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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垣怒火中烧，大声质问：外廷臣子，何得擅入内廷？

恭亲王眨一下眼，冷静地回答：皇上有诏。

端华大笑，冷眼看着恭王，揶揄地反问：我辈未入，诏从何来？

恭亲王冷笑一声，喝道：大胆！来人呀，拿下！

载垣大声叫喊：谁敢啊？

端华也声嘶力竭叫喊：谁敢者？

几名全副武装的侍卫，应声而出，没等载垣、端华反应过来，就将他们摘去顶戴花翎拿下，毫不客气地押出内廷，推出隆宗门，关入宗人府锁禁。

载垣、端华二人来到隆宗门时，还在左顾右盼，看随从和肩舆在何处？

侍卫怒喝：看什么看？随从早就驱逐了！

恭王知道时间就是胜利，一切必须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他立即吩咐亲信卫兵，火急前往，传谕正在回銮路上的睿亲王仁寿和醇郡王，密令他们相机擒拿护送先帝梓宫的肃顺。

内阁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尚书沈兆霖、赵光等人，奉恭亲王之命，连夜拟疏，共同奏请皇太后亲操政权，垂帘听政，以振朝纲。

统兵大员胜保，也奉恭亲王之命，率先上奏，叩请皇太后亲理政务，并简近支亲王辅政。

统领大军的蒙古亲王僧格林沁，也正式致函朝廷，表示不能听命于八大臣，而是听从两宫太后和皇上调遣。

朝廷文武大臣、封疆大吏联名上疏，拥护两宫太后；拥兵一方、负责京畿安全的王、大臣明确表态反对八大臣。

恭亲王真正是一位德高望重、富于凝聚力的核心人物，他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肃顺之流，真是无处可逃。

载垣、端华已经收捕，没有反抗之力；肃顺之捕，指日可待，一切似乎已成定局。

慈禧立即发下了一道谕旨，捉拿肃顺： 咸丰十一年九月三十日，奉旨： 著派睿亲王仁寿、醇郡王奕 将肃顺即行拿问。酌派妥员，押解来京，交宗人府听候议罪。钦此。

肃顺一行护送着先帝的梓宫，慢悠悠地行进在通往京城的密云县大道上。

睿亲王和醇郡王接到密旨之后，立即行动，连夜带兵包围肃顺就寝的大院，砸碎院门，闯进院中。

肃顺在寝室内破口大骂：哪来的畜牲！活得不耐烦了？竟敢砸老子的院子？不知道老子是谁？来啊，把他们给我捆起来，活埋了！

肃顺正拥着两个美丽的小妾，在床上嬉戏，他不能容忍有人敢于跟他这位手握重权的人物较劲，更不会想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捉拿他。

寝室门被砸了，肃顺不敢相信，也不会相信，在他的院子里，在他的寝室门前，竟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一个个全副武装，面无表情。

众人一拥而上，将肃顺捆绑起来。

肃顺回过神来，破口大骂，最后恶狠狠地叫道：悔啊！悔不早早收拾这个贱婢！

全副武装的侍卫，将肃顺押送宗人府。

肃顺见到载垣、端华，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金鱼一般的大眼睛吼道：如果早听我言，何至有今日！

载垣、端华低下了头。端华轻声说：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载垣瞪着大眼睛，埋怨端华：我的罪名，都是因为听了你的！

肃顺哼一下，不屑地说：你们要听我的，除掉那贱货，就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近臣奏问：肃顺的两个小妾怎么办？

慈禧太后平静地说：埋了。

史学家这样记载这一段史事：是肃顺殆早有去慈禧之计，未及行，而为人先所乘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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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慈禧太后经过精心策划，慈安太后默许，恭亲王配合默契，这场政变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她很从容地坐上了象征权力的鎏金宝座，而她的对手则被关进了牢狱。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松一口气，驰然享受的时候，下一步最为紧迫的事情就是要稳定人心，组成以太后为核心的新一代统治集团，牢牢地控制局面。要做到这一点，则必须大奖功臣，惩罚顽敌，安定众臣。

慈禧太后要奖励的第一大功臣，自然是与她共事珠联璧合的恭亲王。

慈禧太后发布的第一道谕旨，就是任命恭亲王为议政王。

十月初一日，两宫皇太后连续发布两道谕旨，正式委任恭亲王为议政王，兼军机大臣，明确指示他参决国家大事，负责军机处事务，军机大臣由他自己挑选。

恭亲王选定了军机大臣，奏请两宫太后批准：原班军机大臣，只有文祥一人留任；新选定的军机大臣，包括大学士桂良、户部尚书沈兆霖、户部右侍郎宝鋆；鸿胪寺少卿、军机章京曹毓英，为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

恭亲王奏准慈禧太后，将新的政府班子组阁情况，函告朝野大臣、封疆大吏，告知：肃顺为首的所谓赞襄八大臣一伙，已经被逮捕；废除赞襄政务大臣期间的一切决定；今后所有廷寄奏章，一律使用"议政王军机大臣"字样。同时，通知英、法等国在京公使，告知新政府改组情形，以取得各国的支持。

