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之后，矮个警察问：“你叫于斯？”
于斯点点头：“我是。”
矮个警察拿出了一张纸，类似传唤通知书之类的东西：“我们是刑警队的，找你调查点事儿。”
于斯愣了一下：“你们……请进吧。”
矮个警察摇摇头说：“你跟我们走。”
于斯说：“呃……我穿件衣服。”
矮个警察冷冰冰地说：“不需要。”
就这样，于斯跟着两个警察走了，他离开家的时候，灯都没关。
警车有些破旧，充斥着很多种味道，这是公车特有的气息。
一路上，警察并没有说什么。
走出一条街之后，于斯试探地问了高个警察一句：“你们找我……”
高个警察面无表情：“到了再说。”
于斯心里一沉。
警车并没有开进公安局，而是来到了一个普通的院子，院子里停着两辆警车，看来，这是他们另一个办公的地方。
高个警察揪着于斯的肩，把他带进了一排平房。这个动作有些粗鲁，也明确了各自的身份。于斯走在昏暗的走廊里，看到了一些门牌，上面写着：刑侦一队，刑侦二队，刑侦三队……
他被带进了一间讯问室，不过并没有戴上手铐。高个警察拿走了他的手机，还让他在一张扣押单上签了字。
于斯坐下之后，高个警察就离开了。于斯的两条腿抖起来，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心理素质很好，这是他第一次进公安局，他发现他其实很怕事。
几分钟之后，进来了一个50多岁的警察，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压得椅子“吱呀呀”直响，然后，他拿起一支老式的钢笔，还在手上转了一圈，这才说：“我是朵亩刑警支队的民警张XX，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讯问，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听明白了吗？”
于斯说：“听明白了。”
接着，他问了于斯姓名，年龄，职业等等，一一做了记录。
然后，他突然问于斯：“你和李某是什么关系？”
于斯这才意识到这次讯问跟李某有关，他说：“我俩是一块长大的。”
“他最近跟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今天。”
“上一次呢？”
“大前天晚上1点多，噢，那应该算前天了。”
“再上一次呢？”
于斯想了想说：“一个月前吧，他来过我家。”
“你俩聊了多长时间，都聊了什么？”
“不到半个钟头吧，就扯了会儿闲篇。”
“我提示你，只有实话实说，你俩的回答才会一致。你懂的。我不想返工，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我最讨厌加班了。”
于斯马上知道，李某也进来了，说不定就在隔壁。
“我明白。他说他想出去旅游散散心，问我去不去，他打算去韩国……后来我们又聊到了一个高中女同学……真的就是扯闲篇。”
“再之前他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我们很久都没联系了。”
老警察冷不丁就换了话题：“你跟祂一是什么关系？”
于斯愣了愣：“我不认识啊。”
老警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把他的车都开回家了，你说你不认识他？”
于斯恍然大悟：“哦，你说小祂哥……”
老警察说：“他原名叫祖贤良，后来改成了祂一。好吧，我们就叫他小祂哥好了。”
于斯说：“我真的不认识他，李某认识他，前天晚上……”
老警察打断了他：“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于斯赶紧说：“我跟他没关系。”
他猜到了，这个案子跟小祂哥也有关系。
老警察接着问：“前天夜里1点到3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我接到了李某电话，他说他和小祂哥在布吉楼喝多了，让我去代驾，我就去了。当时小祂哥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我和李某把他抬上了车，然后去滇王府，小祂哥住在那儿，走到孟店村路口的时候，小祂哥突然醒了，他说他要见个人，让我们把他放下……”
“他说他要见谁？”
“他没说，他只说他要下去见个人。”
“你停没停车？”
“停了。”
“你停车的地方，也就是孟店村路口附近，离最近的人家有多远？”
“四周黑乎乎的，我不清楚。”
“附近有人吗？”
“没有……警官，我只是去帮忙的！”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我不想再重复了。”
于斯立刻住口了。老警察低头看着笔录，继续玩笔。
静默。
过了十几秒钟，于斯突然回过神来，低低地补了句：“明白。”
老警察这才说话：“你从布吉楼开到孟店村路口用了多长时间？”
于斯想了想：“不到半个钟头。”
“总共6公里，而且是半夜，你用了半个钟头？”
“可能不到半个钟头。”
“你喝醉过吗？”
“喝醉过。”
“有没有过不省人事的经历？”
“有过。”
“你多长时间醒过来的？”
“第二天下午。”
“我问你多长时间。”
于斯扳着手指算了算：“差不多16个小时。”
“你是说，小祂哥醉得不省人事，不到半个钟头就醒了？”
“是的……”
警察又把钢笔在手上转了一圈：“你说说你们当时的对话。”
于斯突然被带到了公安局，脑子有点乱，他使劲地回忆着：“小祂哥不知道怎么就醒了，他问了三遍我是谁，李某就告诉他，我叫于斯，是他的朋友，来帮他们开车的。然后小祂哥就叫我停车了，李某以为他要吐，他说他要去见个人。李某要送他，他说那个人就在附近，然后他还给那个人打了电话，让对方来接他……”
“他打电话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叫对方的名字？”
“他就说……你现在马上过来接我，我在孟店村路口。然后就挂了。”
“你和李某把他放下就走了？”
“没有，李某不放心，也下去了，试图说服他，但是没有成功。”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车窗关着，我没听清。”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在劝说小祂哥？”
“很明显……”
“你不要猜，你听到什么就说什么，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干过什么就说什么。”
“明白。”
“李某多长时间上车的？”
“大概五分钟。”
“他上车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他说，小祂哥很可能在等他的小情人，然后我就掉头了。”
“你离开的时候，看到小祂哥了吗？”
“看了他一眼。”
“他是站着还是躺着？”
“他坐着。”
“脸朝你还是背朝你？”
“背朝我。”
老警察突然跳到了之前的话题上：“小祂哥打电话的时候，你听到对方说话了吗？”
于斯想了想，说：“没有。不过，电话那头肯定有人。”
“你怎么知道？”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
老警察说：“那我就违反规定给你透露个信息——我们查了小祂哥的通话记录，那天夜里1点到3点之间，他没有拨出过一个电话。”
于斯一下就傻了。
老警察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始的时候我就提示你了，你要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你说你听明白了，其实你根本没明白。”
于斯有点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小祂哥到底怎么了？”
老警察看着于斯的眼睛，过了半天才说：“我正要问你呢。”
于斯说：“我真的不知道！”
老警继续看着于斯的眼睛，突然说：“他失踪了。”
于斯的心里“咯噔”一下。
老警察又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已经遇害了。”
于斯怔怔地看着老警察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老警察接着说：“我们在你家楼下的车库里搜查了他的车，后座上有血迹，他本人的。”说到这儿，老警察的眼神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了：“嫌疑人把他杀了之后，清洗了车子，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才发现，总共26处。”
于斯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