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内侍簇拥着慈禧太后前往养心殿,同治皇帝昏死之后,抬到养心殿东暖阁。
御医早就到了,太医院使李德立、庄守和一头大汗地在给皇帝诊视。一会儿后,同治皇帝醒了,正躺在那里,他的脸上红彤彤的,微微有几颗红痘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慈禧太后看见眼前的一幕,似乎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儿子要起床,为母亲请安:劳驾母亲了,儿臣没事,这不就好了?
慈禧太后看一眼儿子一脸红光,微笑着说:好好养病,听御医的!
慈禧太后单独召见太医院使李德立、张守和,直接了当:皇上什么病?
李德立说:梅毒。
问:能治吗?
答:如果三天内爆发,就没治了。
问:如果不爆发呢?
御医不说话,太后明白了:不可能不爆发。
慈禧太后说:你们负责治吧,选最好的御医,治不好,听天由命,赦你们无罪。
两位御医跪伏叩头:微臣会竭尽全力,治好皇上,叩谢太后天恩。
临走时,慈禧太后犹豫再三,最后轻声说:如果爆发,就说是天花。
李德立应声问:按照什么下药?
慈禧依旧平静:天花。
慈禧太后吩咐回寝宫的路上,轻声吩咐:侍候皇上的,都活埋了!
十月三十日,同治皇帝在养心殿,召集军机大臣。众大臣见皇帝身体安康,脸色红润,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同治皇帝说:我病了。
军机大臣们吓了一跳,皇帝师傅李鸿藻赶紧跪伏:皇上龙体安康,伏请皇上静心调养。
同治皇帝摇头说:日后,由李鸿藻师傅代朕批答奏章。
军机大臣李鸿藻当然知道自己的分量,他上书辞谢。皇帝在奏章上写:知道了!交该部议!
同治皇帝的病情,在3天之内,真地爆发了。
宫内很快传出正式消息:皇帝患了天花。
十一月初二日,为了庆贺皇帝天花之喜,给皇帝冲邪,祈求皇上度过险关,朝廷要求:12天之内,内外大臣所上奏章,折面一律是黄面红里;大臣们都要穿花衣补褂,手持如意,厚供娘娘,特别要以红绢悬于胸前。
十一月初五日,惇亲王上奏:圣躬正宜调摄,每日批折,仍遵前旨,暂由李鸿藻敬缮。批答清文折件,并暂由恭亲王等敬缮。同治皇帝同意。
恭亲王依旧控制着军机处,所有军机大臣听从他的调遣,按照他的示意当差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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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亲王成了王朝的支柱,也就成了王朝的权力操控者。
恭亲王忙碌起来,每天宾客如云。3天之内,他作出了一系列重要批示:指示直隶总督李鸿章会同李宗羲,不惜重金,购买水炮台、铁甲舰,武装北洋海军,增强国防;批准总理衙门、户部大臣所拟,从洋税内拨出四成,即白银100万两,用于大军西征;特准左宗棠,供洋债白银300万两,用于西征。
权力出现了真空,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十分危险的;对于一直控制最高权力的慈禧太后来说,也是十分危险的。她决定不再躲在后台,决意再次出山,主持朝政。
十一月初八日,两宫皇太后临御养心殿,吩咐在同治皇帝的御榻前,召见军机大臣、御前大臣。慈禧太后走到东暖阁邻间的供佛处,亲自燃香,合什叩拜。众王公大臣也在供佛处,向上三叩首,然后进入里间,来到养心殿东暖阁皇帝的榻前,再次三叩首。
慈禧太后命近侍手持红烛,移近皇帝,让众大臣看清皇帝的病情。同治皇帝满脸红光,自己卷起袖子,让大臣们细看。皇帝已经神思恍惚,皮肤上是一个个的红点,发红发暗。皇帝嗫嚅道:谁来此伏见?皇帝微怒,眼光飘忽,侧卧向外,他身上的花花点点,十分稠密。
然后,两宫皇太后回到正室宝座,面南端坐,严肃地面对众大臣。
慈禧太后郑重地说:数日以来,圣心焦虑。奏折等事,裁决披览,皇上未能恭亲裁理,你们应该想个办法,一切自有公论!
众人明白了皇太后的意思,谁也不敢多言。
慈禧太后接着说:上体向安,必寻娱乐。若偶以丝竹陶写,诸臣谅无论议。
众大臣跪伏在地,谁也不敢率先说话。
心直口快的惇亲王说:传言皇上患的是梅毒,御医说是天花,究竟是梅毒还是天花?
众大臣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了!
大殿出奇地安静,没有一丝声音,窗外仿佛有一片叶子往下飘舞,能够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突然,一只猫叫了一声,窜出了窗子。众大臣吓了一跳,出了一身冷汗。
慈禧太后不说话,没有人这时敢说话。
惇亲王自言自语地轻声说:天花可以治,梅毒就不好说了。
慈禧太后愠怒道:惇亲王!皇上病情这样沉重,你还幸灾乐祸?
