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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斯 当前章节:14901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3:36

酒至半酣,从来就不拘小节的 亲王,突然笑眯眯地将一大杯美酒一饮而尽,然后,拿着空杯子,意味深长地看一眼恭亲王,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肃顺身边,猛然提着肃顺的长辫子,看着他的大眼睛,扮着鬼脸笑道:大肉头,人家可要杀你哪!

坐在正座上的恭亲王,大吃一惊,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肃顺已经喝得醉眼蒙 的,一双大的金鱼眼,充满血丝。他听了 亲王的话,不大清楚话的意思,也醉意蒙胧地看着他,伸着圆滚滚的大脑袋,迷迷糊糊地戏谑说:请杀!请杀!

恭亲王身上全湿透了,内心十分紧张地看着 亲王。

亲王随意地扔掉了酒杯,哼哼唧唧地呢喃:我的人儿,请听《十不闲》-- 天下最明的就是你, 你怎么这般的痴迷?

墙有风,壁有耳,非儿戏!

受捆绑,一因一着机不密。

虽有一个别途,未否是你偕老的佳期。

俟伊伊,我这里,自然有主意。

木头的心肠,劝不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劝我的人,金石良言咱不听。

大端是,未曾害过相思病!

有句话儿,牢牢记在心。

常言说,花儿也自开一喷。

不必你老表心事,我眼里,有块试金石。

一见了你,就知道你是疼人的。

初相交,就与我啊舍不得。

人人道你最出奇。

也是我,三生有幸,今朝遇见你。

你不必,好歹跟着人家比。

人有好歹,物有高低。

痴情的人儿,到处里闻名深感及。

负义的人儿,使尽了机关情不密。

我虽然,眼底下不齐,后会有期。

那其间,上了高山,你才显平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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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句的歌词,让恭亲王又是一身冷汗,只要是有心人,就能听出其中的意思。可是,惇亲王从来就是晃晃悠悠的,他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的--然而,事实上,人们在事后才发现,他疯疯颠颠的话,几乎都是真的!

这位惇亲王,由于没有正形,屡以失礼被指责。这一次,更是由于泄露了政变机密,慈禧太后对他失去了信任,从此以后,不再重用他,没有委以任何重任。

肃顺觉得,大权在握,两宫太后是两个年轻美貌的女人,女人本来就成不了大事,更何况是年轻美貌的女人。至于恭王,肃顺的看法是:彼何能为?他能成什么气候!

从咸丰皇帝去世,到恭亲王回京,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肃顺为首的八大臣,因为看轻两宫太后,只拜见过她们三次;更由于麻痹大意,失去任何警惕性,他们也不认为这次恭亲王的行宫之行,有什么特殊意义,更不会想到,年轻美貌的两宫太后会策划政变。

朝野大臣如过江之鲫,蜂涌着拜见、巴结八大臣,八大臣之首的肃顺,更是忙忙碌碌,整天处于兴奋的状态:谁能进入军机处?由谁统领事关重大的军机章京?各大部院堂官由谁来执掌更好?封官许愿,加官晋爵,八大臣忙得不可开交。

制签法任命官员时,上次本来应该选官出任户部左侍郎和太仆寺卿之职,可是,这两个职位,没有参加上次的制签,而是被首辅大臣肃顺特地留了下来,大臣们都在暗地猜测,这两个重要的职位,会留给谁呢?

八月四日,由载垣领衔上奏两宫太后:匡源兼户部左侍郎,兼管三库事务;焦佑瀛补授太仆寺卿,管理太仆寺。

匡源、焦佑瀛是军机大臣,也是先帝遗命的辅政八大臣,他们两人,与肃顺关系十分特殊而密切,最大的共同之处就是:他们共同拜肃顺为老师。这样,一个管户部,一个管仪卫,肃顺一直不能控制的领域,一下子收归在他的管辖范围之下。

两宫太后当然知道这里面的玄机,但在慈禧太后的认可下,两宫太后当即就允准了这一奏请。

八大臣举杯庆贺,肃顺更是设宴欢聚,以主人的身份大会群臣。

许多朝野大臣心中不服,但敢怒不敢言,他们知道,这天下已经几乎是肃顺等八大臣的天下了。不过,更多的大臣,在静观事态的发展,特别是与北京多少有些联系的臣工,他们预感到,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事件发生。

恭亲王一直在秘密联络众大臣,许多志同道合的官员,迫于肃顺等八大臣的威,不敢公然拜会恭亲王,但他们都以不同的方式,秘密拜见了恭王,并绞尽脑汁,献计献策,积极投身到这场政变的潜流之中。

