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当时是以道员之女选入宫中的,选看的日子是咸丰二年二月初八、九两日;二月十一日,敬事房太监口传谕旨,封她为兰贵人,并命她于五月初九入宫。惠征真正是喜上加喜,送完了女儿入宫,他才携着家眷兴冲冲地赶往江南上任。
惠征于七月正式接印上任,这位新官和皇帝的岳父大人,自然趾高气扬,一上任不到半年,就搜刮了大约5000两白银。同时,他亲率水师,近乎疯狂地镇压了大大小小的民众起事。
安徽巡抚蒋文庆很赏识他,给他的评语是:识见通明,办事详审。近委督率巡船,缉拿土匪,不遗余力。
但是,百姓们恨他,风宪官员也参奏他大肆贪钱。
太平军的西征,彻底结束了惠征的好运,也让他走到了生命的尽途。
西征军重点目标之一就是安庆。太平军挥师益阳,横渡洞庭湖,过岳州,占领武汉三镇。洪秀全随之统兵几十万,从武昌顺流而下,直扑九江。安徽告急。
咸丰皇帝命令两江总督陆建瀛为钦差大臣,统精兵3000,增援安徽。在湖北武穴老鼠峡,太平军大败清军,士兵哗变,陆建瀛只带17人狼狈逃窜,并在芜湖停了下来,召集福山镇总兵陈胜元和宁池太广道惠征筹划固守事宜。
惠征奉命前往梁山办理粮草。他知道形势危急,就特地派人将家属送到宁国府泾县暂避。而他自己,则带着一万两饷银、印信,同总兵陈胜元一道前往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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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军攻克了安庆,安徽巡抚蒋文庆殉难,其余文武大员们死的死、逃的逃,一片混乱。洪秀全随之带着收缴的库银30万两和漕粮40万石,进攻梁山。
惠征一看大势不好,以押送饷银为由,带了一万两银子,拔脚就跑。跑到南京,城门紧闭,只好转走镇江,然后由镇江到达丹徒,操办粮台。
败报如同雪花一般飞向北京,送达皇帝的御案。咸丰皇帝心急如焚,将钦差大臣、两江总督陆建瀛撤职,命提督周天爵署理安徽巡抚,并向两江总督怡良、江苏巡抚杨文定、安徽巡抚李嘉端、江西巡抚张芾发出600里紧急廷寄上谕,密令追究揖拿逃跑官员。
安徽巡抚李嘉端接到官令以后,下令追查所有逃跑官员,将临阵脱逃的布政使李本仁、按察使张熙宇等一一革职拿问。惠征不在安徽,下落不明,李嘉端只好如实上奏皇帝:安徽宁池太广道惠征,驻扎芜湖县,先闻其携带银两印信,避至镇江,现听说在泾县。究竟现在何处?没有音讯。
接着,李嘉端的参奏密件送到:惠征分巡江南六属,地方一切事务责无旁贷,何以所属被贼蹂躏,该道竟置之不理?即使护饷东下,而两月之久,大江南北并非文报不通,乃迄今并无片纸禀函,其为避居别境已可概见!
咸丰皇帝大为光火,当天发出十万火急上谕,严厉切责:惠征身任监司,于所属地方被贼蹂躏,何以携带银两印信避至镇江、泾县等处?
咸丰皇帝忧心如焚,他知道,岳父惠征显然是带银两临阵脱逃。如果此罪名成立,轻则革职拿问,重则杀头!
咸丰皇帝一脸愁容,问兰儿:怎么办?
