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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苏两省膏腴，尽为贼有。全浙所存，尚有湖郡、海宁州两城，又孤悬贼中，独衢州一府尚可图存。左宗棠当如该大臣所议，择要于衢、徽、广信三府之间，相机调度，以固江西、皖南边防。一俟徽围得解，调齐各军，分路进取浙江。

浙江按察使曾国荃，回籍募勇，即可到营。该员久历戎行，与该大臣讲求亲切，庶足与左宗棠指臂相联，以期有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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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虽经简放浙抚，一切进兵机宜，仍着与曾国藩通筹全局，不可因身任地方为职守牵制，稍涉拘泥。

曾国藩节制四省，昨又简授协办大学士，其敷乃腹心，弼予郅治，朕实有厚望焉！

大学士翁心存上书：苏、常绅民，结团自保，盼曾国藩如慈父母！请饬该大臣派一素能办贼之员，驰赴通泰，由江阴、常熟进捣。

视天下为子民的慈禧太后，颇为吃惊，心里有些不快：绅民百姓，盼曾国藩竟然如慈父母？连朝官也这样认为？

知道以大局为重的慈禧太后隐藏自己的不快，立即批复：曾国藩能否派员前往？着迅速筹办，以慰民望，以纾朕南顾之忧！

如何快速有效地平定东南？是否应该首先荡平太平军首都金陵？

曾国荃献计：金陵为贼根本，急攻金陵，贼必以全力援护，而后苏、杭可图！

曾国藩仔细审视和研究，觉得曾国荃之策略可行。他上书御前，详陈攻略。慈禧太后认为此计甚好，厚赏曾国藩兄弟。

曾国藩一再受到嘉奖和厚赏，心中惶恐，特地上书：金陵未克之前，请不再加恩于臣家！

慈禧太后笑着对侍女说：好，好个曾剃头，我就等着你攻克金陵的好消息，到时为你庆功！

不让加恩，慈禧太后觉得不足以表明自己对曾氏的信任。于是，她致书曾国藩：请举荐大臣。

手握四省军政大权的曾国藩，心中更加害怕：太后太信任我了。

曾国藩立即回复，明确表示不敢接受，坚决辞却，叩首谢恩：疆臣既有征伐之权，不可更分黜陟之柄。风气一开，流弊甚长！

慈禧太后笑道：曾国藩真像诸葛亮，忠心耿耿，一生谨慎。

获得前线最高指挥权之后，曾国藩开始精心布置战事，全盘规划，一举收拾残局。他坐镇安庆，命令曾国荃攻打金陵，左宗棠进攻杭州，李鸿章进攻苏州，彭玉麟进攻长江下游；鲍超攻打宁国，运兰防守徽州，多隆阿攻打卢州，李续宜驰援颍州。

慈禧太后首肯了这套战略，交给曾国藩全权指挥。

战火纷飞，大大小小的血战，日以继夜，尸横遍野。

战事一日多变，前线忙碌得不可开交，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根本没有时间每天一奏战况。

慈禧太后一直十分关注东南战事，一日没有战报，心里就不踏实，夜里就睡不好觉。

慈禧太后指示李鸿章：现在江、浙遍地贼氛，只有镇江一隅，为进兵适中之地。着催李鸿章迅速赴镇，迟则此着又恐落后！该大臣身任统帅，事非越俎，不必稍避嫌怨，总期于事有济。江、浙军务，朕惟该大臣是赖！钦此。

李鸿章早就这么做了，接旨后大笑，说：太后也有些好手段！

慈禧太后更担心的是曾国藩兄弟，不知道战局如何。于是，她一再致书曾氏兄弟：现在曾国荃是否到营？李鸿章是否到镇？鲍超进规宁国是否到手？多隆阿等曾否分攻卢、寿？杨载福何时销假？与彭玉麟并图东下？着分别速奏！

圣谕、奏报纷纷之际，战事进入了白热化：三月十三日，曾氏五弟曾国葆取得荻港、旧县、三山夹大捷，四弟曾国荃在望城冈大破敌军；鲍超收复了青阳县，溪口、泾县相继克复。

曾国荃、曾国葆兄弟统大军分南北两岸东下，全力攻克金陵。西梁山素称金陵天险，被太平军视为门户，曾氏兄弟竟以轻兵攻克。

慈禧太后得到军报，十分高兴，决定给予嘉奖。可是，曾国藩说了：一门之内，数月之间，异数殊恩，有加无已，感激之余继以悚惧，恳求金陵未克之前，不再加恩！

慈禧太后再看曾氏上书，不禁笑了，还是要加恩： 曾国荃等宣力戎行，连克要隘，洵足以褫贼魄而快人心。曾国荃着交部从优议叙。曾贞干（国葆）着赏给迅勇巴图鲁名号。朝廷赏功罚罪，一秉大公，非独有厚于该大臣也。该大臣惟当督饬曾国荃等乘胜进攻，尽歼丑类，同膺懋赏，毋再固辞。

