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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走在颐和园美丽风光之中的慈禧太后，忧心忡忡。她的眼前晃动的，不是倚丽的湖光山色，而是忠心耿耿的礼部六大臣一双双委曲的眼睛和跪满一地的内务府众大臣的哭泣、哀求。她怎么也不相信，一直懦弱的年轻皇帝竟然敢罢免朝廷倚为股肱重臣的李鸿章和部署大臣之职！几乎每天都有罢免、降职的官员前来哭诉，说皇帝已经中了魔症，伏请皇太后立即训政，以挽救国家于危亡！

慈禧太后一直没有表态，只是详问内情，请他们好生休养。

内务府大臣立山，贪污盗窃，形迹败露，被光绪严厉申斥，吩咐将他革职拿问。立山立即跑到颐和园，膝行至慈禧太后跟前，哭诉说：奴才奉旨修复宫殿园囿，皇上要捉拿奴才！

慈禧太后安慰说：皇上有些疯了，你别惹他就是了，你就留在这里吧。

立山破涕为笑，高兴地说：奴才叩谢太后救命之恩！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慈禧太后笑了起来：小猴崽子，有屁快放！

立山立时哭丧着脸说：奴才伏请皇太后宽心，千万别生气。皇上，昨日夜里，秘密派遣10多位太监，前往各大使馆！

慈禧太后最讨厌的就是各国使馆，最担心和害怕的也是这些使馆！这些公使们不喜欢她，有消息说，他们先是希望恭亲王上台，恭亲王彻底败下阵来后，他们现在希望光绪皇帝上台亲政。

听到这个消息，慈禧太后微觉愠怒：他们干什么？

立山见引起了太后的注意，忧虑地说：他们说动各国使馆，请太后归政！

慈禧太后紧皱眉头，召来李莲英：皇帝派内侍到各使馆了？

李莲英回答：是。

慈禧太后不解地问：皇帝要干什么？

李莲英不再回答，只是低着头：伊藤来了。

慈禧太后来回踱着步，片刻之后，突然说：严密注视伊藤！

伊藤博文是日本四任首相，被时人称为明治国家权力的象征，是康有为变法派崇拜的理想人物。他曾是日本全权代表，与中国全权代表李鸿章签订了令中国屈辱的《马关条约》。

改革派御史李岳瑞等上书，奏请光绪皇帝，不拘一格选用人才，包括引进外国特别人才，选为客卿，一起变法图强！守旧的王公大臣们大为惊恐，痛骂李御史等人为汉奸、卖国贼。

光绪二十四年，由康有为引荐，七月二十三日，伊藤博文由朝鲜来到中国，二十六日到达天津。京师中盛传：光绪皇帝将隆重接待伊腾，并请他进入军机处，参决机务！

伊藤一到天津，光绪皇帝就拍去电报，询问伊腾博文可否在津多留几日？伊腾回电：可呆两个星期。

天津、北京各地迅速传言：皇帝要起用伊藤，正式用外国人为朝廷顾问官。守旧大臣们，无不惶惶终日，他们纷纷求见皇太后，说当今之局势，恰如大厦将倾，请皇太后立即训政，挽救大厦于即倒！

伊藤的到来，引起了慈禧太后的警惕和恐慌，她立即指示荣禄：注意伊藤的一举一动。

七月二十七日，伊藤拜见荣禄。荣禄在北洋医学学堂，宴请伊藤，并让袁世凯、聂士成作陪。荣禄十分阴冷，对伊藤的到来，充满戒备。

史官记载称：荣禄神色惨沮不欢，未遑终席，借事辞去。

七月二十九日，伊藤到达北京。八月初一日，伊藤拜见总署王大臣。

八月初一日，康有为前往日本大使馆，会见伊藤博文。

伊藤不解地问：贵国数月以来，着意变法，却未见推行变法之实效，何哉？

康有为摇头回答：皇太后掣肘，皇上无权，守旧大臣百般阻挠之故也！

伊藤叹息说：哦，贵国大臣，收贿易，变法难！

康为有点头：正是！请贵使觐见皇太后时，剀切陈说，使太后回心转意，锐志变法！

伊藤看着康有为，意味深长地说：尽力而为。

八月初四日，光绪皇帝传谕：次日在勤政殿召见伊藤博文。

慈禧太后十分紧张，于四日夕阳西下之际，匆匆回宫。太后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监视皇帝。

第二天，光绪皇帝在勤政殿召见伊藤，慈禧太后就在屏风后面监听。光绪皇帝神色茫然，如芒在背，无法专心交谈，更不敢畅所欲言，只是寒暄数语，就匆匆结束。

伊藤进入勤政殿，光绪赐坐。

伊藤说：外臣此次来华，系私自游历，非因公事。兹蒙陛下召见，深荷隆恩，不胜荣幸。陛下近日变法自强，力图振作，将来中国富强之业，可立而待，外臣不胜钦佩。此实东方盛事，外臣归国，述与敝国皇帝知之，当必异常欢悦。愿陛下永保盛业，长享景福。

