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李某打来的。
于斯犹豫了好半天，终于接起来，不过他没说话。里面传来李某的声音：“喂？”
他还是没说话，他感觉李某旁边好像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李某说：“说话啊！”
于斯这才低低地说：“你……现在在哪儿？”
李某说：“我在福老街，刚刚离开公安局，警察找我了，调查了那天晚上的事儿！”
于斯有点蒙，忽然想起来，这是他在公安局的时候对李某说的话！
车外一片黑咕隆咚。他一阵恐惧，突然说：“你在公安局。”
李某说：“傻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在福老街！刚刚离开公安局！”
于斯说：“现在你旁边是不是有警察？你不要说太多，如果有，你就回答一个字——是。如果没有，你就回答两个字——不是。”
李某说：“真没有！”
于斯说：“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李某说：“不是。”
于斯想了想才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某说：“警察好像怀疑上了一辆白色的车，正在追查它。他们反复问我，当时看没看见这辆车经过，看没看清车牌，还有开车的人长什么样……”
于斯记得清清楚楚，这些话都是他对李某说的！
他突然说：“你在公安局。你旁边有人。”
李某突然吼起来：“你他妈跑到哪儿去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于斯一下就挂了电话。
他愣了好半天，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现实也串线了？
接着，他给李某拨了Facetime，他要跟李某视频对话。
“嘟……嘟……嘟……”
于斯觉得他马上就应该看到那个张警官的脸了。手机响了好长时间，视频终于接通了，屏幕上竟然出现了那个翠莲的脸！
于斯一下就糊涂了。
算算，其实刚刚过去16个小时，这个农妇的身体好像已经彻底恢复了，头发齐整，脸色红润。刚刚接通那一瞬间，画面有点延迟，她在等待中还捋了捋头发……
手机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背后同样黑咕隆咚。
她看到于斯之后，笑着凑近了摄像头：“大兄弟，是你啊！”
于斯不张嘴，等她说。
她又说：“你到那儿了吗？”
于斯感到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捉弄，他冷冷地说：“你说的那儿是哪儿？”
翠莲说：“我老公打工的那个地方啊。”
于斯的口气依然很冷：“你老公打工的地方是哪儿？”
翠莲说：“陕西呗！”
她竟然知道自己来了陕西！
接着，这个翠莲变得神秘起来：“大兄弟，那个兵马俑跪着呢，你不要去它的脑袋，也不要去它的脚，你必须钻进它的肚子！”
于斯说：“我听不懂你的话。让李某过来。”
翠莲突然“呵呵呵”地怪笑起来：“哪有什么李某，这就是我的电话啊！”
然后，画面突然一黑，于斯就醒了。
他的车停在一条偏僻的村道上，车窗外已经微微亮了，此时他正躺在后座上，双腿伸不展，极不舒服。刚才是个梦。问题是，他之所以醒了，是因为他的手机真的在他口袋里闷闷地响着。
他一骨碌爬起来。
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怎么会响？
他赶紧把手机掏出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区号是0878，云南的，但于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地区。
电话为什么会自己开机？
这一切太诡异了，于斯急需弄清原委，他接了起来。
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开车的后生，是你吗？”
这声音有点熟悉，于斯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是那个被自己撞到的大爷！噢，0878应该是楚雄的区号，永仁县是这个州的下辖县。在车上，大爷曾问于斯要过电话号码，于斯反正也不开机，就随口告诉了他。
