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年岁几何?哪里人士?从军多少年?一直在云中守捉吗?”赵子良看了看手中的履历,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校尉问道。
那校尉恭敬地回答:“启禀将军,属下叫程大柱,今年三十二岁,是扬州人氏,从军十五年了,刚开始是在扬州从军,后来河东这边缺少兵马,属下和一批兵将就被调了过来,有十年了吧!”
赵子良又道:“你觉得在云中守捉从军怎样?”
程大柱回答道:“感觉还好吧,有吃有穿,什么都不缺,还有余钱拖人送回家中!”
赵子良却道:“可是据本将军所知,云中守捉的兵将们的军饷并不高,兵器算不得锋利,许多甲胄都是旧货,就连粮草也是时常短缺,你怎么说有吃有穿,什么都不缺,还有余钱送回家中呢?”
“这属下属下并不怎么讲究,就算破烂的铠甲也能穿,兵器生锈了也可以磨,而且属下没有什么爱好,并不怎么花钱,所以那点军饷属下根本就花不完,当然有余钱送回家中!”这叫程大柱的校尉被赵子良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满头大汗。
赵子良感觉此时该来的人都应该来了,准备下令把这大堂内的所有云中守捉的官吏将校们全部拿下,不过这时一个扈从急匆匆挤开人群走过来在勃勒罕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勃勒罕脸色一变,当即走到过来在赵子良耳边低声道:“将军,情况有些不妙,守捉府附近来了大批兵马,人数有大约两千人,但是他们却在待命当中,好像是等什么人的命令!只怕是那帮人在防备我们突然向他们下手!”
赵子良脸色不变,心里嘀咕,看来谁都不傻,这帮人肯定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否则不会这么冒险把云中军调入城内。
思维在脑子里瞬间转了无数圈之后,赵子良有了决定,他当即一拍桌子对着堂下所有官员将校大怒道:“混账,云中军第一营和第二营进了城,此时就在守捉府附近,他们想干什么?难不成是想对我这个左厢兵马使下手?是谁下令把军他们调入城内的?”
大堂内顿时陷入寂静,就算一根针掉入地上都可以听见,所有官员将校脸色大变,大军入城在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知道,只有张瑜林、高耀辉、陈和坤以及陆长歌四人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现在有人竟然越过他们这些领兵将校直接调动了军队进入城内,这如何不让他们惊骇和震怒?
“赵子良果然警惕,两千兵马刚刚入城靠近守捉府就被他的人发现了,要不要向外面传信号让大军发动?不行不行,看这周围的扈从人数和部署,赵子良好像并没有向我等动手的意思,如果现在向外面传递信号发动大军进攻,万一控制不住就糟糕了!我等调大军入城是为了防备万一,现在既然赵子良没有向我等动手的意思,我等自然也不能冒险,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高耀辉脑子里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在惊怒交加并且惶恐不安的同时,长史高耀辉抢先一步站出来向赵子良拱手道:“启禀将军,在云中守捉能够调动营以上军队的只有两个人,他们分别是守捉使吴天德将军和守捉副使张瑜林将军,但是在吴天德将军在的情况下,张瑜林将军是无权调动营以上军队的!”
“你的意思是说除了吴天德之外,没有其他人可以调动第一营和第二营?”赵子良一双虎目紧盯着高耀辉。
这让高耀辉感觉瞬间遍体生寒,血液都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好重的杀气!果然不愧是纵横沙场的绝世悍将,高耀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脸色极不自然回答道:“是的!”
赵子良的心思在这一刻转了无数圈,他马上想到了高耀辉此时把吴天德推出来背黑锅的原因,此前阴山丙的调查和吴天德的报告互相证实了吴天德的权利被架空了,根本不可能调动一兵一卒,现在这高耀辉居然说是吴天德下令把第一营和第二营调入城内的,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吴天德承担把军队调入城内的责任。
当然,从规制上来说吴天德是有权调军队入城的,但这要看是什么时候,有何种原因?现在城内一片祥和,也没有外敌入侵,在顶头上司在城内巡查军务的时候把军队调入城内,这是要干什么?只要稍微有一点警觉意识的人都会觉得这吴天德准备向赵子良这个顶头上司动手。
在高耀辉站住来把黑锅推给吴天德来背的时候,其实赵子良心里就松了一口气,这就说明高耀辉这帮人并没有真的打算动手,只是为了防备他先向他们动手而布置的一招救援后手,而现在高耀辉等人为了掩饰着这招后手不暴露他们自己,不得不把这个黑锅推给吴天德来背,赵子良心中一想,既然如此,为了麻痹这些人,我为何不将计就计呢?不过为了把戏做得真实一些,我不能只听高耀辉一面之词!
