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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斯 当前章节:150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3:36

御史吴峋上书,以日色赤红如血,指责中枢大臣老弱疲瘦,不堪重任!请求简派醇亲王立赴军机处稽核,别选公忠正大、智略果敢大臣入充枢臣。

翁同龢与恭亲王奉召入内,面见慈禧太后时,恭亲王知道自己严重失职,请求处分。慈禧太后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不说话,让二人摸不着头脑。

翁同龢写道:入对时,恭邸及臣等,皆谢奉职无状。慈(禧太后)谕:当此时,汝等不忍辞,亦不敢辞耶!

慈禧谕旨的意思是说,如此危局,你等不能辞其责!

恭亲王不想承担和战的责任,慈禧太后也不想,她不敢承担和战的责任,清王朝就这样处于一种内外交困、无人决断的重重危机之中。面对这种危机,光绪皇帝睡不好觉,恭亲王睡不好觉,慈禧太后也睡不好觉,满朝文武百官也同样难以入睡。

翁同龢在这个除夕之夜,辗转反侧,一夜无眠,就写下了这样一首《除夕》诗:

综计一年事,中怀忡忡也。

一民生日蹙,

一边畔,一水灾,

一言路颇杂。

一向果断敢为的恭亲王,面对窃权乱政的慈禧太后,心中十分凄惶。他本来不是平庸无能之辈,可是,几度受挫之后,他方才明白,慈禧太后不是等闲之辈,是一个不动声色、深不可测的女人。如果他真心做事,慈禧太后就斥他揽权专政;如果他不好好做事,就说他委蛇保荣,特别是东太后慈安去世后,他更加处境艰难,如履薄冰。

恭亲王一想到近日以来,慈禧太后那双寒冷的眼睛,就透心寒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风雨飘摇的时局,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冷艳的女人?

他的心腹们献计说,十月初十就是太后的生日,太后40岁的生日没好好过,这一次50大寿,她很惦记着,想好好过,何不就此讨好太后?

恭亲王问醇亲王,醇亲王也这样认为。

恭亲王战战兢兢,真的就十月太后万寿节一事入内请旨。他跪在那里,详详细细地叙述寿庆的安排,极其详尽,也极其琐碎。慈禧太后一次次地双眉紧锁,冷冷地带有一点可怜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位像拔了毛的公鸡一般的男人。

恭亲王跪着,说了约一个小时,总算讲完了,请求太后示下。

慈禧太后像是忘记了当年一起共患难一样,只冷冷地说:这等事情,本来就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何况,边事如此紧迫,哪里顾得了这些!您说呢,恭亲王?

恭亲王感觉一盆冷水,从头浇了下来。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恭邸述醇邸语,请旨,则十月中进献事也(祝寿事)。极琐细,不得体。慈(禧)谕谓:本不可进献,何用请旨?且边事如是,尚顾此耶?意在责备!而邸(恭王)犹刺刺不已。竟跪六刻,几不能起。

恭亲王心凉了半截,不禁惊慌失措,乱了方寸。第二天,他又进见慈禧太后,极力讨好,试图挽回危局。但无济于事,两人对话也十分沉重。

恭亲王一直跪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表忠心:回太后,微臣赤胆忠心,上可对天!

慈禧太后喝着茶,不大正眼看他:忠心?上可对天?不在口头上!

3天后,慈禧太后颁谕,直接指斥恭亲王,并将和战的责任和沉重的国难,全部推给恭亲王和他所领导的军机处。

帝师翁同龢这样写道:今日入对时,太后谕:边方不靖,疆臣因循,国用空虚,海防粉饰,不可以上对祖宗!

日讲起居注官盛昱上书:疆事败坏,责有攸归,请将军机大臣严加议处,责令戴罪图功,以振纲纪,以图补救。

慈禧太后觉得时机成熟了,毅然决然地决定收拾恭亲王。她破例绕开军机处,颁发圣谕:

钦奉慈禧皇太后懿旨:

现值国家元气未充,时艰犹巨,政虞丛脞,民未敉安,内外事务,必须得人而理。而军机处实为内外用人行政之枢纽,恭亲王奕訢等始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崇,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经言者论列,或目为壅蔽,或劾其萎靡,或谓 簋不饰,或谓昧于知人。

本朝家法极严,若谓其如前代之窃权乱政,不惟居心所不敢,亦实法律所不容。

只以上数端,贻误已非浅鲜!

若不图改,专务姑息,何以仰副列圣之伟烈贻谋?将来皇帝亲政,又安能诸臻上理?若竟然弹章,一一宣示,即不能复议亲贵,亦不能曲全耆旧,是岂朝廷宽大之政所忍为哉?言念及此,良用恻然!