也在这一天，慈禧太后接着授予恭亲王为宗人府宗令，管理宗人府一切事务。这是负责皇族事务的最高行政长官。宗令的一大职责，就是全权审理宗室成员案件。也就是说，恭亲王有权处理载垣、端华、肃顺等犯罪之宗室成员。

十月初二日，慈禧太后又连发两道上谕，补授恭亲王为总管内务府大臣，全权管理负责皇宫内外事务的内务府一切事务；并授权他，全权管理宗人府银库。

这样，恭亲王集内外一切权力于一身了：首席军机大臣，负责国家军政事务；宗令，负责皇族事务；内务府大臣，负责皇宫事务，包括宫廷内外礼仪、财务、人事、禁卫、工程、日用、奖惩等等大小事务和满洲上三旗军政事务、皇室内外财务。

大臣们更为关注的是如何清理肃顺党人，是彻底收拾还是有所保留？

少詹事许彭寿深思熟虑，特地上了一道折，提出了四点建议：一是门禁宜严，二是查抄宜速，三是查办党援宜严密，四是狱中囚犯宜省释。许詹事的这道折子，中心意思是查办肃顺私党，而且应该从速从严。

慈禧太后没有采纳这一主张，她认为应该首恶从严，协从从宽，这样既树立了权威，又打击了政敌，安定了人心。恭亲王也很赞同太后的想法，认为当务之急是安定局面，对肃顺私党应该分清情况，区别对待。

慈禧太后于十月二日、三日，连发两道上谕，命令大臣西拉布前往北京肃顺府邸查抄家产，派遣春佑前往热河查没肃顺私寓。这道查抄谕令，初一晚上秘密签发，行动结束之后，于初三日才送交内阁明发。

满洲王公贵族，特别是宗室成员，如果不犯叛国之罪，他们享有许多特权，主要特权就是不判死刑，不入刑部监狱，不上枷刑示众。

肃顺之流，与慈禧太后、恭亲王结怨太深，她和恭亲王自然一定要置他们于死地，以绝后患。这样，两宫太后传下谕旨，命恭亲王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大臣，会议如何处置肃顺、载垣、端华。

十月初五开始，恭亲王奉旨会同众大臣合议肃顺3人之罪。肃顺等人是奉遗诏为顾命大臣的，他们的行为基本符合祖制，如何定罪？实在是难为了众人。会议的结果，是久议不下，莫衷一是。

慈安太后心慈手软，大臣们久议不决，她没了主意，神情上似乎有点对不起八大臣。她对慈禧太后说：妹妹，咱们已经赢了，是不是放他们一马？放了算了，都是黄带子、红带子，自家人！

慈禧太后冷冷地说：姐姐，你忘记了热河？他们竟敢那样欺负咱们，目无君上，擅入内廷！咱们今天放了他们，他们明天就会收拾咱姐俩！

慈安太后更没了主意：那，那怎么办？

慈禧太后依旧冷冷地说：杀。

慈安太后打了一个冷颤：杀？

恭王集团的重要谋士李慈铭，认为大权在握了，应当从宽处置肃顺之流。

刑部尚书赵光明白慈禧太后和恭王的意思，在会上，他愤慨地说：载垣、端华、肃顺，阻止太后垂帘听政，反对亲王辅政，矫诏赞襄政务，实为大逆不道罪，按律当凌迟处死！

此议一出，恭亲王大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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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御史立即附和，纷纷发表意见，支持赵尚书之议。这样，经过激烈争论，在恭亲王的主持下，终于统一了看法，主张处死首恶之肃顺等3人。

十月初六日，诸王公大臣联合上疏，进呈两宫皇太后和皇上，拟定肃顺等人六条大罪： 一是不善交涉，失信于各国，导致先帝北狩，圆明园被焚； 二是阻止回銮，致使先帝圣体违和，病情恶化，逝于行在； 三是假传圣旨，矫诏赞襄政务，大权独揽，诸事为所欲为； 四是挑拨离间，扬言皇太后不应见亲王，极力贬损皇太后； 五是擅坐宝座，自由出入宫禁内廷，擅用御物，违旨不进； 六是抗旨拒捕，咆哮狂悖；奉旨护送先帝梓宫，携眷同行！

大臣们奏请：首恶肃顺，凌迟处死；载垣、端华，系宗室亲王，宜区别处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随声附和，请予分别处理。

事实上，对这八大臣的处理，慈禧太后和恭亲王早就想好了，并拟定了处理谕旨。

当天，就发布上谕，宣布三奸死罪：肃顺，斩，立决；载垣、端华，勒令自尽；御前大臣景寿，系公主额驸，革职，保留公爵、额驸；兵部尚书穆荫，革职，流放军台效力赎罪；户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卿焦佑瀛，革职，免于发遣。