“大胆吴天德,你把大军调入城内是何意?想要对本将军下黑手吗?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赵子良猛的一拍桌子看着吴天德大喝道。
吴天德在高耀辉站出来让他背黑锅的时候就已经惊恐万分,他知道这帮人向他下手了,他现在只能期望赵子良这个顶头上司能保住他,他扑通一声跪下急忙辩解道:“将军明鉴啊,末将并没有下令调第一营和第二营入城,这是有人在陷害末将,将军一定要替末将做主啊!”
赵子良喝道:“吴天德,这云中守捉只有你一个人可以随时调动两个营以上的兵力,你竟然说不是你下的令,那你告诉本将军,是谁下的令?”
吴天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行军司马陆长歌就站出来拱手道:“启禀将军,末将可以作证,是吴将军下令把第一营和第二营调入城内的,这道军令是通过末将传递出去的,就在各营各团校尉以上人员进城之后!”
赵子良盯着陆长歌冷冷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末将以项上人头担保末将所说都是真的,绝无虚言!”
判官陈和坤也站出来拱手道:“将军,下官也可以做证,确实是吴将军下达的军令,当时下官也在场!”
赵子良当即拍着桌子大怒道:“来人,把吴天德抓起来,缴了他的兵器、卸了他的甲胄,关起来听候发落!”
两个扈从立即扑上来把吴天德的双手控制起来,又有两个扈从,一个卸甲,一个收掉他的兵器,很快,吴天德身上就只剩下一套白色的内衣,被两个扈从押着走进了旁边的班房内。
赵子良扫了一眼堂下所有人,看向守捉副使张瑜林,叫道:“张瑜林!”
张瑜林顿时打了一个激灵,硬着头皮站出来拱手道:“末将在!”
“本将军现在命你暂代云中守捉使一职,你出去下令让第一营和第二营返回驻地!等第一营和第二营出城后立即返回禀报!”
张瑜林听了抑制不住心中大喜,喜形于色,要知道暂代主将的职位,有很大的可能会被扶正,只要这中间不出什么差错,并且上司没有更加合适的人选的话,守捉使一职就铁定是他的了,从副职晋升到正职绝对是一道坎,甚至很多人终身都在副职的位置上无法得到扶正的机会,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他当即大声道:“末将领命!”
等张守瑜走后,赵子良对堂下众人道:“我等就在这里等着,等张将军下令让第一营和第二营返回驻地之后再继续!”
张瑜林很快返回了,向赵子良复命说第一营和第二营此时已经返回了城外营地,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底层的兵士、伙长、队正、旅帅,甚至副尉们这些士兵和军头们都还是服从守捉府守捉使的命令,心向朝廷的!吴天德这个家伙也是能力不足,他如果越过高中层官员和将校,直接去拉拢底层的军官以及士兵,也不是没有可能反过来把张瑜林、高耀辉这帮人架空,这件事情也让赵子良对接下来准备要做的事情有了底气。
经过这件事情,赵子良对官员将校们的问话也草草结束。
吃过晚饭,赵子良下令让扈从们清场,守捉府大堂周围十步之内不准任何人靠近,随行官员和将校们全部都在这里,这些人当中还是有精明之人,长史高尚首先站出来向招走了拱手道:“将军,下午这件事情透漏着诡异啊,云中守捉这帮人好像对我等怀有很大的戒心和敌意,而且从种种迹象可以看出来,除了吴天德之外,守捉府上下下下的官吏们好像都抱成了一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判官邱臻也说道:“是啊,将军!下官也觉得不对劲,今日那两千兵马进城该不会是真冲着我等来的吧?如果是这样,下午还真是凶险!”