恭亲王奕訢,大学士宝鋆,入值最久,责备宜严。故念一系多病,一系年老,兹特录其前劳,全其来路。

奕訢著加恩留世袭罔替亲王,赏食亲王全俸,开去一切差使,并撤去恩加双俸,家居养疾。宝鋆著原品休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李鸿藻内廷当差有年,祗为囿于才识,遂致办事竭蹶;兵部尚书景廉只能循分供职,经济非其所长,均著开去一切差使,降二级调用。工部尚书翁同龢,甫值枢廷,适当多事,惟既别无建白,亦有应得之咎,著加恩革职留任,退出军机处,仍在毓庆宫行走,以示区别。

朝廷于该王大臣之居心办事,默察已久,知其决难振作,诚恐贻误愈深,则获咎愈重,是以曲示矜全,从轻予谴,初不因寻常一眚之微,小臣一疏之劾,遽将亲藩大臣投闲降级也!

嗣后内外臣工,务当痛戒因循,各虑忠悃,建言者秉公献替,务期远大,朝廷但察其心,不责其迹,苟于国事有补,无不虚衷嘉纳。倘有门户之弊,标榜之风,假公济私,倾轧攻讦,甚至品行卑鄙,为人驱使,就中受贿渔利,必当立抉其隐,按法惩治不贷!将此通谕知之。

恭亲王和他的五大军机,一夜之间,全部开去一切差使!这在大清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也是文武百官们所不敢相信的。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恭亲王不敢确认这是真的,试图探听一些真相。五大军机也是一身冷汗,目瞪口呆。帝师翁同龢心有余悸地写道:真洞目怵心矣!

恭亲王免了,五大军机撤了,中枢之地的军机处陷入瘫痪。谁来主持王朝事务?

慈禧太后当夜颁旨: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工部右侍郎孙毓汶等,为军机大臣,参决机务。并明确指示:军机处遇有紧急事件,会同醇亲王商办。俟皇帝亲政后,再降懿旨。

这一年是甲申年,亲王和五大军机撤换,史称甲申易枢。

九二

恭亲王和他的军机处,是一个办事效率很高的行政班子,遭到罢黜,是因为太能干。礼亲王和新的军机班子,不过是一群狡诈弄权之徒。

史官这样记述:枢廷领袖礼亲王,一物不知,惟利是图。无论何人,均可拜门,以千金寿,辄畀荐牍,向当道干谒,刺刺不休。满大学士额勒和布,伴食而已。汉大学士张之万,以书画音乐自娱。其中枢执要者,唯济宁孙毓汶、仁和许庚身马首是瞻。仁和由军机章京出身,深得摭拾人过恐吓索贿之衣钵。济宁性阴险,深阻止如崖阱,不可测,能以一二语含沙射人,倾挤清流,诛锄殆尽。其顽钝无耻者,率为效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耿介名流,驱逐出外!

光绪皇帝忧心忡忡,心情烦躁。精干的中枢全部撤换,他仿佛心被掏空。几天之中,他坐立不安,动辄大怒,无缘无故地发火。帝师翁同龢写道:天心如此,令人战栗!

慈禧太后和她的新军机班子,依然战和不定。大臣们苟安现状,不积极备战。结果,马尾海战,左宗棠千辛万苦编练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慈禧太后依旧在宫中举行隆重的万寿盛典,歌舞升平,挥金如土。

前线军报,如雪片似地飞达御案,十万火急。可是,光绪皇帝不得不一身礼服,在这灯红酒绿之中一再到慈宁宫,演习起舞、祝寿之礼,为慈禧太后恭贺万寿。

一连二十多天,天天演戏,火树银花,血红的灯笼高高悬挂,香雾通宵达旦。

痛苦不堪的光绪皇帝对师傅说:连日喧聒,颇觉疲倦。最疲烦者,就是头痛。 天只在后殿,抽闲弄笔墨,不想听钟鼓之音!

光绪皇帝发愤读书,读了大量的书籍。师傅翁同龢讲古往今来的圣主明君,讲先进的西方科技,讲洋人之所以战胜中国,是因为他们船坚炮利!光绪皇帝觉得,宫里的古书读得太不过瘾了,就吩咐近侍太监,将所有洋人的书籍、玩具、器物、机械等等,统统买来,仔细阅读,细细品味,逐一拆卸,认真琢磨。

慈禧太后问:皇帝在干什么?

李莲英回答:读书。

慈禧太后觉得奇怪:读什么书?

李氏认真回答:儒经,还有洋书。

慈禧太后接过年轻皇帝的手稿,都是他的读书心得、经史之论和即兴诗文。

光绪皇帝写道:为人上者,必先有爱民之心,而后有忧民之意。爱之深,故忧之切。忧之切,故一民饥,曰我饥之。一民寒,曰我寒之。凡民所能致者,故悉力以致之。即民所不能致者,即竭诚尽敬以致之。

慈禧太后再往下看,随手拿起一页:用人之道,不拘资格,唯其贤而已矣!其人贤,即少年新进,亦不妨拔举之。其人不贤,即阅历已久,安得不除去之。此朝廷用人之权衡也!人臣之事君也,忠莫忠于推贤让能,奸莫奸于妨贤误国!

慈禧太后再看一张考试方面的论说:今乡试会试士子,皆历试三场,登诸甲科,然后服官,其于文字盖能通晓矣。至于德行政事,犹必明试而后乃可知之。故艺文者,取士之权舆也!

