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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见招拆招

作者:最后的烟屁股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7

外面响起了木屐声,这个人绝对不是手下了军兵粗汉,赵子良心里想着,果然就听见后面响起了一个女人娇嫩的声音:“奴家庞小玉拜见将军!”

赵子良嚼着花生米转过身来打量着面前女子,这女子果然生得倾国倾城,至少赵子良见过的女子当中,这个庞小玉的姿色绝对要派前三!如果这个女子有机会出现在皇帝李隆基面前,赵子良相信她被李隆基看上的机会不会输给杨玉环。

赵子良定了定神,丢了手中花生壳,拍了拍手问道:“姑娘就是那位从太原城来的庞大家?”

庞小玉嫣然一笑:“‘大家’一说不敢当,都是那些文人士子们捧场罢了,奴家在太原城的时候时常听人说河东新来了一位将军,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了这话,赵子良笑了笑,正色道:“庞小姐这么晚来,不知有何见教?”

庞小玉一怔,随即又是一笑:“将军何必这么一本正经,奴家前几天从太原城来到朔州,今日听说将军也来是朔州,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之心,所以才来拜会,希望将军不要见怪才好!”

赵子良看着庞小玉,过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对,庞小姐不觉得你说的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了么?好吧,就算你很仰慕在下,想要与在下一见,可也不急在一时,没有深夜上门求见的道理吧?小姐难道不知道避嫌的道理?”

庞小玉听得脸色一囧,当即变得羞红,神色有些慌乱,也不经过大脑就说道:“看来是奴家思虑不周,冒昧了,实在抱歉,奴家这就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庞小玉停下,又转过神来看着赵子良。

赵子良说道:“今晚我听太守崔锦荣说庞小姐在翠月楼开场献艺,他邀我一同去欣赏了小姐的歌舞才艺,不过我拒绝了,小姐这会应该在翠月楼才对,可事实是小姐却来了我这里,是什么原因让小姐丢下朔州大批文人士子而深夜来这里的呢?如果小姐就这么走了,岂不违背了小姐来这里的初衷?”

庞小玉脸色唰的变得惨白,身体也开始颤抖,很明显,她并不是一个特工类的女人,只是一个有些才艺的青楼女子而已,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演技都还差得太远,被赵子良几句话就逼得现出了原形。

“扑通”一声,庞小玉跪在了地上,泣声道:“将军,奴家是被逼的,奴家的生父被抓进来了朔州大牢,其实小女子这次来朔州就是想把我父救出来,刚才郡兵都尉王升道找到奴家,让奴家来来找将军,如果奴家能让将军陷入温柔乡中不愿醒来,他就答应放了我父,奴家实在是没办法才”。

赵子良又抓了一把花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问道:“你父为什么被抓紧牢里?”

“前几****父上山打猎,猎得一头大虫,与村里人抬着来城里卖,却不想预见了王升道的公子,此人乃朔州城一霸,他看见我父猎的大虫,当场要用十贯钱买了,一头大虫怎么只值十贯钱?卖一千贯都不止,我父当然不肯,与他起了争执,此人蛮不讲理,我父气不过一怒之下把他给打了,官差很快赶来把我父抓了大牢里,我娘得知消息后就托人跑去太原告诉我,所以我才从太原赶过来!”

赵子良又问道:“王升道的儿子被打得严重吗?”

庞小玉道:“与我父一起的村里人说应该不严重,我父只是打了他一拳就被他的随从拉开了”。

“本将军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今夜王升道的公子还来翠月楼了”。

赵子良沉吟片刻,看着庞小玉说道:“庞小姐,你可以走了!”

庞小玉丧气了,神情变得木讷,有气无力地转身慢慢向外走去,却听见赵子良在后面说道:“明日午时之前,你父会被放出来,你可以去接他!来人,送客!”

庞小玉一愣,随即大喜,转身扑通一声又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这时一个甲士走过来道:“庞小姐,请!”

庞小姐连忙爬起来,却发现赵子良已经不见了,只得对身边的甲士道:“有劳了!”

次日清晨,赵子良在院子里练武一个时辰,结束后一番洗漱吃过早饭来到大厅,随行的官员将校们都已经来到,众人看见赵子良,都站起来行礼:“将军!”

赵子良点点头,问道:“都吃过了吧?”

长史高尚代替众人回答:“我等都吃过了,多谢将军关怀!”