关于云中守捉的情况,赵子良并未告诉左厢兵马使府的官员将领们,他们虽然也是他的下属,但是他才来河东几个月,对这些人并不完全放心,也不敢保证这些人当中没有某些势力的耳目,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此行的真正目的除了几个亲信之外,其他人一概不知,而高山和邱臻这几个人能够从下午这件事情当中看出一些端倪,可见这几人的政治敏感性还是很高的
听了这几人的话,赵子良冷笑道:“那入城的两千兵马当然是冲着我等来的,要不然好端端的,为何把两千大军调入城内?要知道城内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为何要调大军入城?你们认为这事是谁干的?”
录事参军邱臻诧异道:“不是守捉使吴天德吗?将军都已经把他抓起来关进了班房内严加看守了!”
赵子良面沉如水,喝着茶没有表示。
高山的政治敏锐性明显要高得多,他摇头道:“事情只怕不是这么简单,一个行军司马、一个判官,竟然都站出来证明是吴天德下令让大军入城的,而当时台下几乎所有的云中军将校和守捉府官吏都在场,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吴天德说话,就算吴天德的人缘差到了极点,可他好歹也是云中最高长官,难道就没有一个想要巴结他、讨好他的人替他辩解和说话?这个吴天德好像被云中守捉上上下下所有人抱成团的孤立了,可这也不太可能啊,事情太诡异了!”
说到这里,高尚向赵子良拱手道:“如今云中守捉的局势复杂,我等还需小心谨慎行事才好!”
赵子良想了想,说道:“高大人和邱大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休息吧!”
“下官等告退!”不相干的人全部站起来行礼后退了下去。
高尚和邱臻两人见赵子良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单独留下他们二人,就知道赵子良可能要与他们俩说一些机密事情,都不由精神一震,如果接下来赵子良跟他们俩交心,就说明赵子良真正接纳了他们,这对于他们这两个没有背景和靠山的人来说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赵子良等那些人都走了才对高尚和邱臻说道:“两位大人可能奇怪本将军为何要把其他人都打发走,相信二位也应该心里有数,本将军这左厢兵马使府和大同军节度大使府内并不是团结一心、铁板一块,而是四处漏风漏雨,府中上下官吏将校当中有不少是其他势力的耳目,本将军就是今晚多吃了一碗饭,不过一个时辰,可能别人的府里就知道这事了,二位说说,这难道不可怕吗?”
高尚和邱臻互相看了一样,很有默契地站起来走到台阶下向赵子良下拜行礼道:“我等身为将军佐官幕僚,自当为将军着想考虑,不敢三心二意,请将军明鉴!下官二人不才,愿在马前供将军驱策,忠心不二!否则天诛地灭,死不足惜!”
赵子良起身走过去将二人扶起来,笑道:“二位大人之心,本将军是明白的,否则也不会单独留下二位大人说话,如今有二位大人为我左膀右臂,本将军则如虎添翼!来来来,坐下说话!”
三人再次坐下后,赵子良对勃勒罕招了招手,勃勒罕拿来一袋卷宗递给高尚,高山狐疑地接过卷宗看了起来,越看越心惊,脸色越来越发白、愤怒。
卷宗随后转到了邱臻的手里,邱臻看罢一拍桌子大怒道:“这帮人渣简直是无法无天,他们竟然结成团伙架空了守捉使,难怪当初奚族进犯之时,云中军按兵不动,等奚族溃兵逃走时,他们也只是做做样子,也不拦截!哼,这帮蛀虫,他们就是北方蛮族把我河东之地当做放牧场的帮凶!将军,这事太大了,整个云中守捉上上下下全烂了!”
相比邱臻,高尚要冷静得多,他起身向赵子良拱手道:“不知将军作何打算?”
赵子良喝了一口茶说道:“难道本将军还能任由他们为所欲为不成?当然把这帮蠹虫全部铲除,让云中守捉重新回到朝廷的掌控之下!不瞒二位,下午本将军本想趁着这帮人全部在这里把他们都先抓起来再说,但随后发现大局竟然进入城内,本将军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有了防备,他们也不敢名目张胆地对我们下手,因此在被我们发现有大军潜伏在守捉府附近是才把吴天德退出来背黑锅,想要让本将军把火发在吴天德身上,本将军为了稳住他们,不得不将计就计把吴天德抓起来,先安抚住他们再说,这帮人当中有智者,不可小觑啊!”
