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山的出现,让李邦藩异常兴奋。次发现邓阳春,他单独行动,在湘凤村吃了大亏。这次是在古星,自己的地盘,如果再让井山跑掉,那是自己无能了。
“跟住了吗?”朱慕云也很“兴奋”,李邦藩早渴望能破获军统的案子,既然李邦藩很兴奋,自己也得跟着兴奋才行。
“井山很警觉,我放了两个人在那里。井山可是古星站的情报处长,我的原则是,宁可跟丢,不可被发现。”冯梓缘说。
“冯科长的做法是很正确的,明天井山肯定会出现在三科,到时候将他们一锅端是。”李邦藩说,他也没有想到,冯梓缘会有这么重要的发现。早知道倒卖军用物资的,会是军统人员,他派二科的人去了。
“这件事,局座知道了吗?”朱慕云问。
“他已经去海了,刚走不久。”李邦藩微笑着说,这件事可不能怪自己,姜天明不在政保局,算想汇报,也找不到人。
但是,这件事李邦藩会向特高课汇报。抓捕军统的行动,必须万无一失。对二处的行动能力,他还不太相信。
“这次该我们立功。”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现在,仅限我们三人知道。明天行动之前,不能再扩散消息。”李邦藩叮嘱着说。
“处座,要不要将人员都集起来,免得走漏消息。”朱慕云提醒着说。
“不必,前几天集学习,情报处的抓捕行动,还不是失败了?军统的人,肯定盯着局里。稍有风吹草动,马会知晓。次的行动失败,跟我们大张旗鼓,不无关系。”李邦藩轻轻摇了摇头,他必须吸取教训。
“还是局座考虑得周祥。”冯梓缘奉承的说。
“你们先回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明天行动之前,不要有异常举动。”李邦藩叮嘱着说,好不容易捞到条大鱼,自然不想打草惊蛇。
朱慕云和冯梓缘离开后,李邦藩马去了特高课。他叮嘱朱慕云不要有异常举动,但他的行为,却显得不正常了。
在朱慕云离开政保局的时候,孙明华也正在向曾山汇报。政保局竟然还有军统的内线,这个消息,他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曾山。
“局座,军统真是无孔不入。”孙明华叹息着说,抗日分子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打入政保局,一旦身份暴露,只有一个下场,那是死。
“你是缉私办的主任,调查全局的可疑分子,本是你的职责嘛。”曾山说,孙明华收到了线报,他从新四军根据地,也收到了情报。
贾晓天被枪杀后,古星地下党请人去收尸。虽然被马兴标带了回来,但是那两人,只是普通人,跟地下党一点关系也没有。而且,他收到的最新情报显示,新四军举行了一个秘密的追悼会,沉痛悼念一位秘密战线牺牲的同志。
他的线人,正好参加了追悼会,这位在秘密战线牺牲的同志,正是政保局的贾晓天,代号为“科长”的地下党。两相印证,给了曾山一个清晰的判断,贾晓天是货真价实的地下党。他的牺牲,给予共产党沉重打击。
可是,曾山总觉得,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他在根据的线人不少,但真正能提供有价值情报的人,并不多。虽然这位内线,以前提供的情报,从来没有出过问题。但这次,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妥。但具体哪里不妥,又说不出来。纯粹只是一种感觉罢了,可是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
其实,曾山心底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贾晓天是被冤枉的呢?毕竟到死之前,贾晓天都没有承认地下党的身份。贾晓天能从军统叛变,说明他只是一个软骨头罢了。但他此次,却经受住了政保局的酷刑,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然,如果贾晓天是真正的地下党,也是能说得通的。毕竟共产党,有了真正的信仰后,会变得特别坚强。都说共产党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那是因为他们有了信仰。而信仰的力量,无强大。
“我已经把全局的人,都过了几遍,但并没有发现异常。”孙明华说,作为一处的处长,他的主要工作,是对付军统。现在知道,军统在政保局有潜伏者,他自然义不容辞。
可是,能成功潜伏在政保局的抗日分子,必定是机智冷静,善于伪装自己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长期潜伏。像贾晓天,谁都知道他是姜天明的亲信。但是,他却成了共产党。如果说军统厉害,那共产党称得可怕。
“靠看档案查内奸,是很可笑的。所有的间谍,都会有一份完美无缺的履历。如果你一定要查的话,倒是可以从那些最不可能的人开始。越是不可能是间谍的人,越有可能是内奸。”曾山缓缓的说,事实证明,真正的潜伏者,都有着最完美的伪装。只有那些小鱼小虾,才会有明确的破绽。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会让隐藏在水底的潜伏者露出来。那是最为重要的情报,潜伏者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获得最重要的情报。为了一些特别重要的情报,很多人都宁可暴露。特别是一些战略情报,一旦获取,将会给日军造成非常大的损失。个人的得失,在国家利益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的话,我更加不能调查了。”孙明华苦笑着说,档案完美的,都是职务高的人。他总不能,盯着局里的处级干部调查吧?