“好,那我们这就去太守府吧,别让朔州一干官员们等久了!”赵子良说着向外走去,官员们也纷纷跟在后面走向外面。

来到太守府时,太守崔锦荣早已经带着别驾夏光耀和郡兵都尉王升道以及一干太守府的官员在太守府门前等候。

“恭迎将军大人!”

赵子良跳下马来,笑道:“让诸位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下官等也是刚刚才出来迎接!”崔锦荣笑着说道。

赵子良把战马缰绳丢给扈从,笑道:“行,那咱们进去吧!”

“将军大人请,诸位大人请!”崔锦荣说着和其他官吏们让出一条道供赵子良等人通过。

赵子良召集这次会议没干别的,只是与朔州的官吏们认识了一番,再就是随便查阅了这几年朔州的案卷和财政收入和支出的账目。会议结束后,他从太守府走出来,停下脚步想了想对勃勒罕说道:“让崔锦荣、夏光耀和王升道来见我,时间上错开一下!”

勃勒罕听了一愣,随即答应:“诺!”

回到住处不久,勃勒罕就来报说太守崔锦荣了,赵子良停止打坐行功,“带他去前厅等着!”

来到前厅时,崔锦荣正在喝茶,赵子良笑道:“让崔太守久等了!”

崔锦荣连忙放下茶盅站起来行礼道:“将军公务繁忙,下官等着没事,参见将军大人!”

“坐下说话!”赵子良做手势让崔锦荣坐下,说道:“刚才本将翻越了这几年朔州的大小案件的卷宗和财政收入和支出,崔太守在案件的处理和判决上大部分没问题,只有小部分还有存疑。府衙各项账目收入和支出也一目了然,本将暂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本将也相信崔大人作为博陵崔氏子弟,在为官方面还是有自己的操守的!”

崔锦荣听了赵子良的评语心中欣喜,连忙做出谦虚状说道:“下官作为一郡太守做得还不够好,日后还要将军大人多多提点一二!”

赵子良语气一转,突然问道:“虽然本将在案件和账目上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是并不代表朔州没有问题,崔大知道朔州的问题在哪儿吗?”

“呃?”崔锦荣一愣,随即心中一紧,连忙道:“下官不知,还请将军大人提示一二!”

赵子良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放下茶盅说道:“朔州的问题是百姓们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有钱的越来越有钱,穷人变得更穷!本将问你,全郡一共有多少甜美?”

这一点崔锦荣作为太守还是清楚得很的,他立即说道:“约莫二十八万三千六百多亩!”

赵子良说道:“这是郡守府的记录吧,不知这个记录存在多少年了?”

“这好像大约有二十年了”崔锦荣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知道朔州城里的世家大族隐匿了多少田亩?全郡又有多少田亩被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有多少百姓没有田地而是耕种的别人的田地!又有多少是自耕农?”

崔锦荣额头上冒出汗珠,开始忐忑不安:“将军”。

赵子良继续道:“据本将所知,以郡兵都尉王升道为首的一干官吏联合朔州世家大族们掌握了全军六成左右的田亩,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数字,也这就是说全郡至少有六成以上的人是他们的佃农!崔太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土地是人生存的根本,农民吃的用的都是从土里刨出来的,一旦遇上天灾**,那些佃户们就得全家饿肚子,一旦饿肚子的人超过一定的数量,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崔锦荣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很显然,他想到了赵子良所说的这个后果。

“朔州如今的问题也就是整个大唐的问题,朔州是大唐所有郡县当中的一个典型代表,崔大人是官场中难得的清醒之人,想必崔大人看到了朔州的危机,也看到了大唐危机,为何不想办法扭转这种危机呢?”

崔锦荣沉默了,良久才叹道:“将军大人之言发人深省,真是一针见血!不错,下官的确看到了这种危机,当身边羁绊太多太多,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不断的妥协再妥协,以至于蹉跎岁月熬到至今,下官愧对圣上信任,愧对天下黎民百姓啊!”

赵子良道:“崔大人,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从我华夏有历史文明记载伊始,有几人可以青史留名者?又有多少人庸碌一生,毫无作为,被湮灭在历史之中而无人知晓?崔大人也想做这种被历史湮灭而无人知晓的庸碌之辈吗?”

如果可能,谁又愿意一辈子默默无闻他一事无成呢?崔锦荣虽然身为崔家嫡系子弟,如今也官居朔州太守,但是他自己知道,自从做官以来,从来没有做过一件对百姓有利的政绩,他之所以能做到太守一职,完全是家族把他推向这个位置的。

赵子良见崔锦荣脸色变幻不定,眼神焦距涣散,就知道他心神已动,意志开始动摇,于是决定继续浇油,问道:“崔大人以为一个人活着是为何?就比如你?”