光绪：久闻贵侯大名，今得晤语，实为万幸。

伊藤：敬谢陛下褒词。

光绪：贵侯何日起程？

伊藤：一月前就道，在朝鲜停留旬余。

一〇一

光绪：一路平安？

伊藤：蒙陛下福庇，一路平安。

光绪：贵侯启程时，贵国大皇帝，想必玉体健康？

伊藤：陛辞时，敝国皇帝甚为健康。

光绪：贵国自变法维新后，庶绩咸熙，皆出自贵侯手定，各国无不景仰，无不赞美，朕亦时佩于心！

伊藤：承陛下虚誉，外臣何以克当。敝国政务，皆由朝廷擘画，外臣惟靖供职守，为所当为，如是而已。今蒙过誉，益加歉怀。

光绪皇帝与近侍大臣耳语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贵国与敝国，都是同洲，相距较近。我中国近日正当变法维新之时，贵侯曾手创大业，必知其中利弊，请为朕详晰言之。并祈与总署王大臣会晤时，将何者当兴，何者当革，笔之于书，以备观览。

伊藤：敬遵宠命，他日猥承总署王大臣下问，外臣当竭其所知以告。

光绪：但愿嗣后，两国友谊，从此益敦。

伊藤：此来，两国人民，交涉日益加密，故邦交必能因之愈固。

光绪，贵侯拟在中国盘桓几时？

伊藤：原拟两礼拜，据目下情形，可能须多留七八日。

光绪：先时，贵侯来中国何年？

伊藤：十四年前，初谒京师，嗣后，曾到上海、南省各处。

光绪：现拟再往何处？

伊藤：上海一行，再往长江游历。

光绪：朕愿贵侯，一路平安。

伊藤：敬谢陛下厚恩。

荣禄从天津传来奏折，称一切准备妥当，并询问皇太后何时来津阅兵？

慈禧太后心情极好，吩咐李莲英：好好准备，随时赴天津阅兵。

李莲英很惶恐地问：太后如何去？

慈禧太后得意地说：当然是坐火车！

李莲英睁大了眼睛：坐火车？以太后之尊坐火车？

慈禧太后笑着说道：从未坐过火车，这次坐坐，一定很有趣！

光绪皇帝听说皇太后要亲赴天津，坐火车前往，认为这个时候皇太后出行不妥，力谏太后出行。

京师王公大臣们听说太后出宫，也都大惊失色，纷纷上书：太后竟欲冒险以坐火车！大非帝王尊贵之道！

北京的大街小巷开始流传一则不祥的消息：皇太后利用阅兵之机，要收拾光绪皇帝。

维新派们大为惶恐，纷纷献策：请皇帝先下手，捉拿皇太后。可是，到这个时候，光绪皇帝和他的变法新锐们才知道，他们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如何下手？

康有为坐立不安，夙夜忧心如焚，认为这次天津阅兵，即行废立之事，凶多吉少，为此，他郑重进奏：

一、设立参谋部，建立自己的军队：选天下虎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于左右，上亲擐甲胄而统之；

二、改变年号，变光绪二十四年为维新元年，新天下耳目。

三、变更服制，旨在易旧党心志。

四、迁都上海，以行幸定之，率领通才之人数十随从办事，百官留守旧京。

热血沸腾的光绪皇帝看到这些建议，点头称赞，觉得可行。

康有为郑重提出：设立制度局于内廷，选择天下通才十余，入值其中。其地位相当于康熙时的南书房、雍正时期的军机处。皇上每天亲临商榷，何者宜增、何者宜改、何者当存、何者当删，一一面定，立即施行。

制度局就是新的政务中枢，负责维新变法事宜。在此之外，于京师又设立法律、度支、学校、农、工、商、铁路、邮政、矿务、游会、陆军、海军等十二部门，分理其事，称为十二局。每道再设立民政局，负责地方变法诸务。

光绪皇帝觉得很好，但一定会遭到守旧大臣们的反对，特别是慈禧太后。他想一想，吩咐：交总理衙门议行。

翁同龢、杨深秀、徐致靖等积极支持康氏之议，一同参与议论，认为设立制度局非常必要。

王公大臣们则坚决抵制，特别是慈禧太后和她的心腹们明确反对。

总理衙门大臣、庆亲王和军机大臣们，以成宪昭垂、法制大备为由，认为不必另设制度局。光绪皇帝再三下旨复议，他们又一再顶了回来。

光绪皇帝特地召见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质问他：你们尽驳康有为之奏，想一事不办吗？

张氏只是跪伏，不敢说话。总理衙门、军机大臣等，照样抵制。

光绪皇帝十分震怒，朱批宣旨：军机大臣，会同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切实筹议具奏，毋得空言搪塞！