谕旨颁发天下，宣示中外： 咸丰十一年十月初六日，内阁奉上谕： 宗人府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等，定拟载垣等罪名，请将载垣、端华、肃顺照大逆律凌迟处死等因一折。

载垣、端华、肃顺，朋比为奸，专擅跋扈，种种情形，均经明降谕旨，示知中外。

至载垣、端华、肃顺于七月十七日皇考升遐，即以赞襄政务王大臣自居，实则我皇考弥留之际但面谕载垣等，立朕为皇太子，并无令其赞襄政务之谕。载垣等乃造作赞襄名目，诸事并不请旨，擅自主张；即两宫皇太后面谕之事，亦敢违阻不行。

御史董元醇条奏皇太后垂帘等事宜，载垣等非独擅改谕旨，并于召对时，有伊等系赞襄朕躬、不能听命于皇太后，伊等请皇太后看折亦系多余之语！当面咆哮，目无君上情形，不一而足。且每言亲王等不可召见，意存离间。此载垣、端华、肃顺之罪状也。

肃顺擅坐御位，于进内廷当差时，出入自由，目无法纪；擅用行宫内御用器物，于传取应用物件，抗违不遵；并自请分见两宫皇太后，于召对时，词气之间，互有抑扬，意在构衅。此又肃顺之罪状也。

一切罪状，均经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面谕议政王、军机大臣，逐款开列，传知会议王、大臣等知悉。

兹据该王、大臣等按律拟罪，请将载垣、端华、肃顺，凌迟处死。

当即召见议政王奕 ，军机大臣、户部左侍郎文祥，右侍郎宝鋆，鸿胪寺少卿曹毓英，惠亲王， 亲王奕 ，醇郡王奕 ，钟郡王奕 ，孚郡王奕 ，睿亲王仁寿，大学士贾桢、周祖培，刑部尚书绵森，面询以载垣等罪名，有无一线可原。

据该王、大臣等佥称，载垣、端华、肃顺跋扈不臣，均属罪大恶极，于国法无可宽宥，并无异词。朕念载垣等均属宗支，遽以身罹重罪，悉应弃市，能无泪下？惟载垣等前后一切专擅跋扈情形，实属谋危社稷，是皆列祖列宗之罪人，非独欺凌朕躬为有罪也。

在载垣等未尝不自恃为顾命大臣，纵使作恶多端，定邀宽宥。岂知赞襄政务，皇考并无此谕，若不重治其罪，何以仰付皇考付托之重？亦何以饬法纪而示万世？即照该王、大臣等所拟，均即凌迟处死，实属情真罪当。惟国家本有议亲议贵之条，尚可量从末等。姑于万无可贷之中，免其肆市。

载垣、端华，均著加恩赐令自尽，即派肃亲王华丰、刑部尚书绵森，迅即前往宗人府，空室传旨，令其自尽。此为国体起见，非朕之有私于载垣、端华也。

至肃顺之悖逆狂谬，较载垣等尤甚，极应凌迟处死，以伸国法而快人心。惟朕心究有所未忍。肃顺著加恩改为斩立决，即派睿亲王仁寿、刑部右侍郎载龄，前往监视行刑，以为大逆不道者戒。

至景寿身为国戚，缄默不言，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与载垣等窃夺政柄，不能力争，均属辜恩溺职。穆荫在军机大臣上行走最久，班次在前，情节尤重。该王、大臣等拟请将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革职，发往新疆效力赎罪，均属咎有应得。

惟以载垣等凶焰方张，受其钳制，均有难与争衡之势，其不能振作，尚有可原。御前大臣景寿，著即革职，加恩仍留公爵并额驸品级，免其发遣；兵部尚书穆荫，著即革职，加恩改为发往军台效力赎罪。吏部左侍郎匡源、署礼部右侍郎杜翰、太仆寺卿焦佑瀛，均著即行革职，加恩免其发遣。钦此。

这道谕旨，实际上将八大臣分别主从：载垣等3人是首恶集团人犯，景寿等5人是协从犯罪。罪状因之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首恶3人集团共同犯罪的罪行，就是第一至第三条假传圣旨、擅自主张、反对垂帘，尤其是第三条最为严重。罪状的第二部分是专门针对肃顺的，都是欲加之罪，意在置之于死地。

御史钟佩贤上书，请求将载垣等伪造擅改的谕旨，尽行销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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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知道，先帝确实曾传谕八大臣赞襄政务，这一条大罪，显然是强加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红着脸嗫嚅：怎么办？怎么办？