兰儿冷静地看着皇帝,一字一顿地说:按国法办,杀。
这是兰儿置之死地而后生之计。她知道,她这样说了,心慈手软的皇帝,决计不会下令杀死自己的父亲。
果然,咸丰皇帝接连下旨: 惠征究竟现在何处?该抚所闻逃避处所是否确实?仍著查明,据实具奏。
惠征业已开缺,著即饬令听候查办。
这下该惠征忧心如焚了。他知道,安徽失事的大员们,个个下场很惨,不但革职拿问,还定罪极重,处罚也极严。比如,他刚刚听说,布政使李本仁,太平军攻打安庆时,曾勇猛地开炮抵抗,后来,巡抚蒋文庆让他押送库银数十万两出城,路遇太平军,被砍成重伤,经过紧急抢救才得以活命。就是这样一员大臣,竟然以隐忍偷生、不能妥为布置以致失陷城市之罪名,拟处斩监候,秋后处决。
皇帝岳父大人的惠征,以为有女儿在,会受到宽大,不会受到制裁。谁知道,竟然免了职,还要听候查办!惠征忧伤、忧郁过度,一下子病倒了。六月三日,惠征病死于江苏镇江府,终年49岁。
其实,惠征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心慌,兰儿在咸丰皇帝这里如此受宠,皇帝怎么会置之度外,将岳父大人置于死地?事实上,在四月二十日,咸丰皇帝的上谕,语气就完全变了,变得温和多了:芜湖道惠征,委办粮台,押解银两是否属实,仍着李嘉端确查具奏。
咸丰十一年,兰儿一跃而为皇太后,立即就吩咐按照乾隆年间成案,将两宫太后母家,推封公爵。
同治元年,惠征被追封为三等承恩公。
9 咸丰皇帝面临的第二个难题,就是曾国藩。
曾国藩出生在湖南湘乡一个风景秀丽的白杨坪小山村,他家院子地势独特,尤其是院子后面,生长着一棵很大的藤萝,盘枝绕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终年缭绕着一股白中透紫的雾气。
这是一个世代务农之家,主人曾玉屏生下了3个儿子,只活了两个:长子麟书,二子骥云。有一天,曾玉屏年近七十的老父亲做了一个梦:一条大蟒,从空中蜿蜒而下,昂首阔步,蹲踞自若,鳞甲五彩灿烂,光彩照人。老人家一下子惊醒,这时,家人前来报喜,说添了一个曾孙,是长子麟书与夫人江氏所生。
这个孩子,就是曾国藩。
这一传闻虽然难断真假,但事实上,曾国藩真的在35岁以后,终身患有癣疾,每天总是两手抓搔,身上纷飞一片皮屑,更为奇怪的是,他的相貌,真正有点像蟒,所以,人称他为癞龙。
这条癞龙,生于嘉庆十六年十月十一日。令人惊奇的是,从他出生到长至4岁,从来没有听他哭过。更有趣的是,劳碌奔忙的母亲,没有时间照顾他,他却一直愿意默默地坐在母亲身边,一天又一天,神情专注地看着母亲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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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6岁入学读书,爱他的曾祖父去世。8岁时,屡考不中的父亲开馆授徒,他跟着学习《五经》,似乎与他父亲不同,他学习起来很轻松,不到两年,《五经》就读完了。
14岁时,随父亲到长沙应试,成绩极佳。
20岁时,到外县求学。
他的父亲,一共17次应试,到43岁时才补个秀才,还晚了他一年。
24岁时,他中了举人。第二年入京会试,没有考取。于是,他游历江南,借钱买了生平第一部重要著作《二十三史》,从此潜心研读。
曾国藩标其祖德,归纳为八个字:书、蔬、鱼、猪、早、扫、考、宝。就是:读书、种蔬、养鱼、养猪、早起、扫屋、祭祀祖先、亲睦乡里。
这一年,曾国藩写了一首风暮杂感诗: 高嵋山下是侬家,岁岁年年斗物华。
老柏有情还忆我,夭桃无语自开花。
几回南国思红豆,曾记西风浣碧纱。
最是故园难忘处,待莺亭畔路三叉。
老父亲发现儿子才华非凡,就让国藩在厅堂书写一联: 有诗书,有田园,家风半读半耕,但以箕裘本祖泽; 无官守,无言责,时事不闻不问,只将艰巨会儿曹。
这一联,与林则徐老父一联可媲美: 粗衣淡饭好些茶,这个福,老夫享了; 齐家治国平天下,此等事,儿曹任之。
曾国藩兄弟5人:他最长,其余依次是国潢、国华、国荃、国葆。
国潢资质平平,常常做些杀人的勾当,居官在外的曾国藩有一年回家时,拿一把铁锥刺其股,鲜血直流,质问他:你杀人就不痛吗?
国藩受困于江西时,在家读书的国华,率5000人往救,随后从征皖北,在三河一战中惨死,壮怀激烈。国藩呼天哀号,写词追悼:生也何雄,死也何苦,我实负弟,茹恨终古!
曾国藩25岁入京之时,曾写诗述怀: 韶华弹指总悠悠,我到人间廿五秋。
自愧望洋迷学海,更无清福住糟邱。
尊前瓦注曾千局,脚底红尘即九洲。
自笑此身何处著?笙歌丛里合闲游。
为臧为否两蹉跎,搔首乾坤踏踏歌。
万事拼同骈拇视,浮生无奈茧丝多。
频年踪迹随波谲,大半光阴被墨磨。
匣里龙泉吟不住,问予何日斫蛟鼍?