守旧大臣们依旧顽强抵抗，一方面拜谒皇太后，诉说变法造成的痛苦，一方面百般拖延，不办任何实事。

军机大臣在办公大堂叫喊：开制度局，是废我军机处啊！我宁可忤旨，也必不开制度局！

众大臣敷衍了事，拖拖拉拉，设立制度局，真是难上加难。

变法的艰难，让光绪皇帝倍感阻力，但是，他还是决定勇往直前。

六月二十三日，光绪皇帝再次降谕，宣布深化变法：

目今时局艰难，欲求自强之策，不得不舍旧图新。

前因中外臣工半多墨守旧章，曾经剀切晓谕，勗以讲求时务，勿蹈宋明积习，谆谆训诫，不啻三令五申，惟是朝廷用意之所在，大小臣工恐尚未尽深悉。

现在应办一切要务，造端宏大，条目烦多，不得不裒集众长，折衷一是。……

总之，中国现在，病在痿痹，积弊太深，诸臣所宜力戒！

然而，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寻找一个可以依靠和信赖的武臣，不仅要精明能干，对皇帝忠心耿耿，而且，还应拥有武装。这个理想的人物，维新派都一致看好是袁世凯。聂士成、董福祥之流都是鲁莽武夫，不知道国家、民族为何物。袁世凯拥有最精锐的新式陆军，了解外国，思想开放，很有头脑，关键是品行高尚，忠君爱国。

可是，慈禧太后宠信荣禄，荣禄与袁世凯关系密切，如何是好？

康有为的亲信弟子徐仁禄，奉命拜见袁世凯，试探他对变法的态度。

徐仁禄问：袁帅对康有为有何印象？

袁世凯何等机警，立即夸奖说：康公有悲天悯人之心，经天纬地之才！

徐仁禄说：袁帅之才，我等久仰。我与卓如（梁启超）、复生（谭嗣同）、芝栋（宋鲁伯）诸人屡向皇上荐公，皇上十分赏识公之才干，只担心说，荣禄数次进言，称袁世凯跋扈，不可大用。不知道公因何与荣大人不和？

袁世凯一听就知道徐氏的来意，恍然大悟地说：哦，昔常熟（翁同龢）欲增我兵，荣禄谓汉人不能握大兵权！常熟说，曾、左亦汉人，何尝不能任大兵权？可荣禄还是不肯增兵！原来如此！

徐仁禄十分兴奋，认为谈话投机，视袁世凯为自己人。他立即将拜见情形，详细告诉康有为，维新精英们大为振奋，认为只要有袁公之武力，加上康公之文才，拥护皇帝变法图强，天下垂手可治！

一〇二

康有为言之凿凿，觉得可以依靠和信赖袁世凯，维新人士们决定向皇帝郑重推荐。徐致靖率先上书推荐，谭嗣同随之上密折保荐，认为袁世凯有不世之才，对皇帝忠心无二，皇帝应该传谕召见，加官晋爵，以示优宠。

七月二十六日，光绪皇帝发布上谕：电寄荣禄，著传知袁世凯，即行来京陛见。

电报当夜就送到慈禧太后手中，她不屑地说：这些可笑的书生，真是幼稚无知！

也在这一天，伊藤到达天津。荣禄感觉很不舒服：一个电传袁世凯入京，一个从北京来到天津，他们要干什么？

荣禄老谋深算，依旧不动声色地宴请伊藤，询问有关北京情形。

七月二十八日，光绪皇帝亲赴颐和园，照例向慈禧太后请安。这一次，光绪皇帝发现，太后的眼睛又阴又冷，让人不寒而栗。

光绪皇帝入见，慈禧太后像没有看见一样。皇帝请安，她依然沉默，许久都不说话。光绪皇帝本想请示开懋勤殿，想不到太后这样冷淡，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发毛，也就不敢再多言。

慈禧太后始终不说话，光绪皇帝只好告辞回宫。他越想心里越乱，越想心中越是害怕，担心会有大变发生。

史官记载称：太后神色异常，帝自知有变。

惶恐不安的光绪皇帝一回到宫中，立即召见变法大臣杨锐，授予密旨：

朕惟时局艰难，非变法不能救中国。非去守旧衰谬之大臣，而用通达英勇之士，不能变法！而皇太后，不以为然。朕屡次几谏，太后更怒。今朕位几不保。

汝康有为、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等，可妥速密筹，设法相救。

朕十分焦灼，不胜企望之至。特谕。

光绪皇帝给杨锐的密诏是：

近来，朕仰窥皇太后圣意，不愿将法尽变，并不欲将此辈老谬昏庸之大臣罢黜，而登用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以为恐失人心。