惇亲王吓了一跳,赶紧跪伏:回太后,小王不敢。小王心里着急,惦记着皇上,寻思着找个扁鹊一样的良医。可是,就是不知道皇上这病,是……
两宫皇太后泪流满面,哽咽着,不说话。
众大臣反复劝慰,说皇上春秋正盛,不会有什么事,一定要好生调养,皇太后也不必太过焦虑。
这次召见,用去了四刻光景。
慈禧太后神情阴郁,闷闷不乐。众不解。召见完毕,军机大臣李鸿藻进言:圣恭正值喜事,一切奏章及必应请旨之事,拟请两宫太后权时训谕,俾有遵循!
慈禧太后面色好转。诸王公大臣立即明白,赶紧伏地附和。
慈禧太后心里高兴,就淡淡地说:尔等具折奏请吧。
大臣们心领神会,退下后,立即按照皇太后的意思,草拟奏折,叩请两宫皇太后立刻垂帘听政,等到来年二月一日,皇帝痊癒,再将皇权交由皇帝亲理。
没等大家散去,慈禧太后第三次召见,地点就在西暖阁。
众人一到齐了,慈禧太后就开口说道:此事(垂帘听政)体大,你等当先奏明皇帝,不可径请!
大臣们恍然大悟,立即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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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也就是十一月初九日,两宫皇太后再次召见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地点在皇帝卧病的东暖阁。同治皇帝坐在床上,拥着锦被,气色依然很好。
入见的军机大臣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辰初一刻,又叫起,与军机、御前同入。上起坐,气色皆盛,头面皆灌浆饱满,声音有力。
皇帝这样的声音、气色,精神饱满,大臣们有点不敢相信,皇帝会就此病倒?
两宫皇太后都坐在皇帝榻前,关心着皇帝。
恭亲王和众大臣到齐之后,跪伏叩首,拜谒皇帝。
慈禧太后看着恭亲王,一字一顿地说:吾语无多,天下事,不可一日稍懈。拟求太后代阅折报一切折件,俟百日之喜后,即照常好生办事!
恭亲王和众大臣跪伏领旨。
慈禧太后留下恭亲王,郑重地对恭亲王说:恭王当敬事如一,不得蹈去年故习!
慈禧太后正式召见众大臣,在皇帝的病床前,慢慢地说:昨天在西暖阁,众爱卿叩请太后训谕临政,恐让皇帝烦心,没有告知。今天,诸王大臣在此,面奏皇帝,请皇帝不要烦躁,好生养病。诸卿不要害怕,皇帝已经允准了!
同治皇帝举起手臂,咕哝一声什么,谁也没有听清。他的牙齿开始发黑,皮肤上的颗粒极其饱满充足。大臣们以为是喜兆,个个面带喜色,一一告退。
同治皇帝是一位性喜渔色、嬉嬉哈哈的皇帝,对于自己的病情,他一点也没有心理准备,他只觉得经过御医调养,很快就会康复,重掌大权。
十一月十日,慈禧太后以皇帝的名义,正式发布上谕,宣布皇太后第二次垂帘临政: 朕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经惇亲王等合词吁恳,静心调摄。朕思万几至重,何敢稍涉安逸?惟朕躬现在尚难耐劳,自应俯从所请。但恐诸事无所禀承,深虞旷误,再三恳请两宫皇太后,俯念朕躬正资调养,所有内外各衙门陈奏事件,呈请披览裁定,仰荷慈怀曲体,俯允权宜办事,朕心实深感幸。将此通谕中外知之。
这道圣谕,意味着慈禧太后正式重新执掌权力。她要做的第一件,就是命令兵部尚书宝鋆由协办大学士晋升为大学士。经过精心的策划和准备,慈禧太后开始了一系列的行动。
十一月十五日,发布3道谕旨: 第一道:同治皇帝之慧妃、瑜嫔、珣嫔、贵人西林觉罗氏,各晋一级; 第二道:各王公大臣加官晋级,厚赏军机大臣、御前大臣等近侍、官员; 第三道:除重大罪犯之外,大赦天下,监狱犯人从轻发落。
十一月十六日,又发布2道谕旨: 第一道:道光皇帝之彤妃等,各晋一级; 第二道:咸丰皇帝之丽皇贵妃等,各晋一级。
这些加官晋级的谕旨,显然是对慈禧太后重新执政的报偿,先帝妃嫔、王公大臣晋级加官,皆大欢喜。当然,最为高兴的还是那些为慈禧太后办事的王公大臣: 内廷行走之惇亲王,著食亲王双俸; 恭亲王前经赏食亲王双俸,著再赏加亲王俸一份; 醇亲王,著赏食亲王双俸; 孚郡王、惠郡王,均著赏食亲王俸; 郡王衔贝勒载治、载 ,著赏食郡王衔; 贝子衔奉恩镇国公,著赏食贝子俸; 御前大臣科尔沁亲王,著赏食蒙古亲王双俸; 郡王衔贝勒奕劻,著赏食郡王俸; 固伦额驸公景寿,著赏食贝子衔; 御前行走贝勒载漪、贝勒载滢,均著赏食郡王衔; 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内务府大臣、弘德殿行走、南书房行走等大臣,均特旨厚赏。
同治皇帝生命垂危,在病床上苦苦挣扎。他的母亲慈禧太后却大赦天下,给王公大臣加官晋级,朝廷一片欢腾,人人喜气洋洋。
慈禧太后接着封赏:直隶总督李鸿章晋文华殿大学士,文祥晋武英殿大学士,宝鋆晋体仁阁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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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封赏还不算完,慈禧太后想到了诸天众圣,于是,天恩浩荡,她也大加封赏。
内务府奏称:已行文礼部,诸天众圣,皆加封讳,乾清门上陈设龙船九副,大清门外砌洗池,方径十丈许也。
32 皇帝师傅牵挂着皇帝的病情,他忧虑地写道:连日,皆以祈祷为事。
恭亲王也对皇帝的病情十分忧虑,他一再指示太医院,一定要确诊皇帝的病情,一定想办法治好。可是,太医院的药方,都要送呈核验,宫内确定的天花之病,就要按照天花下药。药不对症,不仅无济于事,还加重了皇帝的病情。
恭亲王想请西医诊治,慈禧太后没有任何答复。
美国公使知道同治皇帝的病况,在给本国政府的报告中明确地说:同治病,若以西医及科学方法诊治,决无不可医之理!决非不治之症!