“下官?”崔锦荣的心神又被赵子良这个问题拉回来,想了想说道:“不瞒将军,下官浅薄,活着无非是为了名和利罢了”。

赵子良笑道:“这可不是浅薄,试问这世间有谁活着不是为了名和利呢?本将再问一句,崔大人缺钱吗?”

崔锦荣摇头道:“下官的家资虽然算不得富甲天下,但也算是薄有资财!并不缺钱,将军为何如此问?”

“这就对了嘛!”赵子良笑着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崔大人在‘利’这方面没有追求了,因为你本身不缺钱,你还要钱干什么呢?你如今差的就只是名了,崔大人,你很有名吗?天下间有几人认识你,听说过你的大名呢?他日你死后,是否有后人记得你?是否有人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为大唐天下黎明百姓做过什么?我赵某人虽然不敢说声名满天下,但至少在当今大唐境内的十家茶馆酒楼内就有六家的说书先生在给别人讲我赵某人如何大破突厥人、在京师如何不畏权贵整治违法皇亲勋贵、在河西如何夺回石堡城、打得吐蕃人满地找牙、在朝堂之上如何痛殴奸相李林甫,等我老了,我可以骄傲的对我的孙子说你爷爷这一辈子没白活,就算是现在,我赵某人也是死而无憾了,史书会为我赵某人记下浓重的一笔!大唐天下的百姓们和后世子孙们会铭记我赵某人曾经为国浴血奋战、舍身忘死!”

这番话说完之后,赵子良没有再说话。

崔锦荣整个人呆呆的,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他才回过神来,神情一震,眼神之中冒出精光,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他深吸一口气,对赵子良拱手道:“将军之言犹如雷霆霹雳将下官惊醒,下官回想这些年来,年轻时也是志满天下,可是自从进入官场之后就被各种人情世故、各种关系牵绊,以至于畏首畏尾、蹉跎岁月,最终一事无成,惭愧,惭愧啊!论年岁,下官长于将军,可论志气和成就,下官不如将军多矣!将军今日对下官说这番话,想必是准备对辖地内的军政事务进行大梳理,还这三州二军一守捉一个朗朗乾坤,将军看得起下官,耐心提点,下官感激不尽,将军如有差遣,下官必定遵从!”

赵子良沉吟片刻说道:“本将军确实准备对辖地内的军政事务进行大梳理,铲除一些毒瘤,不过本将初来咋到,身边缺乏值得信任和有才能的官吏,崔大人就是一员值得信任和有才干子人,本将想邀请崔大人加入进来,我等一起完成这个设想!”

崔锦荣激动地拱手道:“下官愿意,无论结果如何,下官都愿意跟将军一起闯这一回!”

“好!”赵子良高兴地端起茶杯道:“来,我等以茶代酒一起喝一杯!”

崔锦荣临走时,赵子良叫住他:“昨日那太原来的庞大家来找过本将军,据她说她父被抓起来了,原因是王升道的儿子想以极低的价钱买走她父猎得的一头大虫,而她父气不过就打了王升道儿子一拳,因此被官差抓进了大牢,如果王升道的没什么事,崔大人就把人给放了吧!”

崔锦荣说道:“起初抓庞猎户是因王升道一直在府衙里吵闹不休,下官忌惮他的势力,不得不装装样子派人把庞猎户抓进了劳力,不过却是没有动刑!既然将军说话了,下官回去就叫人把他给放了!”

打发走崔锦荣不久,勃勒罕又把朔州别驾夏光耀领了进来,夏光耀见到赵子良行礼道:“卑职夏光耀拜见将军!”

赵子良抬抬手笑道:“本将前往云州上任时拜会田大人,大人与某提起过夏别驾,既然是自己人,夏大人就不必客气了,起来说话吧!”

夏光耀心中一喜,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连忙道:“多谢将军!”

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夏光耀欠身对赵子良道:“日前卑职也接到了恩师的书信,让卑职与将军多亲近、多请教!”

“哈哈哈”赵子良大笑,说道:“大帅太高看我赵子良了,某只不过是一个粗人,身上有把子力气,会一点庄稼把式,如果夏大人要向某请教武艺,我赵某倒也不会谦虚,当如果说请教才学、为官之道、为人处世,我不如夏大人多矣!”

夏光耀连忙谦虚道:“恩师既然在书信上这么说,那肯定有道理的,恩师总不会诓卑职不是?”

