些公务得早些处理了,不然就怕要出乱子,恕在下先告辞,告辞。”

也不等人留他,这六十多岁的少卿大人,脚步一台,便健步如飞,有若流星,逃似的离开了王府。

“说得不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都是上天注定的事,在乎什么?我就一点都不在乎,依我看,殿下的面色就很好,一定无灾无难,不过,我突的想起,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家父的忌日了,哎,儿子不孝啊,竟还在此饮酒作乐,惭愧,实在惭愧,下官该回去面壁思过了,请殿下万万不要误会,下官对殿下敬仰无比,更不信殿下有克亲可友之命,我绝不是那样的人,告辞,告辞。”

没听到方先生怎么说的吗?连方先生这样的人,都无法抵挡这煞气啊。

可见这巴图王子就是一个不祥之人。

虽说,也有许多人的心里未必相信,可这等事,当然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啊,大家只是来捧捧场的,跟你胡人能有几分交情?就别说你是一个胡人王子了,就算是爹,那也不至拿自己命来开玩笑吧。

你是个妇人,你克夫,这不大紧,毕竟我不是你夫君;你克父,那也不打紧,因为我不是你爹;你克亲,那也不打紧,我也不是你的亲属,可是你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克,卧槽,这不是俗称的见光死吗?

这还能让人好好的跟你做朋友吗?

“告辞,告辞。”

于是纷纷有人站起朝赵王作揖。

连那郑王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现在越来越深信方先生的话准没错的,心里直咯噔着,他自然是担心的,这不会冲撞自己的运势吧,难怪今日神魂不属啊。

于是他再不犹豫,讪讪一笑便道:“本王也有事,有事,告辞,告辞。”

有人站起来,往外一看,甚至大叫了起来:“呀,下雨了,家里还晒了衣服没有收呢,告辞。”

顷刻之间,方才还济济一堂的大殿,顿时一下子的人走了干净。

那些个负责伺候和随侍的宦官,也一个个战战兢兢的,仿佛见了鬼似的,不敢跟巴图王子靠得太近,都是远远的站着。

巴图王子的嘴角抽了抽,感觉自己要疯了,这是怎么回事,一下子人都走空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方才还高朋满座,现在冷冷清清的大殿,有些回不过味的样子。

这时,倒是陈贽敬咳嗽了两声,巴图王子才看向陈贽敬,随机眉宇轻轻一挑,有些恼火地问道:“这方先生,是否和陈凯之是一伙的?”

“有可能。”陈贽敬摇头,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眸。

“这就对了,赵王殿下,你可要小心啊,还有那个陈凯之,此人一直都是殿下的心腹大患,就怕以后势力更大,此人就更难对付了,我倒有个主意,不妨等到时候,我们联手灭燕,殿下将他和他的勇士营调至雁门关来,我为殿下将此人解决了,放心,殿下,绝不会有任何隐患的。”

陈贽敬一听,倒是来了兴趣,目光闪了闪,一双眉宇轻轻扬了起来,笑着说道:“这倒颇有一些意思。”

“不如今夜,我与殿下秉烛夜谈,好好将此事布置得周密一些。”巴图王子见赵王有兴趣,心里总算是得到了一些安慰。

就在这时,方才还浮出积分兴致的陈贽敬,却是脸绿了。

方先生的话是真的不可信吗?

他心里挣扎起来,沉默了几秒,方才神色淡淡地道:“噢,这件事,也急不来,本王也有些乏了,过一些日子再说吧,小王子殿下怕也疲惫不堪了吧,早些去歇了吧,时候不早了。”

巴图王子总算心情回转过来,可此时,一下子的又沉到了谷底,他现在甚至恨不得想要杀人,很是气愤地反问赵王:“那姓方的满口胡言,殿下也信?”

“不信。”陈贽敬不得不摆出很认真的样子:“本王怎么会相信这些虚妄之事?小王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无事的。只是太晚了,小王子殿下还是回去歇了吧,你虽年轻,却也要注意身体啊。”

巴图王子又怎么真的相信这些话,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巴图王子还能说什么?若是为此跟陈贽敬闹的不愉快,那更不划算了。

虽是很憋屈,可他倒不至于被怒火冲昏了理智,只好长长的哎了一声,起身道:“告辞!”

陈凯之是最先出王府的,此时外头天色黑暗,点点的星光挂在空中。

他刚准备上了自己白麒麟马,却见有人快步出来,及时地叫住了他:“凯之。”

陈凯之回头一看,竟是吾才师叔。

吾才师叔像是喝醉酒似的,晃晃悠悠的样子走向前来。

“凯之怎么走得这么急,来,今夜的月色好,我们走一走。”

陈凯之只好下马,不解道:“师叔,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方吾才故意装糊涂。

陈凯之吁了口气,才道:“师叔,我略略有些担心,若是当真朝廷和胡人联手灭燕,难道要让勇士营随那些胡人一起去杀戮那些燕人的百姓?即便我们没有动手,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所以,你必须阻止他们。”方吾才笑吟吟地道:“这也是老夫回到洛阳来的重要使命。”

重要……使命?