孙明华虽然是一处的处长,但他这个处长,资历尚浅。如果他调查同级别的人,如说阳金曲、张百朋之流,恐怕还没开始,会受到对方强烈的抗议。甚至,还有反击。
政保局是情报单位,对内部的常规调查,任何人都不会说什么。但是,如果有所指向,马会引起别人的警觉。他这个处长,才干了多长时间?以前不过是情报处的一个科长罢了,如果他去调查阳金曲,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个胆。
“那怎么行,只要情报可靠,一定要调查。局座今天去了海,等他回来后,我们再商量。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曾山坚定的说,他对抗日分子是不从来手软的,特别是对共产党,更是有一套。
“孔祥宇胃口很大,像这样的情报,可不便宜。”孙明华苦笑着说,贺田为了拉拢孙明华,当时的承诺是,每个月一百五十美元。如果拿到有价值的情报,再单独另算。
这次孔祥宇发现政保局的卧底,马与他联系。如果真的找到了线索,不付出点代价,孔祥宇是不会说的。今天孔祥宇约他紧急见面,除了要告诉他这个消息外,最重要的是,要跟他谈价格。孔祥宇已经开了口,这个情报,至少要十根金条。
“只要情报可靠,再大的代价也值得。能用钱买得到的情报,都是划算的。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曾山说。古星距离岳阳只有一百七十公里,距离长沙,也只有两百公里。现在长沙战役吃紧,古星正是日军的大后方。
在古星,各种势力的情报人员,开始粉墨登场。这个时候,也是军统那些卧底,开始蠢蠢欲动之时。挖出一个内奸,破获古星站的功劳更大。
“姜局长不在,恐怕陈旺金未必会同意支钱。”孙明华说,陈旺金这个总务处各国处长,把持着政保局的财政大权。他与陈旺金关系一般,想要支付一大笔钱,根本是不可能的。
“无妨,我给陈旺金打个招呼。如果他不肯,再想办法也不迟。你想支多少钱?”曾山问。
“十根金条。”孙明华说。
“十根金条?”曾山吓了一跳,这可不是笔小钱。
听到要这么大一笔钱,曾山有些犹豫。陈旺金是姜天明的忠实走狗,之所以把他放到总务处,是因为陈旺金很小气。
果然,曾山当着孙明华的面,给陈旺金打了个电话,结果陈旺金一听要十根金条,马说,总务处账没这么多钱。而且,姜天明不在,他也没有权力,支这么大一笔钱。
“局座,怎么办?”孙明华说道,一处是后娘养的,如果换成情报处或者行动队,这么点钱,根本不算事。
“这样,我给朱慕云打个电话,先向经济处借。”曾山说,只要情报可靠,再多的钱,他也愿意给。等抓到政保局的内奸,不要说十根金条,一百根金条,姜天明也是会付的。
曾山给朱慕云打电话,但朱慕云刚离开政保局。他把四个缉查科都找了一遍,最后还是朱慕云回到码头后,才给他过来。得知一处要十根金条,朱慕云马答应了。他也没让孙明华去码头,直接让他去经济处拿是。
“看到没有,真正支持我们工作的,反而是朱慕云。”曾山挂了电话,对孙明华说。
晚,朱慕云去见了邓湘涛,跟他说起了“血战”计划。经过胡梦北的完善,这个计划,已经相当完善。朱慕云介绍的时候,邓湘涛微微颌首。这个计划,完全没有任何漏洞。
血战计划由朱慕云制订,具体执行,由邓湘涛安排。听完朱慕云的计划后,他与朱慕云计划,如何安排人员。邓湘涛是古星站长,安排行动人员,他朱慕云更加熟悉。血战行动,有人支援,也有人行动,还有人要牺牲。
“这样的安排,你看合理么?”邓湘涛问,朱慕云的逻辑思维能力,已经青出于蓝。
“站长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朱慕云恭维着说。虽然他是军统的王牌卧底,但对军统的人员,并不熟悉。
该让朱慕云知道的事情,邓湘涛会告诉他。不该让他知道的事情,一句话也不会泄露。并不是邓湘涛不相信朱慕云,相反,朱慕云是为数不多,邓湘涛能信得过的人之一。之所以不让朱慕云知道太多的事情,只是想保护他而已。
“昨天晚,总部接连发了两封电报,催促对滕昊祖制裁。所以,我想让唐新回重庆一趟,当面向戴老板汇报血战计划。”邓湘涛说,这件事,他原本无需跟朱慕云商量。作为古星站的站长,古星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全权作主。
