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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惊心动魄.4

作者:上山打老虎额 当前章节:105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一旁的邓健急了,不禁道:“我们来求见晏先生,为的乃是苍生大计……”

“是为了你陈凯之的功劳吧。”王庆书在旁冷冷地反驳邓健。

“你……”

邓健是急性子,顿时就想骂人,你这个王庆书,赵王的走狗,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我们是有目的的,可是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可是邓健的话还没说出口,陈凯之却已轻轻的扯了扯邓健,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这里的人都是清心寡欲,来此避世的,在这里说什么苍生,什么大计,什么家国,这一套多半是不管用的。

显然这个王庆书很了解天心阁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着重的道出了陈凯之的目的,自然是清楚这些话只会惹得这天心阁的人对陈凯之的不喜,显然就是想要从中作梗。

所以,邓健的这番话,反而只起到了反作用,这等于是承认了陈凯之师兄弟目的不纯。

陈如峰似乎很生气,他看了陈凯之一眼,便正色道:“我原以为陈学候也是高士,万万料不到,也和俗世之人并没什么分别,陈学候,这里并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你还是请回吧。”

陈凯之却是不恼,而是道:“现在天色已经晚了,现在下山,多有便,何况我们师兄弟饿了,疲惫交加,能否在这里讨一口饭,歇一歇,明日再下山?”

他不疾不徐,虽一时间没办法改变他们对他的看法,不过先赖着再说,只要能继续留在这里,就还有机会。

陈如峰倒是犹豫了一下,在思考着要不要留陈凯之俩人。

那王庆书却是道:“这多半是缓兵之计吧,我历来知道陈学候有一张巧嘴,他想要办的事,就没有什么是办不成的。”

这家伙,隔三差五说这么一句话,实在是令人讨厌。

可陈凯之却是一笑,这时候绝对不能争,辩论的目的,从来不是说服对方,比如这王庆书,你怎么可能通过口舌之争来改变他的立场呢?他是绝不会改变自己立场的,辩论的本身,其实是博取其他人的认同。

陈如峰这些人,呆在山中,想要避世,若是陈凯之和王庆书争锋相对,即便如簧巧舌,赢了又如何?只会让他们这些人反感而已。

陈凯之却是抿嘴一笑,淡淡然的样子,只看着陈如峰。

陈如峰稍稍犹豫,最后道:“留下也好,不过只能住在外院,来人,给两位远来的朋友一些吃食。”

说着,他便起身,又道:“陈学候,我亦敬重你,只是大家道不相同而已,请你下山,可能冒昧,只是这是山中的规矩,我们这里,只愿心性淡泊之人来,就请二位朋友暂在此住一夜,明日我便命人送你们下山,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识趣,就只有等着人家赶人了。

陈凯之也不急,他耐得的性子,朝他一礼道:“如此盛情,已是令学生汗颜,哪里的话。”

说罢,长长作揖。

王庆书在旁,眼眸略带冷意,冷冷地注视着陈凯之道:“那么你们何不快去外院?”

陈凯之却依旧还站着,嘴角勾着笑意,却是道:“得等一等。”

王庆书的心里却在想,此人必定是还想赖在这里,寻觅机会,他目光一闪,便淡淡一笑道:“陈学候,还等什么?”

陈如峰等人,也露出了不悦之色,这就都挥手告别了,你还站着,这就有点不太“识相”了。

陈凯之在心里早就有了准备,他朝王庆书笑了笑道:“至圣先师在此,难道不该行了弟子礼再走吗?”

此话一出,却是一下子让所有人的恶感消了个七七八八。

在这殿中,不正挂着至圣先师的画像吗?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无论儒家任何学派,讲究的都是尊师贵道,陈凯之这求取功名利禄的人是如此,山上的这些儒生,又何尝不是如此?