国藩一路顺利,考试频频过关。他的座师是当朝权臣大学士穆彰阿。由于座师的一再提携,他在37岁时,就从四品的侍讲学士,跃升至从二品的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这是道光二十七年,他在《致弟书》中自豪地写道:湖南三十七(37岁)至二品者,本朝尚无一人!可是此后,直到咸丰二年,他一直在侍郎之位上来回调动:从兵部到工部,从刑部到吏部。没有人发现他的政治才能和抱负,他一度想回家归养,只是因为欠债1000两,没有路费这才作罢。
咸丰皇帝主政之后,机会来了。
道光皇帝去世,遗命无郊配。当时,权臣穆彰阿不愿奉遗诏,群臣则主张奉遵遗命,国藩第一次上奏折《遵议大礼议》,提出了折衷方案,博得了继任的咸丰皇帝的夸奖,称赞:曾国藩所奏,颇有是处。
第二次著名的上奏是《汰兵疏》,此疏展示了国藩的军事见识和才能。咸丰皇帝却没有觉出曾的经世之才,只是象征性地召见了他,敷衍说:你的奏疏很切中时弊,等广西乱事平定后再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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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危局,曾国藩不能等了,上了第三道《敬陈圣德预防流弊》疏,大胆地提出了用人之道。语言较激烈,他如此冒死直谏,表示自己要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以尽忠图报。
咸丰皇帝没采纳,也没斥责,只是说:语涉过激,未能持平。或仅见偏端,拘执太甚,迂腐欠通,意尚可取。
皇帝如此冷遇,曾国藩还是不甘心,上最后一道自认为极重要的奏疏:《备陈民间疾苦疏》,言之凿凿,入木三分。可是,咸丰皇帝干脆就不理会,大臣们则讥笑和挖苦他,一时谤议横生。
曾国藩绝望了,干脆离开京师,悄悄南下。走到太湖小池驿,听说母亲去世了,星夜回乡奔丧。走到武昌,湖北巡抚前来吊唁,告诉他,长毛贼正在围攻长沙!
他绕道回到家乡,离家十余年,祖父母的坟上已是野蒿丛生了。
国难之时,曾国藩在江忠源、罗泽南练军的基础上编练湘军,组建了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由最初的二千楚军、一千湘军,发展到数万人、数十万人。
可是,就在湘军刚刚形成规模之时,太平军十分强盛,清军一败再败。许多大臣就纷纷请求曾国藩的湘军出战,然而,曾国藩就是按兵不动。参奏的疏章纷纷送达御案,咸丰皇帝坐不住了,也下旨令曾氏湘军参战。曾国藩还是不动!
曾国藩说:今敌往来阳逻湖南北,所费殆二十万,彼纵横江湖,非舟楫无与争利害。且成师以出,当为东征不归之计。九江以上,千里如洗,奈何以仓促召募之众,执蛊脆之器,徒步三千里,以当虎狼百万之强寇乎?
曾国藩的意思,就是时机还不成熟,不然,就是白白送死!
湖广总督吴文熔是曾国藩的座师,朝野大臣,也只有他支持曾的主张,也只有他知道面对如此危局,只有靠曾国藩来挽救了。
吴文熔担心弟子迫于形势,仓促行事,特地修书一封,急送曾国藩: 吾意坚守,待君东下,自是正办。
今为人所逼,以一死报国,无复他望。
君所练水陆各军,必俟稍有把握,然后可以出而应敌。不可以吾故,率尔东下。
东南一局,恃君一人,务以持重为意。恐此后无有继者,吾与君所处固不同也。
可是,在这危难之际,两位重要的大人物同时殉国:江忠源战死于庐州,吴文熔战死于黄州。
10 这时,咸丰皇帝红了眼,力主让曾国藩的湘军出兵作战。
一些嫉妒曾氏才能的人,就上书皇帝,说曾国藩拥兵自重,不救危局,意在图谋不轨。
特别是一些满洲大臣,认为曾国藩拥兵自重,本来就是祸害,在国家如此危急关头,他拒不出兵相救,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上谕敦促曾国藩出兵,可是,曾氏没有反应。
上谕一再催逼。曾氏的奏章送达了,提出种种借口,还是不出兵。
咸丰皇帝特地以六百里特快送达上谕,调侃他: 今观汝奏,直以数省军务,一身克当,试问汝之才力,能乎否乎?
平时漫自矜诩,以为无出己之佑者,及至临事,果能皆符其言甚好,若稍涉张皇,岂不贻笑于天下?
着设法赶紧赴援,能早一步,即得一步之力!
汝能自担重任,迥非畏葸者比。言既出诸汝口,必须尽如所言,办与朕看!
皇帝的话说到这一份上,曾国藩知道没有退路,只好向清廷直陈出兵之利害: 必等船炮造齐,才能出兵。
出兵方略,先清湖北、江西,力保武昌,然后进剿。
目前,饷之兵军,谁能担保有何成效?我只能不怕死地实干就是了。
最后,曾国藩郑重地说:问我有否把握?只能如实禀告,与其受大言欺君之罪,不如受畏葸不前之罪!看着办吧!
清廷需要仰仗曾国藩,他这样说,军机大臣们只好一面安抚他,一面上奏皇帝。
皇帝的安抚谕带有慰问性质,让曾国藩好生受用: 成败利钝,固不可逆睹。
然汝之心,要质天日,非独朕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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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皇帝心中惶惶,就问爱妃兰儿:曾国藩可靠吗?