四月二十日，曾国荃会同彭玉麟攻克太平府，金柱关、东梁山、芜湖相继收复。太平军盘据金陵，就是以芜湖为天京屏障，以东、西梁山和金柱关为关锁。屏障、关锁尽失，金陵危在旦夕。

曾国荃、彭玉麟合计水陆会攻金陵，曾国藩同意。

曾国荃率马步15营直逼金柱关下，彭玉麟统领水师从上游环击。曾氏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抵达太平府北门，攻克城池。彭玉麟将水师分为三队，攻陷金柱关。曾国葆沿江进发，攻克芜湖。三方形成包围之势，准备合力攻取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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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非常高兴，传谕： 曾国藩调度各军，迭克名城要隘。现在，九伏洲亦将得手，指日可抵金陵。惟江北都兴阿一军，尚形单薄，宜如何添兵布置，以防逆匪北窜，该大臣亦须妥筹兼顾。钦此。

五月初一日，曾国荃进攻金陵雄镇之称的大胜关右辅之秣陵关，守军举关投降。大胜关、三叉河等重要军事要隘，随之荡平。六月，攻克宁国府，并在雨花台展开血腥争夺战。金陵周围的重要城镇，相继攻克。到十月初，太平军援军被击败、击溃。战局迫使各地的太平军主力回撤，这样，双方在金陵之地，展开最为惨烈的天京保卫战。

曾国藩精心布局收复金陵，上书攻取方略。

慈禧太后赞成决战方略，并特地颁谕奖励： 苏、浙诸贼酋，因官军逼攻金陵老巢，大举来援，号称数十万之众。明攻暗袭，意图吞噬各营，合犯上游，贼计甚为狡恶。

经曾国藩饬令曾国荃督率各营将士，以孱病之余，当穷凶之寇，苦战力守四十余日，以寡敌众，出生入死，竟能力挽危机，保全大局。

伪忠、侍两逆渠计索鼠窜而去，金陵大营危而复安。详览折中所叙战状，各营将士坚忍奋力，谋勇兼施，深堪嘉尚。全营立脚已定，仍应严密防守，徐图进攻之策。苏州等处援贼，经此惩创，自不复敢正视。惟伪忠逆回苏之后，分党留守金陵，并分股力攻九伏洲。李世忠未知能否堵御？宁国、旌德同时吃紧，鲍超、张运兰、朱品隆诸军尚属羸病之余，着曾国藩照所拟各策分兵往援为要！

江苏布政使曾国荃，着赏给江绸、黄马褂料一件，小卷江绸袍料一件，白玉喜字翎管一枝，白玉柄小刀一把。曾贞干着加恩以知府用。

同治二年正月，太平军忠王李秀成，统兵20万人发动反攻。

曾国藩东下视察，调整和布置新的作战方略。

三月初，太平军主力遭受重创，许多都被消灭。慈禧太后授曾国荃为浙江巡抚，左宗棠为闽浙总督兼署浙江巡抚。

曾国藩上书朝廷，表示辞谢。上谕回复： 曾国藩奏为伊弟国荃恳辞巡抚恩命，并曾国荃奏恳收回成命各折。曾国荃自统帅南下以来，迭复沿江名城要隘。驻雨花台，连破逆垒……勋绩卓著，宜擢授浙江巡抚。

四月初，攻克金陵条件成熟，曾国藩同意曾国荃攻取之策，并获得了慈禧太后的赞许。

四月二十七日，曾国荃激励各军：先登者赏，退后者诛。

大队人马，齐队出濠，六路并进；各路以一营为先锋，两营为侧应。李臣典等奉命进攻雨花台石头城，赵清河进攻聚宝门外南卡石垒，晏沣周进攻西卡石垒，何玉贵进攻东卡石垒。

三更时分，前锋各营匍伏蛇行，束草填濠，开始架梯登城。双方展开殊死之战，死伤数千人。接连的几场大战，伤亡数万之众。

六月二十二日，抵挡不住猛烈进攻的太平军弃城出逃，从金陵城仪凤门、太平门涌出。

捷报一日数至，不是收复失地，就是歼敌无数。

慈禧太后万分振奋，她听说洋人要卖给太平军枪炮，特降圣谕： 金陵逆匪聚集悍党，坚守老巢。时复伺隙出战，并有白齐文役入贼中，广置炸炮，分解金陵。

曾国藩务饬各营预为布置，以防轰扑。并着李鸿章于沪上及沿江隘口，严密搜查，毋令洋人卖给粤匪枪炮，以断该逆接济。

逆首毕萃金陵，苏、常等处，贼势必单，李鸿章正可乘机克复苏、常，为步步进逼之计。

金陵贼势穷蹙，官军攻剿吃紧之际，该逆困兽犹斗，势必拚死抵拒。

曾国荃所奏，旬日间战守各情，诸军将士皆能奋勇倍加，喋血苦战。曾国荃现在调集江浦、浦口之萧庆衍七营过江，驻扎七瓮桥河边，扼守秣陵关小河进城之路，并以金陵城，尚须添募万人，以翼合围，克期扫荡。惟江浦、浦口等处防兵，亦不可过于单弱，着曾国藩与曾国荃妥筹，相机办理，仍须谋出万全，以期必胜。