同治皇帝的病情,时好时坏。帝师翁同龢先后六次目睹了皇帝的病情,并作了如实记录: 第一次是十一月初八日,翁同龢进入养心殿东暖阁后,三叩首,拜见皇帝。两宫皇太后坐在皇帝躺卧的御榻上。
翁同龢写道: 上舒臂令观,微语曰:谁来此?伏见天颜温悴,偃卧向北,花极稠密,目光微露。
御医脉案称:皇上天花九朝,浆渐苍老,盘晕赤色见退。惟浆后气血空泛,微感风凉,以致咳嗽、鼻塞,心虚不寐,浸浆皮皱,似有停浆不靥之势。
第二次是十一月初九日,翁同龢看见皇帝坐起,颜面皆灌浆饱满,声音有力,举臂以示,颗粒极足。
这一天的御医脉案称: 昨日情形大重,今已灌浆起顶,惟音哑胸堵。诸病尚未痊愈,心肾气通,交颈余毒未清,方用保元补气,炙耆、首乌、党参、白芍、炙草、款冬、枣仁……。
第三次是十一月二十二日,这一天风和日丽,天气晴好,空气中仍然颇有寒意。
翁同龢写道: 昨日瞻仰,神情兴致皆可,腰间两小穴,一流水一干,起坐略不便也。
这一天的御医脉案称: 皇上脉息缓滑无力,腰疼稍减,稀汁渐浓。惟红肿未消,溃破流汁,咳嗽口渴,夜寐不沉,其余各处痘痈已溃而毒未净者,有未溃而脸肿者。
第四次是十一月二十八日,辰正时刻进见。
翁同龢写道: 上离座榻上(枕一中居),两宫太后亦坐,命诸臣一一上前。天颜甚悴,目光炯然,痂犹有一半未落。
这一天,皇帝问:今日何日?
大臣回答之后,皇帝叹息,说:腊月了,有许多事要办!
大臣们跪伏流泪,叩请皇帝静心调养,不要思虑太多!
皇帝突然说:胸中好热!
众人来到明间,慈禧太后忧虑地说:现在,皇帝流汁过多,精神萎顿,众卿有何良策?
大臣们泪流满面,翁同龢进奏说:圣虑焦劳,应择良医为上。
言语很少的荣禄进奏:有位神医,名叫祁仲,今年89岁了,专治外症,听说很效验,可传来诊治。
慈禧太后说:传来看看。另外,只许诊治,不许记录,所有人都不许记录!