说到这里,夏光耀话题一转:“昨日夜间酒席散去之后,卑职本想就来拜会将军,只是将军从岢岚军驻地赶来,一路车马劳顿,卑职担心耽搁了将军休息,因此作罢,刚才就想来拜见将军,哪知将军先派人来了,这是卑职的不是啊!”

赵子良摆手道:“本将都说了夏大人不是外人,就无需那么客套了!今日本将军派人叫你过来,就是想单独问一问朔州的军政事务,你来这里的时间也不短了,你觉得朔州如今的情形如何?崔锦荣、王升道这些人如何?”

夏光耀听赵子良问这话,犹豫了一下,问道:“将军想听真话?”

赵子良正色道:“难道本将军希望你说假话来糊弄一番?”

夏光耀点了点头,斟酌了一下后说道:“太守崔锦荣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学识和人品都是没得说的,为官还算公正、清廉,卑职来这两年,还没有发现他有劣迹,不过作为一郡太守,卑职认为他是不合格的,他性子有些软弱,缺乏果决和魄力以及作为一军最高官员对于局面的掌控力,为了维持局面,他对以王升道为首的一批官员一再忍让和妥协,以至于让王升道为首官吏们互相勾结、大肆侵吞百姓田产,搞得民怨沸腾、许多百姓沦为世家大族的佃户,许多百姓家中死了老人,连一块墓地都没有!”

听了夏光耀的话,赵子良摸了摸下巴说道:“看来这王升道等人对朔州百姓的危害很大啊!只是按理说王升道只不过是一个郡兵都尉,他的官衔在整个朔州只能排在第五吧,他前面还有崔太守、你这个别驾、还有长史和司马,难道你们这人都拿他没办法吗?”

夏光耀不由一阵苦笑,摇了摇头:“将军没来云州之前,大同军节度使大使可是王家的人,是这王升道的亲叔叔,有这位在上面,咱们这些人能把他怎么样?再者他手上掌握着全州郡兵,又与几处山寨土匪暗地里勾结在一起,真要把他给惹急了,他不用自己动手,只需知会那几个土匪窝子一声,然后再勒令郡兵不得妄动,仅仅土匪就可以攻破太守府衙!”

赵子良皱眉道:“按你这么说,他王升道在郡兵中是一手遮天喽?”

“当初他有他叔叔做靠山,打着他叔叔的旗号夺了崔太守对郡兵将校的任命权,把崔太守在郡兵中任命的将校全部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全部撤换掉,以至于让崔太守根本就指挥不动郡兵!”

在晋北这一带,郡兵同时受到各州地方官府和大同军节度大使的双重管理和指挥。在战时,大同军节度大使对郡兵有直接指挥权,无需经过地方官府的同意,而且任何时候都对郡兵都尉有任免权。在平时,太守对郡兵有统辖权,具体管理郡兵的就是郡兵都尉,郡兵都尉如果不服从命令,太守可以向大同军节度大使申诉请求换人,只不过之前的大同军节度大使是王升道的叔叔,王升道作为郡兵都尉,有一个节度大使的叔叔作为靠山,他又如何会听崔锦荣的呢?这就造成了崔锦荣根本就叫不动王升道,反而被王升道安全夺去了对郡兵的控制权!

赵子良听了夏光耀说的这些,忍不住对崔锦荣升起了同情之心,他这个太守做得也实在是太窝囊了,只能控制一少部分官吏不说,只怕除了府衙的捕快衙役之外,还调不动一兵一卒!连人生安全都随时受到几股土匪的威胁。

赵子良沉思片刻,对夏光耀道:“夏大人说的这些对本将接下里的决定要做的事情很重要,这样吧,你先回去,如果有其他事情,本将军会派人招呼你过来!”

“那卑职就先走了,将军若有事可派人来招呼一声”夏光耀说着告辞离去。

不久,勃勒罕又带了郡兵都尉王升道进来。

“末将见过将军!”王升道虽然在朔州横行霸道,可在赵子良面前不敢放肆,他有着十分可靠的消息渠道,对赵子良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清楚得很,以他王家在太原的势力和底蕴,他虽然不怕赵子良,可也不想招惹赵子良这种做事不顾后果的愣头青,在他看来赵子良就是一个愣头青,否则也不会拳打李林甫,脚踢皇亲国戚了。

“起来吧,王将军!”赵子良从案几后面走下台阶。

“谢将军,不知将军叫末将来有何事?”

赵子良道:“明后两天,本将军要看看郡兵各部操演军阵战法、军阵转换,你回去准备一下!”