慈禧太后冷冷地说：假传圣旨，铁证如山。一旦销毁，恐怕无以示将来，无以惩此罪案！

就这样，这些谕旨的原件，一一保留了下来。

肃亲王华丰、刑部尚书绵森，立即前往宗人府，宣布圣谕，令载垣、端华自尽。

二人奉旨，泪流满面，面北跪伏谢恩，自缢而死。

肃顺被押赴刑场，到菜市口行刑。

阳光灿烂，京城一片暖融融的景象。秋高气爽，天空蔚蓝，淡黛的西山，悬挂着一朵蘑菇一样的白云。

刑车上的肃顺，依然那么白，那么胖，一身白袍，连脚上也是白靴。耀眼的阳光，照在他白白胖胖的脑袋上，晃悠悠的，白得刺眼。

街道两边，人如潮涌。许多面白无须的内臣，混迹在人群之中，看如何斩杀让他们恨之入骨的肃顺。

刑车来了，人们安静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臣。

有人叫喊起来：鬼老六，你也有今日啊？你这千刀万剐的东西！

肃顺大笑起来：哈哈哈，谁是鬼子六？鬼子六是他娘的恭亲王！他们叔嫂通奸，一手遮天，把皇宫变成了奸窝！

科场案、钞票案两大冤案，让许多人受祸，无辜受害的人们听说收拾了制造冤案的肃顺，一个个拍手称快，特地前来菜市口，看如何行刑，想生吃肃顺的肉。

有人流着泪叫喊：肃顺啊，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害死了多少人啊！

肃顺冷笑道：狼心狗肺？谁他妈的狼心狗肺？是那些不遵先帝遗诏的东西，是那些胡说八道的浪货！什么擅改圣旨？老子敢擅改圣旨？让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看先帝是不是传谕八大臣赞襄政务？什么擅自主持、擅坐御座、擅用御物？都是他妈的胡乱捏造，胡说八道！

有人喝道：肃顺，你死到临头，还要嘴硬！你说，自由出入宫禁干什么？

肃顺放肆地大笑起来：干什么？我他娘能干什么？皇太后送我白玉观音，我没有要。皇太后又送我翠玉观音，带着太后的体香啊，我能不要？我能自由出入宫禁？是皇太后召老子进去的！进去干什么？她要舔老子的脚指头，老子没让！知道为什么没让吗？老子唱个《十不闲》吧！

肃顺声音洪亮地唱道： 相思一更天，闲坐窗前，窗前月光鲜。可怜奴家命儿浅，犯桃花，偏偏落难风月天！背井离乡，抛弃爹娘，悔当初，迎宾送客，俱要奴家，殷勤不到，便要耍叉！

相思二更天，闲坐窗前，窗前月光寒。可怜奴宾应酬难，好心烦。人来客往，把话谈。烟茶亲手递，温存带笑看。怕的是，酒席筵前遇醉汉，红颜薄面，不尽羞惭！

没等肃顺唱下去，一个白面内侍跳上刑车，将一团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肃顺还在叽哩咕哩地叫喊：叔嫂通奸！叔嫂通奸……

刑车来到骡马市大街，人山人海，许多小孩叫喊：肃顺，猪头！肃顺，奸贼！

鸡蛋、瓦块、泥巴、石头，密集地投向肃顺，只一会儿功夫，他的脸上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

到达菜市口刑场，行刑的刽子手刚刚把他嘴里的东西取出，他就开口大骂，悖逆之声，淫秽之音，不堪入耳。

肃顺用肥嘟嘟的肩抹一把眼睛，看见负责监视行刑的睿亲王仁寿和刑部右侍郎载龄，他立即哼一声，不屑地说：你等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监刑？你们还有谁没有添过我的脚指头？哼，什么东西！

群情激愤，人人大声叫喊：杀啊！杀！杀！

刽子手让他跪下，他坚决不跪。刽子手举起大铁刀，用刀柄猛击肃顺的膝盖，胫骨立断，他跪了下来。刽子手顺势手起刀落，肃顺人头落地。

肃顺3人被处决了，慈禧太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八大臣之下，最不能宽宥的，就是吏部尚书陈孚恩和吏部右侍郎黄宗汉。

陈、黄二人，一直与肃顺关系密切。这次先帝去世，在京满汉大臣，只让陈孚恩星夜热河奔丧；查抄肃顺家产，发现了许多陈的亲笔信，内容暖昧，只有他们自己明白。黄宗汉更是始终站在八大臣一边，反对回銮，力阻先帝梓宫回京，极力迎合肃顺，还上书反对垂帘。

陈、黄二人，都是先朝重臣，深得道光皇帝、咸丰皇帝的宠信。道光皇帝曾赏赐陈孚恩御匾：清正良臣。咸丰皇帝曾赏赐黄宗汉御匾：忠勤正直。这两位大臣，在朝廷之中，德高望重。

如何处理这两人，慈安太后有些犹豫。她知道他们在朝廷的分量，他们是先帝的重臣，一心为国，想留用，让他们继续为国效力。可是，他们与八大臣，关系太密切了，慈禧不会放过！

恭亲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留用不好，留用更不好。

慈禧太后态度明确，当机立断：革职，永不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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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郎刘昆、成琦，太仆寺少卿德克津太等人，因与肃顺亲密，均行革职。

北京的政治气氛万分紧张，人们生怕一觉醒来，已经人头落地。特别是那些三品以上的大臣，他们有几人与八大臣没有瓜葛？几乎所有的人都曾称赞过，巴结过，送过厚礼，甚至不惜甘为晚辈，称呼干爹。