尽管出谋划策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就是必须尽快回京。

还有的提出了这样的策略:如果在行宫,能将斧柯得回为上策;如果不能,以早回为宜。

大家都知道,恭亲王是未来政局的核心,他们都千方百计地保护着他。他们知道,一旦恭王胜利,他们就是从龙之士、一代功臣,等待他们的自然就是青云直上、荣华富贵。

肃顺忙着封官许愿,感觉恭亲王待在行宫,实在是碍事。

八月五日,八大臣主动奏请两宫太后,请恭亲王尽快回京。

两宫太后心中狂喜,但还是不动声色,传旨:恭王六日上去请安。

这一消息很快就让行宫最为神秘的军机章京知道了,这位军机章京,就是署名"樵客"秘写《热河密札》的人。

樵客连夜拜访恭亲王,两人秘谈了两个多小时,内容主要是三个方面:一是肃顺为首的八大臣的骄横跋扈、封官许愿、加官晋爵的近况,二是行宫和京师的军政动态、军队动向,三是回京之后需要做的重要事情。特别谈到了在行宫期间一定要隐忍谦和、稍安勿躁。他们设想着回京之后的北京政局,渴盼着一个崭新的充满生机的黎明。

樵客建议:劝两宫太后,坚持回銮;回銮日期,愈早愈好;回銮的理由,是风水之说。

行宫领班军机章京曹毓英热情、积极地帮助恭亲王了解政局,特别是破例将内廷最高机密的近期一月有余的皇帝谕旨、大臣奏疏,开了一个详细的一览表,秘密进呈给恭王。

八月六日,两宫太后如期第二次召见了恭王,也是单独召见。

恭王把几日来在热河的行动和了解的重要情况,通报给两宫太后,并把事先商定的计策告诉她们,让她们彻底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恭王和两宫太后商定了政变的步骤,慈禧太后明确地告诉恭王,立即回京,皇帝也随后回銮。

军机章京在《热河官札》中这样写道:宫灯已跪安,日内回京。

第二天,八月七号,恭亲王密令他的护卫、随从,先到热河外八庙之一的普陀宗乘庙(俗称布达拉庙)后门等他。恭王特地拜访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假意说:我就要回京了,听说这里的普陀宗乘喇嘛庙很有名,我想去看看。可是,我底下的人,还没有来,你们有轿子,可否让我借用坐坐?

两位亲王听说恭王要回京,很是高兴,真心实意地说:请爷坐!请爷坐!

恭王从容不迫地坐上王爷的轿子,进了喇嘛庙的前门。两位亲王立即将恭王的消息,告诉肃顺。恭王一进了庙门,匆匆下了轿,根本无暇参观,就直奔后门,在护卫、随从的护从下,立即回京。

恭王晓行夜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路上不敢有片刻停留。

大臣写道:州县备尖宿处,皆不敢轻居,惧三奸之行刺也!

3天后的八月十日,回銮所需的200辆车,已经备齐。两宫太后决定:内廷主位(后妃们)先行一步,提前回銮;肃顺等大臣护卫先帝梓宫,随后回京。

兵部右侍郎胜保手握重兵,密切注视着行宫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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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日,他从数百里外的威县行营上奏叩谒梓宫之后,没等指示,就带兵启程。八月十日,胜保到达北京,听从恭王的布置之后,立即由北京前往热河。

胜保的举动,显然是对八大臣的公然挑战。慈禧太后很高兴,恭王也很庆幸,八大臣之首的肃顺心里却有些不痛快。但是,肃顺还是没有引起警觉,总觉得,胜算在握。

进军热河的途中,胜保与带兵剿灭山东捻军的山东巡抚谭廷襄会合,两位京畿的统兵元帅联名上奏,恭请皇太后懿安;胜保还单独上奏,恭请皇上圣安、皇太后懿安。

这是一次政治上的挑衅行动,也是一次武力试探,想看看肃顺为首的八大臣有什么反应。

果然,八大臣十分气愤:他们怎能容忍在这种时候,公然抬高两宫太后的身份,让两宫皇太后与皇上并尊?

肃顺勃然大怒,列举了胜保、谭廷襄不可饶恕的两条大罪:缟素期内,擅自递进黄折;未经准许,擅自在请安折上将皇太后与皇帝并列,有违祖制!