可能大家有巨大的分歧,可尊师却是相同的。

只见陈如峰的脸色立即缓和了下来,态度也显得随和了一些,道:“那么,请吧。”

王庆书顿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方才他的话,显得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却见陈凯之郑重其事地走到了画像之下,随即深深作揖,行了弟子礼之后,也不作停留,自行和师兄邓健出了殿。

这殿中诸人,因为陈凯之师兄弟的来访,却是引起了些许的波澜。

陈如峰一双眼眸微眯着,整个人若有所思起来。

那王庆书似乎很了解陈如峰的心思,不由笑着提醒道:“陈兄,这陈凯之,你却要小心一些,他是带着目的而来的,所图不小,万万不可轻信此人。”

话里话外都是编排陈凯之的话。

“哎。”陈如峰抬眸看了王庆书一眼,旋即叹了口气,才道:“我见他,举止却不轻佻,倒颇有君子之风,只是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天心阁,自有天心阁的规矩。”

王庆书一笑,也就不继续再编排了:“想来晏先生已是醒了,我该去见一见了,陈兄,夜里煮茶一起读书如何?”

陈如峰应道:“好。”

而在另一头的陈凯之,和邓健出了正殿后,便被人引去了庐舍那里,不过途径到了一半,陈凯之的目光却是久久的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碑亭上。

他略显好奇之色,对引路的童子道:“那是什么?”

童子道:“那是天心阁的诵文碑,凡是有什么好文章张贴上去,供人观赏。”

陈凯之笑了:“都是什么文章?”

童子道:“这倒是不限。”

陈凯之记在心里,旋即道:“你们这里,不问世事,也不见俗客,可是那王先生,为何在这山中受了厚遇?”

童子迟疑了一下,有些不想说,邓健忙取了清早上山准备的糕点,用油纸包了的,递给这童子,一面道:“来,吃,你这孩子,真是可爱。”

童子闻到了糕点的香味,竟一下子的被收买了,很不客气的接过,轻咬一口,露出了一脸滋味的样子,口里道:“这王庆书先生,乃是晏先生从前的同窗,是数十年的交情。”

听了童子的话,陈凯之点点头,叹了口气,略有感慨地道:“关系,这世上看来哪里都逃不过啊,即便在这里也是如此。”

说着,那童子继续领着他到了庐舍,庐舍里,就跟它的外形一样,很是简陋,勉强不过是有一张简朴的书案和床榻罢了。

等童子走了,邓健深深地拧着双眉,丧气的说道:“哎,今天全给那个王庆书坏事了,我刚听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就感觉有麻烦了。可现在怎么办,明日我们就要被赶下山去了,看来此路是不通了。”

“这也未必,世上无难事,就怕有心人。”陈凯之倒依旧显得很平静,他缓步走出了庐舍,到了屋檐之下,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林莽。

这里一切,似乎都与自然相谐,一草一木,都带着原始,空气里还弥漫着草木的气味。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对跟着他一起走出来的邓健道:“师兄,你可知道狼进羊圈,该怎么进去吗?”

邓健呆了一下,有些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陈凯之却朝陈凯之微微一笑。

“狼要进羊圈,得披着羊皮,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做一只羊,我们来此,吃了闭门羹,究其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是狼,他们是羊,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同类罢了。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学会做羊。”

邓健舔了舔嘴,竟是一脸口馋的样子:“说真的,凯之,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吃羊肉了,可惜这个地方,怕也只有野菜吃。”

“……”陈凯之无言以对,刚刚不是还很沮丧的吗?怎么这一下子就记着吃了。

师兄这个好吃的性子,还真是一百年不变啊。

不过陈凯之也早已习惯邓健的这个样子了,倒也不吐糟了,只是闭着眼思考着。

等到傍晚的时候,那中年男子又来了,同时给他们取了饭食来,果然是些野菜,还有小米粥。

陈凯之对他一笑道:“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中年男子又恢复了刚见到陈凯之他们那时候的那副冷冷的态度,显得很不乐意的样子,冷然道:“不必相问,反正明日清早,你们就要下山了,陈先生已经交代过,你们远来,虽是客,只是天心阁的人,俱都无欲无求,所以……”

陈凯之依旧笑着:“那么,就不多问了。”

邓健却显得不满,等那人走了,正想发牢骚。

陈凯之却匆匆吃过了粥,朝邓健淡淡一笑道:“师兄,快取笔墨来。”

“取笔墨做什么?”

