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邦藩过江后,已经是晚八点多,但朱慕云还是将他送到了特高课。得知李邦藩回来了,本清正雄一直在特高课等着。李邦藩被抓,对特高课和政保局来说,都是件大事。花了钱,给了军火和药,都不算什么,但如果李邦藩不能给他一个说法,那是过不了关的。
“啪啪!”
但不管如何,本清正雄见到李邦藩后,先是重重的给了他两个巴掌,帝国为了支撑这场战争,全国下都是紧衣缩食,但算是为了换他回来,竟然浪费了这么多钱和物质。没看到李邦藩之前,本清正雄还不怎么生气。可是见到人后,他怒从心头起。
“八嗄!”本清正雄怒声说,李邦藩一向自诩帝国最精英的特工,甚至连梅机关、竹机关等情报部门都没放在眼里。但这次单独行动,却栽了个大跟头。
“嗨!”李邦藩双脚并拢,大声应道。虽然被扇得眼冒金星,但李邦藩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如果本清正雄要再扇的话,他还得把脸送过去。
“说说吧,堂堂大日本帝国培养出来的精英情报人员,怎么会被国特工擒住?”本清正雄说,他觉得,算李邦藩面对再多的国人,也应该能从容应对。
李邦藩不敢怠慢,将自己扮作货郎,在湘凤村遇到邓阳春和忠义救国军之事,详细说了出来。刚开始,李邦藩其实是占风的。他与古春晖面对面经过,但忠义救国军的人,并没有看出破绽。这才让他信心大增,特意到湘凤村的南边路,等着邓阳春。
但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邓阳春是随意的瞥了一眼,马认出了他的身份。当时,李邦藩身虽有装扮,但脸并没有特意化妆。这是他的失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区区几名国人,能把你抓住,你还有脸回来见我?”本清正雄怒道,他觉得,李邦藩应该切腹自杀。死在国人手里,是羞辱。但如果切腹,还能为他赢得最后的尊严。
“这份耻辱,我会让军统十倍、百倍偿还,还请阁下给我戴罪立功的机会。”李邦藩说,他在回来的路,仔细想着朱慕云的话。
自己被军统抓住后,如果事情一直由朱慕云处理,现在早回来了。而且,特高课也不用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对日军的行动,他当然心存感激。如果能用武力救出自己,自然最好。但姜天明也不能在任务刚刚失败,派朱慕云去营救吧?
“机会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这次为了换你回来,我们付出的代价很大。”本清正雄缓缓的说,李邦藩在政保局,一直没有暴露日本人的身份。还让特高课,随时掌握着政保局的情况。
但是,李邦藩仅仅做到这些,还远远不够。二处必须发挥更大的作用,日本人,必须主导着政保局的工作。
“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李邦藩缓缓的说,出了这件事后,他与姜天明已经水火不相容。他与姜天明之间,只能有一个人留在政保局。这个人,他相信会是自己。
“说说看。”本清正雄的脸色终于开始缓和下来,李邦藩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不是他对李邦藩寄予厚望的话,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将李邦藩换回来了。
“政保局有内奸,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出内奸。”李邦藩郑重其事的说。任何情报机关,如果有对方的内线,事情会变得非常棘手。
“内奸?”本清正雄皱起眉头。虽然他对政保局,并不是完全放心。但姜天明对日本人的忠诚,还是无需怀疑的。
“小野君的行动,竟然会失败,这是无法想像的。所以,我想请阁下,授权我调查此次行动失利的原因。”李邦藩说,他此时还没有见到小野次郎,但也询问过大泽谷次郎。小野的行动很突然,但却落入了十七支队的包围,这是很怪的。
“这件事特高课自会调查,但我可以让小野私下配合你。既然你说政保局有内奸,我希望你把主要精力放在政保局。”本清正雄提醒着说。
“在湘凤村,邓阳春一见到我,马认了出来。如果政保局没有内奸,我的资料能外泄?”李邦藩言之凿凿的说,要不是判断出错,他能被邓阳春抓住?想想他都后悔,要不是自己大意,邓阳春和他的几名手下,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败在实力弱小的对手手里,更让他觉得憋闷。