慈禧太后笑了:很好嘛,看这气势,能做尧舜一样的明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李莲英呆在一边,一句也不敢说,因为,还有下文。

慈禧太后再看后面的,就有些笑不起来了。光绪皇帝论权力一文,刺痛了她的眼睛:权者,人君所执,以治天下者也。人君无权,则天下不可得而治之。然使权尽归于人君,而其臣皆无权,则天下亦不可得而治!

看完光绪皇帝的诗文课业,慈禧太后真的笑不起来了,她吩咐:此后,(皇帝)每日所作诗、论及对子,均缮写清本,随功簿一并呈览。

10

古人认为,男人14岁就基本成年。所以,古代中国,皇帝是在14岁左右亲政。

清顺治皇帝6岁登基,大约14岁亲政。康熙皇帝8岁登基,也是大约14岁亲政。

同治皇帝4岁登基,直到17岁,慈禧太后还在垂帘听政,迟迟不肯交权,最后实在是没有理由再拖时,才勉强让位,让皇帝亲政。但还是权力让而不放,在军国大事之用人行政方面,都交皇太后裁决。

光绪十年,皇帝14岁了。因为有同治皇帝的先例,谁也不敢贸然进言。大臣们都知道慈禧太后对权力的贪欲,为了权力,连亲生儿子都不顾,她还能顾及什么?大臣们把希望寄托在同治皇帝17岁亲政的时间上。

两年过去了,光绪皇帝很快就到了17岁。皇帝的学业、品行、气质、风度,都是人人交口称道的,没有大臣能提出质询;现在,亲政的年龄也到了,亲王、贵戚、封疆大吏、文武百官,都觉得皇帝该亲政了。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提出应该进奏。

慈禧太后也觉得,无论按照祖制、礼法,还是皇帝的年龄、学业,他都应该亲政了,再也没有什么搪塞的理由。

王公大臣们之所以如此小心谨慎,正是不久前甲申易枢之时彻底清除了恭亲王和他的军机班底,给大臣们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大家对太后心有余悸。

12年前,慈禧太后许诺:一俟皇帝(光绪)典学有成,即行归政。

许诺的时间到了,慈禧太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在日夜思索,寻求对策,将恭亲王一系清除干净,正是重新调整和控制权力的重大举措,借此正好打击政敌,威慑百官,安插亲信。为此,她处心积虑,费尽心机。

甲申易枢,是由御史盛昱引起的。面对这一政坛地震,御史盛昱也目瞪口呆,后悔不迭。为此,他立即上书,试图补救,明确提出:恭亲王才力聪明,举朝无出其右!缘以占染习气,不能自振。李鸿藻昧于知人,谙于料事,惟其愚忠不无可取。国步阽危,人才难得,若廷臣中尚有胜于该二臣者,奴才断不敢妄行渎奏!惟是以礼亲王世铎与恭亲王较,以张之万与李鸿藻较,则弗如远甚!

慈禧太后曾吩咐:盛昱奏章,随进随呈。

当近侍将这一奏章送达御案,她让李莲英念,听到一半就火了:扔出去!将盛昱降级调用。

慈禧太后从一大堆奏章中,随手拿起一件,是御史丁振的,他的上疏中说得更为直接了当:

自命下之日,朝野惊疑,中外惶惑。适有法越之事,于是,谣言腾起,一日数惊。

臣窃反复推寻,而知皇太后求治之心过切,故罪己过严。罪己过严,故责备臣下之言亦过快。……

恭亲王在枢廷二十余年,皇太后平粤捻,改俄约,恭亲王皆在政府,岂无微勤?即有小过薄愆,而加戒饬,仍令在枢垣总署自赎足矣!而竟开去一切差使耶?

慈禧太后没有看完,也随手扔了出去:哼!无聊书生!

慈禧太后要的就是唯喏之辈,讨厌的就是自以为是的恭王。她知道新的军机班子平庸无能,所以特别指示遇紧要事件,会同醇亲王商办。淡淡的一笔,意味着大权易主:醇亲王不就是首席军机大臣?

大臣自然明白,仅仅几天,左庶子盛昱、右庶子锡钧等纷纷上疏,反对醇亲王入军机、领军机,认为这样不合祖制!

慈禧太后精通行政之道,她只在折子上写3个字:勿庸议。大臣的折子留中,就像没写一样。

慈禧太后喜欢醇亲王一片忠心,更喜欢他诚惶诚恐的样子。他虽然回避权力,特地写训戒诗,教导儿子光绪皇帝:礼为人路义为门。但他对于恭亲王的首席军机之位,垂涎已久,觉得那样才不枉活一世。太后亲幸九公主府,特地召见醇亲王,告诉即将发生的大事,准备让他主持朝政,他喜出望外,只知一个劲地磕头谢恩。表面上领军机的是礼亲王,礼亲王自称是总管太监李莲英的门下狗,这个太监的门下狗,当然唯太后之命是从。

慈禧太后知道,新的班子组成,政权牢牢在握了,目前最大的困扰,就是那些以救世为己任、以品德相尚的清流一派官员。这些旗帜鲜明的儒臣之中,最直言敢谏的有十人,他们不避厉害,侃侃相争,痛斥时弊,罢斥贪官,赢得一片赞誉之声,人称四谏、十朋,包括张之洞、陈宝琛、黄体芳、张佩纶、张观淮、刘恩溥、吴可读等。

吴可读率先尸谏,反对易枢!慈禧太后心中烦闷,好久回不过神来。

这些清流,让慈禧太后头疼,心中很是不满。怎么办?就由新的班子和投机之徒出面,将清流之辈统统清理出朝。

醇亲王、礼亲王为首的军机班子,围绕在慈禧太后身边,自由随意地控制着朝政!