但是,朱慕云最近的表现,越来越抢眼。虽然朱慕云的行动能力较差,但是逻辑思维,已经超过了自己。滕昊祖刚投诚的时候,朱慕云表示了怀疑。事实证明,朱慕云的怀疑是正确的。所以,只要是关于血战计划的事,他都想听取朱慕云的意见。
“只要不带任何件,口头汇报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朱慕云说,唐新在六水洲受的刑具,他去看了。那些阴森的东西,他看着都觉得可怕。唐新不但全部熬过来了,而且还能坚持到了活人潭。
在活人潭的时候,朱慕云与唐新喝了次酒,当时唐新谈笑风生,可见此人,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能经受住政保局的刑具,唐新的忠诚无需再怀疑。
“你的考虑很周到。”邓湘涛微微颌首,他还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向总部汇报,一般都是用密写的形式。这种方式方便也正规,但却有泄密的风险。
朱慕云离开后,邓湘涛马去见了唐新,跟他说起了血战计划。这个计划复杂,有点像蒋干盗书,属于反间计。各方人员必须配合默契,如果有一方的配合没有到位,计划会失败。
“站长,这个计划,我怎么能不参加呢?”唐新听完整个计划后,急了。血战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不但能除掉滕昊祖这个内奸,还能除掉马兴标这个汉奸特务。这么大的行动,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如果不参加,实在太遗憾了。
唐新被王志坚牵连,被抓到了六水洲,他心里早憋足了气。这次有机会对付政保局,他实在不想走。
“你回重庆,一来可以更好的治伤,二来,也是参加了行动。如果你不回去汇报,我们的计划,可能会被干扰。”邓湘涛郑重其事的说。
“我这怎么能算参加行动了呢?”唐新苦笑着说。
“总部的意思,是要我们尽快除掉滕昊祖。但是为了血战计划,暂时还得留着他。如果你不回去汇报,总部肯定会给锄奸小组直接下命令。一旦让滕昊祖警觉,血战计划将前功尽弃。”邓湘涛苦口婆心的说。
“向重庆汇报,用电报可以了嘛,何必让我回去呢?”唐新还是没有想通。
“用电报不安全,算是你回去,也不能带任何件。血战计划,必须全部记在脑子里。到重庆后,直接向戴老板禀报。”邓湘涛摇了摇头。
“直接向戴老板汇报?”唐新惊讶的说,虽然他也见过戴老板多次,但直接向他汇报工作,这还是头一回。这样的机会,也是很难得的。
“你可是代表古星站去汇报,此次除掉柏小毛,你当居头功。这次的血战计划,你又是首功。”邓湘涛微笑着说。
“好吧,我回重庆。”唐新终于点了点头,既然自己回重庆,也算参加血战计划,还能见到戴笠,他还是很满意的。
邓湘涛当即再次向他详细介绍了血战计划,等唐新准确无误的向他复述一遍后,邓湘涛才离开。唐新作为古星站的副站长,专业技能无需怀疑。邓湘涛随后,又去了江岸街和丰公寓,让徐慧莹给重庆发报:近期派人回渝当面汇报锄奸一事。
“明天下午,你去趟码头。”邓湘涛把编好码的电报稿交给徐慧莹的时候,顺便说道。
明天,朱慕云会突然检查缉查三科,让徐慧莹去码头,只是想打探消息罢了。血战计划开始执行后,朱慕云会减少与他见面的次数。血战计划一旦实施,除非遇到特别紧急的事情,否则朱慕云与邓湘涛,不宜再见面。一般的情报交换,由徐慧莹转达。
虽然徐慧莹不知道朱慕云的身份,但朱慕云只要见到徐慧莹,自然会明白。这种方式安全而隐蔽,一般人根本不会怀疑,朱慕云与徐慧莹见面,竟然是为了传递情报。
“是。”徐慧莹迟疑了一下,还是坚定的说。码头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本是极不愿意去的。但既然是为了任务,当然不能拒绝。
“慧莹,你跟朱慕云的关系,发展得怎么样?”邓湘涛笑吟吟的问。
“那样呗。”徐慧莹脸一红,害羞的说。
“看样子,你对朱慕云的印象还不错。”邓湘涛缓缓的说。
“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工作。现在如此,将来也是如此。”徐慧莹忙不迭的说。