八月一日，李鸿章攻克江阴。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带大军救援苏州，金陵空虚。

慈禧太后指示：着曾国藩督饬曾国荃乘机进捣。

金陵城东还有数处关隘没有攻下：近城的是中和桥、双桥门、七壅桥，稍远的是方山土山、上方门、高桥门，迤南的是秣陵关等地。曾国荃下令猛攻，并派将夺取东路关隘。太平军真的拿出了秘密武器：洋枪队数千人，疯狂扫射，激战几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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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上书： 金陵一城，面面布置，据有重险，为洪逆坚不可拔之基。自克九伏洲、江东桥数隘，而西南一面已为我有。兹又克七瓮桥、秣陵关等隘，而东南一面又为我有。现令萧庆衍进扎孝陵卫，经营城北，渐成合围之局。

慈禧太后大喜，多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但是，她是一位冷静的女人，她的眼光总是放在未来：平定金陵之后，如何奖赏、安置曾氏兄弟和这些汉人精英？庞大的湘军、淮军是保留还是裁撤？要不要将曾氏诸将召来北京？朝廷大臣们敬佩曾氏诸人，但他们为何千方百计阻止他们入京？

慈禧太后笑了笑：这个曾剃头，一定要好好见见，城破之后，召他们进京。

十月二十五日，李鸿章克复苏州省城。十一月初五日，曾国荃面对固若金汤的金陵城，下令挖地道攻城。

十二月一日，慈禧太后降谕：现在金陵业经合围，着曾国藩饬令曾国荃密集围攻，断不可令忠逆（李秀成）乘隙他窜。

曾国藩兄弟依旧在作充分准备，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同治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曾国荃攻克天保城，驻兵太平门、神策门。这样，金陵城已经完全合围。

六月十六日，在逐一削平金陵城外围的所有太平军重要据点之后，曾国藩命令曾国荃，开始正式进攻金陵城，取得空前大捷。六月二十七日，天王洪秀全服毒自尽。太平军拥立洪福 为幼主。曾国荃就使用地道战进攻：挖掘30余处地道，曾国荃亲自来到地道口指挥埋药，数次拼死争夺，最后终于引爆。霹雳一声，火光冲天，烟尘蔽日，瓦石土块漫天如雨。

城破之日，幼主秘密逃走，天王之兄洪仁达、忠王李秀成等人被俘。金陵宫中，数百名宫女自缢身亡，护城河内浮2000余具。三天三夜，火光不绝。曾国荃下令闭城搜杀，太平军十余万人被杀，包括太平军王、大小将领3000余人。缴获太平天国金印一方，银印二方。

慈禧太后接到报捷，欣喜若狂：咸丰皇帝一直忧心如焚的东南危局，在自己手上彻底扭转，皇朝粮仓的江南富庶之地，尽数收复！

她想到了她小的时候，最害怕也是最厌恶的就是洋鬼、长毛鬼，她不禁破涕为笑：洋鬼，不在话下！长毛鬼，毛全拔光了！

慈禧太后不知道太平天国天王洪秀全已经去世，降谕嘉奖诸将，活捉洪秀全： 逆首洪秀全等以数万逆众，久踞金陵，负隅死守。

曾国荃等督兵围攻，所部不满五万，两载以来，将城外贼垒悉数扫荡。兹于炎风烈日之中，伤亡枕籍之余，并力猛攻，克拔坚城。非曾国藩调度有方，曾国荃及各将士踊跃用命，不能建此奇勋！披览之余，曷胜欣慰。

