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慕云的话,有如一盆冷水,让头脑发热的吕世友,一下子清醒了。是啊,自己现在有如丧家之犬,必须借助朱慕云,才能消灭特警第三队。喧宾夺主,谁都不会喜欢的。自己也没有资格做这种事,毕竟,他现在无名无分呢。
最重要的是,出钱的是朱慕云。对特警第三队感兴趣的人不少,如果要换钱,最稳妥的是向宪兵队告密。宪兵队给钱,那才叫爽快。只是,一般人都不敢与日本人打交道。因此,警察局和政保局才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张斓和吕世友的身份比较特殊,他们都是帮会成员,如果让他们选择的话,可能更倾向于正义会或者安清会。
然而,张斓已经在宪佐班办理了自首手续。他当然希望吕世友能把消息卖给朱慕云,在来之前,张斓向吕世友极力推荐朱慕云。刚才朱慕云的报价,也没让吕世友失望。一个特警三队的人就给一根金条,这样的价格,比宪兵队高出好几倍。
对吕世友这样的人来说,有奶便是娘,谁给的价高,当然把情报卖给谁了。况且,朱慕云这里,还有一个他不能拒绝的原因,可以在经济处谋一个职位。
所以,吕世友的计划是,给朱慕云一半的情报,剩下的一半,他准备“卖”给宪兵队的。虽然他不懂,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但是,狡兔三窟的道理却明白得很。他来见朱慕云之前,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如果朱慕云这里卖不起高价,可以转而投向宪兵队的怀抱。
可是,当他听说朱慕云可以每个人给一根金条的时候,一下子急了。如果人被宪兵队抢走,自己的损失可就太大了。这笔账,他算得又快又清楚。
“此事当然是听朱处长的,我只是担心迟则生变。”吕世友尴尬的讪笑着,他其实担心的,是自己的那几根金条。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实情告诉朱慕云,或许换来的只会是鄙夷。谁也不喜欢两面派,脚踏两只船的行为,任何时候都会被人瞧不起。
“你是担心我不付钱?这样,我先给你两根金条,只要你的情报准确,不管有没有抓到人,这两根金条都不用退,总可以了吧?”朱慕云从抽屉里拿出两根金条,扔到了吕世友面前。
他现在办公室里的金条,多得能砸死人。朱慕云伸手在抽屉里抓了一把金条,从中抽出两根,扔到了吕世友面前。朱慕云的用意,先稳住吕世友。他相信,邓湘涛上午收到自己的情报会,会再次给特警三队示警。自己每拖延一分钟,特警第三队那边撤离的希望就大一分。
金条发出的碰撞声,在吕世友听来,是那么的悦耳。这种声音,让他魂牵梦萦,如果自己能经常听到这种声音,怕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了吧。可惜,他不但好赌,而且还抽大烟。这种人注定一辈子贫穷,哪怕有座金山,也会被他败光。
“朱处长,你这也太客气了。”吕世友拿着两根金条,高兴得忘乎所以。两根金条,可换多少大烟?