兰儿告诉皇帝,就在不久前,湘乡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大小官员走逃无数,人们纷纷准备逃难之时,是曾国藩编了三首《平安歌》,这才避免了湘乡地方的动乱。
咸丰皇帝正疑惑间,兰儿就顺口唱起了《平安歌》中的第一首《莫逃走》: 众人谣言虽满口,我境切莫乱逃走。
我境僻处万山中,四方大路皆不通。
我走天下一大半,唯有此处可避乱。
走尽九洲并四海,唯有此处最自在。
别处纷纷多扰动,此处却是桃源洞。
若嫌此地不安静,别处更难逃性命。
只怕你们太胆小,一闻谣言便慌了。
一人仓忙四山逃,一家大小泣嗷嗷!
咸丰皇帝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是歌让他着迷,还是人让他发呆。
兰儿郑重地说:皇上,用人不疑。不仅要信任他,还要给他独专方面大权。
咸丰皇帝点头:穆彰阿、肃顺、文庆,也一直力主重用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坚持授予专征大权。
咸丰皇帝接受了几位大臣和兰儿的请求,给予曾国藩专征大权,并赏赐一把御用宝剑。
江忠源、吴文熔殉国,曾国藩知道,他已经没有时间造船、练兵了,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只有建旗东下,出兵征剿。
他感叹说:事机幽危,不能十全。
他是一位保守、持重之人,他充分准备,打算三年不归,用兵十余万,完成大业。谁知道,他竟然用了十二年,出兵三十万,方才平息了这场内乱。
他感谢皇帝的知遇之恩,差点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的家人也多人殉难。
曾国藩、胡林翼、左宗棠三人获得了皇帝的完全信任,并被授予实权和高职,让他们充分发挥他们的政治、军事才能,王朝由此得以转危为安。史称他们三人为中兴之臣、中兴三大臣。
咸丰皇帝在兰儿的一再鼓动下,还完成了两件大事:大办团练,开征厘金。
第一位团练大臣是前刑部尚书陈孚恩,授予他江西团练大臣。满洲众多大臣担心汉人办团练,会危及国家,有可能会在征剿盗贼的过程中,形成新的势力,尾大不掉,造成新的"三藩"之忧!
咸丰皇帝也为此忧虑,就问爱妃兰儿。
兰儿轻松地说:用汉帝的推恩令之法,多设团练,全国开花。
咸丰皇帝一下子明白了过来,立即实施。
咸丰皇帝非常高兴,特地下旨:晋兰儿为懿嫔。
这样,咸丰在全国十个省任命了45个团练大臣,为平息内乱、防御外敌,准备了一支保家卫国的有生力量。
曾国藩上呈皇帝的办团练方针,兰儿十分赞赏: 自军兴以来,二年有余,时日不为不久,糜饷不为不多,调集大兵不为不众。
而往往见贼逃溃,未闻有与之鏖战一场者!
往往从后尾追,未闻有与之拦头一战者。
其所用兵器,皆以大炮鸟枪,远远轰击,未闻有短兵相接,以枪钯与之交锋者!
其故何哉?皆由所用之兵,未经练习,无胆无艺,故所向退却也。
今欲改弦更张,总宜以练兵为要务。
臣拟现在训练章程,宜参防前明戚继光、近人付鼐成法,但求其精,不求其多;但求有济,不求速效!
曾国藩编练的湘军,水师十营,陆师十三营,每营500人,共计一万七千人。
湘军以募兵制代替世兵制,以兵为将有代替兵为国有,统领自选营官,营官自选哨官,全军服从于总帅。
曾国藩统领湘军出师湖南,以秋风扫落叶的破竹之势收复失地,克复武汉,中原震动,一直愁眉不展的军机大臣们为之欢呼雀跃。
咸丰皇帝笑逐颜开,高兴地对兰儿说:想不到,曾国藩一介书生,能建此奇功!
咸丰皇帝特旨: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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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军机大臣祁寯藻再次提醒咸丰皇帝: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蹶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福也!
咸丰皇帝栩栩生辉的眼睛,再一次暗淡了下来。
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扬州江北大营帮办军务大臣雷以诚接受了幕僚钱江的建议,首先奏请开征厘捐,以补国库之不足。
钱江是浙江一位崇尚民族气节的文人,他曾严厉指斥清廷投降派大臣,不顾国仇民怨,只知割地赔金!钦差大臣以倡乱罪名,将他充军新疆。林则徐被充军伊犁,他随从一同出关,一时名声大噪。后来,他投靠了雷以诚,献策收取厘捐,每岁得钱数千万。钱江等幕僚5人,被众商人所恨,人称五虎。
成绩显著,钱江居功自傲。雷以诚杀钱江以平息众商之怒。
钱江首开厘捐之先河,使得地方钱库收到细水长流、源源不竭之效。
兰儿从安德海处听说了这一来钱之道,进奏咸丰皇帝,这时,雷以诚正式奏报请功,建议在江苏地区推广开征。
咸丰皇帝批准了这一奏请,并下旨向全国推广,正式称之为厘金。
江苏帮办军务大臣胜保称赞说:出自众商,合众人之资,散而出者有限,萃而入者无穷,事简速效,无过于此。
厘金比起厘捐,更有优点:为数轻而不苟,取财分而易集。
厘金共四类:盐厘、土药厘、洋药厘、百货厘。规定是百中抽一,就是所谓的一厘钱。但事实上,各省开征,大概是在百分之四至十左右,有的甚至达到百分之二十!