“这件事,你回去之后可以慢慢查。说说你在管沙岭的情况。”本清正雄说,他更关心的军事情报。虽然李邦藩被俘很气人,但他也借机进入了管沙岭。如果能为皇军制订一份地图,也算没白去一趟。
“我进去都被蒙着眼,但我分析,忠义救国军的装备还不错,他们都穿着崭新的军装。”李邦藩缓缓的说,他在管沙岭的时候,对外界的情况并不知道。每天与他接触的,也只有看守的士兵。
而且,看守他的士兵,都被特别叮嘱过,根本不会与他交谈。他在管沙岭,每天只给一碗稀饭,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根本别想有其他动作。
“你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发现?”本清正雄冷哼着说,为了救李邦藩出来,特高课可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给敌人送军火,送金条,送药品,这种事情,如果传出去,他都没脸见人了。
最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最后都会成为敌人手里的工具,反过头来攻击皇军。二十万了子弹,不知道会收割多少皇军宝贵士兵的生命。
“这次在管沙岭,我想了很多,辜负了天皇、辜负了阁下的信任。”李邦藩低下头,惭愧的说。
李邦藩在管沙岭,唯一看清的,是朱慕云对自己的忠诚,还有姜天明想致自己于死地。谁对自己好,谁想自己死,在那样的境地,很容易看得清。
“此次回来,你有什么想法?”本清正雄说。调查内奸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要消灭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这才是李邦藩最终的目标,也是他去政保局的使命。
“唯一的想法,是将古星的军统分子一打尽。”李邦藩咬牙切齿的说,在管沙岭所受的耻辱,他必须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不但要将军统分子一打尽,还要彻底消灭十七支队、彻底清除古星的地下党、彻底消灭九头山的土匪!”本清正雄冷冷的说。军统固然可恨,但地下党也不能轻视。
新四军在河西发展得很快,现在他们的所谓根据地,开始呈包围古星之势。虽然新四军只是在农村活动,但新四军的实力发展得太快了。相之下,忠义救国军不足为虑。
“嗨!”李邦藩大声应道。
其实,李邦藩现在最恨的,还是姜天明。朱慕云向他汇报会谈判的过程,如果不是姜天明横插一腿,营救自己的代价将会少得多。
姜天明的做法,根本不是要救自己,他是恨不得自己被军统杀掉。日军的营救行动,刚刚失败,他派朱慕云去谈判,这种做法,跟火浇油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李邦藩欣慰的是,还有忠心耿耿的朱慕云。但如果李邦藩知道,他之所以会被邓阳春一眼认出来,正是因为朱慕云在古星站,建立了一套全政保局的档案,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阁下,我想知道,您让小野率特别行动队来救我,消息是否走漏?”李邦藩要走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如果是政保局的其他人,肯定不敢问这样的问题。
“我只是通知了大泽谷次郎,让他去活人潭接替小野次郎。难道说,大泽谷次郎有问题?”本清正雄说,他对日本人还是很信任的。特别是日本军人,都受过皇恩浩荡,对帝国的忠诚毋庸置疑。
“阁下是用电话通知,还是派人送信?”李邦藩又问,他当然是非常信任大泽谷次郎的。在政保局,大泽谷次郎的工作兢兢业业,体现了一名帝国军官的优良作风。
“打电话,大泽谷次郎不在办公室,我让政保局办公室的尹有海转达的。”本清正雄仔细回想着,如果政保局真的有内奸的话,消息还真的可能会走漏。
如果这样的话,现在陆军医院的那几名受伤士兵,也是因为政保局的内奸,才受的伤。还有金条、军火、药品,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名内奸。
“内奸不除,政保局永无宁日。我想对整个政保局,做一次全面调查,包括姜天明在内。”李邦藩说,虽然政保局有了缉私办,但那只是调查一般人员。像科长级干部,自动被排除在外。而他要调查的,很有可能是高级干部,处长,甚至是局级。