肃顺吩咐:将二人交部议处,从严处置,以示惩戒。

但是,肃顺毕竟是精通权术的政治家,他知道,在这关键时期,对统兵大员,尤其是京畿的手握重兵的将军,一定要恩威并重,以施恩怀柔为主,千万不可激化矛盾,引起冲突。此时,手握重兵的胜保,已经到达热河行宫。

几乎在发交部议的同时,肃顺又特地以皇帝的名义,降下谕旨:特准胜保前来热河,叩谒梓宫。

也是在这同一天,善于笼络人心、精通谋术的肃顺,特地发出了另一秘函:特恩手握重兵的统兵王爷科尔沁王爷僧格林沁,赴行在叩谒梓宫,并请自行斟酌行止,自行决定去留。

其实,与恭王关系密切的僧格林沁,遵照恭亲王的指示和授意,已经秘密统兵入卫京师。

14 热河方面汉领班军机章京曹毓英,及时将恭亲王与八大臣斗智斗勇的情形,通报北京,北京方面就积极酝酿一场奏请两宫太后垂帘听政的政治风暴。

北京方面主导言论的大学士周祖培,得知肃顺为首的八大臣目无君上,飞扬跋扈,喜出望外。他知道,掀起一场风暴的时机来了。他将此消息告知众大臣,极力煽动说:肃顺之辈,图谋不轨。

周祖培的得意门人御史董元醇,得知热河的近况,也觉得时机来了。他秉承周氏的意愿,郑重地上了一道奏章,率先奏请两宫太后主理朝政。这道奏章,是太后垂帘听政之政治风暴的序幕,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董元醇奏请皇太后权理朝政并另简亲王辅政折》。

这道著名的奏章,事先通过《密札》,通报给了正在热河的恭亲王和醇亲王,得到了两位亲王的首肯,于八月六日发往热河。

周祖培的门客李慈铭,受周氏之托,查阅历代贤后临朝故事,选取汉、晋、辽、宋等8位贤后,撰写她们的临政事迹,写成《临朝备考录》一书进呈。他又写了一道奏折,主张太后垂帘听政。他把奏折报送周祖培,自留底稿。

周祖培任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兼署户部,他与负责户部事务的户部尚书肃顺,势同水火。

周祖培永远也忘记不了,不久前,坐在户部大堂理政时肃顺对他的侮辱。

他署理户部,肃顺是户部尚书。有一天,他处理了一宗普通事务,正好肃顺来了,拿起周氏的处理意见,故意地问:这是谁写的?司员赶紧说:这是周中堂批示的。肃顺大骂说:哼,什么东西!这样昏愦无能之辈,只知道多吃长安禄米而已,哪里知道什么是公务!说罢,拿起红笔,在周氏批示之上,大写大画。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肃顺就这样当堂侮辱他,他不敢吭声,心里却压抑着一团复仇之火。

八月八日,山东道御史董元醇的奏折送达热河,上报两宫太后。奏折内容,主要有三条:一是皇太后权理朝政,二是另选亲王辅理政务,三是为皇帝选择师傅。

慈禧太后喜出望外,边走边念道:臣以为,即宜明降谕旨,宣示中外,使海内外咸知皇上圣躬虽幼,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左右并不能干预,庶人心益加敬畏,而文武臣工,俱不敢稍肆其蒙蔽之术!

慈禧太后高兴地叫道:好!写得好!姐姐,还有,你看他这样写--太后垂帘,亲贤夹辅!好,写得好!

慈安太后觉得垂帘听政,简直是受罪,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兴奋?慈安就疑惑地说:妹妹,一整天太后垂帘,你不怕累着?

慈禧知道慈安的意思,就温言相告:姐姐,累一点咱姐妹不怕,就怕受人欺负!太后垂帘,鬼六就不敢为所欲为,更不敢欺负咱姐妹了!

慈安太后恍然大悟,睁着一双大眼睛:哦,哦……

两宫太后留下董的奏折,两天留中不发下,她们在紧锣密鼓地商讨对策,绞尽脑汁地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董折两天没有发下来,八大臣等得心焦,主动要求太后召见,当面索要董折。内奏事处的首领太监奉旨传话:西太后要留着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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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留中不发,八大臣自然很气愤。怡亲王载垣坚决反对太后垂帘,他冷笑着,抗言说:臣等奉遗命赞襄幼主,不能听命于皇太后。请皇太后看折,本来就多余!

八大臣怒火中烧,大声叫喊,声震殿陛。

八月十一日,两宫太后召见八大臣,发下董折,吩咐他们拟旨。

拟什么旨?没有明确交待,这是慈禧太后故意要试探他们对董折的态度。

八大臣自然胸有成竹,早就打定了主意,拟旨痛斥董疏,驳斥他胡言乱语,违背祖制,罪不可赦。军机章京吴氏奉八大臣之命写旨,语气平和,措辞不太激烈。八大臣十分不满,特别是以文才自负的焦佑瀛,决定自己亲笔拟旨。

焦佑瀛果然文采飞扬,写得酣畅淋漓。

肃顺绘声绘色地读道:是诚何心,尤不可行!他一拍桌子,大声叫喊:好!写得好!果然是大手笔!