虽经朕屡次降旨整饬，并且有随时几谏之事，但圣（慈禧太后）意坚定，终恐无济于事。

即如十九日之朱谕（即罢礼部六堂官），皇太后已以为过重，故不得不徐留之。此近来实为难之情形也。

朕亦岂不知中国积弱不振，至于阽危，皆由此辈所误！但必欲朕一早痛切降旨，将旧法尽变，而尽黜此辈昏庸之人，则朕之权力，实有未足。果使如此，则朕位且不能保，何况其他？

今朕问汝，可有何良策？俾旧法可以渐变，将老谬昏庸之大臣尽行罢黜，而登进英勇通达之人，令其议政。使中国转危为安，化弱为强，而又不致有拂圣意？

尔等与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及诸同志等妥速筹商，密缮封奏，由军机大臣代递。候朕熟思审处，再行办理。朕实不胜紧急翘盼之至！

光绪皇帝脸色苍白，郑重地说：保全新政，朕死无憾！

杨锐心中害怕，竟然推脱说：皇上，此陛下家事，当谋之宗室贵近，小臣惧操刀自割也！

光绪皇帝十分震怒：你胡说什么？

杨锐面奉密诏，阅读之后，十分震惊，也万分惶恐，一时之间，乱了方寸，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皇上心中焦灼，把一切希望寄托于六大臣，可是，六大臣手无兵权，能够干什么！昏头昏脑的杨锐不知道今夕何夕，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糊里糊涂地把这份皇帝十万火急的诏书，收了起来，但很快他发现，这份诏书不知放在何处！

荣禄奉慈禧太后密旨，调集精锐军队，严密布防，将津、京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同时，他的心腹爱将聂士成也奉命带兵守卫天津，断绝袁世凯的入京之路；他的另一个信赖的将领董福祥，奉命带兵入京，供太后调遣。

八月初一日，光绪皇帝在颐和园毓兰堂，召见奉旨来京入见的袁世凯。

光绪皇帝详细询问了军事方面的事情，赞扬他的出众才干和业绩，并决定破格提拔，传谕：升袁世凯为兵部候补侍郎。

第二天，光绪皇帝第二次召见袁世凯。他一见到袁世凯，就笑着夸奖：人人都夸你，说你练的兵好，办的学堂也好。此后，你与荣禄，就各办各事吧！

袁世凯不多说话，照例恭恭敬敬地叩谢皇恩。

杨锐奉密诏出宫，已经5天了，为什么没有任何动静？光绪皇帝如坐针毡，忧心如焚。他担心康有为的安危，不知道他们筹办之情形，身在皇宫，苦于无法与外界联系，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冒险明发上谕：

工部主事康有为，前命其督办官报局，此时闻尚未出京，实堪诧异。

朕深念时艰，思得通达时务之人，与商治法。

康有为素日讲求，是以召见一次，令其督办官报。诚以报馆为开民智之本，职任不为不重。现筹有的款，著康有为迅速前往上海，毋得迁延观望！

这份明发上谕，让熟悉政务的京师朝官们大为震惊，这不是明白地告诉康有为，赶紧离京，凶多吉少吗！

史官记述：国人骇悚，知祸作矣！

光绪皇帝如热锅上的蚂蚁，立即宣召维新大臣林旭，交给他又一份密诏，让他迅速交给康有为：

朕今命汝督办官报，实有不得已之苦衷，非楮墨所能罄也！

汝可迅速出外，不可延迟。

汝一片忠爱热肠，朕所深悉。其爱惜身体，善自调摄，将来更效驱使，共建大业。朕有厚望焉！特谕。

光绪皇帝忧心如焚，千方百计让康有为尽快出京，以防不测，还冒险发布上谕，让他们想办法解救危局。两份密诏，康有为都没有收到，他是在晚上回家时看见明谕，才知道事情不好。可是，在这危急关头，这班文人，不思救急之良策，竟然跑到宋伯鲁家中唱歌喝酒，酒醉之后，相顾叹息，抱头痛哭！

八月三日，林旭将两份密诏，一并交给康有为。康有为跪地诵读，痛哭失声。

林旭知道事态严重，催促康有为赶紧离京。

康氏急忙找来谭嗣同，共商对策，两人展诏研读，再次失声痛哭。

他们又找来梁启超、康广仁等维新精英，再次展读诏书，再次跪地叩拜，失声痛哭。

康有为突然醒悟过来，抹一把眼泪，惊叫：有了，请袁世凯！

众精英一下子回过神来，大叫：是啊，怎么忘了袁公袁世凯！

众人一致推举能言善辩的谭嗣同，前往袁氏寓所，说服他，立即进京，带兵勤王。

慈禧太后决定静观事变，吩咐荣禄保持高度戒备。

深夜时分，荣禄电令袁世凯：多只英国兵船游弋大沽海口，着袁世凯迅速回津，听候调遣。

这个时候，谭嗣同深夜探访袁世凯。

草草寒暄之后，袁世凯将荣禄电报拿出来，给谭嗣同看。

谭嗣同立即进入正题：袁帅！外侮不足忧，大可忧虑者，内患啊！

袁世凯故作惊诧：袁某愚笨，请谭公明示。

谭嗣同直接了当：袁公受皇上破格提拔之厚恩，袁公必当知恩图报！

袁世凯恭敬地说：袁某不才，蒙皇上厚恩，袁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谭嗣同激动地说：袁公啊，上方有大难，非公莫能救皇上！