从咸丰三年开始的十年间,平均每年抽厘1000万两,合计一亿余两。
平定太平天国,厘金是清廷的经济支柱。
11 咸丰皇帝终日盘桓在同道堂,与美貌若仙的兰儿相厮守,皇后心里很不痛快。
皇后管不了的皇帝,可是,满清祖宗们管得了:当年,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的满洲先人们,深知创业艰难,为了防止后继之君荒于政务,纵情享乐,特地定下规矩:皇帝荒政时,皇后有权拿祖庙之祖训,约束皇帝,强迫皇帝上朝理政!
国事如此危急,内有长毛贼横行东南,外有洋鬼祸害天下,侵扰百姓,强占领土,皇帝竟然还有心思纵情享受?
皇后忧心如焚,强忍一身病痛,决定动用祖训来约束皇帝!
皇后步行到祖庙,吩咐总管太监黄承恩拿着祖训,前往同道堂,一大早在门外口诵祖训。
咸丰皇帝正在与兰儿鸳鸯共枕,一夜的销魂,让他们刻骨铭心。
清晨,咸丰皇帝和兰儿正沉浸在甜蜜的梦乡。
这时,皇帝隐约听见朗朗的诵读声,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好生奇怪,先以为又是花样百出的兰儿在搞什么名堂,后来听到是尖尖脆脆的太监的声音,这才一激棱地爬起来,睁着惊奇的眼睛,看一眼窗外,看一眼还在熟睡的兰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兰儿睡意蒙胧地翻一个身,哼哼唧唧地叫道:谁在那里喊呀?拖出去!
咸丰皇帝已经听出了是黄总管在念诵祖训!
咸丰一边翻身下床,一边将手放在嘴边:吁-。示意兰儿不要出声。
咸丰皇帝奔出寝宫,立即半跪伏在侍女备好的垫子上听祖训,并吩咐:养心殿!
咸丰皇帝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两天两夜没有合眼。
咸丰昏昏沉沉地,就来到了同道堂。兰儿赶紧侍候他,用热水擦脸、洗脚,然后就上床睡觉。这一睡,就是三天。
第一天半夜,兰儿起床小解,发现新来的面目姣好的小侍女仰面朝天地睡觉,她的眼睛当即就一冷。贴身侍女小草是储秀宫的首领,当即吓得脸都白了。小侍女被拖下去了,从此,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储秀宫。
第二天中午,兰儿从御花园遛弯回来,无意之中,在宫院拐角,听见一个跪地擦洗地面澄浆砖的粗使丫头,出了一声虚恭,声音很小,但被兰儿听得真切。兰儿悄悄地走过去,无声地看着这丫头。当这丫头发现小主回来,又听见了宫里最忌讳的出虚恭时,吓得浑身直哆嗦。小草也紧张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和干粗活的侍女们都没有想到,小主会提前回来。
兰儿没说话,只看了一眼丫头,然后就端详丫头干的活计,地面光滑如镜,一尘不染,确实很不错。粗使丫头就那样跪着,也忘记了要伏在地上,她那不太好看的胖脸蛋上,满是汗水和泥土,汗水将黑色的泥土冲出一道道的小沟,小沟之中是那双惊恐不安的小眼睛。兰儿就这样,慢慢地走回寝室。当天夜里,这个胖丫头,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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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三天来鸦雀无声,侍女首领小草从兰儿的眼神中领悟到了恐惧,特地召集了众侍女、太监,重申院内宫规,简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三大纪律是:不准出宫院,不准乱喧哗,不准出虚恭。
八项注意是: 注意仪容,不许穿丝绸衣服; 注意声调,要轻声细语; 注意饮食,不许吃辛味食物; 注意走姿,要行不回头; 注意坐相,不许东倒西歪坐; 注意笑容,要笑不露齿; 注意睡相,不许仰面朝天睡; 注意传话,要不能打嗝。
休息了几天,睡眠很充足,所有的军机大事、国家政务,都被兰儿全部拦在了皇帝的寝室之外,特别重要的奏章,兰儿就在旁边的小屋,替皇帝代拟了处置意见。
咸丰坐在餐桌前,在早晨灿烂阳光下吃冒着热气的早餐:炖灵芝。
兰儿说:这是熬了一夜才熬好的,养颜美容,味道很鲜美,是吧?
咸丰喝一口,感觉确实很滑溜,很鲜美:这是什么?
兰儿说:瑶姬羹。
咸丰喝着,好奇地问:瑶姬羹?