“处座,属下愿意出一份力,随时听候处座吩咐。”张斓也忙不迭的说道,他只听说过朱慕云的大方,还是第一次见识。虽然他也喜欢金条,但现在只能干看着。
“你们的任务是提供情报,出力的事,由其他人去干。”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处长,是这样的。来之前,我与我的兄弟商量过,特警第三队的事,原本是要向宪兵队告密的。既然朱处长如此豪爽,自然不能坏了您的事。咱们早点出发,争取在宪兵队动身之前,把特警第三队拿下。”吕世友微笑着说。
“什么?!”朱慕云心头大怒,自己之所以给吕世友两根金条,就是为了稳住他。现在总算明白,刚才吕世友所说的“迟则生变”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现在出动,应该还来得及。”吕世友将金条迅速收了起来,讪笑着说。
“先把事情说清楚。”朱慕云脸上露出不悦之情,沉吟着说。
“吕世友将特警第三队的情报分成了两份,一份准备给宪兵队,另外一份给您。”张斓说,一个人一根金条,怪不得吕世友这么着急。给宪兵队的话,一个人能给一百元就很不错了。以现在的汇率,一百元能干什么?恐怕换二十块大洋都换不到。
“混蛋!”朱慕云原本还想把吕世友拖住,让邓湘涛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通知特警第三队。哪想到吕世友更鬼,同意给宪兵队和自己提供情报。
如果宪兵队的抓捕成功,而宪佐班却扑了空,除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外,更重要的是,会被人怀疑。
“怪我一时糊涂,请朱处长现在下令,争取把特警第三队一网打尽。”吕世友说,特警第三队总共有十几人,哪怕抓到十人,换来的金条,也足够自己逍遥好几年的了。
“宪兵队的情报送过去了没有?”朱慕云问。
“宪兵队是徐世泉联系的,这个时候应该到宪兵队了。”吕世友说。
“什么叫应该到了?你赶紧把那个徐世泉拦下来,我们这边马上出动。”朱慕云当机立断的说,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犹豫了。特警第三队能否安全撤离,他已经不再考虑了。
之前就向邓湘涛汇示过警,特警第三队并没有采取措施,暴露是早晚的事。与其落到宪兵队手里,不如落到自己手里。
朱慕云马上给张光照打电话,让他通知宪佐班的人集中,准备行动。同时,他又给赵平打电话,迅速集合警卫。经济处有四个排的警卫,每个缉查科抽调两个班出来,差不多就是一个连了。再从六水洲余国辉那里抽调两个班,几乎一个班负责抓一个人,如果还有纰漏的话,也怪不得朱慕云了。
朱慕云平常吊儿郎当,可是他的下属,还是很精干的。他的命令下达后,各方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了。宪佐班一科和二科,迅速到了指定位置。各个缉查科的警卫班,开始向指定位置靠拢。
当所有的人手都调齐后,剩下的就是抓捕。最后这一步不但危险,而且也没什么技术含量。至少,不是朱慕云擅长的。因此,他的任务是坐阵二处,让诸峰、周志坚、张斓、吕世友、余国辉等人行动。至于张光照,也陪他在二处等候消息。
这么大的行动,自然瞒不过其他人。朱慕云也没有想过要瞒,在行动开始之前,他就用电话向李邦藩汇报过。得知张斓提供了吕世友,而吕世友则提供了整个特警第三队的情报,李邦藩也很是兴奋。
李邦藩指示朱慕云,一定要尽最大努力,将特警第三队一网打尽。虽然这个特警第三队隶属重庆政府宪兵司令部,但他们潜伏在古星,就必须要清除。
除了李邦藩外,孙明华也给朱慕云打来了电话。朱慕云搞出这么大的声势,孙明华不可能不知道。其实,在得到消息后,孙明华向李邦藩汇报过,这样的任务应该交给情报处才对。但是,朱慕云的抓捕行动已经开始了,情报处再接手已经晚了。
“慕云,恭喜啊。”孙明华给朱慕云打来电话,除了问候外,主要还是想探听虚实。
“人没抓到之前,一点喜悦感也没有。”朱慕云愁眉苦脸的说,他现在确实很担忧,因为他得到消息,宪兵队也出动了。
朱慕云现在是很矛盾的,他既希望能抢在宪兵队之前得手,又希望自己的手下失手。虽然他调动了上百人,可动静也搞得很大啊。抓捕行动参加的人越多,消息走漏的可能性就越大。
朱慕云并不担心消息走漏,相反,他还希望消息能走漏。特警第三队此次能否顺利撤离,他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如果真的抓到了特警第三队的人,如何处理他们,此时他心里也没底。
都怪吕世友,向自己汇报前,就留了一手。如果自己不行动,宪兵队至少要抓走一半人。那些人落在宪兵队手里,下场可想而知。落在自己手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进了宪兵队,除非投降,要不然会死得很惨。有的时候,死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听说这个特警第三队才十来人,你出动了一百多人,要还是被他们跑了,岂不怪哉?”孙明华笑着说,他总算见识了朱慕云的慎重。