陈凯之的眼睛一下子张大了许多,看着方吾才,微微愣了一下。

卧槽,师叔,你特么的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只见方吾才道道:“毕竟老夫收了人家的银子,虽然这银子有点少,可老夫一直是有良知的人,再少也是收了,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更何况你说的对,最重要的是,大丈夫行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该做的事,掉了脑袋也要去做,不该做的事,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说。这才是人的根本啊,人若是违了心,那么和猪狗有什么分别?”

此话听在陈凯之心里,竟是生出了共鸣。

不错,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认为是错的事,不去阻止,那么自己就是帮凶了。

不过……这话从师叔口里说出来,总觉得……怪怪的。

陈凯之不由道:“师叔也是如此的吗?”

“我?”方吾才沉默了一下,才笑着道:“老夫只负责教你怎么做人,老夫就不必了,作孽的事,老夫来做,而教你这个师侄行善,这是在为老夫积德。”

“……”陈凯之却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甚至,心里惆怅更深,他抬眸看着头上的明月,脸上竟是少有的露出了几分愁色,幽幽地道:“现在只是事已至此,如何才能阻止呢?”

“也不是不可以,办法总是有的,凯之,你记得班超出使西域的典故吗?很多时候,既然寻常办法不能解决,那就索性,手起刀落,管他三七二十一,所谓生米煮成熟饭,便是这个道理!”

“班超……”陈凯之遥看着月,突的,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唇边多了一抹坦然的微笑,道:“师叔,夜深了,你该去睡了,何况让人撞了我们这样,也不好。”

方吾才伸了个懒腰,悠悠然地道:“嗯,好好照顾你的师妹。”

“知道了。”陈凯之已步入了长街的尽头,他脚步不紧不慢的,身子渐渐消失在长夜之中。

次日一早,陈凯之预备下山,想要再做一次努力,只是刚刚抵达了宫外,却见一个宦官疾步匆匆。

想来是通政司要送急奏进去,陈凯之见那宦官面如土色的样子,忍不住道:“何事?”

“出大事了。”这宦官宛如惊弓之鸟,道:“胡人破了雁门关附近的广武府,屠戮了三万燕民……”

陈凯之也是一惊,他万万料不到胡人的进展,竟是这样神速,他猛地想到,这胡人的进展越快,反而会使朝廷更加下定决心。

于是他忙是让人通报,紧接着,被人领到了文楼。

在这文楼里,慕太后还未到,不过那巴图王子竟也来求见了,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大臣。

倒是很明显的,这里的许多人,都尽力地和巴图王子保持着距离,当然,对待巴图王子,他们的脸色还是很好的,显得很客气。

倒是众人见陈凯之进来,那巴图王子便恨恨地瞪着陈凯之,陈凯之似早有了决定,直接与巴图王子对视,随即道:“王子殿下,还记得当初我与你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巴图冷冷地道。

陈凯之道:“我早就听说,你们东胡的铁勒飞骑冠绝天下,今日,倒是很想见识一二,我陈凯之,很想讨教。”

“什么……”一旁的陈一寿一听,顿时道:“胡闹,陈凯之,不要胡闹。”

不过很显然,陈凯之对陈一寿的话,却是充耳不闻,而是脸带肃然,直勾勾地盯着巴图道:“若是殿下不敢,那便算了,我听说,胡人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倒是厉害……”

巴图顿时身子一震,厉声怒道:“你说什么?”

陈凯之一字一句地道:“我要说的是,若是殿下有胆,勇士营上下很想见识见识,所谓的铁勒飞骑。”

巴图心里却是大喜过望,他忙与陈贽敬对视,陈贽敬朝他暗暗点头。

巴图像是怕陈凯之反悔似的,忙道:“好,什么时候。”

陈凯之似也早就打定了主意,很干脆地道:“明日,瓮城!”

巴图没有犹豫,就道:“一言为定,也正好,我希望陈将军也能够下场来玩玩。”

陈凯之朝他一笑,这笑带着几分倨傲的意味,道:“我也一样,还望巴图王子,不吝赐教。”

转眼之间,二人便已做好了约定,反而是一旁的几个阁臣,却是脸色惨白。

岂有此理!

你陈凯之疯了?

勇士营固然厉害,算是精兵,可毕竟只是步卒,你们的火器,优势在于守城,却在瓮城和骑兵作战?且不说这些,你以为这铁勒飞骑,是当初区区的一些叛军骑兵吗?