此次立功诸臣，将伪城攻破，巨憝就擒，即行渥沛恩施，同膺懋赏。

其洪秀全及著名巨酋，必须悉数擒获，毋使兔脱。此外，被胁难民，仍着设法安插，以示宽大之仁。

金陵巢穴已复，各路余匪自必闻风丧胆。着左宗棠、李鸿章乘此声威，迅克湖郡。杨岳斌计已行抵南昌，即着迅将江右逆氛扫荡。俾东南数省咸就肃清，登吾民于衽席，有厚望焉！

克复金陵，曾国藩也十分兴奋，但他不以大功自居，特地请湖广总督官文居首，连衔上书，以六百里加紧红旗奏捷。

慈禧太后特降圣谕，奖励曾氏诸将： 曾国藩着赏太子少保衔，锡封一等伯爵，并赏双眼花翎。

记名提督李臣典，于枪炮丛中抢挖地道，誓死灭贼，从倒口首先冲入，众军随之，因而得手，实属谋勇过人，着加恩锡封一等子爵，并赏穿黄马褂，赏戴双眼花翎。

萧浮泗督办炮台，首先夺门而入，并搜获李秀成、洪仁达巨逆，实属勋劳卓著，着加恩锡封一等男爵，并赏戴双眼花翎。

慈禧太后考虑周到，这次大捷，共有120余位文武大臣论功嘉奖。除蒙古僧王之外，特别重赏汉人： 钦差大臣、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加赏贝勒； 钦差大臣、大学士、湖广总督官文，锡封一等伯爵，世袭罔替，并将本支内务府旗籍抬入满洲正白旗，赏戴双眼花翎； 江苏巡抚李鸿章，锡封一等伯爵，赏戴双眼花翎； 陕西总督杨岳斌、兵部右侍郎彭玉麟，均赏给一等轻车都尉（世职），赏太子少保衔； 四川总督骆秉章，赏给轻车都尉（世职），并赏戴双眼花翎； 浙江提督鲍超，赏给一等轻车都尉（世职）； 西安将军都兴阿、江宁将军富明阿、广西提督冯子材，均赏给骑都尉（世职）； 署京口副都统魁玉，赏给骑都尉（世职）； 漕运总督吴棠，赏给头品顶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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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浙总督左宗棠、杭州将军国瑞、江西巡抚沈荷桢，奉旨褒奖，等候平定浙江、江西之后再行加恩封赏。

六月二十五日，曾国藩亲自视察金陵。二十八日，巡视城垣。二十九日，亲自审讯洪秀全侍女黄氏，随之从天王皇宫之中，挖掘出洪氏尸体：遍体金黄，黄色龙袍金光闪烁，满眼都是黄绸陪葬品；洪氏秃顶，几乎没有头发，胡须花白。曾国藩下令戮尸之后，放火烧毁。

攻克金陵，满洲大臣们高兴之余，没有忘记提醒太后：遣散汉人，裁撤湘军。

慈禧太后得知太平军还有一股在山东活动，有数十万之众，十分强悍，称为捻军。慈禧太后就命曾国藩率领胜利之师前往征讨，接替征讨多年没有成功的僧格林沁。

僧王性情刚烈，一直想彻底消灭捻军。他一次次地重整旗鼓，长途奔袭。

曾国藩听说僧王轻骑追击，一日一夜三百余里，叹息说：这是兵法大忌，必损上将军！

果然，不久传来消息：僧王战死于曹州。

慈禧太后听到这些消息，非常吃惊：曾国藩真的如此料事如神？

曾国藩奉旨征剿捻军，采取与僧王完全相反之策：临海关、周家口、济宁、徐州各处，把守重兵，设立四镇。一处有急，三处救援。坐以待劳，伺机歼灭。

慈禧太后深为佩服，细看其奏折： 今贼已成流寇，若贼流而我与之俱流，必致疲于奔命。故臣坚持议，以有定之兵，制无定之寇；重迎剿，不重尾追。

慈禧太后击节称赞：好个曾剃头！好个以有定之兵制无定之寇！

曾国藩以筑长城、开壕堑之法，最终剿杀了捻军，为大清王朝彻底消除了隐患。

同治六年六月，慈禧太后授曾国藩大学士，仍任两江总督。七月，授体仁阁大学士。

同治七年四月，慈禧太后授曾国藩武英殿大学士。七月，调任直隶总督，负责京畿防备。

曾国藩上书慈禧太后，请求陛见。

慈禧太后高兴地批复：着来见。

25 同治七年十一月四日，曾国藩从金陵启程，赴京赴任，进见皇太后。金陵的百姓，填街堵巷，夹道送行，数百官绅以诗歌饯行。十二月十三日，到达北京，居住在东安门外贤良寺。

曾帅刚刚抵达，慈禧太后的两道特别圣谕就到了：赏紫禁城骑马；次日在养心殿召见。

十二月十四日，天刚刚破晓，穿戴整齐的曾国藩，就已经骑马进入紫禁城了。他在箭亭下马，经过景运门来到乾清门广场，在内侍的引领下顺利地到达朝房，面见一直在文书中往来、已然十分熟悉的军机大臣。

蒙胧星光下的巍峨屋宇，灿烂阳光下的煌煌宫殿，萧疏的树木，漫长的甬路，凌空飞翔的琉璃屋脊，给曾国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在心里念叨：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寒冬九天星。