邓健很不解,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写文章,你这是想干嘛呀。

见邓健一副思索装,陈凯之却索性自己取来笔墨,随即沾墨,沉吟片刻,便开始下笔作书。

陈凯之写着东西,而起很是专心的样子,等一篇文章一气呵成,看外头夜色如墨,朝一旁的邓健说道:“我去去就回。”

说着,不等邓健反应,人已隐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拂晓,这山上起了大雾。

陈如峰起得早,正预备晨读,可是却不见儒生们到殿中来,一时觉得奇怪,倒是那王庆书来了,道:“陈兄还未晨读?”

陈如峰皱了皱眉头,一脸失望的样子道:“看来弟子们都懒惰了,王兄也来晨读吗?”

“不不不。”王庆书摇头道:“我在想,天色已是不早了,却不知那陈凯之二人是否已经下了山。”

这王庆书什么都不关心,就关心陈凯之走没走。

只要陈凯之走了,他的心才踏实。

陈如峰闻言,便颔首:“老夫命人去问一问。”

可左右却不见人,心里不免有些懊恼,便抬头道:“王兄似乎对这陈凯之二人很有看法?”

王庆书已是坐下,笑吟吟地道:“另一人,我倒是所知不多,只是这陈凯之,却是利益熏心之人,陈兄,你看这山中的美景,真是令人神往,这里只有风声雨声读书声,老夫来此,每一次都觉得心旷神怡,真想忘了这山下的俗事。可那陈凯之却不同,他心里所想的,永远都是他的功业,据说他还经商呢,你想想看,这样的人,到了山上,这万物的美好,他定是都看不见的,心心念念的,不过是要达到他的目的罢了,这样的人,俗不可耐,所谓一叶障目,便是此理,当人利益熏心了,这利……便遮住了他的眼睛,心里有YU有求了,再多的美好,他也难以发掘,我不过是觉得,一个这样的人住在山上,实是玷污了天心阁罢了,并无他意。”

陈如峰听罢,似乎觉得也有一些道理,竟是若有所思起来:“或许是如此吧。儒生们都去哪儿了呢,怎么今日一个人都不见。”

倒是这时,却有一个弟子急匆匆的来,边叫着:“先生,先生……”

陈如峰皱眉,很是不悦地质问来人:“怎么,都不用晨读了?人都去哪里了?”

这人连忙道:“都去了诵文亭,看文章去了。”

“文章?”

陈如峰冷着脸道:“平时不会看吗?真是岂有此理,非要等晨读时才看,是什么文章,噢,还有,你去外院看看,看看陈凯之他们走了没有。”

那人便取了一篇抄录下来的文章,同时道:“就是上山的那个陈凯之的文章。”

陈如峰心里的不高兴更浓烈了几分,这个陈凯之,分明是搞事啊。

一旁的王庆书便趁机笑道:“我看,多半是想赖着不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的文章倒是不错,不过功利心重了,陈兄,若是让弟子们都看了去,难免会动摇心志啊。”

陈如峰沉着脸,似乎也觉得王庆书的话有道理:“文章拿来。”

弟子便忙将拓印下来的文章交在陈如峰的案头。

陈如峰又交代道:“都去将人叫回来,让二人下山。”

说着,才取了文章,他是心里带着怒气的,正因如此,所以面带愠怒,他在山中多年,一直不喜山下各种为了科举而科举的文章,所以对这碑文中的文章,也觉得索然,不愿去看,只摆到一边。

等过了一会儿,便有儒生们入殿了,大家三三两两,却是一个个如痴如醉之状,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如峰咳嗽一声:“读书了。”

其中一个儒生却是道:“先生,按照以往的规矩,若是诵文亭里出现了好的文章,晨读时,便读此文,今日是否读诵文亭中的文章?”