睿亲王、醇郡王都有点坐不住了，赶紧上一道奏折，表明自己拥护两宫太后的真心，也意在表明自己的清白。

十月二十一日，睿亲王、醇郡王等7位王公大臣，联名上疏《奏前议郊祀配典并非附会载垣之意折》，特地说明他们此前的奏折与现在的奏折之所以不同，是因为受陈孚恩的蒙蔽，绝对不是有意附会肃顺！

这实际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申明自己的清白。实际上，他们是否清白，自己最清楚。

京师之中，查办之严厉，气氛之紧张，由此可见，连慈禧太后十分信任的亲信大臣、亲戚和宗室多重身份的睿亲王、醇郡王都感觉到危险将至，要特地为自己剖白，更别说他人了。

恭亲王和他的亲信们，希望将肃顺集团一网打尽，彻底肃清，以便安插自己和亲信。慈安太后对此，不置可否。军机大臣一片忙乱，积极搜集证据，准备彻底清算八大臣之私党。

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慈禧太后十分冷静，特地下旨安抚肃顺属下：谁人何能与之绝无干涉？以后，朕惟以宽大为心，不咎既往。尔等诸臣，亦毋许再以查办党援等事，纷纷陈奏，致启讦告诬陷之风。

处死总管太监杜双奎等人之后，慈禧太后特地下旨宽慰众人：此外，自无庸再事诛求，以昭宽大！

京城之中，很快流传着一则传闻，说从肃顺家中查抄出了一本帐目清册和所有的大臣来往书信，这些东西全部交到了太后手中，慈禧太后万分震怒，下令要处死有关众大臣！

大臣们面无人色，慌了手脚。有的想在家自杀，有的悄悄准备衣物，想连夜出逃。

十月二十九日，慈禧太后再降谕旨，申明当众烧毁信件、帐目： 因思载垣、端华、肃顺权势熏灼，肃顺管理处所尤多，凡内外大小臣工，赠答书函，均恐难与拒绝。当兹政令维新，务从宽大。

自今以后，诸臣其各涤虑洗心，为国宣力。

朕自当开诚相待，一秉大公，断不咎其既往，稍有猜疑。

所有此次查抄肃顺家产内帐目、书信各件，著议政王、军机大臣，即在军机处公所，公同监视焚毁，毋庸呈览，以示宽厚和平、礼待臣工至意。

大臣们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多少天来夜不能寐，提心吊胆，终于可驰然而卧了。

当年，肃顺处理科场案，祸连数百家，许多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

这一次这么巨大的政变，政局天翻地覆，可是，慈禧太后最终才处死3人，处理16人：顾命八大臣，载垣等3人处死，5人处分；吏部尚书陈孚恩等6人和太监5人被处理。

　仅仅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政权在握，政敌被清理，一切尘埃落定。慈禧太后从容不迫，内外臣工心悦诚服，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崇敬权力和领导手段的京师百姓，尤其对她称颂不已。

慈禧太后的政敌心服口服，她身边的侍从们对她更是五体投地。

震动最大的恐怕要算是恭亲王，他没有想到，一个瘦弱的女人，当然也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人，怎么会有如此的胆识和能量？怎么会有这般非凡的魄力和胸怀？恭亲王感到心惊，也生平第一次感觉心里没底：他原先以为只要消灭了八大臣主政，他就可以亲操政柄，对政务驾轻就熟，因为对付两个小女人实在是易于反掌。谁知道，这两个小女人，严格地说，是一个慈禧太后，竟然这么厉害，真正不是等闲之辈。

史家这样记载：慈禧恢廓大度，出之以宽恕。训政之初，即定为首者之罪，其余一概不问，以免株连。因之，人人称颂，以得宽大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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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安德海事先奉命回到皇宫。

先帝信任的总管太监黄承恩，关键时候投奔两宫太后，告诉慈禧宫内的秘密：总管太监杜双奎、袁添喜、王喜庆3人，是肃顺一手提携的，在皇宫内组建了一支秘密武装，准备接应八大臣，主持朝政；还有太监张保桂、刘二寿等人，参预密谋，反对太后垂帘。

安德海奉密旨回宫，奉命随荣禄带领禁军，一举收拾了宫内的总管太监杜双奎等人。

如何处置这些太监？他们可都是熟悉宫廷事务、徒儿满宫禁的人物。

慈禧太后递一个眼色，安德海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将他们统统处死。

安德海将长春宫收拾一新，慈禧太后和慈安太后搬入长春宫。

慈禧太后在这里发布的第一个重要指示，就是任命安德海为总管太监，管理长春宫、储秀宫事务。黄承恩仍然是大总管太监，名义上他还是第一把交椅，但实际权力却逊于安德海，他在安德海面前也是敬畏三分、退避三分。