高尚点头道:“以尚看来,今日下午将军的处置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拿下吴天德、命张瑜林暂代守捉使一职,又让他出去传令使大军出城回营,如此便稳住了这帮人,使他们不敢冒险妄动!而且从这件事情可以看出来,云中军除了这帮人之外,下层军头、兵士们都还是服从守捉府军令和心向朝廷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在吴天德被将军下令拿下、由将军下令让张瑜林暂代守捉使一职去传令时执行军令出城回营了!从这件事情还看出来这帮人一直以来都是以守捉府的名义行事,他们自身是无法调动和控制云中军的!这对于我等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赵子良想要考考高尚,于是问道:“高大人以为我等应当如何行事才能铲除这个毒瘤?”
高尚摸着胡须沉吟片刻就说:“将军,下官以为此事宜早不宜迟,拖得越久,他们对云中的渗透和控制就越深越牢固!而且是必须一击得手,一次将他们全部一网打尽,如果让他们跑掉一个,他们逃回军中便可以控制军队发起反扑!将军虽然不惧,但一旦打起来,损失的最终是我们自己,这是内耗啊!”
赵子良点头道:“高大人所言不错,下午让他们回去时本将军说了明日要去军营驻地巡视、要检阅军队,既然要动手,本将军想既然要动手,那就趁早,明日他们定然不会认为我们会在军营内动手,我等就偏偏在军营内当着所有兵士和军头的面把他们全部铲除!”
高尚眼神中精光一闪,拱手道:“将军此举胆魄十足,又占有朝廷大义名分,底层兵士和军头们必然服从将军和朝廷的命令,而不会助纣为虐!”
在守捉府附近的一栋宅院内,河东都知兵马使、右厢兵马使萧炅正怒气冲冲地对着张瑜林、高耀辉、陈和坤以及陆长歌冷笑不止,四人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口。
“嘿,尔等几人都长能耐了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事先不跟本官打声招呼就擅自做主,谁给你们的胆子?”
高耀辉站出来拱手道:“大人,此事是下官的主意,下官愿一力承担责任!”
“哼,你来承担?你承担得起吗?
张瑜林这时插了一句嘴:“大人,我等当时也想去与您商量的,但是大白天的,您作为都知兵马是、右厢兵马使,作为赵子良的对手,您的身份太过敏感,如果让赵子良知道您在这里,只怕事情更糟,为了不让赵子良的人发现大人,我们就没敢去找您商量,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的自保手段而已,没打算真的向赵子良下手!”
萧炅怒道:“事实上你们已经打草惊蛇了!赵子良对整个云中守捉的怀疑之心会更重!”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只得躬身拱手行礼:“下官等知错了,下次决计不敢如此!”
萧炅气哼哼地摆手:“好了,这次就饶了你们这一回,下次再犯,绝不轻饶!从现在开始,不要有任何动作,生意也停下来,不要对赵子良抱有敌意,不要让他觉得我们在防备他,等他走了之后,我们再恢复如常,都听明白了吗?”
次日上午,赵子良等一行人在云中守捉府上上下下大小官员将校的陪同下来到城外西北方向十里处的云中军驻地巡视,抵达时云中军各营营主、副营主、各团校尉等都在军营门前等候迎接。
昨日都见过面了,也没什么好寒暄的,直接进入军营,校场上七千多云中军已经按照各营各团的顺序排成方阵站好,不愧是河东处于最前沿的边军,精气神要比以前的岢岚军和大同军强上不少。
“河东左厢兵马使、大同军节度大使赵将军到——”
随着一声长喝,校场上的七千多云中全体将士整齐地下拜,高声齐呼:“参见将军!将军威武、威武!”