“那你可得做好,长期与朱慕云交往的准备。甚至,为了获取他的信任,你可能还得跟他同居。如果你们能结婚,再好不过了。”邓湘涛说道。
“为了驱逐日寇,我愿意做任何事。”徐慧莹坚定的说,她来古星,并不是为了享受。在敌后工作,危险之高可想而知。她早做好了,随时殉国的准备。虽然嫁给朱慕云,会让她像吃了只苍蝇般难受,但如果必须这样做,她不会皱一下眉头。
“当然,现在还不知道事情会如此发展,你也无需太过担忧。”邓湘涛见到徐慧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是不情愿的。感情这种事,是不能强迫的。如果她对朱慕云实在没感觉,自己也无需作工作。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可不想,以后朱慕云和徐慧莹,都怪罪自己。
第二天午,邓湘涛突然去见了滕昊祖。虽然知道滕昊祖是政保局派来的“算盘”,但邓湘涛还是亲自去见了他。
“昊祖,唐新伤势太重,暂时不能工作,他想回重庆治疗。以后站里的工作,要劳你多费心了。”邓湘涛见以滕昊祖后,不理对方的诧异,马说道。
政保局为了保护滕昊祖,特意没有派人监视他。像邓湘涛这种级别的特务,一旦被他发现任何端倪,之前的努力,都得白费。姜天明可不想,让好不容易打入军统的算盘,被邓湘涛识破身份。
所以,邓湘涛只要突然与滕昊祖见面,还是很安全的。基于这一点,他才与滕昊祖见面。而且,这也是血战计划的第一步:向滕昊祖透露军统在政保局的一名潜伏者,代号鲫鱼。
“唐副站长要回重庆?路途遥远,何不在法租界休养?”滕昊祖惊讶的说。
“除了回重庆养伤,他还有其他使命。鲫鱼传来消息,我们古星站有一位政保局的卧底,代号盘算。”邓湘涛愁眉苦脸的说。
“算盘?”滕昊祖大吃一惊,这个代号正是他自己。一直以来,他都自认为,自己隐蔽得非常好。但是,现在却被邓湘涛一口说了出来。
幸好滕昊祖经验丰富,很快,他冷静下来了。邓湘涛既然把“算盘”的事,告诉自己,说明他并没有怀疑自己。他暗叫一场侥幸,幸好平常小心谨慎,否则自己的任务马要失败。
“我怀疑,唐新是算盘!”邓湘涛沉吟着说。
“唐新是算盘?”滕昊祖诧异的说,很快,他又明白了邓湘涛的意思。唐新从政保局出来,虽然受了伤,但并没有死,还没有招供,这本身值得怀疑。
“柏小毛叛变,我也怀疑是一个骗局。说不定,真正叛变的是他。”邓湘涛又说道。
“很有可能,毕竟六水洲的事,我们都不知道。”滕昊祖顺着邓湘涛的意思,接口说道。
“看来鲫鱼也被他们蒙骗了。”邓湘涛叹息着说。
“站长,这个鲫鱼是什么人?”滕昊祖试探着问。
“鲫鱼是我发展的人,昊祖,这件事你知道可以了。”邓湘涛突然一阵懊悔。
“请站长放心,你不点头,这件事我会烂在肚子里。”滕昊祖自然发现了邓湘涛的异样,鲫鱼的身份,邓湘涛自然不会告诉他。但是,这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他必须,马向姜天明汇报。
邓湘涛离开滕昊祖的住处后,特意在对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注视着滕昊祖的住所。果然不出所料,没几分钟,滕昊祖换了套衣服,精心化了妆出来了。
邓湘涛暗暗冷笑,滕昊祖这个“算盘”,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他的身份早已经被识破。邓湘涛没有跟去,也不会派任何人跟随。转过身子,平静的离开了。
虽然滕昊祖一向自诩,可以做到泰山崩而面不改色,但今天,邓湘涛告诉他的消息,实在太惊人了。幸好邓湘涛已经有了怀疑的目标,否则的话,他今天连门都不敢出。
滕昊祖找到了一部公用电话,直接拨通了姜天明的电话。今天的情况,实在太紧急了。如果不是他的身份,不能出现在政保局的话,他甚至都想,直接去镇南五金厂。
但是,姜天明的办公室,却没有人接听电话。昨天,姜天明去了海。算姜天明一点也不耽搁,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回来。没办法,滕昊祖只好给阳金曲去了个电话。
接到滕昊祖打来的电话,阳金曲吓了一跳,今天可不是接头的日子。滕昊祖在电话里,用暗语告诉阳金曲:“家里有人生病,已经送医院,一定要借点钱。”