翁同龢写道: 上侧卧,御医揭膏药挤脓,脓已半盂,色白,比昨稍稠而气腥。漫肿一片,腰以下皆平,色微紫,视之可骇。午初,祁仲到,命诸臣随入殿。良久,祁仲与李德立等入,半时许,视毕。宣召至西暖阁问状,余等未与,恭、醇两王入……祁仲言,此痈发处尚小,肾俞,在肾俞下,而翼而治……
这一天御医脉案称: 皇上脉息弦数无力,肾俞发浆,汁多出,阴虚水亏生热,心肾不交,以致日晡发热,寐虚恍惚,胸满嘈杂。
这是说病毒血行散播,肾间出现并发症,有败血症的表现。
第五次是十二月初二日,这一天天气晴好,刮起了大风。
翁同龢写道: 上卧甫醒,近至榻前,细细瞻仰,则两颊肿大,唇鼓色红,虚火满面,目光极好。平卧一下语外,云不思食,尚思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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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称:所下(大便)尽是余毒,口糜,又虑成走马疳,温补断不可进。
御医脉案称:肾俞及各处痘痈,俱见正脓红活,颊颐肿势渐消,惟唇腮硬肿牙龈黑糜,舌干口臭,大便黑粘,糟粕肿臭,次数亦减。
第六次是十二月初五日,天气晴好,寒气袭人。
翁同龢写道: 小憩未醒,忽传急召,驰入,尚无一人也。时日方落,有顷,醇慕邸室沈英桂、崇治、文锡同入,见于西暖阁。御医李德立方奏事急,余叱之曰:何不用回阳汤?彼云:不能,只得用麦参散。余曰:即灌可也。太后哭,不能饲。仓猝间,御医称:牙闭不能下矣。诸臣起立,奔东暖阁,上扶坐,瞑目。臣上前……天惊地折,哭号良久。时内廷五大臣有续至者,入哭而退。惨读脉案,六脉俱脱,酉刻崩逝。
这一天申刻御医脉案称: 皇上六脉微无根,系病久神气消散。偶因气不运痰,厥闭败脱。急用生脉饮一贴,竭力调理,高丽参五钱,麦冬五钱,五味子炙一钱,水煎温服。酉刻:皇上六脉已绝,灌生脉饮,不能下咽,元气脱败,于酉时崩逝。
这是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12日)下午6时左右,同治皇帝离开人世,时年19岁,在位13年。
皇帝去世,消息不胫而走。民间传闻,同治皇帝寻花问柳,结果,得了花柳病,一命呜呼,终年19岁。
好事者就写了一幅对联:不爱家鸡爱野鹜,可怜天子出天花。
关于同治皇帝临终前,围绕皇位继承人的问题,更是扑朔迷离。
临终前3天,同治皇帝神智清楚,召见帝师军机大臣李鸿藻。
李师傅入内时,皇后阿鲁特氏也在,正要回避,皇帝阻止说:不必回避。师傅是先帝老臣,你是门生媳妇,我正有要事,何必引避?
李鸿藻入内,急速免冠跪伏,拜见皇帝。皇帝伸手说:师傅快起!此时还讲礼节?
皇帝拉着李鸿藻的手,流泪说:我病了,好不了!
李鸿藻痛哭失声,皇后也悲伤地哭泣。
皇帝说:这不是哭的时候!他对皇后说:我不行了,必然立嗣子,你觉得谁合适?快说。
皇后说:国赖长君,我实不愿居太后之虚名,拥委裘幼子,贻祸宗社!
皇帝莞尔一笑:你知此礼,我放心了。
皇帝对李鸿藻说:贝勒载澍入承大统,你拟诏。
皇帝口授遗诏,洋洋千余言,李鸿藻代拟。拟完后,皇帝看了,对李鸿藻说:好好保管。师傅暂且休息,明天还得一见!
贝勒载澍入承大统?这显然不是慈禧太后所希望的。李鸿藻浑身颤抖,思虑再三,决定驰赴西宫,面见慈禧。
自皇帝卧病之后,慈禧太后听说皇后怕脏,不敢侍奉皇帝,吩咐召见皇后。
皇后身边的侍女曾小心翼翼地劝诫皇后:要顺从太后,千万不能让太后不高兴。
阿鲁特皇后凛然说:敬则可,眤则不可!我乃奉天地祖宗之命,由大清门迎入者,谁也不是轻易能动摇的!
慈禧太后早就听说了这些,只是冷哼了一声。
这一次,慈禧一见皇后,就质问她:你奉天地之命,从大清门入,你为何不侍候病中的皇帝?
皇后发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慈禧太后骂道:妖婢,真正无夫妇之情的东西!
李鸿藻火急求见,慈禧太后立即召见。李鸿藻十分紧张,颤抖着从袖中将皇帝口授的遗诏进呈给太后。慈禧太后随意地拿着,草草看了一眼,立时怒发冲冠,将遗诏撕得粉碎,扔了一地,叫喊:把他轰出去!
同治皇帝弥留之际,头脑十分清醒,急召皇后。皇后来到皇帝的病榻前,看望他。皇后满脸是泪,看皇帝清醒,身上流着脓血,她满心悲伤,流着眼泪,一边擦拭着,一边问道:皇上是否有旨?
皇帝将一遗旨,交给皇后,有气无力地说:好好保管吧。
皇后来不及看一眼遗旨,慈禧太后来了!慈禧看见皇后正在擦拭皇帝的下身,怒不可遏:大胆妖婢!此时还犹狐媚,想要你丈夫死啊!皇帝给你何物?给我看看!
皇后不敢违抗,拿出圣旨,交给慈禧太后。慈禧看后,一声冷笑:你竟敢如此大胆!
皇帝抗议说:这是我写的,不关皇后事!
皇帝一口气没上来,就此驾崩。
同治皇帝去世后,慈禧太后立即临御养心殿西暖阁,急召王公大臣。奉召前来的,包括:惇亲王,恭亲王,醇亲王,孚郡王,惠郡王,贝勒载治、载 ,公奕谟,御前大臣景寿,军机大臣沈桂芬,总管内务府大臣英桂、荣禄,以及弘德殿行走徐桐、南书房行走潘祖荫等。
慈禧太后看着众人,冷冷地说:皇帝走了,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谁合适?