“当然没有问题,这是我让你来的目的。”本清正雄点了点头,他希望,李邦藩能把这次的屈辱,转化为打击抗日分子的动力。
本清正雄本来不信任任何人,特别是国人。在他眼里,所有的国人,都有可能是抗日分子。但是,李邦藩却告诉他,整个政保局,他目前只相信三个人:张百朋、朱慕云,还有一个是他自己。
算是郑思远,李邦藩也不是完全相信。二科的行动,屡屡失利,郑思远是有很大责任的。如果说郑思远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是二科,或者是二处。
“处座,我送你回去吧?”朱慕云见李邦藩出来,马迎了去。他虽然也很想回去休息,但此时,陪着李邦藩更加重要。
虽然在活人潭,他向李邦藩汇报工作的时候,已经成功的让李邦藩,对姜天明无的怨恨。但是,这种怨恨,还得巩固加强才行。如果能让李邦藩和姜天明势不两立,甚至为了除掉对方,而不择手段,那他的目的才算达到。
“你还没走?”李邦藩很是意外。但他一想,又了然。朱慕云对自己如此忠诚,又岂会舍自己而去呢。
刚才天面的时候,李邦藩向本清正雄坦言,在政保局,除了他自己外,只相信张百朋和朱慕云,没有任何嫌疑。看到朱慕云这么晚,还在下面像个司机一样的等着,他觉得,朱慕云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
“处座受了委屈,我岂能先走?处座,我联系了雅仁医院的医生,要不要去做个全面检查?”朱慕云问。这是他在下面的时候,突然想到的。
以李邦藩身体素质,算真的去检查,问题也应该不大。甚至,李邦藩很有可能会拒绝。但是,说出这样的话,会让李邦藩觉得自己细心而体贴。
“检查倒不必了,我的身体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送我回去吧。”李邦藩现在已经有些感动了,这种事情,也只有朱慕云能想到。
把李邦藩送到白石路的家后,李邦藩邀请朱慕云进去坐坐。虽然已经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朱慕云没犹豫,欣然应允。朱慕云以前也来过李邦藩家,但那是因为送钱送物。让李邦藩主动邀请,这还是第一次。
李邦藩是个非常谨慎的人,这个家,被他主动邀请进去的,还真的不多。以前算是朱慕云进来,也只是在外面的房间坐一会。但今天,李邦藩却将他请到了里面的书房。这说明,李邦藩对朱慕云彻底的信任。
“朱君,你觉得,我们该如何还击?”李邦藩问。一路,他都闭着眼睛沉思,查找政保局的内奸,确实很重要。但反击姜天明,更加重要。
“要不来个全城大搜捕?”朱慕云并没听懂李邦藩的意思,并不知道李邦藩的还击,是针对姜天明。
“全城大搜捕不会有什么效果。而且,我说的也不是抗日分子,而是姜天明。”李邦藩冷冷的说。日本人的报复心都很强,这次他被姜天明落井下石,差点回不来了,最想报复的人,当然是姜天明。
虽然姜天明并非抗日分子,但李邦藩觉得,打击姜天明,未必会损害帝国利益。如果自己能担任政保局的局长,会加大力度,打击古星所有的抗日分子。既然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自然将反击,放到了第一位。
“处座,我们与姜天明斗,只会伤了和气,便宜了抗日分子。我觉得,还是以和为贵。”朱慕云不知道李邦藩是试探自己,还是真有此意。他不敢轻易开口,这种事情,说错一句话,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怎么,你觉得我应该咽下这口气?”李邦藩觉得,朱慕云对自己虽然很忠心,但眼光、见识还是差了不少。
“那倒不是,我是担心姜天明会先发制人。”朱慕云明白了李邦藩的态度,忙不迭的说。
“我巴不得他先动手呢。”李邦藩说,有了本清正雄的支持,只要姜天明敢动手,自己有理由收拾他。
“处座必定已经有了锦囊妙计吧?”朱慕云奉承的说,李邦藩一副笃定的样子,想必已经胸有成竹。
“姜天明从海带来的三人,贾晓天现在成了地下党,死有余辜,明天执行枪决。接下来,轮到阳金曲和马兴标了。将他的爪牙,一点一点的除掉,看他还怎么先发致人。”李邦藩阴沉着脸,在朱慕云面前,他觉得,没必要再掩饰自己的想法。
“处座,贾晓天被关在二处,恐怕一时之间还不会枪毙。我觉得姜天明的意思,可能是把贾晓天当成诱饵,等着地下党来救呢。”朱慕云说。
“如果连你都能看出他的用意,你觉得地下党会当吗?他这是在浪费时间。”李邦藩冷冷的说。