这是紧急见面的暗语,阳金曲不敢怠慢,滕昊祖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姜天明去了海,能与滕昊祖联系的,只能是他。阳金曲不敢怠慢,放下电话,换了衣服后,骑着自行车冲了出去。
到接头地点后,滕昊祖已经焦急的在等待了。滕昊祖不停的在房间踱步,在他周围,掉了一地的烟头。
“什么事这么急?”阳金曲问。
“午邓湘涛又来见了我。”滕昊祖把手的半截烟扔掉,急不可耐的说。
“邓湘涛见你干什么?”阳金曲惊讶的问。
“他知道了‘算盘’这个代号!”滕昊祖被阳金曲打断了话,更是着急。他现在说话,都觉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阳金曲差点跳了起来,一霎间,他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他的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滕昊祖成功打入军统,是姜天明和他的得意之作。滕昊祖刚开始担任副站长,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如果被军统知道了身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此时,虎能马抓捕邓湘涛,也无济于事。
“邓湘涛准备派唐新回重庆。”滕昊祖又说道,他到现在,也没有整理好思路,虽然很想把事情,一次性说出来,但却总抓不住重点。
“明白,我马派人截杀唐新,绝对不能让他回到重庆。”阳金曲马说道,只要能补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邓湘涛虽然知道了‘算盘’,但却怀疑,唐新才是算盘。让唐新回重庆汇报工作,其实是让唐新回去接受审查。可笑唐新还以为,是回重庆领功受赏呢。”滕昊祖说道。
“你倒是把话一次说清楚啊。”阳金曲被滕昊祖吓得半死,刚才他的脚都发软,到现在才开始有点正常。
“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还没有完全消化呢。”滕昊祖微笑着说,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邓湘涛将怀疑的目标定为唐新,既然如此,他得联合政保局,将“算盘”这个代号,安到唐新头。
“好吧,你慢慢把事情再说一遍,说详细点。”阳金曲说,滕昊祖是他从海带回来的,虽然花的代价很大,但现在滕昊祖身居古星站副站长,之前的代价是值得的。
滕昊祖将之前邓湘涛与自己的谈话,详细的告诉了阳金曲。连邓湘涛当时说话的语气,以及他说出“鲫鱼”这个代号后,所表现的懊悔,他都介绍得很详细。有些事情,他这个当局者,未必能看得清。阳金曲也是个老情报,或许可以借用他的智慧,制订更加有效的计划。
阳金曲听到“鲫鱼”这个代号后,惊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他很想打断滕昊祖的话,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这个鲫鱼太危险了,一定要找出来!”阳金曲等滕昊祖说完后,缓缓的说道。明面的敌人,他一点也不害怕。但身边的对手,躲在暗处的奸细,会让他晚都睡不踏实。
“找鲫鱼不用急。目前,最重要的是,让邓湘涛的怀疑,成为事实。”滕昊祖说,事情有轻重缓急,目前最着急的,是让唐新成为“算盘”。
“你有什么打算?”阳金曲问,保护滕昊祖的安全,是他的职责。姜天明早明确说过,必须保证滕昊祖的绝对安全。如果有谁威胁到了滕昊祖的存在,不管是谁,都要清除。
相调查鲫鱼,坐实唐新“算盘”的代号,才是当务之急。但是,姜天明偏偏去了海,政保局的力量,他能调动的,也只有情报处和行动队罢了。如果想调警卫队,恐怕得看朱慕云的脸色。
“姜局长去哪了?”滕昊祖问,姜天明的经验丰富,如果他的话,应该很快会有计划。因为政保局有条“鲫鱼”,稍不注意,会让邓湘涛发觉。怪不得之前政保局的行动,屡次失败,原来根源在这里。