兰儿点头:相传啊,圣主炎帝有一个聪慧的小女儿,名叫瑶姬。瑶姬出奇地美丽,炎帝视为掌上明珠。可是,天妒红颜,瑶姬长成婷婷玉立的少女,刚刚准备出嫁之时,突然得病离世了!炎帝十分悲痛,天下的百姓们念诵炎帝的功德,也怀念这位聪明美丽的女孩,他们用各种珍稀宝贝,祭奠瑶姬。瑶姬很怀念故国,也很感念故国的百姓,她的精气飘啊飘啊,飘浮到了白雾缭绕的姑瑶之山,化成了一株仙草,人称瑶草。
咸丰停止了喝羹,只是呆呆地看着身体娇小、皮肤白晰、一头秀丽的头发如同瀑布一般披在胸前的兰儿,喃喃地说:姑瑶之山,瑶姬仙草……
兰儿接着说:这种草,人们都视为仙草,据说,很有灵性。
咸丰回过神来:怎么有灵性?
兰儿认真地说:听说,谁吃了这草,就能日夜与他思念的人在梦中相见!
咸丰抱过兰儿,痴情地看着她。
兰儿天真地说:皇上,国事这么忙,以后,皇上在大殿理政,没有时间看兰儿了,兰儿就送这瑶姬羹给皇上,让皇上天天在梦中与兰儿相见!
咸丰笑着说:我知道这故事。唐人更多情,他们在书中说,天帝可怜美艳的瑶姬早逝,特地下旨封她为巫山云雨神。听说,这位美丽的女神,每天清晨时化作一片朝云,自由自在地悠闲飘荡在群山之中;傍晚时分,她又化成一阵阵暮雨,徜徉在森林草地之上,将她的一腔幽怨,倾泄给大地,将她的眼泪洒向长江、大河!
兰儿瞪大了眼睛,吃惊地说:皇上,原来是这样啊?
咸丰高兴地说:她的精魂,散而为气,聚则为物。有一次,楚怀王巡游到云梦,住在高唐馆舍,这位美丽的女神感于国王的风流多情,来到寝宫,与怀王幽会,向怀王倾诉自己的幽怨、哀愁和痴情。怀王从梦中惊醒,下身湿了一大片。怀王怀念这位梦中的美人,相思,惆怅,最后染病。怀王受不了,最后建造了一座庙,取名:朝云。不久,怀王随美人去了。后继的楚襄王,也是一位多情公子,他听说了先人的风流,特地重游此地,结果,出人意料,他也做了同样的一个梦。楚国大文人宋玉,就是根据这段因缘,写出了著名的两赋:《高唐赋》、《神女赋》。
兰儿还呆呆地沉浸在这段美丽的爱情故事之中,两眼迷离地看着皇帝。
咸丰笑着说:讲了半天,你这仙草,究竟是什么?
兰儿回答说:精魂为草,实乃灵芝啊!
咸丰笑着说:是灵芝啊?那可是好宝贝!宫里有紫芝、青芝、黄芝、白芝、黑芝,怎么没见过这红红的东西?
兰儿笑着说:这是赤芝,是从蒙古深山之中采的。有石芝、草芝、木芝、肉芝、菌芝多种,这是草芝,滑而不腻,伴有淡淡的清香,吃了它,会返老还童,长生不老。
咸丰笑道:好,我就赏它好名,就叫神仙羹吧。
兰儿行了一个万福:小女子替神仙姐姐谢谢皇上,祝皇上万寿无疆。
咸丰望着这个可人的美人儿:你知道这灵芝是怎么采的吗?
兰儿摇头,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凤眼,看着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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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用手让她闭上眼睛:小美人儿,你把我的魂都看没了,快闭上,不然我没法讲。晋人葛大仙说,凡求灵芝,得入名山,三月或者九月,刚好赶上山神开出神药的日子才会收获。不仅要吉日、吉时,还要手牵白狗,怀抱白鸡,包一斗白盐,身佩灵宝符、开山符,揪一把吴唐草,进入深山,山神高兴了,这才可以见到灵芝。
兰儿吃惊感叹:天啊,这么难?
咸丰揪一下她的小鼻子:这么难?这还不算,还要修行好、福德深、仁厚宽怀之人才行。那些行秽德薄、不通入山之术的人,是永远得不到这仙芝的。
兰儿依偎着咸丰:像皇上这样忧心天下、德润云天之人,肯定能够得到!
咸丰笑着说:嘴还挺甜!听说了七明九光芝吗?
兰儿摇头。
咸丰笑着说:这是芝中的仙品。这种芝,一入口,就翕然心热,五味甘美。如果连食一斤,就会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还能夜视!