这还是情况紧急,朱慕云只能调动自己的手下。如果再给朱慕云一点时间,或许他能把所有能调动的人员全部调过去。甚至,还会请军队出动,或者宪兵支持。以朱慕云的性格,这种行为完全有可能。
“人没抓到之前,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朱慕云说,这件事,就算真成了,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而且,他还担心宪兵队会收到消息。吕世友虽然去拦徐世泉,可是能不能拦得住,还不知道呢。
第胜
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话说满。既是为了严谨,也是为了不陷入被动。所谓覆水难收,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的。
其他事情,朱慕云都可以得意忘形,唯独这种事开不得玩笑。朱慕云对其他部门的行动,一向都不关注,也是缘于此。他得给别人一种印象,自己很想抓捕抗日分子,也会全力以赴,至于能不能抓到,还得看上天是否眷顾了。
“还跟我装?好吧,人抓到后通知一声,我想会会这些人。”孙明华说。虽然人是朱慕云抓的,但是,情报处有权过问任何关于抗日分子的案子。
“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明哥,小弟好不容易搞次行动,情报处不会接手这个案子吧?”朱慕云松了口气,他确实有装的成分。
毕竟,上午他已经给邓湘涛传了消息。现在的抓捕,声势又搞得这么大,完全有可能走漏消息。现在说话谦虚些,也可以免得到时候尴尬。真要是成功了,也会被别人认为是谦虚谨慎。虽然朱慕云在别人的心目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印象。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会啦。”孙明华笑着说,他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朱慕云既然说破,他自然不好再提。
“明哥,其实我真是一点把握也没有。你帮我分析分析,这次能抓到人吗?”朱慕云低声说。
“情报是你搞来的,人手也是你安排的,现在你说没把握?”孙明华不可思议的说,早知道的话,还不如让情报处出马。
“我哪会安排啊,手底下也没有合适的人。要是真能抓到人,肯定是运气。”朱慕云谦逊的说,现在早点打预防针,到时候出了问题,也对不得自己了。
“没事,抓的抗日分子多了,经验就慢慢积累了。”孙明华微笑着说,朱慕云手下,除了周志坚外能做点事外,张光照、诸峰之流,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当然,朱慕云手底下还有个杜矶和孙务本,但这两人并不得朱慕云重用。以朱慕云的性格,宁愿让听话的庸才掌权,也不会给那些桀骜不训的英才。
还好,朱慕云的运气不错。吕世友的情报很准确,朱慕云的安排也很妥当,整个行动顺利得让人不敢置信。整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的所有潜伏人员,全部抓获。但是,宪兵队还是截获了一批人。
整个特警第三队在古星有四个落脚点,二处破获了三处,另外那处的人被宪兵队带走了。事实上,那个地方二处的人也赶到了。只是发现宪兵队也在场后,只好悄悄回来了。与皇军争功,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朱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特警第三队全军覆没,这也太夸张了吧。
“处座,要不要向局里汇报?”张光照提醒着说,朱慕云应该很高兴,但也不能夸张到这个地步吧。
“好,汇报,马上汇报。”朱慕云回过神来,马上说道。
再次拿起话筒的时候,朱慕云的心情很沉重,对他来说,这不算什么好消息。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因为自己提前行动,从宪兵队抢了一部分人。如若不然,这些人落到宪兵队手里,下场会很悲惨。
“局座,我是朱慕云,重庆宪兵司令部潜伏古星之特警第三队,除一部数人,被宪兵队本部抓走外。其余十一人,全部被我部逮捕,无一人漏网。”朱慕云汇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心情。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和“炫耀”。
“很好,慕云,没想到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李邦藩高兴的说,自从机场爆炸案后,他的压力一直很大。