养心殿东间，同治皇帝坐东向西，皇帝身后的两宫皇太后，并排端坐在黄幔之内，坐东向西，慈安太后在南，慈禧太后在北。

曾国藩碎步趋庭，入门之后，恭敬地跪伏进奏：臣曾国藩，恭请圣安！

紧接着，曾国藩免冠，叩头，进奏：臣曾国藩，叩谢天恩！

说完之后，曾国藩站起来，往前走数步，跪在军机垫上。

慈禧太后缓慢地问：曾帅辛苦了。你在江南，事都办完了？

曾回答：办完了。

问：兵勇都撤完了？

答：都撤完了。

慈禧太后还是不放心，进一步问：遣散几多勇？

答：撤了两万人，留的尚有三万。

问：哪里人最多？

答：安徽人最多。湖南也有一些，不过只数千人，安徽人极多，上万人。

慈禧太后缓和一下语气，轻声问：撤得安静？

答：安静。

问：你一路行来，可安静？

答：回太后，路上很安静。先以为有游勇滋事，却倒平安无事。

慈禧太后笑着说：游勇倒是有这个胆呢！他们敢碰你曾大帅？

慈安太后也笑了起来：是啊，曾帅大名鼎鼎呢！

曾国藩赶紧叩头：托太后的福。

慈禧太后喝一口茶，慢慢地问：你出京多少年了？

答：回太后，臣出京，17年了。

问：你带兵多少年了？

答：从前总是带兵，这两年，蒙太后、皇上恩典，在江南做官。

慈禧太后笑着问：带兵好？还是做官好？

曾国藩紧张起来：回太后，奴才为太后、皇上做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慈禧太后感叹：你这样小心翼翼，忠心耿耿，真是当今的诸葛武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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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赶紧谦虚：谢太后，微臣不敢。

慈禧太后示意：请喝茶。

曾国藩再次致谢，象征性地喝一口茶。

慈禧太后慢慢地问：知道是什么茶吗？

曾国藩再次跪伏回答：回太后，这是湖南的君山银针，极品好茶！

问：坐着说话吧。你就喜欢湖南君山茶？

答：谢太后。微臣喝茶，不限地域，质好就行。像安徽的瓜片茶、珠兰茶、松罗茶、黄山毛尖茶，微臣都喜欢。

慈禧太后喝茶，笑而不答。她对安徽有特殊的感情。这几味茶，都是她所喜欢喝的。

慈安太后笑着问：你这几年，真是辛苦了。

曾国藩恭敬地回答：谢太后。在外几年，一事无成。一想起过去的事情，便无以自安。有始无终，反省自己，多觉内疚。

慈安太后像女人拉家常，随口就问：听说你很讲修身养性？

曾国藩轻松起来：回太后，儒家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微臣修身差得还远，更不说其他了。我知道，古人修已治家，必能心安身强，而后有振兴之象；必使人悦神钦，而后有骈集之祥。

慈安太后似懂非懂，问道：你好静坐？

曾国藩回答：是。静坐思，心正气顺，必须到天地位、万物育的田地方好。默坐思，此心须常有满腔生意，杂念幢幢，将何以极力扫却？微臣就是这样勉之。

慈禧太后插言说：曾帅治军有方，教导弟子更有方，有什么八本、三致祥？

慈安太后来了兴致：什么八本啊？

曾国藩有点不好意思：回太后，八本是，读古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侍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少恼怒为本，立身以不妄语为本，治家以不晏起为本，居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

慈安太后感叹：好啊！听说什么是三致祥？

曾国藩笑着回答：回太后，孝致祥，勤致祥，恕致祥。

慈安太后眨巴着眼睛，高兴地看着慈禧太后：好啊！三致祥好！

慈禧太后平静地问：你以前在礼部做官？

答：是，微臣以前在礼部当差。

问：在部几年？

答：四年，道光二十九年到礼部侍郎任，咸丰二年出京。

问：曾国荃是你胞弟？

答：是臣胞弟。

问：你兄弟几个？

答：微臣兄弟五个。有两个在军营死的，曾蒙太后、皇上非常天恩。

说完之后，曾国藩恭敬地跪伏叩头。

慈安太后眼睛也红了，抹了抹眼泪。

慈禧太后接着问：你以前在京，直隶的事，自然知道？

答：直隶的事，臣也晓得一些。

慈禧太后严肃地说：直隶甚是空虚，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练兵。

曾国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说：回太后，以微臣的才力，恐怕办不好。

慈禧太后没说话，慈安太后说：没问题，你好好干吧。

曾国藩叩头谢恩，恭敬地退着步，出宫。

第二天，两宫皇太后再次召见。辰初之时，曾国藩入宫，已正时分叫起，由六额驸带领，依旧进入养心殿东间。

曾国藩仍然是入殿叩头，恭敬地跪奏：臣曾国藩，叩谢天恩。

说罢，曾国藩起来，步行几步，来到御前，恭敬地跪在垫子上。

慈禧太后直接问道：你造过几个轮船？

曾国藩认真地回答：造了一个，第二个正在建造，还没完成。

问：用洋匠吗？

答：洋匠不过六七人，主要是中国匠人。

问：洋匠是哪个国家的？

答：法国的，英国的也有。

停顿一会，慈禧太后问：你的病好些了？

曾国藩一直被癣疾和肝病困扰，回答：谢太后，微臣病好多了。前年在周家口，病很重。去年七八月，便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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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你吃药吗？