长春宫是在明成祖建造紫禁城之时兴建的，当时就命名为长春宫。

明代天启皇帝的李成妃，就曾生活在这里。天启皇帝的乳母客氏横行宫中，张皇后被冷落，张裕妃惨死，范慧妃失宠，李成妃有幸侍寝、怀孕，厄运随之降临：客氏断绝了长春宫的一切饮食，她和她的即将出世的皇子差点被活活饿死。

长春宫从此成为不祥之宫。

长春宫位于西六宫，坐落在储秀宫西部之咸福宫南面，其南部就是体元殿。

清乾隆皇帝宠爱的孝贤皇后，曾经居住在这长春宫。

从孝贤皇后之后，这里的气息开始发生了变化，宫人们也开始喜欢这里。

长春宫在清代几度修缮，成为一座环境优美、造型别致的吉祥之宫。

咸丰十一年（公元1861年），皇帝在热河去世，慈禧与慈安联手发动"琪祥政变"之后，携年仅6岁的小皇帝回到离别一年的紫禁城。从此，她开始执掌权力，垂帘听政。

慈禧太后在热河行宫的时候，就一直在考虑回銮之后，居住在哪里？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选择在这具有特殊意义的长春宫生活和执政：这里紧邻她发迹之地的储秀宫，储秀宫的环境、布局、景致和气息等等，她都十分熟悉，生活较为方便；长春宫则是政务之地，这里有先帝的墨迹。

长春宫的前殿，悬挂着乾隆皇帝御书的大匾：敬修内则。

每年春节的喜庆日子，宫人们都要在这长春宫的西壁，悬挂宫训图《太姒诲子》，讲的是西周开国之君周武王之母太姒，教诲周武王的故事。乾隆皇帝还特地撰写了《太姒诲子赞》，书法大家梁诗正奉旨抄录，宫人将此赞悬挂在殿内东壁。

长春宫的后殿，是著名的孝贤皇后生活的地方。这里悬挂着乾隆皇帝的御笔题匾：德协坤元。乾隆皇帝还在西室题写御匾：德洽六宫。

最为关键的是，长春宫悬挂着咸丰皇帝亲笔题写的宫名匾额：长春宫；更为重要的是，前殿门上的匾额也是咸丰皇帝的御笔：瀓心正性。御匾上印有皇帝的御用印章，字体遒劲有力。

值得一提的是，这东西六宫的其他任何一座宫院，都没有留下咸丰皇帝的御笔墨迹。这是发动政变之后，精于权术而又获得了垂帘听政权力的慈禧太后，选择居住在这长春宫的真正原因。

回京之后的日子，是政局的纷乱时期，朝中、宫中，事务异常繁忙。

两宫太后都居住在长春宫：慈禧太后住在平安室，慈安太后住在配殿之一的履绥殿。

从同治元年到同治十年，是慈禧的"垂帘听政"时期，在这特殊的十年，慈禧与慈安两宫太后，都一直居住在这长春宫。每年的元旦、春节、万寿节、千秋节等重大年节和宫中庆典活动，少年的同治皇帝通常是先到履绥殿，向母后皇太后慈安行礼问安，然后再到平安室，向圣母皇太后慈禧行礼问安。

两宫太后回到这宫院，感慨万千。她们带着少年同治皇帝，漫步在这长春宫中，仔细地端详先帝题写的御匾：瀓心正性。

慈禧太后默默无语，她想起了两情相悦的咸丰皇帝，心如刀割。物是人非，宫殿犹在，庭院犹在，合欢树依然枝繁叶茂，心上人却驾鹤西去了，杳无踪影。

两宫太后慢慢遛步，走出长春宫，走过西二长街青砖面地的甬道，往北就是紧邻的咸福宫。宫院依旧那么幽静，婷婷玉立的合欢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了，与储秀宫里的那一棵是同时裁种的，两棵竞相疯长，风姿绰约，秀丽挺拔。

慈禧太后站在树前，静静地细看，看每一片树叶，看它傲立苍天的优美姿容。

慈安太后不解地说：妹妹，你就这么喜欢这合欢树？

慈禧太后点点头，慢慢地说：是啊，多少年过去了？这树长这么大了。你知道这树因何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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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不解地摇头。

慈禧太后吟道： 所爱夜合者，清芬逾众芳。

叶叶自相对，开敛随阴阳。

慈安太后笑道：这么美，难怪你这么喜欢，也难怪先帝那么爱！

这一语双关，一下子，竟让慈禧太后脸红了起来，感觉脖子以上都是火辣辣的。

慈禧太后漫步在这座曾经留下她美好回忆的宫院，感觉仿佛回到了那与先帝耳鬓厮磨的时光。先帝御笔匾额还在：同道堂。字体那样有力，只是蒙上了灰，有点模糊。

慈禧太后不忍看下去，只轻声吩咐安德海：彻底清洁。安德海恭敬听命。

总管太监黄承恩快步奔来，跪奏：恭亲王叩见。

慈安太后紧张地问：什么事？

慈禧太后笑道：什么事？垂帘听政呗。

慈安太后不敢相信：垂帘听政？大臣不是一致反对？

慈禧太后冷笑：一致反对？现在谁敢？肯定是一致赞成。

果然，在恭亲王的操纵下，将胜保的奏请皇太后亲理政务的奏折和大学士贾桢、周祖培，户部尚书沈兆霖，刑部尚书赵光一等人所上的《奏请皇太后亲操政权以振纲纪折》，合在一起，一并上呈。