袁世凯跪伏在地：袁某世受国恩，当力图报答，何况皇上多次恩赏，岂肝脑涂地能报皇上于万一！袁某愚笨，不知皇上何难？

谭嗣同认真地说：荣某献策，将废立弑君，公是否知道？

袁世凯摇头，十分认真地说：这等流言，不足信，断不足信。

谭嗣同试探地说：公是天下磊落人物，不知荣某为人，极其狡诈？公如真心救我皇上，我有一策，与公相商？

袁世凯极其认真地点头，十分诚恳地看着谭嗣同。谭嗣同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行动方案，交给他：初五日光绪皇帝口付朱谕，令其带兵赴津。见到荣禄，出示朱谕宣读，当即正法。随即，任命袁为直隶总督，迅速带兵入京，保卫皇帝，一半兵力守卫皇宫，一半兵力包围颐和园。

袁世凯紧张地追问：包围颐和园？

一〇三

谭嗣同豪气干云，流着泪说：不除掉老朽太后，国将不能保！此事交给我，公不必多问！

袁世凯故意说：皇太后听政三十余年，屡平大难，深得人心。我等部下，常常以忠义相训戒。如果贸然作乱，必不可行！

袁世凯以忠义之心来推辞，谭嗣同十分着急，不得不亮出底牌，从容地说：我已雇有英勇之士数十人，并且电传湖南召集众多好将，不日就可到京！除掉老朽太后，在我而已，无须用公。只需要袁公做两件事，一是诛杀荣禄，二是包围颐和园。如果公不答应，我就死在公之跟前！我之性命在公之手，公之性命也在我之手！今晚必须定议，此议一定，我立即谒宫，请旨办理。事情紧急，请公速定！

袁世凯觉得荒唐可笑！就这些人，能够推翻太后？真是滑稽！他沉着应付，完全弄清了对方意图，也十分清楚对方底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袁世凯沉吟片刻，以商量的口气说：谭公！热血之勇士！我的好兄弟！你听我说。天津是繁华之地，各国人都有。如果杀了总督，中外官民，必将内讧，国家将陷入没有希望的危亡之中，列国就会瓜分中国！况且，北洋各军，有宋帅、董帅、聂帅各军四五万人马，淮军各军大约七十多营，北京八旗军也不下数万人。本军多少？仅仅7000人，出兵不会超过6000，这点人马，如何办事？而且，恐怕外面一动兵，京内必然设防，皇上就已先自危险了！

谭嗣同依旧沉漫在自己的美好行动方案之中，自信地说：公之行动，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兵之时，将皇上朱谕分发诸军，并照会各国，看谁敢乱动！

袁世凯觉得，这真是痴人说梦，荒唐可笑。可是，他还是委宛地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本军军械、粮食，都在天津营内，这里存量极少。必须先将军械、粮食备办充足了，方可用兵啊！

谭嗣同沉吟片刻，好像明白了什么，折中说：袁公，我的好兄弟！可请皇上先将朱谕交你收存，等你布置妥当，一面密告我日期，一面开始行动！

袁世凯极其认真地点头，十分诚恳地发誓说：袁某何德何才？为皇上，为江山社稷，万不敢惜死！惟恐事机泄露，将累及皇上，微臣死有余辜啊！一经纸墨，便不慎密，切不可先交皇上朱谕。你先回去，容我深思熟虑，从容布置，大约半月、二十日，告诉你行动方案！

谭嗣同犹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就焦急地说：局势危矣！皇上十分焦急！我有朱谕在此，必须立刻定一个可行办法，方可复命！

说罢，谭嗣同拿出朱谕。袁世凯一看，不是皇帝朱笔原件，是墨书密旨。

袁世凯紧皱眉头：这不是朱谕！而且，没有指示诛荣禄、围颐和园！

谭嗣同一头大汗，赶紧解释说：朱谕在林旭手中，千真万确，这是杨锐手抄给我的。朱谕是皇上三天前写的，林旭等人极为可恶，不立即交给我，差点误了大事！谕内指示，另议良法，即有刚刚所说的二事在内：诛荣禄，围颐和园！