众大臣跪伏在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慈禧太后目视着恭亲王:恭王继位?
恭亲王吓得仆倒在地上,悲痛欲绝,不敢说话。
慈禧太后依旧冷冷地说:皇帝走得匆忙,皇统未定,你们说,谁合适?
有人惶恐进言:溥伦长,当立。 亲王立即反驳:溥伦疏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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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说:溥字辈没有当立的。醇亲王长子,今已4岁,又是至亲,可继大统。
众人谁也不敢多言,没有异议,慈禧太后宣旨:醇亲王奕 之子,著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
接着,宣读了皇帝遗诏,并宣读两宫皇太后懿旨:皇帝龙驭上宾,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奕 之子载 ,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特谕。
慈禧太后为何立醇亲王之子?
醇亲王奕 是道光皇帝的第七个儿子,与同治皇帝是同辈兄弟,其福晋是慈禧太后的亲妹妹。慈禧太后既是醇亲王之子的姨妈,又是他的伯母。他们继承的是咸丰皇帝的江山,这样,慈禧太后依然名正言顺地还做皇太后。
如果立溥字辈的,慈禧就是太皇太后了,不能临政。
这个结果,皇后阿鲁特氏最为尴尬:她的同辈即位,她本来做太后,却做不了太后;她是皇后,新皇帝会结婚,也就是会有新皇后。她怎么办?皇宫这么大,江山这么广,却没有立锥之地。
皇后伤心欲绝,每天哭泣得死去活来。
慈禧太后召来皇后,冷冷地说:皇后如此悲痛,可随大行皇帝去!
皇后大哭,坚决不同意。慈禧太后挥手就是一耳光,嘲笑说:你害死了皇帝!皇帝去了,你还想当太后?
慈禧软禁了同治皇后。皇后感到绝望,觉得真正是走投无路。她秘密地写一张字条,向父亲请教出路。父亲崇绮只回批复一个字:死。皇后别无选择,只好吞金自尽,但被及时发现,抢救了过来。接着,皇后绝食,最后惨死于慈禧太后发迹的储秀宫,时年22岁。
夕阳西下,如血的霞光,把煌煌的宫室映照得分外生动,光芒四射。
慈禧太后正享受着人乳的美味,忽然看见一向沉稳的总管太监李莲英一头大汗地跑来,一进门就跪在地上,万分焦急地说:太后,刚听到密报,总管太监黄承恩,正策动政变!
慈禧太后不经意地看他一眼,轻声说:赐坐。
李莲英谢过太后,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
慈禧太后吩咐:上茶!
慈禧太后从容地问:有多少人?
李莲英急切回答:内侍有上百人,还有禁卫亲军,人数不详,恐怕也有上百人!
问:他们要干什么?
答:好像提出什么清君侧!
问:谁是主谋?
答:他们要拥立恭亲王!
慈禧太后不屑地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你有多少可信的人?
李莲英全身被汗水湿透了,他不明白,这种时候,太后为何还会如此冷静?难道她早已知道?有所准备?李莲英立即回答:可信的壮汉有30多人,备用的大约有50人。
慈禧太后点头说:好,让可信的护卫在寝宫周围,其余的守护着内右门,不许一个人进入乾清门广场,进入后宫!从现在起,没有特旨,入内者,杀无赦!
李莲英声音颤抖地说:太后,这些人,最多只能坚持一夜啊!要立即调集亲军护驾!
慈禧太后冷笑着问道:侍卫亲军参与叛乱,谁还可靠?
李莲英哭了起来:怎么办?
慈禧太后笑道:你当好你的差就行了!
李莲英和他的亲信内侍在内廷值宿了一夜,一夜未曾合眼。令人奇怪的是,内廷竞一夜无事。只是在宫殿不同的地方,听到了一些喧哗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第二天,当黎明悄悄来临之时,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太阳从东方喷薄而出,各宫门陆续打开。走到乾清门广场巡视的总管太监李莲英吓傻了眼:隆宗门外,黑乎乎的一片,全是直隶总督的卫兵。
李莲英感叹:难怪,原来是李总督来了!
直隶总督李鸿章在前一天奉太后密旨,带着他最可靠的4000名淮军精兵进京。这些马兵、步兵、炮兵装备精良,全副武装,日夜兼程,从天津急行军奔赴北京,只用了36小时。在第二天的夜色之中,他们人衔枚,马摘铃,自永定门进入北京,悄悄地占领了北京各城门。随后,包围紫禁城,将四门侍卫全部缴械,按照密旨的名单,由亲信内侍引领着将参与叛乱的内侍、卫士看住。当第二天黎明到来的时候,叛乱分子全都傻了,他们被一一捉拿,投入监狱,其余的可疑分子也统统捉拿,随后流放到满洲的人迹罕至的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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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北京大街小巷的市民惊奇地发现:怎么来了这么多大兵?