整个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点点红缨盔点缀其中,赵子良等一行人穿过行伍之间步履沉稳地走向阅兵台,甲胄和兵器的摩擦声沙沙作响。
赵子良走上了阅兵台,心中没有半点意气风发、豪气干云的感觉,兵士们是好兵士,可这些好兵士却被一群蠹虫统辖和蒙蔽,让他们做着罪大恶极和极为龌龊的勾当。
“本将军便是新任河东右厢兵马使、兼任大同军节度大使赵子良,诸军将士免礼!”赵子良在阅兵台上最前方站定抬手高声喝道。
“唰!”的一声,位于方阵中的兵士们整齐地起身,兵器甲胄撞击声哗啦直响。兵士们一个个站得笔挺,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全都看向阅兵台这边,可见这支云中军并不缺乏训练,低层军官对士兵的训练和管束都是合格的,出现问题的是这支军队的高中层。
赵子良环顾台下所有人,大声道:“校尉和校尉以上将校全部到前面来,由各营各团校尉向本将报告各团人员编制、操练、军纪、兵器甲胄、弓弩箭矢和军饷粮草的发放情况,禀报时不得弄虚作假,台下任何人不得大声喧哗,否则军法从事、严惩不贷!开始吧,从第一营第一团开始!”
将校官吏们虽然惊讶赵子良的巡视方法和手段,但也没有太过惊奇,也没有把事情往坏的方面去想,一个一个校尉上前禀报自己的团的情况后站在了一旁。
等到最后一个校尉禀报完成之后,赵子良毫不犹豫,一声令下:“来人,把云中守捉府上下官员人等和云中军校尉以及校尉以上将校全部拿下,如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这个声音,张瑜林、高耀辉、陈和坤和陆长歌等人脸色大变,各官员将校们也是一个个惊恐万分,高耀辉反应最快,他当即大声道:“将士们,他是假冒的左厢兵马使,他们都是土匪假冒的!听本官号令,把他们都抓起来!”
如果这话是暂代云中守捉使张瑜林说出来的,校场上的兵将们还会有几分相信,毕竟他是云中守捉府最高长官,不过他这个暂代守捉使也是赵子良任命的,这一点赵子良早就想到了,因此才会在这里毫不担心地发动了。
早已经暗地里等到指示的三百扈从当即分出一半出来把台上台下云中守捉府的官员将校和云中军将校全部控制住,以极快的速度缴了他们兵器并捆绑,而另一半则抽出兵器在阅兵台周围保护和警戒。
果然,校场上七千多云中军绝大多数都没有动弹,只有两个已经被收买和拉拢的副尉蠢蠢欲动,想要带兵冲过去,但是看到赵子良的三百多扈从很快就控制住了守捉府上下官员和云中军所有校尉和校尉以上将校,这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这个时候再动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四个高层张瑜林、高耀辉、陈和坤和陆长歌在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了,除了内衣之外,外面的甲胄头盔和兵器都被卸下,双手被结实的捆绑在背后。
张瑜林挣扎着看着赵子良怒道:“赵将军,为何无故缴了我等的兵器甲胄,末将不服,想必云中军所有将士们都不服!”
尽管校场上的兵士们和低层军官们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按照高耀辉的命令行事,但所有人都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部都看着台上的赵子良。
赵子良瞟了张瑜林一眼,扭头看着台下校场上所有人将士们大声道:“去年奚族大军南下劫掠河东之地,而云中军布防之地和管辖之地是奚族大军的必经之地,奚族大军杀气腾腾、气势汹汹而来,云中军为何不出兵阻挡还击?在遭受外地入侵的情形之下云中军都不出动,朝廷还要云中军有何用?还要云中守捉有何用?奚族大军被朔方军在桑干河三次击败之后向北溃逃,云中军竟然也不拦截,放任他们大摇大摆而回,这还是军队吗?还是大唐王朝的军队吗?你们是否已经叛乱?告诉本将!”
赵子良的问话让校场上的七千多云中军兵士和低层军官们都议论起来,但很快有人高呼道:“将军,我们依然是朝廷统治下的云中军,依然服从守捉府的指挥和朝廷的调遣!”
“好!”赵子良大喝,从怀中取出左厢兵马使的印信又道:“本将以河东左厢兵马使之名免去暂代云中守捉使张瑜林、长史高耀辉、判官陈和坤、行军司马陆长歌等云中守捉府上下官员和云中军校尉以上将校所有人等的官职和军职!从现在起,由本将军暂时亲自署理云中守捉府军务,云中军军令必须由本将军亲自签发并由本将军亲卫扈从手持令箭传达的军令方可有效,其他人发布的军令一概无效,尔等不需执行,直到本将军任命新的云中守捉使上任署理军务为止!来人,把这些人全部关进大牢,严加看守,不得有误!”