刘上书和孔祥宇的身份被识破后,他的心情才慢慢好转。可是,朱慕云今天的行动大获全胜,将他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
李邦藩高兴的,不仅仅是破获了特警第三队。而是因为,朱慕云终于立功了。一直以来,朱慕云在政保局的地位都很尴尬。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靠溜须拍马,才能担任二处和经济处的处长。
论资历、论能力,没有任何人信服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朱慕云没有单独破获抗日案。现在好了,特警第三队案的破获,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多谢局座给属下机会,以后我一定更加努力,争取再立新功。”朱慕云郑重其事的说。
“审讯这些人,要支援吗?”李邦藩关心的问,既然人是朱慕云抓回来的,审讯的事当然也要交给他。
“暂时还不用,如果实在有拿不下来的人,到时候再请局里协助。”朱慕云说,无论是让情报处或行动队的人进来,他都不愿意。
不管如何,这个特警第三队,也是抗日的力量。无论是身为**员,还是军统的人,都有义务营救他们。功劳已经立了,到时候再给他们创造机会逃跑,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随后,朱慕云才给孙明华去了个电话。得知二处的行动很成功,孙明华也有些意外。虽然他很欣赏朱慕云,但更多的,是欣赏朱慕云为人讲义气,对他很诚恳。至于抓捕抗日分子这方面,他还真对朱慕云没抱什么希望。
“慕云,我就说你太谦虚了吧?等着,我来看看这些人。”孙明华说。
为了防止特警第三队的人逃离,朱慕云将所有人都押到了六水洲上。有余国辉在六水洲,这些人的安全不会有问题。
在吕世友和徐世泉确定了这些人的身份后,朱慕云很干脆的又给了九根金条。
“两位今后有何打算?”朱慕云将金条付清后,问。
“如果朱处长愿意收留的话,我想留下来替朱处长效力。”徐世泉沉吟着说,此次特警第三队的情报,是他一个人提供的。如果重庆要报复的话,他首当其冲。
现在,他要考虑的,不再是能领多少金条,而是人身安全。如果连命都没有了,还要这么多金条干什么呢?他除了要留在政保局做事,还想改名换姓。
“你呢?”朱慕云问吕世友。
“如果朱处长愿意给个机会,属下一定效力。”吕世友忙不迭的说。
“在我手下做事有一个原则,吃喝嫖赌都可以,但是不能抽大烟。你们两人,都不抽大烟的吧?”朱慕云问,他自然知道吕世友有抽大烟的习惯,一旦沾上鸦片,整个人算毁了。没有坚强意志力的人,绝对戒不掉。
“不抽,不抽。”吕世友忙不迭的说。
“那就好。缉查一科还缺两个人,你们可以留下来。”朱慕云点了点头,缓缓的说。
“多谢处座。”徐世泉连忙起身,恭敬的说。
缉查一科负责码头和渡口的货物检查,每天过手的货物以成吨计。负责检查的人员,油水之丰厚可想而知。
“既然成了经济处的人,以后就得按经济处的规矩办事。”朱慕云提醒着说。
“那是当然,以后只要处座下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徐世泉坚定的说,他虽然看上去比吕世友要年轻一些,但眼神更加坚定。他之所以会背叛,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成为人上人。
担任特警第三队的交通,非常辛苦,而且危险。最重要的是,因为日军的封锁,他连正常的生活都无法保证,还怎么抗击日寇呢。而且,他之前也是帮会成员,与吕世友是喝过血酒的生死兄弟。既然吕世友要端日本人的饭碗,他也不会在乎。
如果一个人连生活都维持不下去了,还怎么闹革命呢?他们本来就是在日军攻占古星之前,临时加入特警第三队的。对党国没什么忠诚可言。现在,对他们而言,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
“你们先回去休息两天吧,添置点衣服,记得拿收据,以后都是可以报销的。两天后,正式来码头找赵平报到。”朱慕云说。
“多谢处座。”吕世友和徐世泉异口同声的说。
望着吕世友和徐世泉离开的身影,朱慕云的眼里满是鄙夷。这两个人出卖了整个组织,竟然一点愧疚感也没有。而且,他们两人在投靠自己之前,还留了一手。如果徐世泉不提前向宪兵队报告,自己也不会这么急着动手。
给吕世友和徐世泉放两天假,并非朱慕云发慈悲,而是要给别人机会。如果他们不在外面逍遥的话,又如何制裁他们呢。这种叛徒,就算重庆不制裁,朱慕云都不会放过的。
“慕云,我看了看,这十一人全部货真价实。”孙明华从六水洲回来后,还在办公室门口,就笑呵呵的说。
“多谢明哥。”朱慕云微笑着说,可是他心里很苦涩。抓自己人不算功劳,能救他们才是真正立功。
“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人要处决的话,我有个建议给你。”孙明华说。
“明哥有何高见?”朱慕云问,难道刘上书杀人杀上瘾了?