“什么?”陈如峰有些恼火。

一旁的王庆书帮腔道:“这等利益熏心的文章,读了有害。”

“哪里利益熏心。”一个儒生大着胆子道:“我等读了,都觉得……觉得……”

陈如峰恼了,不由沉着一张脸,却还是道:“既如此,读来听一听。”

这些儒生,纷纷掩饰不住喜色,有人早取出拓印或者抄写下来的文章来,一个个摇头晃脑道:“余少好音声,长而玩之。以为物有盛衰,而此无变;滋味有厌,而此不倦。可以导养神气,宣和情志……”

陈如峰一听,脸上的怒色,却是渐渐消散了。

这文章,似乎有点……出人意料。

文章里不见功名,也不见其他,似乎,说的是琴。

讲的是文章的主人,自小爱好音乐,所以想以此赋文一首。

既是声乐的文章,倒是很想听一听,陈如峰不做声。

可是儒生们却显得兴致盎然,接着开始诵入正题:“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纷纭以独茂兮……”

其实只是第一句,顿时便吸引了陈如峰的注意。

虽是赋琴,可开头,却无琴。

此赋开篇文辞之优美,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尤其是第一段,所讲述的似乎就是山中的场景,此山之中群峰高而多,远望高大雄伟,仰视则巍然秀出,府视则云气四布,神渊吐其流水,有狂涛奔腾咆哮,也有寂静无声;此地像是盛产宝玉一般,清露滋润,惠风吹拂,静谧清闲,呈现了自然神丽的幽静,令人羡慕喜乐。

陈如峰身在此山多年,自然对这里的幽静与山中的秀丽有所了解,顿时觉得此文心旷神怡起来。

一旁的王庆书骤然略显尴尬,他显然是没想到陈凯之还有这样的水平,自己刚才还说陈凯之粗俗,可是现在……

再尴尬,王庆书也没办法逃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旁听。

“于是遁世之士,荣期绮季之畴,乃相与登飞梁,越幽壑,援琼枝,陟峻崿,以游乎其下。周旋永望,邈若凌飞,邪睨昆仑,俯阚海湄。指苍梧之迢递,临回江之威夷……”

听到这里,陈如峰竟是激动得拍案而起,迭声说道:“好文,好文啊。此文,令人心旷神怡,实是佳作。”

这一段,说的正是隐士啊。

隐士们羡慕这山中的美景,于是来此,眺望四周之景,看这山之峻伟,皆足以洗涤浴虑,遂生长许由,有了长隐山林的志向。

此文,无一不对了陈如峰的胃口,可谓是共鸣。

最重要的是,此文文辞之优美,对景色的描写,带着几分仙气。

于是他眉梢带着期待之色,继续听着儒生们读下去。

之后,才开始谈琴了,不过却是以琴而拟人,虽是说琴,本质上,却是伤感知音难得,通过这琴,却是道出了隐士的心怀。

这仿佛……

就好像是在诉说陈如峰一般。

陈如峰已经是如痴如醉的,一面听,一面下意识的觉得渴了,便随手想要端起茶盏想要喝茶,只是“茶”入了口,顿时一股苦涩传来,他猛地一惊,儒生们也都惊呆了,纷纷看向陈如峰,有人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陈如峰顿时汗颜,忙尴尬地想擦拭自己的衣襟,谁料这衣襟越擦越是黑漆漆的,不曾想到被这文给迷住了,居然一下子将墨汁当成了茶水。

儒生们便都笑得俯仰起来。

陈如峰这时却也不恼,徐徐询问儒生们:“这文章,谁作的?实是佳作!”