“去海了,估计还得几天才能回来。”阳金曲无奈的说,如果有姜天明在,这件事交给姜天明去费脑筋是。但现在,所有的事情,全部压到了他的头。
“那怎么行?我们必须在唐新到重庆之前,让军统确信,他是‘算盘’。”滕昊祖急道,从古星到重庆,快的话,也只有两三天时间,等姜天明回来的话,唐新已经到了重庆。
“我看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把唐新干掉算了。”阳金曲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唐新回重庆的路线,我们并不知道。如果让军统知晓,是我们干掉的唐新,那如何打消邓湘涛的怀疑?”滕昊祖说,还有一个可能,如果行动失败呢?那弄巧成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倒是个麻烦。对了,我们可以制造意外。如果他坐船,把船弄沉。如果他坐车,把车炸毁。”阳金曲冷冷的说。
“这样的意外,根本经不起调查的。”滕昊祖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轻易使用不得。
“那你说怎么办?”阳金曲说。
“唐新回到重庆后,肯定会被调查。只有在军统开始对他调查后,他才能暴毙。”滕昊祖说,如果一定要动手的话,最好的时机,是让唐新死在重庆,死在军统的牢房内。
“那再杀他的难度太大了。”阳金曲说,虽然重庆也有南京政府的人,但想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暗杀一名军统古星站副站长,最好还要制造成意外,实在太难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在古星解决。准确的说,是在你们政保局解决。”滕昊祖说,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鲫鱼”把消息传给邓湘涛,再由邓湘涛传给重庆。那样的话,唐新一到重庆,马会成为“算盘”。
“政保局有条‘鲫鱼’,我怎么敢轻举妄动?”阳金曲急道。
“你是情报处长,难道之前一点端倪也没发现?”滕昊祖不满的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鲫鱼”他这个“算盘”,更加成功。
“我还真没发现。”阳金曲脸一红,他今天才第一次听说“鲫鱼”这个代号,身为情报处长,他确实是失职的。
“你看这样好不好,你马回去,在政保局散布一条消息,说政保局的卧底,被邓湘涛派去重庆执行任务,短期内无法联系。”滕昊祖想了想,他刚才方寸大乱,现在冷静下来后,马开始想对策。
“这么重要的消息,我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阳金曲一想,觉得不妥。政保局打入军统内部卧底的消息,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如果政保局真有条鲫鱼的话,也未必会相信。搞不好,弄巧成拙,反而帮唐新洗清了嫌疑。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你犯个无心之失,谁又会怀疑呢?‘鲫鱼’连我的代号都知道,可见他在政保局地位不低。我想,只要你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马会发现。”滕昊祖言之凿凿的说。
“好吧。”阳金曲为难的说,这种阴谋诡计,并非他所擅长。他脑海里,将政保局的人,一个一个的过了个遍,依然没有发现谁最有可能是鲫鱼。
马兴标?肯定不可能,除了姜天明,在政保局他最相信的是他了。李邦藩?虽然他是姜天明的政敌,但不会是真正的敌人。朱慕云?那个小瘪三更加不可能。
一时之间,阳金曲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完全理不清头绪。
回到政保局后,阳金曲还一直在想,应该怎么犯这个无心之失。情报处长泄露情报,本身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他在办公室冥思苦想,依然没有很好的办法。