九三

慈禧太后当然不会满足于此,她需要更忠心、更精干的人物加入这个统治核心,于是,庆亲王来了,进入军机处;徐桐来了,出任吏部尚书;李鸿章也投身门下,任负责京畿安全的直隶总督、北洋通商事务大臣,全面掌管清廷内政、外交、军事、经济大权。光绪十一年,设立海军衙门,慈禧太后任命醇亲王为总理海军事务大臣,沿海水师悉听节制;庆亲王、李鸿章会同办事。

李鸿章筹建的北洋海军初具规模,奏请慈禧太后派员校阅。慈禧太后就派醇亲王和总管太监李莲英为正、副使,前往视察,不仅打破了太监不许出宫的祖制,还首创了太监视察海军的先例,并再次打破宫规、祖制,授予李莲英二品顶戴,赏赐黄马褂。

李莲英一路之上,小心谨慎,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血性之汉的海军众将领丁汝昌、卫汝贵、卫汝成、叶志超、赵桂林等,都趋奉于李莲英门下,恭敬地献上厚礼,自称门下弟子。

监察御史朱一新上书弹劾,指斥宦官干政。

慈禧太后大怒,声称醇亲王身体不适,派李莲英携御医前往,于公事毫不干涉,下旨要求朱一新对道路哗传、深宫或别有不得已之苦衷之语,明白回奏!

朱一新吓破了胆,不敢坚持己见,只得顺从太后之意,称赞李氏之行。

慈禧太后余怒未消,降旨大骂朱一新,吩咐降职处分,并声称再有挟私臆测妄言者,必加惩处!一时之间,大家噤若寒蝉。但也有不怕死、不怕惩处之人:内阁学士徐致祥,上疏称中官奉使,不可不防微杜渐!慈禧太后哼一声,扔在一边,懒得理睬。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可敬哉。

慈禧太后闲下心来,又想到了曾一度修复的圆明园和三海。当时,同治皇帝疯着要修,想借此表示孝心,也是为了自己理政!因为大臣们的一再反对,暂时停止。想不到,这一停,就是十多年。圆明园还在,三海依旧那么绮丽,如今,皇帝却已经撒手人寰了!

中法战争刚刚结束,国库空虚,国难深重。慈禧太后心里当然清楚,可是,她还是想着三海,想着圆明园!她总是想在那湖光山色中游乐。慈禧喜欢山水,既然无力修复圆明园,就下旨重修三海:南北海应修工程,著御前大臣、军机大臣、奉宸苑,会同醇亲王,踏勘修饰。

就这样,三海工程又一次启动。

这次修复,包括殿宇、冰床等100余处,数百个项目,每天施工人员达5000余人,最多时达到1 万余人。为了表示孝心,光绪皇帝也是多次前往施工现场,巡视工程。前后10年,三海修复工程基本完成,用白银600万两。

慈禧太后阅视三海,看着湖光山色美丽的景致,心旷神怡,仿佛回到了那让人神魂颠倒的热河山庄。她感慨万千,吩咐立即修复颐和园。

众大臣不敢相信:颐和园在圆明园西,是乾隆皇帝为生母60大寿时兴建的,历时15年,费银450万两。英法联军入京,纵火烧毁了颐和园,一座珍宝盈室的人间天堂,被洗劫一空,剩下一片残垣断壁。有诗为证:

玉泉悲咽昆明塞,唯有铜犀守荆棘。

青芝岫里狐夜啼,绣漪桥下鱼空泣。

国库空虚,如此残破之园,修复起来,岂是易事?这么庞大的经费,从何而来?而且,刚刚修复了圆明园!

皇太后懿旨下了,自然有人献媚。负责海军衙门的醇亲王觉得机会来了,可以用海军经费,修复颐和园,表达对太后的微忱。他写了一个《奏请复昆明湖水操旧制折》:查健锐营、外火器营本有昆明湖水操之例,后经裁撤。相应请旨,仍复旧制,改隶神机营、海军衙门会同办理。……因见沿湖一带,殿宇亭台,半就颓圮,若不稍加修葺,诚恐恭备阅操时,难昭敬谨!

慈禧太后笑了,拿着这个折子,对侍女说:谁说醇亲王呆?还是他懂我的心!

慈禧太后默许重修颐和园,醇亲王立即行动。他和李鸿章商筹有关工程经费,以创办京师水操学堂之名,借洋款银80万两。随后,宣布水操内学堂开学,事实上是修园施工正式展开。

山东长清县黄河河堤决口,千里沃野,变成一片汪洋,大小村镇成为水乡泽国,饥民成千上万,流离失所,尸横遍野。

大臣们忧心忡忡,不知道该如何劝谏太后,停止工程,立即增强国防,救济灾民。

人称铁汉御史的邓承修冒死上书,大声疾呼:海内虚耗,百姓困苦,盖未有如今日者也!