王升道心中一喜,心说难道昨夜庞小玉那骚蹄子成功把赵子良给拿下了?否则他今日怎么单独把我叫来告诉我要检验操演军阵?还让我回去做准备?是了,一定是这样!

王升道当即答应:“诺!”

赵子良又道:“看这天气,过两天就会晴天,三日后本将军想去野外林中狩猎,只是对这里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哪里的猎物多,就请王将军陪本将走一趟吧!”

这等好事,别人求都求不来啊,王升道狂喜,立马答应:“末将愿为将军肝脑涂地,陪将军去打猎乃是份内之事而已!”

正月的河东依然很冷,特别是这两天太阳出来,冰雪融化了一些,带走了许多热量,就让气温更加寒冷,比下雪时还冷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赵子良在郡兵都尉王升道等几人的陪同下对朔州辖下的几个县的县兵和郡兵的操练和驻地进行了视察,了解了一些情况,也与郡兵当中的一些主要将领和校尉混了一个脸熟。

每一个县的县兵人数不多,最多只有两三百,少则只有几十人,有些县尉吃空饷严重,原本有二百多人的编制,可实际上只有几十人,兵器和装备也是残破不堪,赵子良深知在一些县兵身上看到了衙役和捕快配备的腰刀,这肯定是从县衙衙役和捕快那儿借过来应付视察的,赵子良对此心知肚明。

郡兵的情况要比下面的县兵要好一些,郡兵有一千多人,编制上的数量与实际兵额相差不大,王升道把这些郡兵视作他自己的私兵了,当然是要好好经营,在兵器和装备上基本上达到了标准,只是操练和军纪方面存在的问题就大了。

这日中午,赵子良在视察王下面几个县的县兵之后回到了朔州城,召集王升道和郡兵当中一些主要将校议事。

“卑职等参见将军”一干郡兵将校们到来之后一起向赵子良下拜行礼。

“免礼,都坐吧!”

赵子良等这些人都坐下,说道:“这几天本将军在下面的几个县查看了一番,县兵的情况很不好,原本有两三百人的编制,可实际上只有几十人,兵器和甲具不是生锈就是破破烂烂,就算是兵额不缺,但都是一些歪瓜裂枣!今日把诸位召集过来,就是要跟你们说一声,下午本将军要看看郡兵的操练,此事想必王将军已经跟诸位说过了,本将军在这里再强调一遍,给给本将军好好练,不准出乱子,谁搞砸了,本将军就找谁的茬!都记住了吗?”

众人在王升道的带领下,立即道:“将军放心,一定出不了什么问题!”

下午的郡兵操演是一件大事,赵子良早在两天前就通知了王升道,朔州其他官吏和许多百姓也都知道了,因此这天下午都来到郡兵校场准备观看郡兵们的操演,这也是赵子良特别允许的。

面对这数千人的观看,王升道和手下一杆将校们的压力确实不小,如果在操演时出了什么问题,不仅会在百姓们面前丢脸,而且负责检阅的赵子良的脸上只怕也不好看,如果赵子良不高兴,他们这些人的日子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过了,因此王升道等人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操演检阅之前,叮嘱每一个兵士不能出错,否则就有惩罚云云之类的。

尽管赵子良已经两天前就提前通知,让王升道等人做好准备,而并非突然袭击,但真正到检阅操演时,郡兵们在操演时仍然频繁出错,惹得周围观看的百姓们一个个不停地发出嘘声,不耻、嘲笑声不断。

看着郡兵们乱成一团,百姓们不停的嘲笑,赵子良的脸色越来越黑,他扭头瞪着王升道冷冷道:“王将军,本将军早在两日前就通知你了,让你做好准备,你也答应一定不会出问题,可现在呢?你这是要当众打本将的脸吗?”

王升道额头上冷汗直流,他现在是又羞又臊,还担心赵子良突然发飙对付他,这位发起狠来可是不管不顾的,他连忙擦着额头上的汗珠道:“将将军,事前末将等人已经演练过多变了,没出什么问题,可也不知为何现在就不行了,末将请将军允许末将亲自去指挥!”

赵子良盯着王升道,冷冷道:“好,本将给你一次机会!”

“是是是,多谢将军!”王升道说着连忙跑到台上亲自指挥。

但此时一千多郡兵已经因为某些人出错而混乱起来,以王升道这种不学无术、根本没有多少指挥才能和军事才能,又只知道进行权谋斗争的家伙能够短时间解决的?