这是找死!

勇士营也算是一战成名,只不过,固然大家对勇士营刮目相看。

可也明白,当初勇士营对付的是叛军,叛军仓促,而且勇士营火器厉害,一战而胜,实属平常。

此后则是面对燕军,勇士营是躲在城塞里,依然还是利用火器进行攻击,燕军并不知道勇士营的深浅,所以一战之下,吃了大亏。

可现在不同,这些胡人显然已经对勇士营的战术有了很深的理解,从种种迹象来看,胡人的探子,早已将勇士营的战法摸透了。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陈凯之将地点选在了瓮城,瓮城四面都是城墙,里头只有数里见方,也就是说,他们的火炮,根本无法发挥,而火铳虽厉害,面对铁勒飞骑,几乎作用并不大。

铁勒飞骑,理论上而言,他们属于铁甲骑兵,而这并非是最可怕的,一般的铁甲兵,大多因为铁甲沉重,所以往往会牺牲掉战马的冲刺力和速度,也正因为东胡人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不但让人和马披着重甲,而且还选择最优良的战马,这种百里挑一的战马负重力强,冲刺力也是可怕。

马是百里挑一,便是人,也是百里挑一,每一个飞骑,都是身经百战,是东胡最强大的骑兵,也正因为如此,东胡人靠着这铁勒飞骑,曾经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神话。

最初的时候,武宗皇帝与燕人达成联盟,那虽是三百年前的事,当时的陈燕联军一起北伐东胡,三十万大军兵出三路,其中一路,便是以名将杨无敌带领的三万燕军骑兵。

这三万燕军铁骑,乃是燕人的家底,却在中途,遭遇两千铁勒飞骑,最终的结果却是,三万燕军直接被铁勒飞骑切割,反复冲杀,十不存一。

正因为如此,这铁勒飞骑,号称是东胡的立国梁柱,历来都是东胡的大汗禁卫,只要铁勒飞骑在哪里,就说明东胡的大汗在哪里。

今日,这小王子带了五百铁勒飞骑来,本质上,其实就是表明了东胡大汗的诚意,意思是,巴图既是大汗的儿子,也是未来东胡的继承人,他的到来,代表了大汗,否则,怎么可能将这东胡禁卫带来这里?

凭着勇士营,去和铁勒飞骑正面对阵,说不是找死,谁信呢?

巴图显得很意外,忍不住大喜,一双眼眸微微挑了起来,呵呵笑道。

“陈将军那我们明日一较高下。”

陈凯之很自然的点头。

这巴图见陈凯之一脸坚定的样子,心里非常的得意,也非常的开心,其实他想要和陈凯之一战,除了觉得陈凯之屡次三番坏自己大事,令自己觉得讨厌之外,更重要的是,想要借此立威。

若是让这大陈军民知道东胡铁骑的厉害,到时,必定大为恐惧,更会明白,北燕覆亡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此,方才可陈人能够下定决心,趁着灭燕之际,赶紧北伐,捞取一些好处。

不过巴图还是有点担心陈凯之会临阵变卦,一双眼眸直直的看着陈凯之。

“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大丈夫一言……”

陈凯之则是正色回答巴图。

“驷马难追。”

“好,痛快,到时候,我会下场,很是期待能与陈将军一战。对了,你们勇士营只有三百人,到时,我自会抽选三百”

“不必。”陈凯之目光幽幽,他能感受到巴图身上涌现出来的杀意,他毫不犹豫地道:“我看,就不必麻烦了,你们一起上好了。”

陈一寿等人对陈凯之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这陈凯之,平日看着谦虚有礼,但凡是疯起来,还真是……

你要让三百勇士营,去对付五百铁勒飞骑?

这不输才怪,毕竟曾经燕军三万人打不过两千铁勒飞骑,这燕人尚武好战,凶猛,多几倍的人,都打不过胡人。

那么陈凯之现在用区区的三百人就想拿下铁勒飞骑,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呢?

陈一寿等人担忧的看着陈凯之,甚至有人眉宇皱了起来,提醒陈凯之。

“这个恐怕不合理吧,以多打少,巴图王子也不乐意的。”

然而陈凯之却没有一点改主意的样子,而是格外坚定的说道。

“不,就让他们全部来,等下不要说勇士营欺负他们。”

巴图闻言,自然觉得自己受了羞辱,不禁冷笑起来,满是讥讽的说道:“既如此,这就好极了,不过,陈将军可要小心了,我们铁勒飞骑的马重,会碾碎你的骨头的。”

陈凯之不屑的看他一眼,淡淡开口:“拭目以待吧。”

巴图只是狞笑连连,此时他早就摸清了勇士营的路数,这狂妄自大的陈凯之,这一回,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因此他便一锤定音:“既如此,那么就算说定了,若是到时反悔,你可不要忘了,你是大陈的宗室,不要丢了你们祖先的颜面,令你们的先祖蒙羞。”