慈禧太后不屑地将奏章扔了出去,看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折子,轻蔑地一笑。

醇亲王、李鸿章、李莲英,3位掌握大权的人物,心领神会。

大量海军军费,源源不断地流入皇宫,用于大修工程。就这样,海军息银、海防捐银、衙门闲款和海军经费正款,神不知鬼不觉地神秘失踪。

大修工程,仅三海、颐和园大约用银数千万两。其中,海军经费是1300万两,包括海军国防正款先后挪用大约860万两!三海工程600万两,挪用海军经费就是近440万两!

聪明过人的李鸿章,也哭笑不得。他知道,北洋海军,7艘主力战舰:定远舰、镇远舰、济远舰、来远舰、致远舰、靖远舰、经远舰,购置费用仅仅是778万两。慈禧太后挪用的海军经费,可以再建两个精锐的北洋舰队!

李鸿章后来痛哭着说:使海军经费按年如数拨给,不过十年,北洋海军,船炮甲地球矣!何致大败?此次之败,我不任其咎也!

光绪十二年,光绪皇帝17岁了。

这年六月初十日,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召见醇亲王和众军机大臣。醇亲王面奉圣谕,十分兴奋,召集庆亲王、克勤郡王和三位帝师翁同龢、孙家鼐、孙诒经,会集于养心殿门外的月华门。醇亲王惶恐而兴奋地说:刚刚接到懿旨,称皇帝典学有成,谕明年正月,即行亲政!

众人疑惑,不知道是喜是忧。

慈禧太后召见众大臣,当场宣布明年正月归政。醇亲王听旨,心中十分惶恐,不知道太后是否真想归政?他跪伏在地上,再三恳请皇太后收回成命。光绪皇帝却站在一边,没有表示。醇亲王急出一头冷汗,一再示意光绪皇帝跪求太后缓行亲政。

光绪皇帝还是不表态,一言不发。慈禧太后坚持归政,醇亲王更加着急,一再恳求收回成命。帝师翁同龢郑重地说:此事重大,王爷宜率御前大臣、毓庆宫诸臣请起面论。

王公大臣商议再三,没有头绪,谁也不知道这位皇太后是真想归政还是假心假意?

慈禧太后正式颁发懿旨,宣称:以本年冬至大祀圜丘为始,皇帝亲谒行礼。并著钦天监选择吉期,于明年举行亲政典礼。

大臣们还是狐疑满腹,不明白此事是真是假。醇亲王眉头紧锁,找来众人商量对策。最后,大家商定,上三个折子:

第一道折子,以礼亲王为首,提出太后训政数年,于明年皇上亲政后,仍每日召见臣工,披览章奏,皇上随时随事亲承指示;

第二道折子,以帝师翁同龢为首,提出暂缓亲政,认为与其训政,不如晚几年直接亲政:请训政不如请缓归政为得体!因此建议:应俟一二年后从容授政;

第三道折子,以醇亲王为代表,认为:臣愚以为,归政后,必须永照现在规制,一切事件,先请懿旨,再于皇帝前奏闻。

帝师翁同龢知道自己的折子与太后之意相差甚远,不禁叹息:意甚远也!

六月十四日,三道折子一上,慈禧太后仔细琢磨,觉得醇亲王的折子比较中意。想好了以后,她立即拿起笔,在折子上批复:念自皇帝冲龄嗣统,抚育训诲深衷,十余年如一日,即亲政后,亦必随时调护,遇事提撕,此责不容卸,此念亦不容释。著即照所请行。

慈禧太后的批复,让大臣们大为吃惊。特别是醇亲王,他本意是谦虚一下,没想到,太后竟然顺水推舟,抓住不放。大臣锡珍秉承王公亲贵和众大臣之意,立即上书,提出六部、九卿和科、道御史共议,再行提出正式的方案。慈禧太后明白,大臣们后悔了,想以百官之议,否定她的批复:永照现行规制,一切事件,先请懿旨!

慈禧太后一声冷笑,拿起笔,立即在锡珍的上书上批示:岂必待添入翰詹科道,乃为定论耶!殊属非是!

4天后,醇亲王再次上书,提出由太后训政。慈禧太后很高兴,立即表示同意,开发布正式的皇太后训政谕旨:

皇帝初亲大政,决疑定策,实不能不遇事提撕,期臻周妥。

既据该王大臣等再三厉恳,何敢固执一己守经之义?致违天下众论之公也!

勉允所请,于皇帝亲政后再行训政数年。

大臣们看到这道谕旨,倒吸一口凉气:同治皇帝的傀儡历史,将再次重演。这再行训政数年,数年是多少年?

九四

又过了4天,慈禧太后在乾清宫西暖阁,再次召见经筵大臣,十分诚恳地对他们说:前日归政之旨,乃历观前代母后专政,流弊甚多,故急欲授政,非推诿也。诸臣以宗社为辞,余何敢不依?何忍不依乎!