第由
朱慕云听得一愣,按孙明华的意思,刘上书之前手上没沾血,就不算是“自己人”?虽然孙明华是想测试杜矶,但朱慕云却听了别的意思。
孙明华在六水洲处决孔祥宇的时候,特意让刘上书动手。朱慕云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何会如此。
按孙明华的说法,对不相信的人,甚至还称上“自己人”的人,才要如此考验。为何把刘上书调回来后,突然要让他担任一科长呢?要知道,情报处的一科是整个情报处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
让刘上书担任一科长,这是孙明华对他的绝对信任。可是,刘上书上任后,却由他亲自处决孔祥宇。这是自相矛盾的地方,朱慕云心里很是疑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种事情,轻易不能问的。
朱慕云相信,刘上书的事情,一定涉及到某种秘密。难道说……,朱慕云不敢再往下想。孔祥宇已经暴露了,杜矶也被捕了,刘澄宇也死了,冯梓缘也走了,如果刘上书也叛变了,军统最近的损失就太大了。
可是,刘上书会叛变吗?朱慕云虽然有一丝怀疑,但他却不敢说出来。无论是对孙明华,抑或是邓湘涛。
同样作为一名卧底,朱慕云很清楚,潜伏在敌人内部,被自己人误会是种什么滋味。刘上书当初是跟着贺田,不得已才加入政保局。但在发现余春桃的身份后,刘上书并没有揭穿,反而愿意回到军统的阵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如果自己无端怀疑,岂不让他心寒?
再说了,机场的余春桃一直很安全,每天依然正常发报。既然余春桃是安全的,说明刘上书依然是可信的。
长期的潜伏生涯,让朱慕云对任何细微的事情都很敏感。孙明华或许没有意识到,他随口的一句叮嘱,已经引起了朱慕云的高度警觉。
“如果特警第三队的人要被处决的话,我会考虑明哥的建议。”朱慕云若无其事的说。
“从军统叛逃过来的人,从原则上都不可信。对他们必须有限度的使用,既不能完全相信,也不能太过信任。要不然,很容易吃亏。”孙明华叮嘱着说。
“看来明哥是深有体会。”朱慕云微笑着说,顺手,他递过去一根烟。
“当然,想想冯梓缘,是我的副处长,一点也没察觉。情报斗争是你死我活的,其实我觉得你现在挺好的。”孙明华说,朱慕云的工作重点,其实是经济处和治安。
他的经济处,主要负责检查货物,为日军提供物资保障。而宪佐班,已经沦为日本宪兵的协从。朱慕云虽然是政保局的人,可是他负责的工作,与情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当然,今天破获特警第三队案是个意外。
有人提供详细情报,还亲自带队去抓捕,朱慕云甚至都不用出面,只要坐在办公室,案子就告破。如果案情再复杂些,恐怕会一无所获。朱慕云历来都不靠实力吃饭,他靠的是人脉,运气以及对日本人的那份忠诚。
“明哥这是笑话我了,这样吧,你要是觉得这些人可用,又想用,可以带走。我可不想留些祸根在手里,是这意思吧?”朱慕云说。
“这件案子,局座已经决定,交由二处负责。况且,重庆政府的人,留在身边,确实像颗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你炸得粉身碎骨了。”孙明华摇了摇头,就算之前他有这样的想法,现在也不会这样做了。
特警第三队的人到了六水洲后,由周志坚负责审讯。朱慕云只是负责在办公室看审讯记录,因为吕世友和徐世泉的配合,这些人的身份,都得到了确认。让朱慕云意外的是,特警第三队的队长阎恩甫,被宪兵队抓到了。
这让朱慕云有些遗憾,他早从吕世友嘴里,知道了阎恩甫的资料。阎恩甫,河南人,幼读私塾数年,曾任湖北省警察局第一分局警长,38年4月加入宪兵队司令部。古星沦陷后,担任特警第三队队长至今。
没有抓到阎恩甫,案子就不算圆满解决。朱慕云去了趟政保局,除了向李邦藩详细汇报破案过程外,主要还是想让李邦藩协调,把阎恩甫等人,从宪兵队调过来。这本身就是二处的案子,宪兵队属于横插一竿。
“恐怕不行,我已经向本清课长汇报过,他的意思,各审各的。宪兵队不向我们要人,咱们也不能向宪兵队要人。”李邦藩摇了摇头。
“有些事情必须要阎恩甫才说得清楚,现在特警第三队有不少人愿意与我们合作。如果阎恩甫愿意投诚,正好安排他带领这些人。”朱慕云说,被宪兵队抓进去的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刑罚,他实在太清楚了。
阎恩甫有什么样的骨气,朱慕云并不知道。可是特警第三队的其他人,到了六水洲上后,仅仅是“听审”了一次,很多人就主动表明,愿意与政保局合作,并且当场办理了自首手续。
“想法可以,但也得注意他们可能会假投降。以后投诚过来的人,一定要仔细甄别,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李邦藩心有余悸的说,要不是孙明华机灵,先后把冯梓缘、刘上书、孔祥宇的身份识破,政保局在军统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是。”朱慕云说,他心里很奇异,李邦藩怎么也特意这样交待?还有“不要犯同样的错误”,这是指冯梓缘?还是其他人?