他心里的恨,早盖过了原来的冷静。这像日本的海、陆军之争,哪怕损人不利己,也是要干的。而且还干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算一时之间,会便宜古星的抗日分子。但只要自己胜出,会整合政保局的力量,全力以赴打击古星的抗日分子。
“处座,姜天明在军统或者地下党,有内线吗?”朱慕云突然问,涉及到情报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过问的。哪怕是有机会知道,也尽量避嫌。但李邦藩此时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倒是可以推波助澜,助他一臂之力的。
“军统我不知道,但是阳金曲在地下党,应该是发展了内线。”李邦藩马明白了朱慕云的意思,想要让姜天明沮丧,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他的内线暴露。但是,更好的办法,则是将这些内线接收过来。
像冯梓缘和宋鹏一样,他们原本都不是李邦藩的人。但将他们吸收过来后,现在的宋鹏,依然可以向他提供军统的情报。虽然宋鹏的级别较低,但总有一天,宋鹏会爬去。只需要一次机会,他能让军统古星站长连根拔起。
“阳金曲可是姜天明的左臂右膀,如果能先除掉他,再好不过了。”朱慕云没有再问,对地下党的这个内线,他并不希望被暴露。对已经掌握的内线,留着暴露,更能发挥作用。
“这个想法不错。”李邦藩突然说,他被朱慕云一提醒,马有了个想法。既然姜天明要致自己于死地,自己将他的左臂右膀砍掉,也不算什么吧。
“阳金曲一直跟我过不去,他又是姜天明的心腹,要是能除掉他,我心里才痛快呢。”朱慕云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跟李邦藩讨论阴谋诡计,他得处处小心。
“说不定不用多久,我们能扬眉吐气了。”李邦藩得意的说。
朱慕云已经离开经济处几天时间,贾晓天被关在二处,他还没去看过呢。张百朋还在医院养伤,贾晓天被送来,处里也没人可以作主。
刚开始郑思远还觉得立功的机会到了,但到医院一问,才知道姜天明没安好心。如果地下党不来救他也罢了,真的来营救,功劳是其他部门的,责任肯定是二处的。
朱慕云一大早,开着车子,在码头货物检查场的外围,转了几圈。很快,他发现了端倪。在货物检查场,确实多了不少陌生人。朱慕云其他本事没有,但这识人、认人的本事一流。政保局的人,无论有编制的,还是编外的,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随后,他又到码头的办公室,把赵平叫来,详细的问了他这几天的事情后,才开车去了镇南五金厂。
“处座,刚才我看了,一科外面确实多了不少人,情报处和行动队的都有。”朱慕云说。
“把人放到二处,他们在外面设伏,果然是好手段。”李邦藩冷冷的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枪毙贾晓天?”朱慕云问,他很清楚,外面的人不管埋伏多久,都是做无用功。根据地的所谓营救计划,最终是不会实施的。算真的实施,也只是虚张声势,最终结果贾晓天的,还得是政保局。
既然李邦藩对贾晓天恨之入骨,干脆让他替地下党,除掉这个真正的汉奸,也是一桩好事。
“我还得去趟特高课才行。”李邦藩说,枪毙贾晓天,以他副局长的身份,还是不够。况且,他刚从忠义救国军回来,威信受损。今天早,他到局里后,感觉别人看自己的目光,都是怪怪的,这让他很不舒服。
枪毙贾晓天,如果想绕过姜天明,得有本清正雄签字才行。既然李邦藩想给姜天明一个下马威,自然不想让姜天明签字。
“处座,我想去见一下贾晓天,他在白石路的房子,可是挖出来一坛金条呢。”朱慕云还惦记着这件事,反正贾晓天快死了,金条与其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自己。而且,贾晓天是姜天明以前的心腹,知道自己要被枪毙,不知道会有什么想法。
“你啊,不能总把心思放在赚钱身。只要把姜天明挤走,到时候想赚钱还不容易么?”李邦藩笑了笑,朱慕云最大的爱好是敛财。
对李邦藩的话,朱慕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经济基础决定层建筑,手里没钱,很多事情都不好办。如果李邦藩真的准备还击,他的做法会有所不同。如说每个月的孝敬,会有所增减。
去见贾晓天,朱慕云还有一个目的。毕竟贾晓天是姜天明从特工总部带来的,有些姜天明的秘密,或许只有贾晓天知道。至于赚钱,只是次要的。
“贾晓天毕竟是经济处的人,虽然是共产党,但我也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要去干这等砍头的勾当。”朱慕云笑了笑。