“诺!”勃勒罕答应一声,带着一半的扈从把这些人全部押了下去,刚才蠢蠢欲动的两个副尉也被揪出来带走了,而努尔则带着另外一半人守卫在阅兵台前。
“将士们可能疑惑本将军为何要这么做,云中守捉府上下官员和云中军校尉和以上将校加起来有七十多人,把这些人全部抓了,云中守捉府基本上陷入瘫痪,而云中军高中层也空了,指挥系统彻底没了,难道本将军犯了神经病吗?没有!本将军很清醒,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原因的,什么原因呢?”
赵子良说到这里从旁边一个扈从手上拿过一个卷宗袋,举起来说道:“这是什么?本经过本将军派人暗中调查和核实,云中守捉府上下官员和云中军校尉以上将校除了守捉使吴天德之外,其他人全部加入了一个秘密团伙,这个团伙把这些人组织起来控制着从漠北到河东这条路线的大小生意,他们在河东各地压低粮价,以极低的粮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然后光明正大地穿过云中守捉辖地和各路关卡运往漠北,他们自己就控制着沿途的关卡,还查什么查?除了粮食之外,他们还把铁器、刀剑兵器、弓弩、甲胄等多种违禁物资运往漠北贩卖,以获取大量不义之财,如今我大唐正与漠北诸部交战,他们这样做是通敌卖国!这些事情都详细地记录在这个卷宗上,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罪大恶极,但是你们没罪,从本将军刚刚走入这座营地看见你们站在校场上的那一刻,本将军就知道这件事情与你们无关,因为你们的身体依然笔挺、你们的眼神依然犀利,你们的斗争依然昂扬!本将军相信,只要铲除这个团伙,给你们换上能力突出的新的将军和校尉们,云中军依然可以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台下校场上所有兵士和低层军官们都大声呼喝起来。
赵子良抬起双手压了压,台下校场上的声音戛然而止,由此可见这支军队是训练有素的。
“将士们,发生了去年那件事情之后,朝廷已经有些不信任云中军了,一支不被朝廷信任的军队的下场是什么?不是被解散就是被全部剿灭!但是朝廷和河东节度使田大人以及本将军念在云中军和云中守捉组建不易,特意给云中军和云中守捉一个机会,让你们血洗前耻,从现在起,你们要全身心投入到操练当中,要以更加严格的军纪要求自己,不日本将军就将带领你们北伐,攻打漠北诸部!让你们用实际行动、战功和鲜血洗刷耻辱,赢回朝廷对你们的信任,你们有信心吗?”
“有,有,有!”
“好!”赵子良点了点头,又道:“现在本将军以暂代云中守捉府守捉使任命各营各团的副尉们全部官升一级,成为各团校尉统领各团!各营新任营主都尉、副都尉和新的守捉府官员将校人员这次随本将军一同来了,接下来本将军直接开始任命各营营主都尉,念到名字的人立即下台去与自己的将士们见面!任命温清河为第一营都尉营主、任命郝大通为第一营副都尉副营主”。
被念到名字的台上将校们立即站出来与台下将士们见面,并且走下台与自己即将统领的手下兵将们认识一番。
赵子良通过这种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了云中军,让云中军失去了原来的高中层将校之后不至于发生兵变。
就在赵子良念完所有名单,把新的守捉府官员将校和云中军将校全部任命完毕之时,突然从大门口方向传来吵闹声,很快营门口的哨兵被赶了回来,只见河东都知兵马使兼任右厢兵马使萧炅带着几十个扈从策马向阅兵台奔驰过来。
赵子良看清楚是萧炅之后脸色一变,喝道:“萧大人,你带兵冲入云中军营地想干什么?”
萧炅策马停下反问道:“赵将军,本官还想问你,你为何把云中守捉府上下官员和云中军高中层将校全部都拿下?你想干什么?就算你身为左厢兵马使、大同军节度使大使也没有权利这么做!”
赵子良冷哼一声道:“哼,本将军已经禀明节度使田大人,获得田大人的授权,当然有权这么做,这些人通敌卖国、罪该万死,等本将查明所有真相后再禀明田大人和朝廷,把这些人全部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