拟旨入内后,两宫太后很不满意,就留中不发。八大臣叩请面见太后,要当堂裁夺。

被逼无奈,两天后,两宫太后和小皇帝在大殿召见八大臣。八大臣一身光鲜亮丽的官服,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殿,勉强行礼,一个个怒形于色,根本没把年轻的太后和幼年皇帝放在眼里。

郑亲王端华率先发难,怒气冲冲地说:臣等奉遗命赞襄政务,辅弼幼主,这是臣等之职责。本朝从无垂帘听政之先例,先帝也无此意,臣等不能奉命!

慈安太后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护着大张着口想哭不敢哭的小皇帝。慈禧太后则冷冷地看着座前的八大臣,一言不发。

人称焦大麻子的焦佑瀛,麻脸泛着油光,结巴着说:董董董元醇是何用心,不可行!

军机大臣杜翰厉声说:八大臣辅政,是先帝的安排,太后不能垂帘!

慈禧太后厉声回答:先帝赏赐两枚印章,就是为了防止大臣专权,危害皇帝。先帝之意,就是垂帘听政!

突然,脾气暴躁的杜翰扑向大柱,用头相撞,"咚咚"之声,震动殿庭。

杜翰哭泣着大声说:如果听信董氏之言,臣等不能奉命!坚决不能奉命!

肃顺也声音洪亮地吼道:董元醇目无祖制,胡言乱语,应当处斩!

八大臣的叫喊之声,震动殿陛,哭泣之声在殿庭萦回。

两宫太后气得双手发颤,声音哽咽。小皇帝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不禁放声大哭,小便失禁,尿了慈安太后一身。

慈禧太后哭泣着,怒声说:你们干的好事,吓着皇帝了!

八大臣象征性地施礼告辞,拂袖而去。

慈安太后流着泪说:妹妹,咱们斗不过他们,咱认命吧。

慈禧太后咬着牙说:认命?认命就是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八大臣逼宫的消息传出,文武大臣惊惶失措。

肃顺更加有恃无恐,提出自此以后,根据他的需要,单独面见两位皇太后!

站在两宫太后一边的醇亲王义愤填膺,叫嚷说:哼,等回京再说!一生谨慎的老五太爷惠亲王绵愉连忙制止了他。

两宫太后不同意八大臣的拟旨,坚决不钤印,自然不能执行。八大臣的对策是罢理政务!太后发下的文件、奏章,怡亲王载垣等竟然敢不阅看,放在一边不予理睬。

一天两天过去了,八大臣也真的较劲,以太后不钤印就不办公相威胁!

双方相持不下,慈禧太后觉得,很快就要回銮了,像这样搁置着不是办法,决定让步。如何让步?还没有想好。

慈安太后小心翼翼地劝说:妹妹,还是能忍就忍忍吧,回銮了再说。

慈禧太后顺坡下驴:好,听姐姐的,就忍忍吧,姐姐可要记住今天他们是怎么欺负咱姐妹和皇上的!

生扛了两天,到八月十二日,两宫太后没有办法,就把董元醇的奏折和焦佑瀛拟定的《谕内阁皇太后垂帘听政并另简亲王辅弼均不可行》之驳旨,发下照抄。

八大臣欢呼雀跃,他们这才照常办事,言笑如初。他们放肆的笑声,响彻远近殿堂。

驳旨针对董氏之奏,一一批驳: 一是驳皇太后垂帘,认为我朝向无此礼,此举是更易祖制,且八大臣奉遗命辅政,拟旨之后由太后阅看,绝非矫诏!

二是另简亲王辅政,有背先帝遗训,实属居心叵测!

三是皇帝已选定师傅,再增没有必要!

驳旨一一批驳,步步痛斥,语气凶狠,毫不留情。

这一回合,八大臣完全占了上风。他们兴高采烈,相互额手相庆。

肃顺党人这样写道:夫已氏(西太后)声势大减,诸所钻求,不敢轻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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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党人这样写道: 千里草(董氏)上书,初十日未下。西边(慈禧)留阅。心台(怡亲王)冷笑。麻翁(焦佑瀛)另作,诸君大赞。良久未发,原件亦留。心台等不开视,决意搁车。日将中,上不得已,将折及拟旨发下照抄。始照常办事,言笑如初。如二四(肃六,或者指八大臣)者,可谓混蛋矣!