恭亲王知道，这是慈禧太后所极愿意看到的，文武唱和，内外呼应，形成了天下文武大臣共同奏请太后垂帘、亲王辅政的大好政局。

慈安太后有点手足无措，因为她没有裁理过政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更不知道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慈安太后紧张地看着慈禧说：妹妹，咱们真的要垂帘听政？怎么听啊？

慈禧太后从容地笑笑，轻声说：姐姐，不用怕。军政大事，有那些吃国家俸禄的臭男人，你只管坐在那里就行了，少说，多听，多看。

慈安太后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少说多看就行了？当年先帝可是累得吐血啊？

慈禧太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男人们打天下，坐天下，占有一切。咱们女人们呢？

慈安太后似懂非懂地笑着回答：女人们侍候男人……

慈禧太后笑问：侍候男人？怎么侍候？

慈安太后认真地说：女有四行，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何为妇德？不必才明绝异，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已有耻，动静有法，是为妇德……

慈禧太后笑着摇头：姐姐啊，你真是菩萨，难怪先帝夸你为女圣人！

慈安太后脸红了起来，轻声说：什么女圣人，阴阳殊性，男女异行，阳以刚为德，阴以柔为用；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妇道人家，哪能像男人那样叱咤风云的？

慈禧太后说：为什么不能？

慈安太后说：妹妹啊，仔细听。女儿经，要上心。早晨起，扫院门。烧茶汤，敬双亲。父母骂，莫做声。出仕日，劝清政。抚百姓，劝宽仁。夫妇和，家道成……

慈禧太后笑了起来：姐姐啊，这《女儿经》，你时时牢记，真是难得啊！

慈安太后笑着说：这是明宫九莲菩萨出资刻印的《女儿经》。

慈禧太后点头说：虽是明宫的，不过，真是挺上口。看来教化女人，这三字经还很管用。吩咐下去，让文士们写一本《改良女儿经》吧！

慈安太后也笑了起来：妹妹，你真有仁君之风啊。你说，做个男人多好，别像咱女人这样，受罪！

慈禧太后笑着摇头说：错了，姐姐！做女人多好啊！男人们打天下，坐天下，占有一切。女人们穿华服，戴首饰，享受一切！做男人好还是做女人好？当然做女人。男人要操心正事，女人嘛，每天吃好了，喝舒服了，光光鲜鲜，美丽漂亮了，管他什么江山社稷、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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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太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说得到跟真的似的！你看起奏折来，哪一天不是一两个时辰不眨眼？你真是错生了个女儿身啊，造化弄人也！

慈禧太后难得一笑，更难得开玩笑：我要是男儿身，16岁就想要定了你！

两个女人笑成一团，眼泪都笑出来了。

侍臣们说，这是她们在一起最美好的日子，也是她们一生合作之中，最开心的一次笑。

慈安太后止住笑，认真地说：妹妹，都说你会保养，因为你聪明过人。我比你小，看上去却比你老多了！你说，女人快三十了，什么最重要？该怎么保养？

慈禧太后心情很好，说不出的高兴。她笑着说：姐姐说笑话了，我哪里比得上你？你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就会让六宫粉黛无颜色！

慈安太后又一次粉脸通红，直红到脖子。

慈禧太后认真地说：女人嘛，最要紧的是两样，一是头发，一是眼睛。饮食得当，头发乌黑发亮，就能做好女人，就能盘出万千种变化莫测的发式。还有，起居有常，饮食得法，就会眼睛明亮，透出女人独有的五光十色的风情！

慈安太后感叹：说得多好啊，妹妹！以前宫里的姐妹，是不是都会弄头发？

慈禧太后看着安德海：小安子，你这油嘴葫芦，你说说？

安德海眼睛眯成一条缝，躬着身子说：古代嘛，男人和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他们的头发，都要在头上打结。男人们的头发打结，称为束发，束发以后的男人，就表示进入成年。男人束发以后，通常要戴上帽子。帽子的质地、造型不同，称谓也很多。如皇帝戴的帽子，有叫通天冠、刘氏冠的，有叫白帽、暖帽、凉帽、雨帽的，有叫幞头、折上巾、翼善冠的。

慈安太后笑了笑：真正油嘴葫芦！那女人呢？

安德海笑着说：燕燕，燕燕？

从旁边的小屋里，应声跑出了一位身材苗条的姑娘，看上去十分文静。

安德海笑着对慈禧太后说：回太后，您吩咐找一个精通书史的女子，费了牛鼻子劲了，总算终于找到了，就是她，三代御医之女的燕燕！

慈禧笑了起来，看着慈安：燕燕？姐姐记得吧？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慈安太后一脸茫然：妹妹啊，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