答：也吃些。

慈禧太后端杯送客，这一天的召见就这样结束了，只是拉拉家常，表示恩宠。

第三天，十二月十六日，慈禧太后第三次召见。皇太后如此连续三天三次召见汉臣，这在大清历史上是第一次。

曾国藩依旧辰时趋朝，已正时分叫起，由僧王之子伯王带领引见。还是进门跪拜，叩问圣安之后，跪在垫上。

这一次，慈禧太后寻问历年将才优劣，并奖励曾国藩关于直隶吏治、练兵二事之举措，奖劳备至。

慈禧太后问：你这次来，带将官没？

曾国藩回答：带了一个。

问：叫什么名字？

答：王衍庆。

问：他是什么官？

答：记名提督，是鲍超的部下。

问：这些年，你见的好将官多吗？

答：好的倒也不少。多隆阿就是极好的，有勇有谋，此人可惜了。鲍超也很好，勇多谋少。塔齐布甚好，可惜死得太早。罗泽南也是很好的，杨岳斌也不错。目下的好将官，就要算刘铭传、刘松山了。

曾国藩每说到一个将官，伯王在一旁就要重复一次，让慈禧太后有更深的印象。

慈禧太后接着问：水师如何？

曾国藩冒着汗说：水师，现无良将。长江提督黄翼升，尚好可用。但是，只不过是第二等人才。

问：杨岳斌，他是水师的将官，陆路如何？

答：杨岳斌长于水师，陆路方面，调度差些。

问：鲍超病好些了？他现在在哪里？

答：听说病好些了，他在四川夔州府住。

问：鲍超的旧部，撤了没有？

答：全撤了，一个没剩。本来，存留了八九千人，今年四月，撤了五千人。九月间，臣调直隶时，恐怕滋事，又将此四千人，全部撤了。皇太后、皇上如果要用鲍超，可以再行招得。

问：你几时到任？

答：臣离京多年，拟在京过年。朝贺元旦，正月再行到任。

问：直隶空虚，地方是要紧的，你须好好练兵。吏治也极废弛，你须认真整顿。

答：微臣知道，直隶要紧。臣要去时，总是先讲练兵，吏治也该好好整顿。不过，臣的精力，现在不好，不能多说话，不能多见属员。这两年，臣在江南，见属员太少，臣心甚是抱愧。

慈禧太后真诚地说：你辛苦了，你实心实力去办吧。

一直陪同在一旁的伯王插嘴说：直隶现无要紧的军务，去办必能办好。

慈禧太后也鼓励说：有好将，你就尽管往你那里调。

曾国藩再次跪伏叩谢：谢太后恩典。微臣遵旨，竭力去办，但恐怕办不好。

慈禧太后很耐心地说：只要尽心竭力，没有办不好的。

停顿一会儿，慈禧太后问：这一次，你走了多少日？

曾国藩回答：十一月初四日启程，十四日到，走了四十多天。

慈禧太后彻底放心了：曾国藩调到北京，出任大学士完全脱离了江南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他的属官如鲍超之流的猛将，兵勇全部解除武装，除去了王朝的后顾之忧。

安德海奏报曾氏的行踪：曾国藩到内阁，正式上任新的职务：大学士。他先到诰敕房更衣，换上官袍顶戴，双眼花翎，到办公大案熟悉一番。然后，来到大堂，拜会众大臣：横列六张桌子，满人是东部三张，汉人是西部三张。曾国藩之办公大案桌，就是西部第一张。下属侍读中书等数十人，特地拜见曾国藩，三揖施礼。曾氏一一恭敬回礼。再就是到翰林院：先到典簿厅更衣，然后到昌黎庙大堂，到至圣先师孔子庙前恭敬行礼。再到典簿厅更衣，到昌黎庙行礼，最后到清秘堂就坐。学士、编修、检讨一一拜见，三揖施礼，曾氏一一回敬。

慈禧太后放下心来，想起了另一位人物，问：恭王如何了？

安德海笑一笑，恭敬回答：回太后的话，恭王高兴坏了！您支持他在同文馆设立天文算学馆，帝师倭仁大哭一场，气病在家。通政使于凌、内阁学士钟佩贤、直隶州候补知州杨廷熙极力反对设立天文算学馆，太后的上谕明发，明确支持恭王，他们哑口无言！

慈禧太后说：好。再宣一道旨：倭仁奏病未痊愈，请开缺调理一折。倭仁不必给假，一俟气体可支，即以大学士在弘德殿行走。其余一切差使，均著无庸管理。

恭王确实很高兴，他为首的洋务派，想不到与帝师倭仁为首的老臣发生了激烈的争论，唇枪舌剑，势同水火。更想不到的是，在这个时候，慈禧太后如此这般地坚决支持他，而且两人配合如此默契。最更想不到的是，半年时间，32岁的慈禧太后如此关注此事，还特地为此先后发布了十道上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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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想：以前错怪太后了，看来她真的是以国家为重，想干一番大事业，大干一场！

慈禧太后问安德海：还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德海犹豫了一下：回太后，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慈禧太后盯了他一眼，没说话。