他问出这话,显然是有点痴了。

方才明明有人告诉他,这是陈凯之所作。

便有一儒生道:“乃是陈凯之所作。”

陈如峰一呆,一张面容里满是不可置信,不过也是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回过神来,淡淡评价起来。

“观文,便也能略知心性,此文……与老夫之所想,不谋而合,文辞优美,实是让人意外,他走了吗?”

人就是如此,一篇文章,犹如一首歌一般,若是文章好,而且正应了人的心思,那就不免连陈如峰这样的人,也都不免生出了敬仰之心。

实是不可多得的好文啊。

一旁的王庆书见状,顿时脸色发青,自然是很不甘心。

陈凯之这么容易的就博得了陈如峰的好感?

他自然是无法忍受的,因此他不由又编排起陈凯之。

“这陈凯之,最擅长投其所好,想来他故意写下此文章,便是……”

“不。”陈如峰这一次并没认同,而是朝王庆书摇头道:“好的文章,必定是心有所感,否则如何能生搬硬套?”

早有儒生,火速的出了殿,匆匆去寻陈凯之师兄弟二人了。

可过了一会儿,那儒生回来,却又苦笑不得:“人没见,可是……那诵文亭里,又多了一篇文章。”

还有……

这一下子,陈如峰和儒生们顿时都哗然起来。

疯了啊。

王庆书道:“我看,此人……此人……”

他此时,竟发现自己词穷了,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所以然来。

这实在很尴尬啊。

“文章呢。”憋了半天,陈如峰终于急切地道。

“学生拓来了。”

陈如峰接过了文章,忍不住开始念:“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古人所惧。丰屋蔀家。人害其上。兽恶网罗。惟有贫贱。可以无他。歌以言之。富贵忧患多。”

这是一首诗。

此诗比那文章,文辞上差了许多,却朗朗上口,最重要的,一句富贵忧患多,却是直接道出了陈如峰的心声。

陈如峰一呆,不禁道:“此人实是深不可测,想来他还没有下山吧,老夫去看看。”

这诗实在很有意思,至少陈如峰读起来,就不由自主的起了共鸣。

他急切地走出殿,儒生们一看先生出殿,也纷纷的追了出去。

王庆书不禁呆了一下,他脸色很不好看,想起什么,却没有追上前去,而是径直朝着晏先生的书斋方向去了。

这一行人,心急火燎的途径到了诵文亭,有人眼尖,道:“快看,那儿……又多了一篇文章,那陈凯之,方才一定来过。”

陈如峰身躯一震。

这个陈凯之……神了啊。

只一夜功夫,哪里来了这么多诗词文章?

他顾不得去庐舍了,而是匆匆的赶到了亭子,却见亭子里果然贴着一行短诗,他喃喃念道:“淡淡流水。沦胥而逝。泛泛柏舟。载浮载滞。微啸清风。鼓檝容裔。放棹投竿。优游卒岁。”

呼……

此诗中的淡泊和悠闲,真是跃然于纸上,若是静下心来感受,这种从容不迫的悠闲。

实在是……

实在是……

他长吐了一口气,便道:“人就在附近,去庐舍。”

儒生们一个个如痴如醉的看了这诗,竟都被这诗中的美好意境所感染。

他们身在山中,厌烦了尘世,现在看这诗,不正是自己现在想要追求的境界吗?

这诗,仿佛能通神一般,有魔力,能让人一看便喜欢上了。

众人浩浩荡荡,到了庐舍,有儒生先进去,却是匆匆出来:“里头无人,想来,已经走了,不过……不过……这里的案头上,还有一篇文章。”

还有……

陈如峰捂着心口,突然有一种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之感。

他冲进去,果然见案头上,是一篇文章。

有人急不可耐的念起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轰……

陈如峰竟是直接跌坐。

此诗……神了!