王升道使出浑身解数,花了小半个小时也没能结束混乱,赵子良实在忍不住,大吼:“够了,本将以大同军节度大使之名,命朔州所有郡兵全部以营为单位,由各营领兵副尉统带回营待命,郡兵都尉王升道和各营校尉立即到郡兵都尉府来见本将”赵子良说完便怒气冲冲离去。

校场上乱做一团的郡兵们此时听到赵子良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王升道急得一跺脚,也不管了,招呼各营校尉追着赵子良而去,校场上的兵丁们这时才开始各找各的队伍,各营副尉只得按照赵子良的命令带队回营待命。

来到郡兵都尉府的赵子良坐在了主位上,看着陆陆续续走进来并且锤头丧气的王升道等人,脸上冷得都快要结霜了,而王升道等人看见后,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不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都坐好了,赵子良却始终不出声,只是用那要杀人的目光来回盯着每一个人,尽管王升道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是太原王家的嫡系子弟,但赵子良在盯着他的时候,他不由自主的浑身颤抖,这种感觉是他从来没有过的,就像是低等生命在面对高等生命时那种天生的畏惧感是亘古就存在的。

“一群饭桶、废物啊!”赵子良突然发飙,把王升道等人吓得浑身一抖,“中午时你们是怎么保证的?一个个拍着胸脯跟本将军说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可刚才郡兵乱做一团又做如何解释?”

王升道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挽回一点脸面,于是站起来拱手道:“将军,有百姓们在外面观看,将士们在操演的时候南面紧张,这一紧张就容易出错,所以末将”。

赵子良当即打断他:“所以你认为这是情有可原的是不是?这还只是操演,只有百姓们观看,如果是在战场,郡兵们只怕乱得更加厉害,那时候敌人可不会嘲笑你们了,而是用他们手中的兵器往你们身上招呼,杀得你们哭爹喊娘、屁股尿流!”

王升道有些生气,他生气赵子良竟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心想亏得他昨晚还给赵子良牵线来着,而且他是王家嫡系子弟,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不是?可是他又真正生气不起来,赵子良骂得他都认为自己错得太厉害了,骂得他半点脾气都没有。

赵子良在郡兵都尉府的大堂上大发了一通脾气,把王升道和各营校尉都骂得狗血淋头,这些人的气焰一下子被他全部打压下去了。

骂够了之后,赵子良摆手:“算了,再骂也没用,这不是有没有观看就容易出错的问题,而是平日里操练得太少了,尔等回去要加强操练!”

所有人如蒙大赦,连忙站起来拱手道:“诺!”

各营校尉们走后,王升道可不能,这里本身就是他这个郡兵都尉的官署,赵子良这时从主位上走下来,说道:“按照行程安排,明日本将军要去打猎,你陪我去!”

王升道连忙答应:“诺!”

第二日上午,天气不错,太阳出来了,赵子良吃过早饭带着扈从们正要出门去打猎,被派去给高秀岩传达命令的扈从回来了,他禀报道:“将军,高秀岩将军已经数率军抵达朔州以北四十里处,按照行军速度,今日午时就可以抵达朔州北城门下!”

赵子良想了想,说道:“你再去传令,命高秀岩在朔州城北十里处扎营待命!”

赵子良带着扈从们来到西城门时,王升道已经带着几十个兵士等候着,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郡兵校尉,他们都是王升道的亲信,王升道这次把他们带来就是让他们跟赵子良搞好关系,日后好提拔他们。

“将军,来得好早!”王升道连忙迎上去。

赵子良点头道:“你们早来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出城吧!”

在王升道等人的带领下,赵子良等人来到朔州西边一片山区地带,在山脚下停下,王升道对赵子良说道:“将军,就是这里了,这一带猎物比较多,兔子、獐子、豺狼、狐狸都有,有时候甚至能猎到黑瞎子和大虫!”

赵子良点点头,笑道;“好啊,本将军就喜欢这样的地方,王将军,不如咱们来比个赛吧,以一个时辰为限,一个时辰再回到这里,看谁猎的猎物最多!输的一方要把所有的猎物输给对方!”

王升道只当赵子良年轻好玩,于是答应道:“好啊,将军既然有兴趣,那就比试一番!”