袁世凯眼中含着泪，对天发誓：青天在上，我袁某忠心为国，绝不敢辜负天恩！但是，惟恐累及皇上，必须妥筹详议，细心相商，以期万全！我无此胆量，决不敢造次为天下罪人啊！

停顿一会，袁世凯接着说：九月，皇上巡幸天津，到时，军队聚集，皇上颁一寸纸条，谁敢不遵圣旨？何事不成！

谭嗣同流着泪，长长叹息一声，忧虑地说：就怕等不到九月！皇上将被废弑，情势急迫啊！

袁世凯从容不迫，依然很有耐心：既然皇上有巡幸之命，必不致遽有意外，必须等到下月方可万全！

谭嗣同只好让步，反问：如果九月不出京巡幸，怎么办？

袁世凯十分镇定，从容回答：现在预备妥当，费金数十万两。我可请荣禄力求慈圣，必将出巡，保证不至中止。此事在我，你可放心！

谭嗣同深为感动，动情地口诵一联：

报君恩，救君难，立奇功伟业，非常之事，尽公掌握，在公一人！

贪荣华，图富贵，行告变封侯，害我天子，惟公自裁，亦在于公！

袁世凯抱拳施礼，真诚地笑道：谢谭公过奖！谭公以为我何如人？三世深受国恩，常思图报。断不至丧心病狂，贻误大事！只要能有益于君国，袁某当赴死不辞！

谭嗣同再次深受感动，流着眼泪，握着他的手说：袁公啊！真正奇男子、伟男子也！告辞！

袁世凯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他看着谭嗣同的背影，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双方的胜负了，他胸有成竹，明白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八月五日，光绪皇帝第三次召见袁世凯。

慈禧太后已经完全控制了颐和园，控制了皇宫，也就是说，北京已经牢牢地掌握在她的手中。

光绪皇帝迫切地看着袁世凯，袁氏心明如镜，跪伏进言：皇上，古往今来，变法不易！非有内忧，即有外患！伏请皇上忍耐待时，步步经理。不能操之过急，急必生变！

光绪皇帝满眼含泪，听袁氏一席肺腑之言，为之动容。许久，光绪皇帝含着泪，满怀期望地看着他，不说话。

袁世凯出宫后，立即赶往天津。黄昏时分，袁世凯到达天津，带着一身疲惫，直奔荣禄府，拜见自己的顶头上司直隶总督荣禄，并详细告诉他在京之对话细节。

荣禄眼睛阴冷，当即致电慈禧太后，告知详情。

李莲英接到电报连夜禀报慈禧太后，慈禧太后大怒，冷笑说：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启驾回宫！

第二天早晨，也就是八月六日黎明时分，光绪皇帝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以为自己盼望的救星来了，喜出望外地出门迎候。

当慈禧太后那双阴冷的眼睛出现在光绪皇帝面前的时候，他完全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像是不认识这个女人一样，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一切像是在梦中！

慈禧太后怒火中烧，冷冷地盯着皇帝愤愤地怒斥道：好小子！我养你二十多年，你竟然听小人之言，要害我？要杀我？你要杀我！

光绪皇帝从梦游中惊醒过来，一下子跪伏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满脸是泪，许久说不出话来。

慈禧太后看他如此呆木，大声叫道：说啊！你要杀我？

光绪皇帝看着太后，瞪着那双大大的无神而怯弱的眼睛，嗫嚅说：皇爸爸，我没有此意。

慈禧太后顿着足，大声骂道：你这白痴！我不是你皇爸爸！你今天杀了我，明天还有你吗！

慈禧太后环顾四周，冷冷地吩咐：召大臣！

庆亲王、端亲王、军机大臣、御前大臣等王公大臣们，急如星火地奔赴皇宫，赶到太后指定的便殿恭候太后。他们从太监口中，知道了皇宫之中，发生了大变，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地跪伏在御案右边。光绪皇帝也是一头大汗，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无辜地跪在御案左边，等候太后发落。

李莲英悄悄地将一根竹杖，放在御案上，这是要行皇家家法。

慈禧太后冷冷地扫视一眼众人，盯着光绪，手里拿着竹杖，轻轻地在案上敲打，一下、两下、三下，一次比一次重。这声音，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个个一身冷汗，全身湿透。

慈禧太后扫视众大臣一眼，盯着光绪，厉声说：这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你乳臭未干，竟敢任意妄为！王公大臣，都是我历年选任的，留给你，辅佐你，你竟敢任意废黜！你不听忠告，竟敢听信谗言，变乱成法，置我祖宗于不顾！康有为，什么东西！他能胜过我选用之人？康有为之法，能胜过我祖宗所立之法？你真是白痴啊！何其昏愦，不肖乃尔！不肖乃尔！

光绪皇帝趴在地上，战栗惶恐，不知所措，不敢说话。

慈禧太后再次扫视众王公大臣，怒发冲冠：皇上无知，你们何不力谏？你们整天都干什么？你们以为我弃国家于不顾？听任他败国亡家？我身负江山社稷之重任，早知他不足以承此大业！只是国家危亡，时事多艰，隐忍未发，不能轻举妄动！我虽然身在颐和园，却时时心在皇宫，心在朝廷！惟恐有小人蛊惑，有奸人蛊惑变乱，所以，常嘱你等，不可因他之不肖便不肯尽心报国！所幸我还健康，必不负祖宗重托！