这么早，这个大爷打电话干什么？
于斯问：“你有事吗？”大爷说：“我从昨天晚上就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于斯明显带着情绪，他接着问：“这么早，你有事吗？”
大爷突然哽咽起来：“后生，我女儿走了！”
于斯一怔：“她不是醒了吗？”
大爷说：“就醒了一下，进屋之后就断气了……”
于斯忽然觉得，这个翠莲突然醒来又突然离去，也许就是为了对他吐出那句话。
他问：“警察去了吗？”
大爷说：“来了，他们给断了，说我女儿就是自个儿淹死的。”
于斯说：“那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大爷说：“后生，我家穷啊，就这么一个女儿，偏偏她命短，这些你都看到了，她家的娃娃还小，她老公今年一分钱都没拿到……”
于斯说：“你说你要干什么？”
大爷说：“发送翠莲没钱啊，连个骨灰匣都买不起！你有车有房，比我们富裕多了，能不能发发善心，借我老汉一点……”
两个人素不相识，只是一场交通事故的肇事人和受害人，他三更半夜不停地给于斯打电话，不像在借钱，更像是讹诈。
于斯说：“大爷，我现在在外地，实在不方便。你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大爷大声哭起来，哭得很难听：“后生，看在我外孙女的份上，你就帮帮我老汉吧！她爸爱赌，把村里人都借遍了，我找谁借去？”
于斯说：“我跟你说了，我没办法，你多保重。”说完他就要挂电话了。
大爷突然不哭了：“等下！”
于斯静静地听。
大爷果然说道：“后生，你撞了我，对吧？我现在脑袋疼，我要是去住院，可就不只是发送我女儿那点钱了，你想想吧！”
于斯的肺都要气炸了，但是他压制着，平静地说：“大爷，你爱住就去住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并且关了机。
他才不怕。现在连刑警都找不到他，何况交警。
接着，他举着手机琢磨起来，它为什么会自己开机？会不会是睡着之后正巧压到了开机键？
他不放心，索性把手机电池抠掉了。
接着，他又想起了刚刚做的梦，在梦里那个翠莲为什么对他说了那些怪兮兮的话？
他又把手机电池安上了，打开，搜索“跪着的兵马俑”六个字，这才知道，陕西地图正是一个跪着的兵马俑形状。可是，那个翠莲为什么说“不要去它的脑袋，也不要去它的脚，必须钻进它的肚子”呢？
于斯在地图上看了看，“兵马俑”的肚子应该是西安一带。
……
经过万千曲折，于斯终于进入了秦陵，遇见了二不拉几的黄哈哈，两个人打开秦始皇的棺椁之后，一个要下去，一个要离开，正在僵持的时候，她突然摸黑铐住了于斯。
于斯一直在愣神。
“你必须跟我走。”黄哈哈的声音突然就变了，透着某种威严。
她——就是来抓捕于斯的！
几秒钟之后，于斯突然在黑暗中笑起来，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破罐子破摔的笑，他就是想笑，而且憋不住。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他实在控制不住，就那么爆发了，他一边笑一边问出了第一句话：“你把它藏在哪儿了？”
他在说手铐。
还没等黄哈哈回答，黑暗中又传来了一个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好像在朗诵什么咒语——
“日落西山黑了天，打马走过阴阳山。清除狐黄白柳灰，外客附身把兵搬。急急匆匆如律令，百鬼避让路弯弯……”
停了。
于斯呆若木鸡，黄哈哈也没有任何举动，看来她也呆住了。
过了会儿，于斯突然听到“嚓”一声，黄哈哈划着了一根火柴！
借着火柴的光亮，于斯看见寝宫一角站着个人，他的年龄应该比于斯大一点，穿着很现代，甚至很时尚，他对着那簇火苗眯了眯眼睛。
接着火柴就灭了。
三个人再次陷入黑暗中。
没人说话。
此时，于斯和黄哈哈无处可逃——棺椁下面黑洞洞的，鬼知道进去是个什么世界。还有个逃生之路就是房顶了，可他们得借助绳子爬上去，而且必须一先一后……
双方在黑暗中对峙了大概有一分钟，于斯慢慢靠近了黄哈哈，用最小的声音说了句：“帮……我……打……开……”
黄哈哈很粗暴地推了他一下，明显是拒绝。
黑暗中的人察觉到了他们有小动作，低声说：“说悄悄话是不礼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