有了同治年间的教训,大臣们谁也不敢多言。最为痛苦和失望的,是年轻的皇帝,他以为自己亲政以后,可以大展宏图,有所作为,清除朝政中的污泥浊水,整顿吏治,加强国防,让古老和沉重的中国,自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想不到的是,大臣们惧怕皇太后,在皇帝亲政前夕,纷纷提出训政数年、从容授政等主张,特别是父亲醇亲王,竟然跪求皇太后训政,甚至提出永照现行规制的荒唐想法,而且,居然还被皇太后一眼看中!

光绪皇帝失望极了,在皇太后召见时一直保持沉默,回到自己的宫中,不停地来回踱步,想像不出怎么会和这样一群人共存在这个世上?怎么会和他们共同面对子民百姓共创盛世?他们这样懦弱,这样无能,怎么可能成就事业!

师傅翁同龢看着年轻的皇帝如此气盛,不满之情全写在脸上,忧心如焚。他知道慈禧太后的厉害,光绪皇帝的父亲醇亲王也知道,大臣们都知道,难道光绪皇帝在她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还不知道?皇帝也许知道,但他太年轻了,不知道许多事情的背后将意味着会有什么不测发生。

翁同龢面见皇帝,极力劝慰他。

翁同龢写道:力陈时事艰难,总以精神气力为主,反复数百语,至于流涕。上颇为之动也。

翁师傅特别提到,数日来,皇帝一直保持沉默,实在太外露,太危险!

在慈禧太后表示俯允训政数年的前一天,翁师傅建议光绪皇帝一定心悦诚服,尽快请求太后训政。翁师傅写道:于上前力陈一切,请上自吁恳,或得一当也!

光绪皇帝十分固执,心里不痛快,从来就不会虚伪地装着高兴。既然亲政了,他不愿意太后训政,就决不会自己装着高兴,恳请太后训政!

慈禧太后不管这些,照着自己的设想,瞒天过海,偷天换日。

她随即发布懿旨,向天下宣称:数日以来,皇帝宫中定省,时时以多聆慈训,俾有禀承。再四恳求,情词纯挚。

面对这样的谕旨,光绪皇帝哭笑不得:这女人怎么什么都敢说?

这天夜里,电闪雷鸣。翁同龢忧心忡忡,写道:自戌初到子正,千雷万霆,旋转不已,雨如翻天浆,不啻癸未六月也。吁,可怕哉!

礼亲王世铎等人奉旨,很快完成了一个《训政细则》,确认了皇太后在王朝中的最高权力,除祭祀、问安礼仪依照垂帘听政的旧制外,其余全是新政,主要条款如下:

一、凡遇召见、引见,皇太后升座训政,拟请照礼臣会议,暂设屏纱为障;

二、中外臣工递进请安折,恭照现式预备,奏折恭照现式皇太后、皇上顺序书写;

三、近年各衙门改归验放、验看、开单、请旨及暂时引见人员,拟请循照旧制,一律带领引见,仍恭候懿旨遵行,排单照现章预备;

四、乡试、会试及各项考试题目,向例恭候钦命者,拟请循照旧制。臣等进书恭候慈览,择定篇页,请皇上钦命题目,仍进呈慈览发下,毋庸奏请派员拟题。

五、内外臣工折奏应行指示者,拟照旧制,均请朱笔批示,恭呈慈览发下。

慈禧太后看了《训政细则》,看了这么多规定,特别是一切奏章都要恭呈慈览发下,她当然喜出望外,立即批示:依议!意思是:照此遵行。

这样一来,年轻的光绪皇帝,虽然亲政了,只是名义上的皇帝而已,他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要请示太后允准才行,实际上还不如一个大管家。

光绪十三年正月十五日,钦天监奉命选定的大吉之日,光绪皇帝正式举行亲政大典。

这一天是慈禧太后选择的大吉日子,她的心情极好,就像这一天的阳光一样,格外灿烂,蓝天之上纤尘如洗。

光绪皇帝没有表情,心事重重。

皇帝的师傅翁同龢,高兴大于忧愁,他这样写道:晴朗无风,竟日天无纤翳,入夜月如金盆,入春第一日,亦数年来第一日也!

这一天黎明,光绪皇帝一身礼服,在大臣、侍卫的簇拥下,太监提着灯笼,排着仪仗,前往神武门外的大高殿、寿皇殿,拜谒列祖列宗。然后,到慈宁宫,亲率文武百官,向慈禧太后行拜谒礼。再前往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颁诏天下。

帝师翁同龢十分兴奋,写道:天颜甚精彩也!天颜甚怡,气象开展也!

亲政之后,慈禧太后依旧掌控着大权。光绪皇帝常常深居简出,隐身于书房之中独坐。皇太后召见时,他常表现出烦躁和不满,读书也是心猿意马,经常无故旷课。

师傅翁同龢十分忧虑,心中感叹:皇帝智勇俱困,奈何!奈何!

立春是个重要的日子,皇帝到先农坛,亲行耕籍礼。光绪皇帝心不在焉,烦躁不安。师傅翁同龢一再提醒他:一切典礼,当从心上出。否则,非虚即伪,而骄情且生矣!