一〇四

慈禧太后喘一口气，接着训斥：今年春天，庆亲王再四说，皇上既肯励精图治，可以省心！好，再省心，国将亡了！皇上亲政，外臣不知其详，一些不学无术之辈，反说我把持朝政，不许他放手办事。今天之事，可知皇帝办事不行，差之远矣！他是我立的，他若亡国，其罪在我，我能不问？我能不管吗？你等不力谏，是你等之罪！

众大臣也趴在地上，吓出一身冷汗，浑身哆嗦，谁也不敢吭声。

慈禧太后再次扫视众人，恶狠狠地盯着皇帝：你说，变乱祖宗大法，臣下犯者，你知何罪？我再问你，是你祖宗重还是小儿康有为重？你为何背弃祖宗之法而行康有为之法？你如何昏愦如此啊！你说！

光绪皇帝被骂得狗血淋头，战战兢兢：固是自己糊涂，却因洋人逼迫太甚，国家危急啊！欲保存国脉，借用西法，富国图强，并不敢听信谗言，行康有为之法！

慈禧太后大怒，将竹杖猛击桌子，大声喝道：你这昏儿！还敢狡辩？难道祖宗之法，不如西洋之法？难道洋鬼子，反重于祖宗？康有为叛乱之徒，想谋害于我，你不知道？你还敢袒护他？你这昏儿！

光绪皇帝胆颤心惊，吓得不敢言语。

慈禧太后不依不挠，盯着他，再次厉声责问：你说，你知道叛乱吗？你参与谋反没有？

一口痰堵在慈禧太后嘴里，话说得不清楚，光绪皇帝没有听见，也不敢再问，只是胡乱回答：知道。

慈禧太后大喝：知道！知道何不正法，反而放走他？你这混帐东西！

“呸！”的一声，慈禧将一口浓痰吐了过来，只听“啪”的一声。光绪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尿湿了裤子。

光绪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附和：该杀。

慈禧太后叫喊：好，该杀！拟旨！

当天，慈禧太后发布懿旨，宣布训政：

现在国事多艰，庶务待理。朕勤劳宵旰，日综万几。兢业之余，时虞丛脞。

恭溯同治年间以来，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两次垂帘听政，办理朝政，宏济时艰，无不尽美尽善。

因念宗社为重，再三吁恳慈恩训政。仰蒙俯如所请，此乃天下臣民之福。

由今日始，在便殿办事。

本月初八日，朕率诸王大臣在勤政殿行礼。一切应行礼仪，著各该衙门敬谨预备。

训政谕旨颁发的同时，发布了抓捕康有为等人的指令：

工部候补主事康有为，结党营私，莠言乱政，屡被参奏，著革职。

并其弟康广仁，均著步军统领衙门拿交刑部，按律治罪。

第二天，慈禧太后单独召见了光绪皇帝。实际上，这是一次单独审问，详细寻问这次叛乱的有关人员和各个细节。

八月八日，按照前天发布的圣谕，光绪皇帝率领文武百官，在勤政殿隆重行礼，恭贺皇太后再次训政。

一身盛装的慈禧太后，把训政典礼变成了现场大审判，让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现场对光绪皇帝提出质问。皇帝的威仪，扫地已尽，而皇太后凌驾于皇帝之上的权威，就此牢牢树立！从此，任何人都不敢对皇太后的权威再提出挑战。

皇帝的御案、书房、卧室等各处，都被慈禧太后派人彻底搜查，获得了大量的奏章、密件、信函、说帖。近侍们奉旨还彻底搜查了康有为等维新党人的住所、活动场地等地，也获得了许多有用的密件、信函之类的东西。

慈禧太后将这些密件、信函，逐一拿出来，让群臣一一质询，逐条审讯，光绪皇帝必须一一作答。当问到杨锐、林旭依据皇帝旨意，敦促康有为迅速出京、不胜企望救驾的信函时，慈禧太后花容失色，怒气冲天，大声吼道：痴儿皇帝，这是你干的好事吗？真是鸡狗不如！

光绪皇帝一头冷汗，结结巴巴地轻声说：这是杨锐的主意，不是我干的。

大臣们在一边看着，一个个摇头叹息，他们心里说：皇帝啊，您真糊涂！这样一群人，能干成什么大事啊！

慈禧太后盯着光绪，再次冷冷地质问他：不是你干的？那么，包围颐和园是谁让干的？派人来杀我是谁让干的？你说！是谁指使干的？你这白痴！你这傻子！

光绪皇帝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辩解说：是康有为、谭嗣同的主意。

慈禧太后怒不可遏：好！你这白痴！你干的好事！你们这些蠢货干的好事！来啊，把这白痴给我拖走，拖得远远的，不想再见到他！宣旨！

慈禧太后发布第三道谕旨，立即捉拿维新党人：

张荫桓、徐致靖、杨深秀、杨锐、林旭、谭嗣同、刘光第，均著先行革职。

交步军统领衙门拿解刑部审讯。

梁启超劝谭嗣同一起逃亡日本，谭嗣同坚决不肯，他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

李莲英凑近慈禧太后，小声问：老佛爷，皇上送到哪里？南海瀛台、北海团城，都是安全地方。

慈禧太后沉吟片刻：瀛台吧，断绝一切往来。

紫禁城西边，紧邻皇宫护城河，就是御苑三海，明代时称为太液池。这三海，就是北海、中海、南海。北海最大，是元代宫廷的遗物，内中有许多宋宫和元宫珍贵旧物，团城就是其中之一。南海较小，位于最南端，四周环水，只有北边架了一座小桥。这里十分幽静，古树参天，绿荫如盖，景致迷人。