安德海慢慢地说：皇上长大了，经常和慈安太后、恭亲王在一起！

慈禧太后有点吃惊，自语似地说：哦？是啊，皇上，长大了，该大婚了。

安德海看着慈禧太后：皇上大婚了，就要归政了。

慈禧太后再次吃惊地看着安德海，许久，不说话。

26 安德海得罪了恭亲王，恭亲王对他恨得咬牙切齿。

同治皇帝从小就听小太监们说安德海的不是，长大以后，发现他与母亲如此亲密，又气又恨，仇恨的种子一天天发芽、生长、长大，长成少年之后更是发誓：要杀了这个阉东西！

慈安太后在朝堂不说话，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安德海，心里骂他是小狗子。

安德海，祖籍河北省南皮县，其祖父时迁居河北青县汤庄子村。

他聪明伶俐，为人极狡猾。史书称他：能够讲读《论语》、《孟子》诸经；艺术精巧，知书能文。

他最大的能耐就是善于察言观色，阿谀奉迎不露一丝痕迹，以忠心获得咸丰皇帝的喜爱，以柔媚赢得慈禧太后兰儿的欢心，一生深得西太后的宠爱和器重。

就是在他的安排下，当年的兰儿才获得了咸丰皇帝的宠爱，也才有了咸丰皇帝的年轻独子，兰儿也才得以跻身于太后之列。

最得慈禧太后兰儿赏识之事，就是在安德海全力协助下，除掉了肃顺、载垣、端华，剥夺了顾命八大臣临政之权，将皇权牢牢地控制在手里，所以，祺祥政变之后，已经身为太后并执掌政权的西太后兰儿，就升安德海为大内总管。

慈禧太后宠爱安德海，戏称他为人精儿，爱称为小安子。

宫里宫外，无论何人，都怕安德海，连太后的独子、年轻的同治皇帝也怕他三分。

同治七年冬天，气焰熏天的安德海，竟然在北京最大的酒楼前门外天福堂大酒楼张灯结彩，大摆酒宴，正式娶徽班唱旦角的年方19岁的美人、艺名九岁红的马赛花为妻。

慈禧太后为了表示宠爱，特地赏赐白银一千两，绸缎一百匹。

太监娶妻的新闻，在北京的大街小巷迅速传播，各种趣事艳闻，不胫而走。

安德海最体贴太后，也最懂得太后的心。太后20多岁守寡，那颗孤独寂寞的心，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只有她自己独自品味，也只有她自己独自承受。

自从有了安德海，太后感觉好多了，感到在她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终于有一个可以理解、可以倾诉而又值得依靠和信赖的人，这就是安德海！

太后喜欢什么，安德海就说什么、安排什么，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

太后一生好戏，特别是淫戏。安德海特地在太后一年之中大约有五个月的时光逗留的西苑，建造了一座精巧绝伦的大戏楼供太后看戏，并专门召集了一班一流梨园子弟，排演戏剧，尤其是在淫戏方面大下功夫，供太后享乐。

安德海好扮相，更有一副好嗓子，特别是他每次唱那首令人心旌摇动的性爱浪曲《姐如花》时，总要唱得慈禧太后浑身酥麻： 姐儿生得一朵花，十字街头啊去卖茶。

姐儿生生儿叫道：好个买茶客，不要弄个粗枝硬棍啊不屑我，撩起罗裙，任你捣！

姐儿生得一朵花，吃郎君板倒像推车。猪油煎子面筋劳子我啊，材前孝子满身麻！

姐儿生得好身材，好似荐粜船舱未曾开。郎要籴时姐要粜，那探筒打进啊里头来！

姐儿生得好风情，枕头上相交勿老成。阿姐好像六月花脚蚊，咬住情郎啊铁了心！

姐儿生得眼睛鲜，铁匠店里啊无好钳。随你后生性发钢钻硬，经奴炉灶啊软如绵！

姐儿生得滑油油，遇到情郎啊就要偷。正像柴禾上火处处着，葫芦结顶啊囫囵头！

姐儿生得白胸膛，情郎摸摸啊也无妨。石桥上走马有啥记认？水面上砍刀无损伤！

太后在安德海的照料和陪伴下，吃、喝、玩、乐，样样舒服，高兴的时候还时不时地穿上戏衣，上台走几圈，哼几句，真正是不亦乐乎，忧烦全忘，乐不可支。

每当这个时候，安德海常笑容满面地进言：太后像月宫里的嫦娥，真正是仙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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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太后安然端坐，安德海就会恰到好处地夸奖：太后真像那南海观世音菩萨啊，救苦救难，功德无量！

慈禧太后离不开安德海，从饮食起居到休息就寝，安德海成了她身边上一刻也不能缺少的人物。安德海长得端正，身材也很标志，皮肤保养得也好。他每天恭恭敬敬、一丝不苟地侍候着慈禧太后，连太后就寝之时都不离左右，于是，太后私幸安德海、小安子是假太监之说，就甚嚣尘上。