光绪皇帝的表现,慈禧太后看在眼里,放在心上,一清二楚。

四月初三日,慈禧召见帝师翁同龢,温和地说:书房讲课,要多讲多温。诗论当作,亦宜尽心规劝。书房之事,由你等作主。退后还朝,由我主之。我常恐对不起祖宗,一直诸事竭尽心力!说到动情处,慈禧太后满脸是泪。

光绪皇帝亲政的这一年,京师、直隶大旱,农业欠收。河南黄河决口,千里沃野,一片汪洋。正式训政的慈禧太后,一再派员到醇亲王府催要巨款,加紧修复三海和颐和园;还特派李莲英视察南海工程,加快工程进程。至于天灾,不予理会。

太后训政之后,宫里开始筹办光绪皇帝的大婚。

11

光绪皇帝亲政后,慈禧太后认为下一个最重要事,就是光绪皇帝的大婚。

光绪十三年十二月初八日,慈禧太后发布懿旨,筹办皇帝大婚。

光绪十四年正月十七日,太后再下懿旨,宣布户部拨银500万两,用于皇帝大婚。

大臣们正为皇帝亲政之事办得不死不活而忧虑之时,皇太后又要筹办大婚,还要拨如此巨资!真有点疯狂。太后真的不知道国库空虚?

五月初八日,慈禧太后正式宣布:皇帝大婚典礼,著于明年正月举行。

按照惯例,皇帝大婚之后,就标志着要归政。太后再不情愿,也要归政。同治皇帝大婚之后,即行亲政,就是先例。

可是,光绪皇帝情形有所不同:慈禧太后先做好了准备,安排好了训政,就是在皇帝亲政的名义下垂帘听政。训政之后为皇帝大婚,慈禧决意按照自己的意图好好地选择皇后。慈禧知道,东太后已经走了,宫中、府中,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即使大婚之后的归政,也不在话下。

六月十九日,慈禧太后发布懿旨:

前因皇帝甫经亲政,决疑定策,不能不遇事提撕,勉允臣工之请,训政数年。

两年以来,皇帝几于典学,益臻精进。于军国大小事务,均能随时剖决,措置合宜,深宫甚为欣慰。

明年正月,大婚礼成,应即亲裁大政,以慰天下臣民之望。

著钦天监于明年二月内,敬谨选择归政吉期具奏。

两年的训政,慈禧太后对光绪皇帝颇为满意。这道懿旨,说得十分明确:明年一月大婚,二月归政,皇太后不再训政了!

大臣们该高兴了?没有人高兴,因为没有人相信,皇太后会心甘情愿地归政。

帝师翁同龢略感欣慰,他只希望他培养的学生,能够顶天立地,成为一代明君。

光绪皇帝成熟多了,对太后的懿旨,特地发布一道圣谕,表示自己敬仰太后,不敢不遵慈训。

光绪十三年冬天,天气特别寒冷。慈禧太后宣布选秀女,为皇帝选后。

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入选者是5人:副都统桂祥之女那拉氏,江西巡抚德馨之二女,礼部侍郎长叙之二女。

九五

这5位女人,那拉氏大皇帝3岁,已经21岁了,超过了清宫规定的选秀女的年龄,而且相貌平平。她为何列第一位?因为,她是慈禧太后亲弟的女儿;江西巡抚之二女最美,光绪皇帝最为中意;礼部左侍郎之二女,各有千秋,皇帝也很满意。

慈禧太后、光绪皇帝带着一大群人,在体和殿正式选择皇后。慈禧太后坐上座,光绪皇帝在一旁侍立,太后座后两边还有荣寿公主、福晋、命妇多人侍从。太后座前设一张小长桌,桌子上放着一柄金镶玉如意,两对绣花红荷包,这是清宫作为选定皇后、嫔妃的定情礼物:皇帝选中皇后,送上如意;选中嫔妃,送上荷包。

慈禧太后扫视座前众人一眼,慢慢地说:那拉氏端庄贤淑,有国母之姿。皇帝,你选吧。谁适合做皇后,你自己决定,看谁合意,就给她如意就可以了。

慈禧太后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光绪,把如意递给他。

光绪皇帝接过如意,不敢看太后的眼睛,谦卑地说:这是大事,当由亲爸爸您来定,儿臣不能自己作主。

慈禧太后笑了起来:皇帝,你自己娶皇后,你自己作主吧。

光绪皇帝拿着如意,不再犹豫,大步走到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面前,正想把如意递过去,身后响起了慈禧太后坚定而冷峻的声音:皇帝!

光绪皇帝吓了一跳,浑身一抖,不自觉地转过身来,望着他称为亲爸爸、事事都想替他作主的慈禧太后,眼睛里满是怯弱、恐惧和无奈。

慈禧太后示意授给站在第一位的那拉氏!她慢慢地说:那拉氏端庄贤淑!

光绪皇帝木然,像一下子失了魂一样,木呆呆地将如意授给了那拉氏。

慈禧太后眼光寒冷,冷冷地盯着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心想:这么娇艳的两个女人,一旦入选,不得迷惑皇帝?夺皇后之宠?