于是两方人马分开,各自寻找自己的猎物。

这一带的猎物确实很多,王升道的箭法也算不错,不一会儿功夫就射中了两只野兔和一只獐子,这时一头鹿进入了他的视线,他看见后大喜,立即张弓射去,哪知那鹿十分机警,竟然夺了过去,开始狂奔而逃,王升道立即打马猛追,把随身带来的兵士们远远甩在了后面,很快就与兵士们失去了联系。

“终于追到你了,嘿嘿!”王升道笑着取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瞄准了那头鹿,手一松,箭矢“嗖”的一声射过去。

箭射中了鹿,可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一支箭不知从何方射过来,正中他的咽喉,一箭贯穿,他顿了顿,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啊将军,将军”跟过来的几个兵士看见王升道落马后惊慌地大叫起来。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射中了一支羚羊的脖子,羚羊高速窜了几秒钟就栽倒在地上抽搐着死去。

“射中了!”扈从们顿时欢呼起来,一个十几岁的扈从欢快地打马过去把猎到的羚羊提起来。射猎的难度要比射人难得多,野生动物对危险的敏感性远远不是已经失去了野性的人类可比的,在战场上来自四面八方的喊杀声会干扰一个人的试听判断力,被箭矢射中的机率很高,因此对于射箭者的难度要求就降低了许多,尽管赵子良在战场上几乎是百发百中、百步穿杨,但是在这野外射猎也绝对不是每一箭都可以命中,特别是羚羊这种警惕性极高、灵敏性极强的野生动物,想要射中它可不是一件易事,刚才赵子良就是连续射了两次才射中,命中率只有一半。

赵子良看着扈从们欢呼着提着羚羊打马过来,这时一道影子在左侧树丛中一闪而过,赵子良警惕心大起,右手瞬间探入箭囊内抽出一支利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对准了左侧树丛,正准备房间射向目标,可这一刹那他看清了那人的身形和面孔,慢慢放下了弓箭,原来那人正是前几日被他派出去的玄五。

玄五背着弓箭走过来拱手道:“将军!”

赵子良淡然道:“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你的任务完成了?”

玄五拱手道:“任务完成,一箭命中咽喉,他死定了!”

“有人看见你的相貌了吗?”

玄五摇头:“没有,属下敢肯定,当时他身边没有其他人,直到他死去,才有几个兵士骑马跑过去”。

“好,你归队吧!”

之所以要这么做,赵子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太原王家硬抗,这王家在朝中的势力非同小可,如果他在明面上动了王升道,即使是找出王升道的种种罪证把此人光明正大的革职查办,甚至是杀了此人,以王家在朝中的能量要动他,只怕就算是皇帝李隆基也顶不住来自满朝文武的巨大压力,这就是大世家的可怕之处。而且皇帝李隆基如今已经老了,耳朵根子变软了,视听都受到李林甫、高力士等人的左右,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如果再被人从中挑唆,谁知道皇帝会不会听信谗言下旨拿他?殊不知就连王忠嗣和皇甫惟明这几个一直以来都受到皇帝极度信任的武将到后来都被奸人在皇帝面前挑唆,从而被下狱,最终都不得善终!

赵子良自认为自己是不怕死的,但是他却不想被奸人栽赃、陷害,以莫须有的罪名被陷害致死!是啊,莫须有,莫须有的罪名,嘿嘿,想想都觉得可悲!

赵子良不怕不与人斗,斗争不是蛮干,敌我斗争也是要讲究策略的,一味的蛮干只能是碰得头破血流,他让玄五暗中杀掉王升道就是赵子良对朔州军政官场动手的一个策略,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新任命新的郡兵都尉控制朔州郡兵,并用自己任命的郡兵都尉对郡兵进行换血和大整顿,这样做就可以让王家找不到理由和借口对付他,即使最后太原王家得知是他动的手脚,只要他们抓不到证据,也把他无可奈何!这些世家大族要对付一个大官,甚至是一个四品、三品以上的官员是轻易而居的事情,但是要在政治上对付一个名满天下的藩镇边关大将绝非易事,毕竟他手握三州两军一守捉的军政大权,数个边军节度使都与他关系莫逆,更何况如今这个时期,皇帝对边将,特别是对赵子良这种武将极为宠爱,一般的罪名根本就动不了他,太原王家上下不是傻子,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动手,但一旦动手,就有十足的把握置赵子良于死地!

正准备继续打猎,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子良勒马举手示意众扈从停下,只见三骑快马飞驰过来,很快在众人面前停下,为首一甲士向赵子良躬身抱拳行礼道:“将军,我家将军在刚才狩猎是被人暗算了!”

“什么?”赵子良脸色“巨变”,立即问道:“他在哪儿被暗算的?”

“西面三里外的树林中!”