光绪皇帝被李莲英押送到这只有鸟能飞越的瀛台，皇帝身边的太监全部被清洗了，李莲英挑选了20名可以信赖的太监，负责皇帝的饮食起居，实际上就是监视皇帝，不许他乱说乱动，不许他跑了。

八月十三日，慈禧太后下令，在菜市口斩杀被逮捕的谭嗣同、杨锐、杨深秀、康广仁、林旭、刘光第6人，史称戊戌六君子。

谭嗣同临死前写下了豪迈的绝命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第二天，慈禧太后发布上谕，昭告天下：

主事康有为，首倡邪说，惑世诬民。而宵小之徒，群相附和,乘变法之际，隐行其乱法之谋。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前日，竟有纠约乱党，谋围颐和园，劫制皇太后，陷害朕躬之事。幸经觉察，立破奸谋。又闻该乱党私立保国会，言保中国，不保大清，其悖逆情形，实堪发指。

朕恭奉慈闱，力崇孝治。此中外臣民之所共知。

康有为学术乖僻，其平日著述，无非离经叛道、非圣无法之言。前因讲求实务，令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旋令赴上海办理官报局。乃竟逗留辇下，构煽阴谋。若非仰赖祖宗默佑，洞烛几先，其事何堪设想！

慈禧太后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她留恋地看一眼颐和园迷人的景色，心满意足地吩咐：小的们，咱回储秀宫！

15

慈禧太后在御花园遛弯，李莲英恭恭敬敬地侍候着。

慈禧太后说：这次逆乱，幸亏荣大人，不然真是险了。

李莲英更加恭敬地说：是老佛爷圣明！荣大人是老佛爷一手栽培和安排的，康氏小丑，更是跳不出老佛爷的手掌心！

慈禧太后笑道：呸！让他们在老娘手掌心，脏了老娘的手！

李莲英赶紧说：是！是！不是老娘，是老佛爷！老佛爷是观世音再世，这双手，可是千年修来的造化！

慈禧太后笑着叹息：可惜啊！

李莲英紧张起来，跪伏在地说：老佛爷，奴才知罪！

慈禧太后看一眼他，笑了起来：不关你的事。我是可惜，没能坐上火车。

李莲英松了一口气，笑吟吟地看太后说道：老佛爷，不就是想坐火车吗？何不把火车道修到宫门口？

慈禧太后颇感意外，睁大了她那双丹凤眼睛，看着他：咦？小李子，我怎么没想到？许天津有火车，北京皇宫就不能有了？好！谁来修？

李莲英回答：大理寺少卿盛宣怀！他是李鸿章荐举的，办过招商局、电报局、铁路总公司，能干着哩！

一〇五

慈禧太后笑着说：今天看来，学习西法，变革图强，盛宣怀这样的人才是不可少的。

李莲英十分吃惊：老佛爷，您也说，学习西法、变革图强？

慈禧太后点头道：是啊，西方列强为何那么强大？因为他们的制度好，法制好，就该学习他们，就该变法图强！

李莲英小声提醒：老佛爷，那可是皇上闹腾的一套东西。

慈禧太后大度地笑一笑：穷则思变，变是应该的，没有错。错在是谁提出的，明白了？

李莲英恍然大悟：奴才明白，老佛爷圣明！

慈禧太后看一眼御花园东边 藻堂侧的古柏：多好的树啊，百年树木，百年树人！成才不是一朝一夕之事。盛宣怀确实是人才，好，立即宣旨，任命他为督办铁路大臣，召他来见。

光绪二十五年九月一日，督办铁路大臣盛宣怀来京，面谒65岁的慈禧太后。

面色苍白的光绪皇帝，木木地坐在慈禧太后的身边。

慈禧太后问：从保定坐火车来？

盛宣怀回答：臣赴保定验收完工程，料理了一下保定铺轨事宜，大约明年四月，保定可通火车。

问：卢汉铁路何时开工？

答：汉口土工已经到了孝感，两头做，明年可成一千里，再有两年可以完成。

问：用的是哪国银子？

答：卢汉是借比利时的，450万磅。

慈禧太后感叹：时事艰难，外国人欺我太甚，如何是好？

盛宣怀应声说：中国局势，不仅坏于甲午之战，实也坏于胶州。臣两次电告总理衙门，极说胶、澳不可让！胶澳一失，旅大必去，俄、德合谋而至，英、法争相讨索，国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