兰儿看着这个还像孩子一样的皇帝,心中充满了爱怜。江北大营已经在长毛贼的进攻下溃败了,江南大营危在旦夕,可皇帝还在这里大谈养生。兰儿知道,皇帝已经尽心了,心力交瘁,局势还是不见好转,他似乎已丧失了信心。
她想了想,还是试探地说:皇上,军报……
咸丰伸手制止了她,然后,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吃饭。
吃过饭后,兰儿小心翼翼地拿来紧急军报让皇帝御览。咸丰皇帝看了一眼奏章军报,发现兰儿代为写好了有关批示,觉得很好。
咸丰皇帝郑重地对兰儿说:我一看这些奏章军报,头都大了,快要急疯了!以后,你就代我批复吧。
兰儿噘着小嘴说:万岁爷爷啊,小女可不敢!一旦有一天说我是女祸,谁来替我说话?不过,皇上实在太劳累了,小女就免为其难吧,为皇上分忧,是臣民之责。但我只是胡乱涂鸦,仅供皇上参考啊!
同道堂沉浸在愉快的气氛之中,流动在院子里的薄雾,将夜色打扮得分外神秘。
侍女们恭候在门外,太监们侍立在院子门内外,大伙儿一次次地听见皇上愉快的笑声,还看到蒙胧的窗前,兰儿优美动人的舞姿。
咸丰皇帝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吟道: 河沙千世界,只此一微尘。
不见禽鱼乐,方知天地春。
无心还是妄,有说却非真。
识得西来意,时时景物新。
这是世宗雍正皇帝所写的《河沙》诗,是咸丰皇帝最喜欢的祖父们的诗句。
咸丰皇帝醉意迷朦地说:垂裳宇内一闲客,不纳人间个野僧。野僧何如家仙啊?我就是家仙!不,是同道堂之堂仙!
侍女、太监们直乐,他们的心里踏实多了,一直悬着的心也暂时可以放下来了--他们知道,小主兰儿不会再发脾气,再惩罚谁了。
这是咸丰皇帝睡得最踏实、最香甜的一个觉。
一连几日,咸丰皇帝就这样享受着,气色明显好多了。
灿烂的阳光照进了明亮的东窗,窗外的铜鹤闪耀着神奇的光芒,窗上贴着一幅剪纸:五蝠捧寿。咸丰皇帝感觉很舒适,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想再睡一会儿。
这时,隐隐约约,听见窗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念祖训!
再一细听,好像是皇后的,又好像不是,因为,声音有些嘶哑,还夹杂着咳嗽。
只听到奇怪的一声,那是皇后哮喘病所特有的声音!咸丰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有点惊惶失措。他立即穿戴衣服,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往外走,吩咐:养心殿!
看着皇帝匆匆地走出同道堂,皇后心疼得掉下了眼泪,然后,她一字一顿地吩咐:坤宁宫。兰儿也来!
兰儿走进坤宁宫时,皇后已经一身盛装地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十分严肃地注视着进来的兰儿,平时的慈爱和善了无踪影。
皇后一直冷冷地看着她,不说话,从上面打量着这个令皇帝神魂颠倒的奇特女人。皇后觉得奇怪,这个女人瘦瘦的,小小的,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啊,怎么就让皇帝如此痴情?
兰儿心里清楚,默默地走过去,走到宝座前,双膝落地,慢慢地跪伏在地上,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才慢慢地说:你知罪?
兰儿小声地回答:娘娘都是我不好,我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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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听就火了:你知罪?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江北大营溃了,官兵们死伤无数,长毛子占据了半壁江山,军报十万火急,大臣的奏章堆积如山。皇帝倒好,却天天在同道堂纵情享乐,睡觉、喝酒,听小曲、看跳舞,还要做什么家仙、堂仙!
兰儿心里一惊:这些私密话都知道啊?一定有内奸!
兰儿不动声色,跪在那里,小声说:请娘娘息怒,兰儿知罪。
皇后一腔怒火不知道该怎么发作,质问她:你说,你是用什么妖媚之术迷惑皇帝?皇帝可是一个有为之君啊!一直以来,勤劳理政,兢兢业业,从不知疲倦!自从你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兰儿低着头,只是小声地说:兰儿知罪。
皇后见问不出什么新鲜玩意来,更加来气,嫉妒之火,立即燃烧起来。她火着一双美丽的眼睛,轻声吩咐:知罪就好,有国法在,有家法在,给我打!
兰儿跪在地上,闭上眼睛,在心里发誓: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要她一辈子不痛快!
咸丰皇帝离开同道堂时,隐隐约约地听到皇后吩咐:坤宁宫。他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他来到养心殿,庄严地端坐在雕龙鎏金的皇帝宝座上。军机大臣们早已恭候多时了,等待召见。
大臣一头冷汗,奏报一个最坏的消息:江北大营溃散了,向荣的江南大营危在旦夕!大臣们早已作好了皇帝大发作的心理准备,可是,这一次,面对如此严重的局面,皇帝竟然没有反应!
咸丰皇帝感觉后宫会出事,他立即跳了起来,一边走,一边吩咐:坤宁宫!着肃顺为军机大臣。剿匪的事,你们看着办!
众大臣异常吃惊:肃顺怎么能从一个四品官一下子跃进到一品军机大员?