“这些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李邦藩问。
“我听局座的。”朱慕云忙不迭的说。
“你先说说自己的想法。”李邦藩说,局里很多事务,比如说人事方面的安排,他总会听朱慕云的意见。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朱慕云对中国的人情世故颇有研究,有些事情,朱慕云考虑得更全面。
“如果阎恩甫能归顺皇军,我觉得可以在宪佐班成立一个四科。或者,让他们单独在外面办公。可以与张斓合在一起办公,特警第三队和张斓的人,分开办公就是两个小团体。但如果合在一起,就会相互摩擦,有利于我们的控制。”朱慕云说。
“阎恩甫已经招了,至于能否让他为皇军效力,得看宪兵队的意见。”李邦藩缓缓的说,虽然阎恩甫才被捕几个小时,但在宪兵队,已经经受了好几种酷刑。
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经受宪兵队的酷刑。只是,经受了酷刑之后,身体和精神上还是否正常,就不得而知了。很多人经历了宪兵队的刑罚后,就算能活着出来,精神已经崩溃。不要说当干部,连正常人都算不上了。
“好吧,我的意见是让他们这两起人合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机构。”朱慕云说。
“合在一起办公确实有利于‘管理’。”李邦藩点了点头,政保局的一处和三处,都是纯正的军统投诚人员和中统投诚人员。
集中放在一起便于管理,可不利于控制。这些人容易抱团,他们终日在一起,如果有人煽动,很容易出事。如果想在他们当中安插线人,也很是不方便。
想像一相,如果把一处和三处合在一起办公,是不是很有趣?军统的人当处长,中统的人当副处长,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或许,像杜华山这种情况,就应该能杜绝了。
“孙处长提议,如果这次抓的人要处决,最好由他们自己人动手。局座,这种考验人的手段,是不是太残忍了?”朱慕云说。刚才李邦藩也说到了,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朱慕云相信,孙明华让刘上书处决孔祥宇,一定是经过李邦藩同意的。为的,就是不要犯同样的错误。他们要考验刘上书,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样的考验,应该在刘上书担任一科长之前,而不是之后。
“非常人就得用非常手段,这些从那边过来的,始终都不能太过相信。”李邦藩提醒着说。
“好吧,如果确实有需要处决的人,我可以安排他们自己动手。只是,这批人对皇军并没有造成什么危害,应该不会被处决。”朱慕云说。
“只要想杀人,就能找到理由。”李邦藩淡淡的说,这些投降过来的人,都是不可靠的。要不是没有办法,他甚至想将这些投降过来的人,全部送去当苦力。
“是。”朱慕云突然觉得不寒而栗,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李邦藩吧。只要杀人,总能找到理由,这是人说的话吗?
“另外还有件事,你必须配合中江实业银行完成。”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就算朱慕云不来找他,他也会专门找朱慕云谈一下。
“配合中江实业银行?”朱慕云诧异的说,他突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今年元月份,南京政府设立中央储备银行,并发行中储券。可中储券一向只在长沙中下游一带游通,至于华中地区,主要还是以军用票、华兴券和联银券以及法币为主。
难道说,中储券要开始进入古星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