这一句话,才是最厉害的。

汉文明在最原始的时候,国家大事,最重要的是两个,即在戎在祀,也就是说,在商周时期,作为统治者,两件事是绝不可以耽误,一个是战争,一个是祭祀,祭祀的是谁,这便是祖先。

人们认为,祖先们是天上的神灵,正因为如此,所以汉人的内心深处,便是祖先的崇拜。

这种崇拜,最后延伸为了所谓的孝,孝不但是人最基本的美德,也是一个国家,最崇尚的事,人们认为,孝是一切的根本。

一个国家,若是用孝道来治理天下,就意味着,那么人人都会遵守规矩,天子因为孝顺,所以会延续祖辈们的祖宗之法,而不会随意的作出改变,这虽是墨守成规,可祖法不变,在此时的人看来,也是长治久安的基础,而大臣们若是懂得孝,那么对君父一定忠心耿耿,百姓们若是知孝,则绝不会违反法纪。

孝治天下,百善孝为先,孝是一切的根本,是衡量一个国家,一个人的标尺。

巴图一句你若是临阵脱逃,或是食言而肥,便使祖宗蒙羞,这就等于,让陈凯之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

陈凯之知道这巴图用意,他只是笑了笑,笃定的道:“明日,午时恭候大驾!”

却在这时,听到一个好奇的声音远远传来:“恭候大架?怎么,明日午时有什么事吗?”

声音是从殿外传来的,紧接着,慕太后自殿外徐徐踱步进来,身后一干宦官和宫娥们拥簇着。

那巴图和陈贽敬等人忙是向太后行礼,陈贽敬笑吟吟的道:“娘娘,陈凯之今日与巴图王子约战,明日午时,要在瓮城,用勇士营和铁勒飞骑斗法,臣……没有劝住。”

自始至终,他压根就没有劝过,不过他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很为陈凯之担心似的。

慕太后一听,却是一惊,心也跟着颤抖起来,她很惊讶的看着陈凯之,微微蹙眉,朝陈凯之摇头:“此事,哀家可不准,这不是小事,东胡人来者是客,怎么有主人和客人争斗的道理?”

一旁的姚文治自然也是颔首点头道:“是啊,娘娘所言甚是,巴图王子与陈凯之都太气盛了,权当方才是玩笑话,不必当真。”

姚文治心里忧心忡忡的,他倒未必在乎陈凯之个人的成败,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若是勇士营输了,岂不是使朝廷大失颜面?这个赌注有点过大了呀!

何况,陈凯之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自持赢了两场胜仗,便以为勇士营天下无敌了,他是不知铁勒飞骑的厉害啊。

可是姚文治却知道这铁勒飞骑的厉害,勇士营这是必输无疑的。

所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巴图闻言,不由皱眉,语带嚣张地道:“在我们东胡,做下的约定,决不能反悔,若是反悔,便和猪狗无异了。”

这意思是,他们东胡绝不食言,若是陈凯之反悔,便是猪狗不如。

慕太后看了巴图一眼,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就算是大陈的脸面又如何,在她看来,没什么比陈凯之的安危更重要。

这铁勒飞骑的厉害是早就名声在外的,勇士营必定会败在铁勒飞骑手里,她就更不愿让陈凯之去涉嫌。

所以太后再不迟疑地朝巴图开口说道:“在这里,一切是哀家做主,莫非巴图王子连入乡随俗都不知吗?”

她的语气冰冷如霜,甚至面带讥讽之色。

巴图却是冷笑着看向陈凯之,目光里满是挑衅之意:“陈凯之若是怯战,小王自然无话可说,只是……陈凯之既已向小王约战,小王身为东胡王子,绝不会甘心示弱,陈凯之,你怎么说?”

巴图这话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便是说,你陈凯之自己拿主意吧,其他人可别干涉了,这是他和陈凯之的约定。

陈凯之想了想,便朝慕太后格外认真的说道:“娘娘,臣非一战不可。东胡人自恃用力,狂妄自大,已有三百多年了,自鲜卑覆灭之后,东胡人三百多年来,屡屡南侵,他们的人口,远不及我们,他们的财富,更是与我们有天壤之别,他们之所以狂妄如此,无非,就是自恃着自己的武力而已,他们一日自以为能,便会嚣张跋扈一日,臣既是大陈的臣子,却也是汉人,既是汉人,倒是很希望,能够向巴图王子讨教一二。”

陈凯之所言,也是情真意切。

这些胡人,这些年来如此猖狂,靠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便是他们的利爪,若是能斩断他们的利爪,堂堂正正,不凭任何的高墙和关塞,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那么,东胡还能凭借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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