胜保听从恭王吩咐,八月十四日晚间到达热河,叩谒梓宫,一切谨慎小心。

八大臣奇怪:见到的这位勇猛武将,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斯斯文文的,对八大臣十分恭敬。他还很驯服地给八大臣认罪,说自己擅自叩谒梓宫,违背祖制,请求辅臣处罚。

肃顺喜出望外,没想到像胜保这样的统兵大员,也对自己如此敬服,如此服服贴贴。

深夜,恭王的亲信军机章京代号为守墨道人的,秘密拜会胜保。胜保小心翼翼地说:八大臣罪状未著,不可实行兵谏,以免落个恶名。守墨道人深以为然,心里却疑惑:胜保将军何时变得如此成熟?不再鲁莽了?临别前,这位精于权术的守墨道人叮嘱胜保将军:肃顺辈颇畏大帅威名,大帅应蓄虎豹在山之势,不去惊动他们,免得被削夺兵权,不好再办大事。

肃顺感觉很好,觉得一切顺心。最关键的是,两宫太后没有召见胜保,胜保也无此意。看来,女人毕竟是女人,武夫终归是武夫,没有什么危险可言。北京方面,也是平安无事。肃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15 八月十日,恭亲王只用了3天,就回到了北京。

廷臣们纷纷拜谒于恭邸,探听行宫方面的动向。恭王对与两宫太后的密谋,守口如瓶,只是平静地说,先帝的梓宫,即将回京,两宫皇太后和皇上,身体安好。

恭亲王回到北京,北京方面出奇地平静,热河集团觉得奇怪,恭王方面的亲信人士也感觉一头雾水。特别是前几日还格外卖力的周祖培,董氏之疏,是他在恭王的首肯下送上的,董氏一直受到朝廷的严厉申斥,周、董二人渴盼恭王回京,好商量对策,想不到恭王回来了,竟然只字不提垂帘听政之事。

恭王的韬略是,绝对保持北京方面的平静,不要出现任何差错,也不能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恭王什么都不说,周氏只好耐心等待,已经准备好的李慈铭的奏折和《临朝备考录》也只好暂且放一放。

热河方面严厉切责董元醇的明发上谕,驰送北京。

带兵将军胜保、谭廷襄等联名恭上黄折,请皇太后懿安。八大臣又立即加以切责,下令交部议处。

善于察言观色的文武大臣们,从这些迹象中,很快就知道了政局的发展方向,也因之了解了肃顺之众,真的手握大权,两宫太后也无可奈何。一时之间,浮言四起,众大臣纷纷倒向肃顺,热河集团之气焰大张,八大臣主政,甚嚣尘上。

这个时候,恭王方面反而出奇的平静。退休在家养病的三朝元老、前大学士祁寯藻却冒了出来,特地从保定上书朝廷,反对垂帘听政,认为垂帘绝非本朝家法,董议万不可行。祁氏是道光时期的重臣,历任南书房行走、军机大臣,咸丰年间拜职体仁阁大学士、军机大臣,这样的元老,声望甚隆,此折一出,自然朝野啧啧,八大臣主政之势形成。

大臣们心里明白,谁将是朝廷的主宰,这样,谁也不敢再提垂帘听政。

京师迅速流传着这样的说法:皇上回銮之后,上书太后垂帘的董氏,必遭严谴,甚至夺职。

北京集团的大臣们心中颇为不安,不知道恭王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怎么连自己人也不透露一点风声?朝臣们噤若寒蝉,北京集团的官员们一个人蔫头耷脑的,士气不振。

知道内幕的宗室王公,心中忧虑,觉得这样会挫伤斗志,不利于下一步的行动。他们纷纷拜见恭王,请求召集大家,或者选择一部分核心人士,通报一下与两宫太后定下的决定,以让大伙心里有底。

恭王笑着摇头,从容地说:不必了,着急什么?关键是让八大臣高兴就行了!

说罢,恭王用墨笔写下了几个漂亮的瘦金体字迹:毋庸也!垣、顺等方骄,闻此耗,备当益懈。待其既还,执付狱吏可也,安用大声色哉?

众人一看,会意一笑。

恭王胸有成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北京方面平静如死水的消息传到八大臣耳朵里,他们兴高采烈,特别是肃顺,闻之大喜,喝着美酒,还唱着《轻薄桃花》,美滋滋的。

肃顺豪气干云地说:今在廷诸臣,自有公论!吾辈受先帝遗诏,辅冲幼主,天经地义,宁有他虞哉!

肃顺觉得,他们是名正言顺辅弼幼主,没什么可怕的。他得意洋洋,果然中计。踌蹰满志的肃顺,决定要进一步追究董元醇莠言乱政之罪,认为此举罪不可逭,拟旨将董氏罢免。

他们向两宫太后请示,太后当然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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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一次故伎重演,严厉地威胁说,你不罢董氏之职,我等就辞职:若此,则更遗命,革黜臣等,而进用元醇可!