安德海娶妻，更助长了这一传闻。

不过，宫女们都知道，慈禧太后确实是很爱小安子，无论有什么好吃的，总要先给小安子留一份；无论有什么名贵的衣服，只要有可能，总要赏赐给小安子；如果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常问小安子有吗？赏小安子！

史书记载说：太后宠安德海，语无不纳。其后，遂干预政事，纳贿招权，肆无忌惮。

有一次，西太后正与安德海闲谈，两人说得高兴，真是忘乎所以，闹成一团。

这时，总理政务的恭亲王来了，军国要事，请求太后召见。可是，太后为了和安德海玩乐，竟然推辞不见！

恭亲王正要走，听见里面传出安德海的好嗓音，他立即停下脚步，原来正是大臣们秘密传说的《闹五更》： 一更里啊，靠新月，正照纱窗。虞美人在谁家双劝酒？不想还乡！骂玉郎，反铁打心肠，空撇下一枝花儿年纪小，独守空房。实指望，凤鸾相交，地久天长。到如今，害相思，害得我啊，眼泪汪汪。愁也自己当，闷也自己当，兀的不是叨叨割不断啊，心想才郎！

二更里啊，秦楼月，正照花梢。空撇下象牙床鸳鸯枕，被冷鲛绡！太平普天乐，惟有我难熬。滚绣球，心不定，别有多娇。夜行舡来接你水远山遥，一封书写不尽，絮絮叨叨。行也为你焦，坐也为你焦。兀的不是称人心成就了，凤交鸾交！

三更里啊，两江月，正照窗棂。空撇下销金帐睡蒙胧，独自温存。倘秀才，如梦令，正和他云雨交情。又被刮地风吹铁马，惊散情人。醒来时，剔银灯，冷冷清清。空屈指数归期，何日里回程？枕边冷有谁温？兀的不是愿我成双，耽搁了，鱼水和谐！

四更里啊，新夜月，正挂银钩。听樵楼四棒鼓，画角悠悠。想当初惜花心软款温柔，又被那一江风生折散，比目鱼游。上小楼来望你，不见你回头。好姐姐傍妆台，无语娇羞。朝也为你忧，暮也为你忧，兀的不是愿情投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五更里啊，梅稍月，正照平川。棱花镜照得奴，瘦损容颜。想当初，贺新郎，曾发下誓海盟山。香闺内共罗帏，凤倒鸾颠。乌鸦啼，心痛想，真个熬煎。顺水鱼向东流，不饵丝纶。愁也对谁言？闷也对谁言？兀的不是三学士忆秦娥，衣锦还乡！

一脸愠色的恭亲王无奈地退下，恼羞成怒，恨恨地对亲信侍从说：非杀安德海，不足以对祖宗，振朝纲！

安德海得知恭王恨他、想杀他以后，逮着机会，就进谗言，损毁恭亲王。不久，西太后就削掉了恭亲王议政王之职，亲王失宠。

太后与小安子宫禁寻欢，传到了年轻的同治皇帝的耳朵里，皇帝气恨不已。

同治皇帝跑到宫里，想跟母亲说说：儿子大了，又是皇帝，要顾及些脸面！

可是，同治皇帝进了宫，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母亲正斜倚着小榻，双眼迷离地看着小戏台。安德海正一身俊装，清唱着让他脸红耳热的《日日欢》： 一日欢：日字儿多似猛松，既要相交哪在乎一时。要是要你有情来我有义，再别拿着丹田的话儿在我心坎上递。也自是柴重人多不凑咱俩的局，也罢了另择个日子把佳期叙。

二日欢：天下最聪明不过的就是你，你怎么这般着迷。墙有风，壁有耳，非儿戏。受困邦一因一着机不密。虽有一个别途未否是你偕老的佳期，俟伊允我这时里自然有主意。

三日欢：自己的心肠劝不醒，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劝我的人金石良言咱不听，大端是未曾害过相思病，有一句话儿的牢牢记在心。常言说，是花儿也自开一喷。

四日欢：不必你老表心事，我眼里有块试金石。一见了你就知道你是疼人的，初相交就与我个舍不得。人人道你最出奇，也是我三生有幸今朝把你遇。

五日欢：你不必好歹跟着人家样子儿比，人有好歹物有高低。痴心的人到处里闻名深感及，负义的使尽了机关情不密。我虽然眼底下不齐后会有期，那其间上了高山你才显平地。

六日欢：似你温良真少有，望攀有意碍口失羞。久闻着你件件疼人真情厚，但只知佳期能勾不能勾？虽然说会着你一遍留下一遍念头，无凭据自恐怕其中不实受。

七日欢：学不会的温良真可喜，疼人的诀窍难得难习。行情处情意显然投我的意，又观人眉目之中自望心坎上递。但与你交接无不着迷，留下的好魂梦之中教人长影记。

八日欢：一见乖乖把念头起，又不知投你的机来不投你的机。风月中滑脆脆的人儿如心腻，不似你件件桩桩合上我的意。从合着你旁花野草挂口儿不题，说不想不由的念你不知是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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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皇帝一声不吭，气得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