很快,当一切布置妥当,新的皇帝迎入太和殿的游龙宝座,李鸿章和他的这些大兵又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北京。
33 大地回春,宫院到处生机勃勃。二月兰开了,满院清香袭人。地上的草都绿了,树也都吐出了新芽。
李莲英又是一头大汗,进门后,没等开口,慈禧太后先笑了起来,问道:怎么,大总管,又有叛乱?
李莲英恭敬地说:回太后,奴才们都说,太后真是英明,真是菩萨降世!谈笑之间,就把一场叛乱灭了!奴才们五体投地,甘心为太后赴汤蹈火!
慈禧太后笑着道:听着怪吓人的!哪里来的汤和火?坐吧。
李莲英面带忧虑,轻声说道:回太后,万岁爷出生时种的合欢,一直很旺盛,最近不知道怎么啦,您看看?
慈禧太后心里一沉,没有说什么,站起身来就走。自从儿子同治皇帝染病后,她看过几次种植的合欢,合欢莫明其妙地开始蔫头耷脑的,一天比一天厉害。想不到,皇帝去了,现在这合欢,竟然也要追随皇帝而去!
眼前的合欢树真的死了,枝条没有一丝绿意,变得枯黄。
慈禧太后久久地伫立在树前,心潮澎湃。这可是她生命中的第二棵树啊,是她青春岁月的象征!
第一棵生命树是海棠。想不到,她入宫后,她喜爱海棠,皇帝也酷爱海棠,两眼相对,一见如故。这第一棵女人的生命树,成为她一生的幸运树!也成就了她一生的大业!
第二棵生命树是合欢,结下了她幸福的种子,让她的儿子登上了皇帝宝座。想不到,儿子仅仅13年,年仅19岁就离开了人世。这种下的合欢树,生长了19年,旺盛了19年,现在真的也随皇帝去了!
都说合欢是吉祥树、爱恋树,她也十分相信。
她记得唐诗人元稹的一首《夜合》诗,多么美妙: 绮树满朝阳,融融有露光。
雨多疑濯锦,风散似分妆。
叶密烟蒙火,枝低绣拂墙。
更怜当暑见,留咏日偏长!
小荣儿知道太后喜欢合欢,就献上一首金书《合欢花开》: 一树高花冠玉堂,知时舒卷欲云翔。
马嘶不动游缨耸,雉尾初开翠扇张。
旧渴未须餐玉屑,嘉名端合纪青裳。
云窗零冷文书静,留取余清散远香!
慈禧太后很喜欢这些诗词,特别喜欢翻阅荣儿送来的明珠之子纳兰性德的诗稿,深为钦佩,也深为感叹。纳兰性德只活了31岁,他写了一生优美的诗文,想不到最后一首竟然是《夜合花》: 阶前双夜合,枝叶敷华荣。
疏密共晴雨,卷舒因晦明。
影随筠箔乱,香杂水沉生。
对此能销忿,旋移迎小楹!
所吟的这株合欢,是纳兰性德出生时父母一起栽种的,纳兰性德一生都极喜欢。他患寒疾时,合欢依旧茂盛。他带病赏树,临终前写下此诗。想不到,他看着诗,就这样溘然长逝。更想不到,这株合欢,在他死后7天,也一天天萎缩,最后也随他而去!
慈禧太后当时心想,宫里栽种的合欢,也会不会与皇上的命运相始终?
慈禧太后在枯死的树前伫立良久。
李莲英走了过来,轻声叫道:太后?
慈禧太后满脸肃穆,回过神来,轻声吩咐:把树取了,好好埋了吧。
李莲英遵旨,随即问道:再种什么?
慈禧太后想一想,沉吟片刻:相思子吧。
相思子,又叫鸳鸯豆、郎君子、美人豆,民间称为观音子、难丹珍珠。它红头、黑底、色艳、粒圆,特别是半朱半黑的相思子,红黑分明,光泽晶然,惹人喜爱,是此中精品,令人爱不释手。在隋唐宫廷之中,相思子就已经成为稀世的珍爱之物和吉祥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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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慈禧太后问:朝堂有什么动静?
李莲英回答:谁也不敢多言,正准备新帝入宫。
问:有何大事?
答:小白菜。
慈禧太后奇怪:小白菜?
李莲英笑着说:浙江余杭的一个美女,与武举人杨乃武私通,害死丈夫。
慈禧太后来了兴致:哦?有这等事!把有关材料都送来。
同治十二年十月初九日,浙江余杭县城厢镇豆腐店伙计葛品连,因为旧疾发作,引起身体寒热,由豆腐店返回家中,路经一个小买卖铺,买吃了粉团,吃后当即呕吐,到家之后倒头就睡,浑身发冷。他实在受不了,就让妻子葛毕氏去药店买药。葛毕氏刚要出门,看见丈夫口吐白沫,不能言语,不禁大惊失色,哭泣着大声叫喊邻居。邻居王心培、婆母葛俞氏和葛毕氏的母亲毕王氏立即过来看视,连夜请大夫医治,确诊为痧症。吃过药后,医治无效,第二天上午葛品连去世。
葛毕氏本名毕秀姑,身材修长,出落得出奇的美丽。她的皮肤雪白,平常喜欢穿一件绿色的衣服,系一条白色围裙,街头对她垂涎三尺的浮浪子弟,就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小白菜。
小白菜招人喜爱,她的婆婆对她十分嫉妒和恼恨,看不惯她干干净净的样子,更不爱她穿绿衣服、围白围裙!无奈她的丈夫喜爱她,对她痴迷,喜欢她穿绿衣服、围白色围裙!