不行,这件事必须向姜天明汇报。他试着给海特工总部打电话,但转接了好几次,那边的声音都是断断续续。政保局的线路已经是特殊处理的,但与海的有线连接,依然得靠运气。
“老聂,马给特工总部发报,这是电。”阳金曲拿着写好的电报稿,走到政保局电讯处长聂俊卿的办公室。
在拟电报稿的时候,阳金曲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对,是发电报。虽然聂俊卿的嘴很严,但政保局的“鲫鱼”,必定对电讯处密切注意。让“算盘”这个代号,出现在电报里,想必鲫鱼能知道。
“什么事这么急?”聂俊卿接过电,随口说道。
“十万火急,你赶紧发,今天必须等到局座的回电。”阳金曲说,既然电话现在打不通,只能发报。
“算盘疑似暴露,正赶往重庆。”聂俊卿轻声念道,看完电报稿,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阳金曲一眼,把电报稿放到了桌。
“老聂,聂处长,你赶紧发出去啊。”阳金曲急道。
“你可想清楚了,这封电报一旦发出去,可收不回来了。”聂俊卿耐人寻味的说,虽然他只是电讯处长,但政保局的机密,他阳金曲知道得多。
算盘这个代号,聂俊卿之前没有听说过。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让阳金曲慎重。从阳金曲的电,他能推测出来,这个“算盘”,应该是政保局派到重庆的卧底。
“聂处长,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现在每耽搁一秒,事情会严重一分。”阳金曲冷冷的说,聂俊卿平常不怎么爱说话,算参加会议,也跟菩萨一样。
“好吧。”聂俊卿没有再劝,既然阳金曲坚持,那与自己无关了。他与阳金曲是同级,又都是姜天明信得过的人,阳金曲应该很清楚,他在干什么。
“你怎么还没走?”聂俊卿亲自编码,亲自发报,阳金曲的这封电报,事关机密,他自然不能让别人经手。但发完电报后,见阳金曲还在办公室没走,诧异的问了一句。
“我得等局座的回电。”阳金曲说。
“局座此时未必在特工总部,你还是先回去吧,有回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聂俊卿说,姜天明去海,虽然是向总部汇报工作,但他知道,姜天明不会一直都待在特工总部。既然去了海,姜天明总得办几件私事吧?
“好吧。”阳金曲无奈的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到马兴标来找他。阳金曲很意外,马兴标事情多得很,怎么有时间来自己这里呢。
“有事?”阳金曲打开办公室,领着马兴标走了进去。
“你刚才去哪了?”马兴标随口问。
“给局座发了个电报。”阳金曲说,在马兴标面前,他说话还是较随意的。
“局座过两天回来了,什么事用得着发电报?”马兴标又问。
“当然是紧急的事情了,我们在军统的卧底。这件事跟你说了也不顶用,你找我干什么?”阳金曲问,马兴标虽然他也信得过,但滕昊祖的事情,他一直不知道。这样的机密,还是别告诉他为好。
“你不说,我还不想听呢。今天,朱慕云领着一处和警卫队的人,搞了个缉私行动。”马兴标听阳金曲这么说,有了情绪。
局里的这些行动,自然瞒不过他这个行动队长。他其实得到消息后,来找阳金曲商量过。但那时,阳金曲的办公室关着。
“他是缉私办的副主任,这是他的正常工作,有什么好怪的。”阳金曲漫不经心的说。
“他正常缉私,我当然不会关心。但问题是,他今天的目标是缉查三科。”马兴标叹息着说,姜天明前去刚走,朱慕云后脚搞这样的行动。如果姜天明在家,借朱慕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查三科。
“什么?陆冠峰出什么问题了?”阳金曲随手把门关,给马兴标倒了杯水,惊讶的问。
“一车猪鬃从三科过关,正好被朱慕云查获了。”马兴标叹道,他是缉查三科的第一任科长,当时他注意到了陆冠峰。此人很有野心,为人阴冷。担任三科科长后,虽然跑姜天明的办公室勤密,但却很少到自己这里来。