这话说得很重了:意思是如果不严惩董元醇,就变更先帝的遗命,将八大臣革职,启用董元醇好了!

说这些话时,载垣、端华、肃顺态度傲慢,语气激愤,声色俱厉,唾沫横飞。

他们这次来势汹汹,显然比上次的集体罢工更加厉害。

这一次,两宫太后沉着多了,因为她们心里已经有底:一切隐忍着,等回京之后再算帐。

慈禧太后更懂得以柔示弱、以泪示懦。但是,什么都有分寸,不能一味地谦让,伤了自己的党人。她平静地说:非有他意,只是以建言罪人,有违治道,不合情理。至于垂帘听政,非我祖制,就听你们的。元醇之奏,不妨驳斥。皇上新即位,似乎不宜遽治言官之罪,阻塞言路。

这番话,合情合理,不卑不亢,说得八大臣无话可说,再看着她们泪眼蒙胧的,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八大臣很高兴,开始积极地准备回京,行宫接着忙碌起来。

八月十三日,以皇帝的名义发布上谕:定于十月初九日甲子卯时,在北京举行新帝登极大典。

八月十四日,再颁上谕:择定九月二十三日辰时,大行皇帝梓宫由热河行宫回京。

八月十八日,议定大行皇帝梓宫离开热河行宫之详细礼节,并确定:两宫皇太后、皇上届时恭送大行皇帝梓宫上道,然后由间道先行回京筹备。

这样安排,也让部分肃顺党人感到忧虑。肃顺信任的吏部侍郎黄宗汉,就忧心如焚,明确表态:京师之行,颇可忧虑,应遍告众人!

北京方面,肃顺党人中的敏感人士,也感觉到可能有什么不祥之事将要发生,密札于是急送八大臣:恭王曾经秘密鼓动钦差大臣袁甲三、陕西巡抚等人上疏,要求两宫太后垂帘听政。

肃顺正踌蹰满志,哪里在乎恭亲王曾经鼓动什么?肃顺将这些疏章、密札扔在一边,漫不经心地扫一眼,哼了一声,不屑一顾的样子。

八大臣之一的杜翰,知道回銮可能存在的隐患和危险,他细看了有关奏章,感觉危机四伏,忧心如焚。他提醒肃顺等人,可是,肃顺根本不听,他全心全意地在思考着回京之后的人事安排和政务方面的当务之急。

杜翰给友人写信,忧虑地说:默考时局,变故正多。但愿不会有武唐之变,则幸甚幸甚!

九月一日,恭王集团的骨干人员开始明白皇太后的行动。大学士桂良、贾桢、周祖培奉命与肃顺一同议定两宫皇太后徽号:尊钮祜禄氏为慈安太后,尊那拉氏为慈禧太后。

九月四日,两宫皇太后颁谕:端华任工部尚书,补授步军统领,暂署热河行在步军统领。

圣谕颁发以后,慈禧太后感觉后怕:怎么能把行宫方面的军权交给端华?虽然在回京的路上动手收拾八大臣,离开了行宫,但一旦他们回到行宫,岂非儿戏?

想不到的是,精于权术的八大臣,根本没想什么退路,也根本没把行宫放在眼里,而是将一切精力集中于北京;或许,他们以为,军政事务都离不开他们,他们想借机拿太后一把:拒绝接受此职,看你女人家能干什么?

这样,肃顺、载垣和端华,就直接面见两宫太后,郑重提出:所兼差务繁忙,请将行宫管理之职,改派他人。

这表面上是假意谦虚,实际上显然是坚意推辞,故意刁难。

慈禧太后内心松了一口气,于是,假戏真做,顺水推舟,立即顺势收回成命,免去端华刚刚到手的步军统领之职,顺便也免去了肃顺管理理藩院、向导处之职和载垣管理銮仪卫上虞备用处之职: 本日,载垣、端华、肃顺面奏,因差务较繁,请将管理处所,恳恩酌量改派等语,自系实在情形,著照所请。

载垣著开銮仪卫、上虞备用处事务。端华著开步军统领缺。肃顺著开管理藩院并向导处事务。钦此。

接着,慈禧太后任命八大臣之一的穆荫管理理藩院;同时,将极其重要的步军统领之职,授予极可信任的醇亲王。

九月十八日,醇王奉命拟定捉拿八大臣等人的诏谕。醇王将拟定的诏谕,交由其福晋带入行宫中,交给慈安太后,收藏于内衣内,以备回京时使用。热河行宫的先帝嫔御们,纷纷准备回京。

已经准备好了的嫔妃,就到两宫太后处辞行,她们知道八大臣的厉害,也知道行宫的险情。两宫太后见到辞行的亲信嫔妃,流着泪说:你们保重吧,幸能自脱!我母子未知命在何所!不知能否顺利得还,京师相见?