葛品连身体肥胖,天气又炎热,尸体没有入葬就开始发臭,而且口鼻之中流出一些奇怪的淡红色的水。家人都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葛品连的干妈冯许氏大惊小怪地说:干儿死得蹊跷,死得突然啊!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葛母本来就不喜欢美丽得惊人的儿媳妇,时常听说,儿媳妇与原来的邻居、新科武举人杨乃武关系暧昧,听了冯许氏一席话,葛母更加怀疑,认为儿媳妇一定是与新科武举有染,嫌儿子碍事,合谋毒杀了丈夫!
葛母一不做二不休,立即跑到县衙鸣冤,声称自己的儿子死因不明,请求县太爷验尸勘察,查明真相。
余杭知县刘锡彤,是直隶盐山县人,是朝廷重臣大学士宝鋆的乡试同年。他的儿子刘子翰横行余杭,流氓成性,不放过任何一个他看上的稍有姿色的女人。他听说了小白菜之后,见了一面,灵魂出窍,从此害了相思。他千方百计,设计诱奸了小白菜葛毕氏,并经常纠缠。
儿子刘子翰的作为,知县父亲刘锡彤当然清楚,但他爱子心切,申斥了几次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葛品连突然死亡,县城内就流言四起,主要有两说:一是说葛毕氏串通知县之子毒杀了亲夫!一说是新科武举杨乃武与葛毕私通杀了葛品连!
知县刘锡彤听说儿子为了美色杀了人家丈夫,大惊失色,心中恐惧。他平日为官贪敛,官品、人品极差。他曾浮收漕粮,本县诸生杨乃武联合众胸怀袒荡、忠公正直的生员上书,控告他的罪行,他被上司严谴革职。后来,因为厚贿朝廷要人,由乡试同年的大学士宝鋆出面,才得以复职。
知县刘锡彤对杨乃武恨之入骨,听说杨氏新中了武举,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杨乃武文武双全,相貌堂堂,平日很得女人们的青睐,有关他轻佻渔色的传闻不少,知县刘锡彤更加气恨。特别是,这位杨乃武,听说少爷刘子翰欺负了小白菜,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刘子翰暴打了一顿。小白菜喜爱杨乃武,不断传出他俩关系暧昧,知县的师爷多次对刘知县说:邑人无不恶之,应该严惩小白脸!
刘知县一直苦于没有机会,现在,葛母登堂叫冤,知县高兴地叫喊起来:好!升堂!
刘知县亲自接收了葛母的呈状,并立即带领手下法医、衙役前往验尸。
只见死者,口鼻有黑汁流出,刘知县大声惊叫:这不是服毒是什么?依老夫之经验,这是砒霜毒杀亲夫!
法医不敢吭声,只是默默地勘验。
刘知县口授:七窍流血,砒霜中毒。
法医不敢直书,手极哆嗦。刘知县喝道:写!
砒霜毒夫,就这样定案了。葛毕氏立即被带回县衙,严加看管。
日夜不断地严审,葛毕氏一直声称,实不知情。她也确实不知道为什么把她带到县衙,为什么一次次地审她,严刑拷打,让她供出与杨乃武通奸,谋杀丈夫。
葛毕氏坚决否认。
刘知县下令:淫妇诡辩,酷刑侍候!
狱吏审问时,不问是否用毒?毒药来自何处?而是一再逼问:何时与杨氏通奸?是不是早在做邻居时就有私情?如何密谋毒杀丈夫?葛毕氏都矢口否认。
事发前的晚上,少爷刘子翰与另一名县衙衙役何春芳,胁迫过葛毕氏,强奸未遂。刘子翰和何春芳害怕追问奸情时,葛毕氏会供出他们,就串通牢头阮得,私自入狱,诱骗和恐吓葛毕氏:只要你一口咬定杨乃武叫你毒死丈夫,你就可以免受死罪;杨乃武是新科武举,也不会判死刑;如果供出他们强奸她,就会罪上加罪,要死不得,要活不能!
葛毕氏受不了酷刑,不得不承认:确实与杨乃武私通,是杨乃武让她用砒霜毒杀丈夫!