“你去见见也好,他以前是经济处的人,你去见他,别人也不会说什么。”李邦藩点了点头,答应了朱慕云的请求。
在李邦藩去特高课,申请枪毙命令,朱慕云则回到了码头。但是去码头时,他特意绕到城南的松鹤楼,给贾晓天带了几个他平常喜欢吃的菜。作为经济处的处长,朱慕云去见贾晓天,别人确实不会说什么。二处的人,已经接到李邦藩的指示,郑思远甚至亲自领着朱慕云到了审讯室。
这间审讯室,是朱慕云让袁旺财等人建的。四周没有窗户,非常牢固,不但可以当牢房,人关在里面的时间一长,会有种关禁闭的感觉。特别是把电切断后,里面一片漆黑。
“你们审了没有?”朱慕云问,贾晓天到了二处,以郑思远的性格,如果不审讯,那才是见鬼了。只不过,能否审出结果,不得而知了。
“他只承认想诬陷李副局长,但否则自己是地下党的‘科长’。”郑思远说,贾晓天不是二科的案子,又涉及到李邦藩,他自然没有隐瞒。
“诬陷李副局长,他还能活命。但如果承认是地下党,必死无疑。这个账,他还是能算得清的。”朱慕云点了点头,只有让贾晓天留下“坚贞不屈”的印象,才能让人更好的相信他是地下党。
“我给他带了点酒菜,要不要检查一下?”朱慕云把食盒拎起来,问。
“你带来的东西,还用得着检查么?”郑思远笑了笑,张百朋不在,二处的工作由他负责。
“不管是谁,规矩不能乱,我看还是检查一下好。毕竟这些酒菜,是松鹤楼的。”朱慕云将食盒放在地,人走到了一旁。这些菜是他从松鹤楼订的,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当然,松鹤楼很有可能是地下党的一个交通站,谨慎些也是好的。
郑思远原本不想检查,但听说是松鹤楼的东西,还是打开了食盒。为了安全起见,他甚至还拿出点酒菜,喂给一只猫吃。见猫吃了没事后,才让朱慕云进去。
贾晓天一直处于黑暗之,当房间的灯突然亮起来后,灯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适应。望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有人进来了,但却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郑科长,还习惯这里的生活么。”朱慕云将酒菜摆到桌子,虽然这里像一间禁闭室,但毕竟不是专业牢房。朱慕云一边摆放酒菜,一边观察着贾晓天。
这才没几天,但贾晓天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蓬头垢面,身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而且,到处是伤口。朱慕云暗暗惊,贾晓天竟然能承受这么大的痛苦,还真是出乎意料。
“朱慕云?”贾晓天听到熟悉的声音,等眼睛熟悉了环境后,朦胧看到了朱慕云。
“吃点东西吧,贾科长。”朱慕云微笑着说,同时,拿出一盒烟,扔到了桌。
“这是松鹤楼的菜吧?”贾晓天闻到久违的香味,一下子爬到了桌子旁,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他被抓之后,每天吃的都是发霉的米煮的稀饭,不但吃不饱,而且经常吃了拉肚子,差点没把他拉死。他原本的肚楠,一下子平复了许多。
松鹤楼的菜好吃,但油荤也多,看贾晓天这样的吃法,如果今天不枪毙的话,明天也得腹泻。朱慕云没有说法,只是给贾晓天倒了杯酒,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朱处长,谢谢你能来看我。”贾晓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放下了筷子,又连喝了两杯酒,也给自己点了根烟。
“菜还合口味么?”朱慕云问。
“现在只要能吃饱知足了。”贾晓天摸了摸肚皮,心想,哪怕是死,也不能做个饿死鬼。蓦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贾科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朱慕云关心的问。
“朱处长,你千万别提这个‘科长’,我现在只要听到这两个字,心惊胆战。”贾晓天苦笑着说,所有人都认为他是科长,连地下党也认定了他。但他很清楚,自己是被陷害的。但不管他跟谁说,都认为他是狡辩。现在,已经没有人相信他了。
“都说共产党是特殊材料做成的,以前我不相信,但现在,我信了。”朱慕云叹息着说。