“前面带路!”赵子良说着立即打马掉头向前面奔驰而去,这报信的三人马上打马追上,其他扈从则策马紧紧跟在后面,也包括刚才射杀王升道的玄五在内。

骑了不久就来到一片树林边上,积雪刚刚融化了,一些,虫儿鸟兽都出来觅食,当赵子良等人打马狂奔而来把附近的虫鸟都惊走了。

进入树林后,在报信三人的带路下,赵子良等人终于看到了一些郡兵在树林中守卫,随行的三个营的校尉也都在这里。

“让开让开,赵将军来了!”带路的其中一个甲士大叫几声,附近的郡兵骑兵纷纷让开一条路供赵子良等人骑马进入。

三个校尉和郡兵骑士们纷纷对赵子良行礼:“参见将军!”

下马后,赵子良快步走到王升道的尸体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王升道死得不能再死,血从脖子山的箭杆流出来染红了地下的雪。

赵子良一边检查一边说:“好厉害的一箭!此事发生多久了?当时都有谁在王将军身边?”

一营校尉禀报道:“有差不多两刻钟了,王将军当时追着一只鹿,您看,就是这支,他策马跑得太快,将士们都被他甩下很远,直到再看到他时,他已经中箭倒下了,不过他在中箭之前应该是先射出了一箭,射死了这头鹿,但又人在附近暗算了他!”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目击者看到凶手?”赵子良起身问道。

一营校尉垂头丧气摇头道:“没有!谁都不知道刺客是什么样子!”

赵子良突然转身发怒道:“都是一群饭桶、废物,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为何现在才派人向本将报告?两刻钟足够让刺客跑出几十里了!”

“我我等无能!”几个校尉和郡兵骑兵们也知道自己等人错过了抓住刺客的最佳时机,犯了大错,因此一个个吓得全都下马跪在地上。

赵子良喘了几口粗气,当即大喝道:“立即传本将军命令,六百里加急传命给全州境内所有哨卡、驿站、关卡,封锁全州出境路口,严格盘查所有出境人员,但凡背负弓箭者一律先抓起来再说;命令郡兵各营全部待在驻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可妄动,否则一律军法从事”!

一个郡兵都尉被刺客暗杀,这种事情在整个朔州等于是捅破了天的事情,赵子良也不得不“雷霆震怒”大动干戈,做出一副不把刺客抓住不罢休的姿态,只有这样才符合常理,否则如果他无动于衷,别人就该怀疑到他头上了,而且做出这么一副姿态,也是在维护自己的权威,维护官员这些统治者们的权威,向所有人展示刺杀朝廷命官等于是与朝廷为敌,必将受到大唐暴力执法机器的打击。

“诺!”三个营校尉当即答应,并立即派人去传令。

“派人保护现场,那谁,你派人去州府府衙找太守崔锦荣,把这里的事情向他禀报,并告诉他带捕快过来调查王将军被刺杀一案!”

赵子良等人这里等了大半个小时,崔锦荣才带了州府府衙内大小官员和捕快们敢了过来。

“下官等拜见将军”崔锦荣等人跳下马向赵子良行礼大声道。

赵子良摆手:“都不用多礼了,起来吧!崔太守,事情想必你已经清楚了,一个堂堂的郡兵都尉将军被人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刺客实在太猖狂了,太不把本将军和整个朔州军政官员放在眼里了,此案无论如何要追查到底,直到抓到凶手为止,本将军已经下令封锁了所有出朔州的关卡、驿站和哨卡,希望能在刺客逃离朔州之前把他堵在朔州境内,查案的事情就是你州府的事情了,本将军还有其他公务要办,此事就交给你,天黑之前,本将军要在住处听你的案情分析报告!”

“是,下官天黑之前定然去将军住处报告案情分析结果!”

赵子良说走就走,不过他刚准备上马,崔锦荣就追上来拱手低声道:“将军,下官有件事情要禀报,请将军借一步说话!”

赵子良想了想,点头答应:“好!”

两人来到一旁,崔锦荣低声道:“将军,下官等人来之前听手下人报告说城北十里处来了一支一千多人的兵马,精锐强悍,下官等人吓的半死,还以为有敌军杀过来了,再派人去打探才知道是驻防在长城下的大同军第四营,将军可知道此事?”

赵子良看了崔锦荣一样,心说想不到这家伙的情报能力这么强,这么快就发现大同军第四营到了朔州境内,他点点头道:“当然知道,他们是本将军下令调来的,这样吧,你把其他几个主要官员都叫过来,本将军就此事跟你们说一下!”

崔锦荣松了一口气,答应道:“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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