知县刘锡彤十分兴奋,立即吩咐锁拿杨乃武,严刑审讯。杨乃武当然坚决不承认,还破口大骂知县刘锡彤是人面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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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流冤案,很快传遍各地。刘知县知道官场的道数,将审讯结果立即告知上司,奏请先将杨乃武革去武举人身份,并吩咐下属日夜不断突击审讯,严刑拷打。杨乃武受不了酷刑,只好招供,承认自己与葛毕氏私通,合谋毒杀其夫。
刘知县自鸣得意,立即将审讯结果和县中法医验尸报告一同上报知府,请求二审。
杭州知府陈鲁,早已听说此事,幸灾乐祸--他本来就痛恨读书人,夙喜与士人为难,他提来二人到府衙,根本不去查究案情真伪,不容杨、毕二人置辩,只是一味地严刑威逼。重刑之下,二人不堪皮肉之苦,再次含泪屈招。
陈知府格外兴奋,依据刘知县提供的药房老板钱宝生之买药证明、县级和府级所得口供,当场定案,拟定为:葛毕氏凌迟处死,杨乃武斩首示众。
陈知府踌蹰满志,将此风流命案报省审核。
浙江巡抚杨昌濬、按察使蒯贺孙接到这个命案后,曾派人复审,不了了之。他们觉得,杨、毕二人都已招供,还有不少相关证人和证据,也就没有深入审核,草草定案,并以案情确凿、无冤无滥之定案,上报刑部。
刑部接到命案,对案情进行复审。
这个时候,杨乃武的姐姐杨菊贞和杨乃武的妻子杨詹氏来到北京,到刑部和都察院分别递呈冤状,是杨乃武在狱中写的亲笔辩供词,称知县之子刘子翰因敲诈勒索不成,就串通其父亲刘知县,对其进行陷害。
刑部据此呈奏,立即指示浙江巡抚杨昌濬重审。杨巡抚亲自重审,结果,杨、毕二人翻供,哭诉严刑之下被逼招供,根本没有合谋杀人之事。葛毕氏还供出自己遭到刘子翰强奸以及刘子翰与衙役何春芳、牢头阮得入狱威逼情形。
复审至此,杨巡抚觉得自己严重失职,为了自己的官位,也为了包庇自己信任的属官,竟然迁怒于刑部,倒打一耙,指责刑部没事找事。此案就这样搁置下来,杨、毕二人还是关在狱中。
同治十三年八月,杨乃武的姐姐和妻子再次入京,第二次分别向刑部、都察院、步军统领衙门投递诉状,申诉冤屈,并向在北京的浙江籍贯的官员哭诉冤情。
这场风流命案,早就在北京传得沸沸扬扬。北京的浙江籍贯官员,最初听说此事,对新科武举杨乃武恨之入骨,认为他简直就是衣冠禽兽,切齿痛恨之下,惟恐其漏刑,盼其速速处死,以平民愤。
这时,看到这份冤情,知道了案情真相,他们无不表示同情,决定对此案进行干预,要求查明真相。
御史边宝泉特地上了一道折子,严厉指责浙江巡抚严重失职,面对如此人命关天的案子,竟然粗心马虎,居心不公。
慈禧太后接到奏章,十分愤怒,指示浙江学政胡瑞澜复审此案。
胡学政收到厚贿,一味轻信验尸报告和众多证人证词,对案中矛盾之处不加分辨,也不仔细倾听两位当事人的陈述,依旧日以继夜地严刑逼供,杨氏、毕氏受熬不住,又一次含泪屈招。
胡学政回奏:原审无误。随奏将有关审理记录,全部附上呈奏。
慈禧太后对侍女说:如果属实,武举杨乃武也当从重惩办,凌迟处死!
杨菊贞、杨詹氏感觉绝望,就日夜跪在刑部门前。浙江籍贯的官员听到传出慈禧太后的懿旨,要从重惩办杨乃武,真有末日来临之感,他们一起合计,觉得只有重贿李莲英,才有转机,才能让这个冤案大白于天下。于是,他们用重金进献李莲英,将真相告诉他,请他奏明皇太后。
慈禧太后问及李莲英时,李莲英就将杨乃武的亲笔狱中辩供进呈给她。慈禧太后沉吟片刻,吩咐:刑部复审。并召帝师翁同龢入宫,任命他代理刑部右侍郎之职,负责审理此案。
浙江在京官员汪树屏代表浙江籍贯的30余名官员.联名上书都察院、刑部,揭露浙江省地官员在审理杨乃武一案中,省、府、县三级,七审七绝,都是严刑逼供,屈打成招;这些朝廷命官,官官相护,上下包庇,草菅人命,欺骗朝廷,请求将一干人犯,全部解京审问,以查明真相,昭示天下。
御史王书瑞弹劾杨乃武案案情未确,疑惑众多,建议刑部复鞫。
慈禧太后开始认真关注此案,朱笔指示:反复研求,尽速核复!
当时,刑部六大堂官,主事的崇实、恩承二人卧病在家,没有到职;贺寿慈因赎职犯科,被御史弹劾,赋闲在家;具体办事的,就是绍祺和桑春荣,再加上新任命的帝师翁同龢。绍祺没有文化,办事没有主见,不敢负责;桑春荣新任刑部尚书,为人胆小怕事。这样,这场大案的审理重任,就完全落到翁同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