嫔妃们看着两宫太后楚楚可怜,泪流满面,一个个也辛酸落泪,唏嘘而别。

肃顺听到两宫太后可怜兮兮的情景,心中十分得意,临行之前,还特地不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入内廷,看望年轻美貌的两宫太后,表达自己关爱之情,并利用一切机会调戏风情万种的慈禧太后。慈禧一直半推半就,装出楚楚动人的可怜样子,让肃顺心旷神怡,感觉自己就是临御天下的新一代的皇帝了。

肃顺有点飘飘然,整天做着自己治理天下的美梦。

他的私党警告说:或者信汉武帝故事,立小皇帝杀其母;或者直接手握天宪,临朝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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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顺大摇其头:小皇帝当立,其母亲楚楚可怜,杀了岂不可惜?女人能翻得了天?临朝听政?万万不能!本官历来对皇室忠心耿耿,不会干出对不起祖宗的事情!

北京方面,恭亲王正在悄悄地布局,紧锣密鼓地调动军队:他以两宫皇太后的名义,命令步军统领仁寿、前锋护军统领存诚、神机营都统德木楚克札布等京师禁军,布防京城、皇宫,进入临战状态;命令胜保将军,统兵布防京畿,领卫兵精锐前往迎驾。

九月二十一日,八大臣特地致函僧格林沁,称:查内外臣工折报,均系奏闻皇上,不宜书写'皇太后'字样。此后,王爷奏折,自应一律,应请唯用'皇上圣鉴'为荷。

僧王手握重兵,他在捷报里写有'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八大臣忌讳'皇太后'三个字出现在奏折之中,看着这三个字,真正如芒在背,如刺在喉。但是,僧王是镇守京畿的统兵之王,他们不能贸然得罪于他,他们这样宛转地劝告僧王,强调称皇太后不妥,说明八大臣与两宫太后已经势同水火。

僧王脾气火爆,当然对八大臣的说法不服,立即回复一函,明确表示:皇太后阅折,已经明示中外。嗣后奏报,仍不敢不如此缮写,尚望深思海量是荷。

如此公然违抗辅臣的命令,辅臣之命令就是朝廷之命令,这的确有点目无纲纪,无法无天。

肃顺面对恭亲王及其党人的挑战,根本不屑一顾。他对恭亲王的亲信军机章京曹毓英说:若所行事,我审之稔矣!回銮后,再究其是非可耳!意思是说:你做的事,我一清二楚。回京后,再找你等算帐!

曹毓英恭恭敬敬,作服贴状。随之,他就将此情况,迅速密报恭亲王。

恭亲王密令钦差大臣袁甲三、陕西巡抚瑛氏等上书吊唁,上写:两宫听政,同篡先帝遗烈!

肃顺等八大臣喜出望外,感觉朝野内外,一致拥戴他们,他们自然心得意满,踌蹰满志。

八大臣弹冠相庆,普遍兴奋之至。他们的党人这样自得地写道:循此不改,有蒸蒸日上之势!

16 九月二十三日早晨,行启棂礼。皇帝载淳、两宫皇太后到梓宫前奠酒。辰正时刻,皇太后和皇帝目送先帝梓宫出热河行宫正门丽正门,梓宫上路。

听着那沉重的轱辘声,从沙尘滚滚的土路上辗过,慈禧太后心如刀割,当众流下两行热泪,慈安太后更是泣不成声,众人也哭成一片。两宫太后、皇帝乘坐罩着黑布的黄轿到达喀拉河屯,传膳之后,休息片刻。先帝梓宫行至芦殿,小皇帝到梓宫前行礼祭奠,献奶茶。然后,先帝梓宫在大臣的护送下,一路向北京进发。

回銮队伍分成两部分:一是两宫皇太后和皇帝一行,由八大臣中的载垣、端华、穆荫、景寿等大臣扈从,送梓宫上路之后,由小路先行回京;一是先帝梓宫一行,从大路出发,由醇亲王、肃顺、仁寿、陈孚恩等大臣扈从。

肃顺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朝服,威严地行进在大道上,护从着先帝的梓宫。陪同在他身边的是奉命护驾的步军统领醇亲王和仁寿。载垣、端华等人,则护送小皇帝和两宫皇太后,由间道先行回京。

精通权术的肃顺,尽管知道大权在握,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但是,他还是隐约觉得有一种潜在的危险在悄悄逼近他,这危险是什么呢?他反复考虑,还是觉得如果有危险的话,只能来自慈禧太后!而且,她还先行回京。先行回京?恭王也在北京?