像经济处这种肥得流油部门,身为缉查科长,如果不懂做人的话,是很容易遭人忌恨的。算是朱慕云,身为经济处的处长,每个月都会给他们派一份福利。但自从陆冠峰和吴国盛任后,朱慕云的福利,马减半。
朱慕云现在只管着缉查一科和二科,他将福利减半,别人都能理解。如果陆冠峰和吴国盛,能把剩下的一半补,他们也不会有意见。可问题是,陆冠峰和吴国盛,任之后,对此事无动于衷。要不是姜天明看重陆冠峰,马兴标早要教训他了。
“猪鬃可是军用物资,陆冠峰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让这样的物质运出去?”阳金曲气道,他虽然不像马兴标那样,很看重钱。但是,陆冠峰的任,让他的收获减少,他心里自然也会不舒服。
“局座不在,你是不是去过问一下?”马兴标说,他与阳金曲级别一样,但阳金曲在局里的地位,他要高一些。曾山和李邦藩,都将阳金曲当成了对手。
“正是因为局座不在,他们才敢如此猖狂。我算去了,也不会卖这个面子。”阳金曲轻轻摇了摇头,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出头。
陆冠峰被人抓住把柄,那能怪谁呢?自己拉的屎,自己擦屁股,他才不会去管这个闲事。对他来说,怎么让自己犯“无心之失”,才是最重要的。
“到时候局座怪罪下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马兴标站了起来,准备走了。
“你准备去哪?”阳金曲随口问。
“没什么事,准备陪美人去钓鱼。”马兴标说,他是个很懂得享受生活的人,除了抓捕抗日分子,最喜欢的是女人。他的钱,基本都花在了女人身。今天去钓鱼,也是陪玉兰去郊外踏青。
“你小子,总有一天要死在女人肚皮。”阳金曲气道,马兴标什么都好,是太好色。如果能戒掉这个臭毛病,早不是现在的样子。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马兴标笑眯眯的说。
杜华山一大早,带着一处的人到了码头。朱慕云又从一科、二科,各调了一个警卫班。李邦藩为了稳妥起见,还亲自给大泽谷次郎打招呼,借了一个分队的宪兵。这么多人,杀气腾腾的冲到三科。一进去,朱慕云下令,让三科所有的警卫,全部集合。
朱慕云是经济处的处长,而且三科的警卫,又是从其他科调来到,他真要是下命令,这些警卫还是听他指挥的。
“朱处长,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三科的任务,还很重呢。”陆冠峰得到消息后,三科所有的警卫,已经集合完毕。
“今天是缉私办突击检查,请你配合。”朱慕云冷冷的说。
“突击检查?我怎么没收到通知?”陆冠峰说。
“如果通知你,还算什么突击?杜处长,请你把陆冠峰带下去。”朱慕云对杜华山说,陆冠峰的案子,李邦藩要亲自审问。此时,李邦藩已经到了六水洲。
“朱慕云,你凭什么抓我?”陆冠峰大叫着说。
“凭什么?凭你走私军用物资、凭你与军统分子勾结、凭你贪污受贿!”朱慕云冷冷的说。他说的每一条,都是证据确凿,陆冠峰根本无法抵赖。
“我没有跟军统分子勾结。”陆冠峰听到朱慕云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骨蹿到后脑勺,浑身的汗毛一下竖立起来。
朱慕云所说的三条,第三条并不算重罪。贪污受贿,在政保局是常态。他身为缉查科长,如果连贪污受贿都没有,别人会怀疑他是共产党。如果论贪污的话,朱慕云他更甚。
但第一条,走私军用物资,却是重罪。况且,今天蒋国仁的那车猪鬃,正好在货物检查场,正准备过检查站。那车猪鬃,有三科的印章,还有他的亲笔签名,算他想赖,也是赖不掉的。
虽然在凭条签字,能让手下的人,更加明白自己的意思。但如果凭条落到有心人手里,却会成为铁证。所以,这一条,他也认了。但与军统分子勾结,这是死罪,打死他都不会承认的。
“你不知道蒋国仁是什么人?”朱慕云佯装不知的说。
“蒋国仁?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陆冠峰大吃一惊,他还以为,蒋国仁雇杀手,取朱慕云性命的事情,已经败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