咸丰皇帝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坤宁宫,刚刚到门口,就听到皇后吩咐:给我打!
皇帝一闪身进了大殿,直视着皇后,冷冷地说:皇后息怒,兰儿有喜了。
皇后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呆呆地看着皇帝。所有的人,都吓呆了,跪伏了一片。
皇后立即反应过来,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扶起兰儿:好妹妹啊,你怎么不早说!
兰儿眼睛含着眼泪,泪眼蒙胧地看着皇帝:兰儿谢皇上。皇上别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知道。
皇后有点心乱,吩咐道:兰儿有喜了,以后兰儿的饮食,就由我亲自负责。兰儿想要什么,就听兰儿的!
兰儿声音柔弱、语调却十分坚决地说:谢谢皇后娘娘,兰儿不敢当。兰儿自己会料理,不劳皇后大驾了。
12 在皇帝、皇后的再三敦促下,懿嫔兰儿同意搬回到她一直喜欢的储秀宫。
但是,这只是说,兰儿同意储秀宫依旧是她的。而事实上,她并没有正式搬回储秀宫居住,而是一直生活在同道堂,并在那里生下了皇帝唯一存活下来的儿子载淳。
同道堂是兰儿一生永远铭记的地方,她留恋这个让她快活自在、留下无穷欢乐和美好回忆的宫室,她也会终生记住这个让她怀孕生子并改变了她的命运的吉祥福地。
咸丰皇帝也同样铭记着这个环境幽雅的地方,铭记这个让他快乐让他忧愁的美丽动人的女人。
笑逐颜开的咸丰皇帝,每天由兰儿陪着,挥毫泼墨,在同道堂留下了许多墨迹。
他在正室题匾:同道堂。
两边的对联是: 同心相结,爱雅年年年年雅爱; 道心相连,情深岁岁岁岁深情。
兰儿笑着说:这御笔大匾,真正让这冷寂的宫室,增添万道金辉。不过,这对联,小女子收下珍藏,不足与外人道也!
咸丰皇帝笑着说:就你机伶,真正人精!
咸丰一边说笑一边写巨大的字幅:洞天福地。
字幅两边的对联: 年年四季,季季如春,春宫处处春,春景春花,花好月圆; 朝朝每日,日日如兰,兰花时时香,香阁香人,人寿年丰。
兰儿抿嘴浅笑:真是好联啊,皇上!这字幅和对联,就放在小女的床边吧。
咸丰笑着说:怎么什么都收在箱底呀、床边的啊?
兰儿嗔道:皇上胸怀天下,广有四海。哪像小女人家,也就把一生之中最为珍爱之物,收藏在箱底、床边!
侍女送来一盆刚刚盛开的梅花,浅黄嫩叶的,像涂了一层腊,十分好看。
兰儿望着皇帝,笑道:皇上,好联对好诗,小女子献丑了-- 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心头云。
侍君笑纳梅花嗅,春在枝上已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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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笑道:真是好诗,兰儿。国事如此,我哪有心思寻春啊。不过,和你一起去福海泛舟,那情景总是在我眼前晃悠,就写一首《福海泛舟得句》吧,回赠我的美人--浮云几片映遥岑,鼓桨黄昏达碧浔。
举首新蟾眉样细,空明上下写予心!
兰儿爱怜地看一眼咸丰,两人对视,心里暖融融的。
兰儿说:皇上,你真是好诗才,既然咱俩都好诗,何不题写一匾?
咸丰皇帝说:好。不过,要悬挂起来,不许独享!
兰儿点头。
咸丰看一眼兰儿爱读的《诗经》、《左传》和《资治通鉴》等书籍,再看一眼楚楚动人的兰儿,铺纸挥毫:赏经粹室。
兰儿赞叹道:皇上,好字,好诗句啊!
她看一眼窗外的几杆修竹,随之吟道:伴我书千卷,可人竹一丛!
咸丰笑道:好聪明的兰儿,真正怀若竹虚临清水,气同兰静如春风啊!
咸丰拿着笔,说道:你这样好对联,何不就赏经粹室,来一幅?
兰儿略一沉吟,脱口而出: 晓赏花,午看竹,晚观霞,夜品月,都于无字句处写大文章; 一顿饭,数杯茶,十炉香,万卷书,何必向尘寰外求真神仙!
咸丰皇帝一边写,一边夸奖:好诗才啊!不过,是否上下联应该对调?
兰儿想一想,认真地点点头。
咸丰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内殿总管韩来玉传旨:懿嫔兰儿之母,进苍震门,至储秀宫住宿。两天后的二十六日上午,懿嫔的母亲带着跟随来的家妇二人,来到储秀宫。
按照清宫规定,嫔妃怀孕,临产之时,生母可以入宫,陪住一些时日,通常是一个月左右。可是,兰儿的预产期是三四月,她的生母,皇帝特旨,整整提前了三四个月入宫。
宫里开始忙碌起来,在储秀宫和同道堂,同时备办着一切用品,为分娩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