燕燕笑着说：回太后，这是《诗经·邶风》中的一篇，讲的是燕子飞翔，张驰着它的翅膀。一个女子出嫁了，远远地相送到郊外。一直目送着她，直到看不见，眼泪像雨水一样地满天飞洒。

慈禧太后说：想不到，你还很熟悉《诗经》？

燕燕低着头：回太后，小的出生时，爹爹正读这一篇，听说是女孩，就取名燕燕！

慈禧太后说：你爹爹是想让你嫁个好人家。不过，你到了这里，就不能想别的了，你听见了？你叫什么。

燕燕赶紧跪伏：谢太后。小的乳名燕燕，小名叫荣儿。

慈禧太后看着如嫩芽初放的燕燕，轻声说：燕燕？你以后就叫小荣儿吧。

小荣再次跪伏：叩谢太后赏名！小荣后来才知道，慈禧的亲妹叫荣儿。

安德海赶紧说：小荣儿，名也赏了，你该说说以前宫里的女人，怎么收拾头发了，太后等着呢。

小荣看一眼慈禧，口音清晰地慢慢地说：以前的女人，很少戴帽子，也没有像太后这样精致的金凤冠。这并不是说以前的女人，不注意头上的变化，恰恰相反，女人们一生之中，最重视的地方之一，就是头发，讲究发型、发饰的变化，讲究好看。

慈安太后着急地说：别绕弯子了，快说宫里的女人。

小荣点头说：以前宫里的女人，她们每天都要花费大量的心思和时间，来梳妆打扮。所以，历代宫廷之中，女人的发型、发式，总是花样翻新，千变万化的。古往今来，女人们都很重视头发之美，发美一直是女人们自己所欣赏的。

安德海嗔道：又 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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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荣接着说：秦始皇时期，皇后梳凌云髻，三妃梳望仙髻，九嫔梳参鸾髻，宫女们梳黄罗髻。汉代的宫廷之中，流行奉圣髻、堕马髻、瑶台髻、十二鬟髻。汉代的皇帝们都很好色，都很喜爱美发。当年，一身豪气的汉武帝，第一次见到歌伎卫子夫的时候，不是被她的美丽容颜所倾倒，而是被她那一头富于光泽的乌黑头发所深深吸引，看之爱之，喜不自胜，于是，就纳入后宫。

小荣喘一口气：东汉著名的马皇后，初入宫的时候，就是以一头绝美的头发，让后宫千百个女人黯然失色，凄然落泪。据说，她把又长又黑又多的头发，做成四个大髻盘在头上，头发还有许多富余！她每天就用这天然的头发，变化出眼花缭乱的各种发型，令女人们为之倾倒。

第三拨太监气喘吁吁地跑来：恭王叩见皇太后。

慈安太后意犹未尽，看着慈禧。慈禧太后笑着说：让他等着。小荣儿，接着讲。

小荣儿轻声说：魏文帝喜欢百花髻、芙蓉归云髻。他的甄皇后，发型发式，一日一换，据说，她每天细看口含赤珠的灵蛇，是从灵蛇变幻莫测的千姿百态中获得灵感。

慈禧太后说：小安子，多养一些灵蛇吧！我要梳出比这甄皇后还要多的千百种发式！

小荣轻声说：隋宫盛行归秦髻、奉仙髻、朝云近香髻。唐代宫人们的发型发式，令人眼花缭乱，真正是花样百出，千变万化，主要有乐游髻、归顺髻、回鹘髻、反绾髻、愁来髻、望仙髻、飞天髻。飞天髻是在佛教兴盛的南北朝时期开始流行的，这一发型一直到明代，在宫廷中长盛不衰，深受宫中女人们的喜爱。

小荣一口气说完了，就躬身站在一边。

慈禧太后不说话，慢慢往养心殿走。慈安太后一路相随，也是默默地走。

深深的宫殿，长长的甬道，留下一长串有节奏的脚步声。

一大群乌鸦，在皇宫上空盘旋，搧动着乌黑发亮的翅膀，阵阵地鸣叫着，呱呱的叫声，久久地在宫院之上萦回。

19 大学士贾桢在奏折中说：为今计之，正宜皇太后敷中宫之德化，操出治之威权，使臣工有所禀承，命令有所咨决，不居垂帘之虚名，而收听政之实效。

慈禧笑了起来，她知道，一切水到渠成了。于是，当天，她就向内阁明发上谕，垂帘听政： 本日，据贾桢、周祖培、沈兆霖、赵光奏，政权请操之自上、并皇太后召见臣工礼节及一切办事章程，请饬廷臣会议，并据胜保奏请皇太后亲理大政并另简近支亲王辅政各一折。

著王、大臣、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将应如何酌古准今，折衷定议之处，即行妥议以闻。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