“朱处长,我真不是共产党。如果我有半句谎话,让我天打雷劈!”贾晓天急道。
“你算不承认也没办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还有那样皇军的扫荡计划,在你家也找到了。”朱慕云缓缓的说。
“朱处长,我真是冤枉的,都是沈雨珊那个婊子,她肯定是受人指使。不,她才是真正的地下党!”贾晓天气急败坏的说,原本他想利用沈雨珊,将她引向军统的组织。可哪想到,结局反转,沈雨珊让自己跳进了陷阱,这个陷阱的前半部分,还是他自己挖的。
正是因为有这前半部分,别人才会相信,后半部分也是他所为。沈雨珊那么纯真的一个姑娘,连抗日分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是地下党呢?况且,情报处对沈雨珊进行了调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
“老贾,现在再说这些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局里,早决定对你执行死刑。之所以把你转到二处,是想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坦白自首、幡然醒悟的话,或许还能活命。”朱慕云缓缓的说。
将贾晓天当成诱饵的事,朱慕云是知道的,但他却不能说出来。因为这个情报,并没有公开。码头货物检查场外面埋伏的人,是最好的证明。
“这不公平!”贾晓天歇斯底里的大叫着,他的脸孔变得狰狞,像只厉鬼一般。
“我来看你,只是想最后再送你一程。”朱慕云站起身,准备离开。
“朱处长,求你救救我。我真不是共产党啊,不知道是哪个王八鬼冤枉我。”贾晓天见朱慕云要走,把烟头一扔,跪在朱慕云面前,抱着他的腿,痛哭流涕的说。
“我也想救你,但事实俱在,实在无能为力。”朱慕云叹息着说。
“不,你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我有钱,我还有一百多根金条。只要你能救我,全部可以送给你。”贾晓天说。
“这个时候,金条已经不管用了。倒是你,如果有什么事情没办,我或许可以帮你一把。”朱慕云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那你把金条送给局座,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是他的人啊,他很清楚。是他要我设计李邦藩的,是他让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贾晓天之所以一直咬牙不承认,是知道,只要自己承认了地下党的身份,必死无疑。
但他想不到,算自己不承认,政保局也掌握了足够的证据。但那些所谓的证据,都是牵强附会的,自己不能这样死了啊。
“局座那里我可以帮你试试,但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朱慕云说。
“肯定可以的,肯定可以的。”贾晓天感激涕零的说,身陷囹圄后,他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朋友,全是见死不救的。他跟马兴标的关系算好吧?但到六水洲后,马兴标除了来劝他招供外,再没有帮他一点忙。他饿的时候,想让马兴标给个馒头,马兴标都不答应。
“金条在哪?”朱慕云问。
“在我家院子门槛的石板下面。”贾晓天说,他喜欢把金条埋到地下。
“你还真会藏。”朱慕云笑了笑,贾晓天的房子,早被行动队掘地三尺,但并没有找到金条。朱慕云以为,贾晓天应该是把金条藏到了其他地方,没想到他埋在门槛下。那个地方,确实没人会注意。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朱处长,拜托了。”贾晓天说,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信任朱慕云。
“其实,局座如果肯帮你,早帮了。老贾,我觉得你的金条,可能不会有用。如果你真是冤枉的,说不定……”朱慕云欲言又止。
“不可能!”贾晓天脑子里突然一阵轰鸣,是啊,如果姜天明愿意救自己,怎么可能会处决自己呢?况且,自己又不是真的地下党。不要说自己不是“科长”,算真的,只要姜天明愿意,他也可以放自己一马。
唯一的可能,整件事,根本是姜天明策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