他脸色涨红,粗重呼吸,这诗只扣他的心悬,尤其是那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等意境。

似乎……似乎……

他隐居已久,却总觉得,差了一点什么。

似乎是为了隐世而隐世。

可这一句悠然见南山,却仿佛一下子,道出了此中的真谛。

自己真是惭愧,隐在深山,许多无法参透的东西,竟被一个小子,用这如此有穿透力的文字,直接点醒了。

他不由着急的朝身后的儒生道:“快,分头去找,去找……”

陈如峰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和这陈凯之见一面,想和这个参悟了大道的人请教一些事。

如果今日不请教,只怕他会遗憾终身。

因此他很是着急,催促着儒生们。

“一定要给老夫找到他。”

儒生们也个个激动不已,这辈子见过的好诗词,怕也没有今日见的多。

便着急的寻陈凯之。

众人散开了。

陈如峰的耐心的等着,过不许久,终于有人急匆匆来道。

“见到了,见到了……在东坪,东坪……”

陈如峰忙是道:“怎么去了那里?快,随老夫来。”他脚步加急,却见那报信的人面色很是怪异,只是也顾不得多问什么,生怕陈凯之当真跑了。

等他气喘吁吁带着众儒生到了东坪,却见在这儿,竟是生出了一团篝火。

此时陈凯之和邓健二人,蹲在地面上。

陈凯之从篝火里用两根树枝刮出一团泥来,这泥已是烧的干硬了,邓健急不可耐的用树枝一敲,那泥块便剥落,顿时,一只叶子包裹的烧鸡便展露眼前,一股浓香亦是传来。

邓健伸手要去取鸡,却被烧了手,忙将手放在口里吹,陈凯之怒道:“师兄,不许抢,鸡是我抓的,这烧也是我烧出来的。”

邓健气咻咻道:“话不能这么说,开膛破肚的刀,是我偷来的。我甘冒着被人抓住打死的危险,这岂不是天大的功劳。”

陈如峰目瞪口呆,口里叫道:“陈学候,陈学候……”

陈凯之其实早就从脚步声判断出有人来了,方才却装作不知道,现在方才回过头去,见陈如峰带着数十个儒生一道过来,陈如峰一脸惭愧的样子:“陈学候,得罪了。”

陈凯之起身,手指着鸡道:“师兄,做人讲良心,不许偷吃。”方才迎上去,朝陈如峰作揖:“陈先生,我们师兄弟二人……呃……饿了,所以……”

“无妨,无妨,方才,老夫见了你的诗词,以诗观人,方才知道,陈学候竟也有此淡泊之心,昨日,实是得罪,还望海涵。”他急迫的道:“这些诗词,个个脱俗,为何却没有题?”

就如寻常人听到了一首好歌,便忍不住想知道这是什么曲名一样。

陈如峰其实有许多话想说,许多话想问,只是不好太冒昧罢了,所以先从这个入手。

陈凯之知道陈如峰是喜欢上这些诗文了,却是没急着说,而是淡淡笑冷笑笑:“这些文章,都没有题。”

“啊……无题,这就怪了。”陈如峰显得失望。

陈凯之心里却想笑,你们这些隐士,和上一世魏晋时期,那群躲在山里装逼吹牛喝酒吃五石散的家伙比起来,还差的远了,人家已经把隐居发展成了风俗和时尚,将这装逼发展到了极致。

反观在这个世界,自汉之后,装逼归隐这个风尚,显然是踟蹰不前,没有什么大的发展。

而现在,陈凯之完全可以不客气的说,我来晚了,对不起诸位文化界的朋友,没有早一些将这些装逼的风潮带给大家,让大家久等了。

事实上,论起这等田园诗还有各种归隐的文章,上一世的魏晋时期,可谓将其发展到了极致,除了竹林七贤,还有无数魏晋时期的文学家,创作了一首首田园牧歌。

那种放荡不羁,渴望自由无虑的意境,随便拿出哪一首,都足以震惊这个时代的文化届,尤其是天心阁这些人,他们本就是隐世派,这些田园文章,对他们几乎有直击人心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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