慈禧太后吩咐荣寿公主:去,把荷包授给长叙二女!后妃之选,就这么定了。

光绪十四年十月初五日,慈禧太后正式发布两道懿旨:

第一道:选择亲弟副都统桂祥之女叶赫那拉氏为皇后。

第二道:选原侍郎长叙两女他他拉氏为嫔:姐姐15岁,为瑾嫔;妹妹13岁,为珍嫔。

这是个大喜的日子,御史屠仁守想升官发财,苦想了几个日夜,最后自鸣得意地投慈禧太后之好,郑重地上了一道奏折,建议:外省密折,廷臣对奏,仍书皇太后圣鉴字样。

想不到,慈禧太后勃然大怒,立即批复:苦于举行伊始,又降懿旨!饬令仍书圣鉴。披览章奏,是出令未几,旋即反复,使天下后世视予为何如人耶?!垂帘听政,本属万不得已之举!

慈禧太后觉得还是不痛快,拿起朱笔,在原折上又写道:甚属乖谬!甚属乖谬!此事关系甚大,若不予以惩处,无以为逞臆妄言、乱紊成法者戒!

慈禧太后习惯性地扔掉折子,叫喊:将原折掷回,开去御史差使,永不叙用!

光绪十五年正月二十七日,皇帝举行大婚。这一天,大学士额勒和布为正使,礼部尚书奎润为副使,持节和皇后册宝,前往皇后府邸行奉迎大礼,迎接皇后凤舆从大清门、午门正门入宫。

光绪十五年二月初三日,光绪皇帝举行隆重的亲政大典。光绪皇帝率领王公大臣,亲谒慈宁宫,拜谒慈禧太后,行三跪九叩首大礼。然后,光绪皇帝回宫,临御中和殿,执事官庄严行礼。皇帝穿戴整齐,龙行虎步,前往太和殿,在一片乐声之中,登上皇帝宝座,面南端坐,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宣读表文,颁布诏书,光绪皇帝正式亲政。

慈禧太后吩咐,在后宫召见光绪皇帝和皇帝师傅翁同龢。她坐在紫檀木的罗汉椅上,一身绣着兰花的锦服,她一字一顿地说:皇帝,你正式亲政了。今天,约法三章!第一,不可改章程!

光绪皇帝跪在地上,毫不犹豫地应声回答:断不改!

慈禧太后继续说:第二,不可变祖制!

光绪皇帝毅然说:断不变!

慈禧太后沉吟片刻,严肃地说:第三,军国大事,及时呈奏,不可擅自主张。

光绪皇帝没有回答,跪伏在一边的翁同龢心里焦急,轻声叫道:皇帝!

光绪这才回过神来:断不主张!

帝师翁同龢放下心来,他随之说道:皇上开始忧心国事了。皇上会经常面奏太后,恭听训示。

慈禧太后非常满意,她打量着长大成人的光绪皇帝,心里有一种很别样的感觉。她觉得,这个高大的男人,白净瘦削,过分敏感,内心怯弱,是按照自己理想的状态塑造出来的皇帝,是完全可以掌控的。只是,皇帝身边的这位帝师,虽然对自己十分恭敬,但他的内心向着皇帝,随时都会掀起风波。

光绪皇帝与帝师翁同龢,关系非同寻常,两人心心相通。翁同龢忠诚于光绪皇帝,光绪皇帝十分信任他。翁师傅每天先到书房,与光绪皇帝见面,然后再到军机处,面对群僚。

史官记载:一日,文正(李鸿藻)入值少早,常熟(翁同龢)甫至书房。文正甚诧。及常熟去,礼邸(礼亲王)云:公始知耶?殆日日如此!

从光绪十五年开始,慈禧太后表面上离开了皇权:她应该移居慈宁宫,但她别出心裁地选择了宁寿宫居住,并将更多的时间置身于西郊御园的颐和园。

史官称:太后此时,表面上虽不预闻国政,实则未尝一日离去大权。身虽在颐和园,而精神实贯注于紫禁城也!

史官又称:是时,太后初归政,方借园居娱老。上春秋盛,每事不欲自专,必秉命而行,常时辄一月数问起居!

史官再称:其时,上用人行政,仍随时秉承,莫敢违焉!

即使这样,以光绪皇帝为核心,很快形成了帝党势力,他们以紫禁城为政治舞台,认为皇帝亲政了,可以大展身手。史官说:大员中,最为帝所倚任者,乃翁同龢。翁同龢是帝党骨干,由他秉持政权。其实,朝廷大臣之中,一直分为南北两大派别:南派以翁同龢为首,包括潘祖荫、王文勤、沈文定等;北派以李文藻为首,成员有徐桐、文祥等。

慈禧太后在朝廷政务中,总是袒护北派,以北派为自己的心腹,视同武则天的北门学士集团。光绪皇帝偏向着南派,视南派为自己可以依靠的大臣。皇帝亲政,南北两派汇合在皇帝的大旗下,朝廷似乎是光绪的天下了。实际上,帝党的成员,都是清流派的朝官,大多是词馆文人、台谏御史和血气方刚的大臣。他们以救国为己任,敢想敢干,但手中没有多少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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