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榭在前方。
两个蚯蚓汞人挡住了去路。
张回突然走过去，一脚踢在了那个“罗宋卷”的身上：“妖孽！面对面你们还玩微信！”
两个蚯蚓汞人同时坍塌下去，跟地上的水银字混为一体，迅速朝着桥下滚去了。
张回追了过去，那些水银很快就没了踪影。
黄哈哈惊魂未定地说：“它们到底是啥东西啊！”
张回说：“管它呢！”
三个人接着朝前走去，于斯不停回头看，没有蚯蚓汞人再出现。他说：“你们注意到了吗，它们会写字，简体字！”
黄哈哈使劲地点头。
于斯说：“它们说下一个该轮到谁了？说明它们有逻辑。它们好像还有自己的文字！”
黄哈哈说：“那是外星文还是鬼画符啊？”
于斯在纠结另一个问题：“奇怪，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呢？”
张回说：“怕你呗。”
这时候，他们又走到了一座小石桥前，上面刻着：五尺沟桥。桥上又出现了两个人。
这次是两个俑，一个年轻男子带着个老太太，那应该是他的母亲。儿子很直，母亲很弯。
于斯掏出本子记下了桥名。
他问张回：“哎，你说你看到那座桥叫什么了？”
张回说：“忘了。”
黄哈哈说：“卖鱼桥。”
于斯就记下了，又在大脑里拼凑起来：卖鱼桥，幸驾坡桥，五尺沟桥……
他们刚刚走到桥上，背后就传来了喊声：“于斯！”
三个人回头一看，罗宋卷拽着无虞跑了过来，黄哈哈正要迎过去，于斯一把拽住了她。
黄哈哈马上想到了什么，停下来。
三个人盯着跑过来的罗宋卷和无虞，渐渐确定——就是他们。
两个人跑到桥上，罗宋卷气喘吁吁地说道：“刚才我看到你们了！”
于斯、黄哈哈和张回都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罗宋卷说：“走到跟前才发现那是三个水银变成的人！吓死我们了！”
张回突然问：“你把她咋地了？”
罗宋卷愣了愣：“谁？”
张回指了指无虞，于斯这才看见无虞的眼睛是红的，无疑刚刚哭过。
罗宋卷说：“噢，我们在一条甬道上看到了……周芳汀。”
黄哈哈说：“周芳汀？”
罗宋卷说：“也是水银变的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她傻在那儿都不会动了，我赶紧把她拽跑了。”
张回看了看无虞：“是这样式儿的吗？”
无虞的眼泪又流下来。
张回大声说：“我问你呢，他说的是实话吗！”
无虞哭着点了点头，哽咽着说：“一模一样的……我以为他又活过来了……一模一样的！”
罗宋卷说：“张回兄，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一个女娃的。”
张回点着了一根烟，抽起来。
罗宋卷问于斯：“你们咋样？”
于斯说：“挺好的。”
罗宋卷清了清嗓子说：“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我们又聚在了一起，我希望每个人都消除心里的猜忌和芥蒂，大步朝前走。”接着他问黄哈哈：“你有啥计划？”
黄哈哈指了指前面的那个台榭复合体：“上去。”
罗宋卷问：“上去干啥？”
黄哈哈说：“于斯总觉得出口在这个王宫里，去看看他也就死心了。再说了，这个建筑是当年的奇迹，现代人没这个眼福了，我们就当是观光吧，就算死了也值了。”
罗宋卷说：“不说不吉利的话。走吧。”
五个人就继续朝前走了。
中途，他们又经过了几座小石桥，一座叫步涌桥，一座叫陆安桥，一座罗牛桥。于斯都记了下来。
他们拾阶而上，爬上土山，来到了东侧的台榭复合体上。于斯走在最前面，他每迈一步都十分小心。
黄哈哈和无虞走在中间。
罗宋卷和张回走在最后。
眼下，于斯也失去判断力了——黄哈哈的身份早就确定了，她是个武警。那么罗宋卷和张回呢？难道他们真的没问题？张回有一句话让于斯开始相信他了，他说他也在怀疑罗宋卷，而且他承认，罗宋卷同样在怀疑他。
如果他们没有阴谋，那谁有阴谋？
无虞？
大家搭伴之后，只死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她男朋友，她不可能有什么问题……那会不会是无虞的苦肉计呢？
想到这里，他也觉得自己神经过敏了。
算了，不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五个人来到了最高处，朝下望去，古咸阳城的结构一目了然——宫、衙、市、宅、庐杂处，生活着列侯、官吏、门客、地主、农民、手工业者、商贾、徙民……整个一幅上古城郭图。
黄哈哈突然叫起来：“那些长明灯好像有规则！”
所有人都凑到围栏上观看，果然，上面一个“八”字，中间一个“酉”字，下面一个“π”字，正是小篆体的“奠”！
罗宋卷说：“祭奠的奠。”
看清这个字形之后，整个城市就罩上了一层冥界的色彩，变得更加阴森了。
台榭东侧有几间宫室，墙壁上陈列着鲜艳的宫廷壁画，没有丝毫破损，画上有建筑、车马、人物、游猎、鸟兽、植物、鬼怪等等。地上均为红色，所谓“丹地”。
这里的女人不太一样，它们梳着高大的发髻，插满了珠翠花饰，穿着曳地长袍，衣襟左掩，袖口接着细长的假袖，更像是歌舞艺人。
黄哈哈说：“于斯，找你的出口啊！”
于斯走进宫室看了看，这里没有窖穴，只有悬挂在屋檐下的巨大竹篮，应该是储藏食物的容器。那些竹篮纹丝不动。
于斯还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一块青铜的秦诏版，但有些字他不认识——廿六年皇帝……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皆明壹之……
于斯转了一圈出来，黄哈哈问：“咋样？”
于斯说：“没有。”
黄哈哈说：“有的话你就不会出来了。”
于斯看了看她，直接顺着复道跨越谷道，去了西侧的台榭。
穿过九曲八弯的回廊，他们来到西侧，又看到了几间宫室，里面同样是一些歌舞艺人，它们或者对镜贴花黄，或者在练功，或者在嬉戏……一尊尊惟妙惟肖。
五个人走出来，回到悬空的复道上朝下看去，竟然有些眼晕。此时他们站在“奠”字的最后一笔上。
黄哈哈说：“接下来你们去哪儿？”
没人说话。
无虞突然说：“我还想去看看他！”
黄哈哈有些愣神：“看谁？”
无虞低下头去，又啜泣起来。
黄哈哈说：“在这个环境里，容不得你儿女情长，那不是你男朋友，那是怪物，听懂了么！”
无虞哭着说：“我就是想看看他……”
黄哈哈说：“你看了能咋样？”
无虞喊起来：“就算是假的我也要把他带出去！”
黄哈哈说：“我警告你啊，我们可不带病人。”
这个矫情但温软的上海女孩也来了脾气，起身就朝对面的台榭走过去：“你们走好了，他会跟我在一起的！”
罗宋卷几步就追上去把她拽住了：“无虞！”
无虞靠在罗宋卷身上哭起来，她的个子比罗宋卷还高。
张回倚在回廊的栏杆上，又抽起了烟。
无虞哭着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拎不清……我跟你们走……”
黄哈哈这才说话：“大家赶紧跟我回去吧，回那个厕所。”
张回吐了一口烟：“你确定从那嘎达能出去？”
黄哈哈说：“不确定。”
罗宋卷说：“黄哈哈，我们返回去至少需要半个钟头，你又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太盲目了？”
黄哈哈说：“那你说去哪儿？”
罗宋卷挠了挠脑袋，突然把脸转向了张回：“你不是说出口应该在邮局里吗？”
张回并不看罗宋卷，他把目光望向了于斯：“你说对了，那是我编的。”
于斯的心一下就变暗了，他多希望那不是张回编的啊。
黄哈哈突然说：“哎，你们看，天是不是变低了？”
大家立刻抬头朝上看去，第三层地宫的穹顶真的低了很多。
罗宋卷说：“是我们站得太高了吧？”
黄哈哈说：“不不不！你们再想想，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上面黑乎乎的，啥都看不清，现在你们再看看，这个天都快压到头顶了！”
于斯觉得黄哈哈说的没错。
借着地上的光，他隐约看清了穹顶的形状，是的，穹顶上有规则的形状！这个“天”并不是一口倒扣的锅，上面高低起伏，好像挖出了一座镂空的城郭！
于斯看了一会儿，脑袋“轰隆”一声就大了——天上的城凹进去，地下的城凸起来，两座城一模一样，包括那些房舍，那些桥，那些俑！就是说，天上的城是个插座，地上的城是个插销，它们合在一起，正好凸凹相交，严丝合缝！
整座城里只有他们五个人是多余的！
就在于斯观测的时候，穹顶又低了许多，天和地正在缓缓闭合！就像木工的榫和卯，最终它们会镶嵌在一起，而他们五个人就成了被塞进榫和卯之间的蚂蚁，必死无疑！
此工程惊天动地，太神奇，太巨大，太恐怖，几乎是人类无法做到的！
于斯呆呆地瞪着上方，其他人也呆呆地瞪着上方，全部呆住了。
完了，天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