肃顺心中一惊,仿佛什么地方被刀子刺中了一样,隐隐作痛。难道会有什么意外?难道恭亲王真的回京先做了布置?难道真会像惇亲王所说他们要我的脑袋?肃顺真正感到一阵心慌和恐惧,吓出了一身冷汗。接着,他又释然了:自己是先帝选定的辅政大臣,手握重权,又统领禁军和京畿军队,能有什么事嘛?!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要把慈禧太后除掉!

肃顺说干就干,立即吩咐亲兵,密令负责护卫两宫太后和皇帝的怡亲王载垣,密令扈驾侍卫亲兵,在回京中途,将慈禧太后杀掉!

两宫太后和皇帝一行上路不久,荣禄率领的一支禁军精锐突然出现了,并护从在皇帝和两宫太后身边,一刻也不离开半步,昼夜护从左右。随之,胜保将军的京畿军队前来迎驾,胜保的精锐卫兵布防在两宫太后的外围。

5天以后,两宫太后一行于九月二十八日,到达京郊石槽。

慈禧太后立即吩咐:密召恭王。

恭亲王带着随从、护卫,在京郊大道上恭迎皇帝和两宫皇太后。听到急召,恭王急如星火地入内拜见两宫太后,密陈北京方面已经布置妥当,只等一声令下。

两宫皇太后相视一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八月二十九日下午未正一刻(1-3点),慈安太后和小皇帝同坐黑布软轿在最前,慈禧太后独坐黑布软轿在后,到达德胜门外。留京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一身缟素,跪伏于大道两旁,恭迎圣驾。

两宫皇太后和皇帝很快就回到了紫禁城,回到了离别不久却物是人非的大内寝宫。刚刚才喘一口气,慈禧太后立即第二次密召恭亲王。双方商定政变的步骤,最后确定发动政变的日期,决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肃顺一伙及其党徒。

慈安太后长叹一声,感慨地说:谢天谢地,总算到家了。

慈禧太后则意味深长地轻声说:老六辛苦了!有你在,我们姐妹就放心了。

翁同 在这一天的日记中特地写道:恭邸,前日、昨日均被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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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三十日,两宫太后正式召见恭亲王和大学士周祖培、贾桢、桂良以及侍郎文祥等人。众大臣一身素服,脸色凝重。两宫皇太后身穿孝衣,端坐在鎏金的龙椅上,看着大臣们,不说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慈安太后一边哭泣,一边述说着八大臣的罪行,最后,她含着泪说:先帝去了,载垣、端华、肃顺诸人,欺负我们,大臣们为我们作主!

慈禧太后看着众大臣,眼睛红红的,也哽咽着说:肃顺诸人擅权揽政,为所欲为,还多次擅闯后宫,你们说,怎么办?

大学士周祖培愤怒地说:回太后,何不重治其罪?

慈禧太后故意地问:他们是赞襄王大臣,可以径直治罪吗?

周祖培大义凛然地回答:皇太后可降懿旨,先解任其职,再予拿问!

慈禧太后大声说:好!

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闻周相(周祖培)昨日召对时,两宫历数载垣、端华、肃顺三人种种欺罔跋扈状,真堪发指!

慈安太后从袖内拿出九月十八日醇亲王早已拟好的诏谕,交给恭亲王,当众宣布谕旨: 咸丰十一年九月十八日,内阁奉上谕: 谕王公百官等,上年海疆不靖,京师戒严,总由在事之王、大臣等,筹画乖方所致。载垣等复不能尽心和议,徒以诱获英国使臣以塞己责,以致失信于各国。淀园被扰,我皇考巡幸热河,实圣心万不得已之苦衷也。

嗣经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等,将各国应办事宜,妥为经理,都城内外安谧如常。

皇考屡召王、大臣议回銮之旨,而载垣、端华、肃顺朋比为奸,总以外国情形反覆,力排众论。

皇考宵旰焦劳,更兼口外严寒,以致圣体违和,竟于本年七月十七日,龙驭上宾。

朕抢地呼天,五内如焚。追思载垣等从前蒙蔽之罪,非朕一人痛恨,实天下臣民所痛恨者也!

朕御极之初,即欲重治其罪。惟思伊等系顾命之臣,故暂行宽免,以观后效。

孰意八月十一日,朕召见载垣等八人,因御史董元醇敬陈管见一折,内称请皇太后暂时权理朝政,俟数年后朕能亲裁庶务,再行归政;又请于亲王中简派一二人,令其辅弼;又请在大臣中简派一二人充朕师傅之任。

以上三端,深合朕意。

虽我朝向无皇太后垂帘之仪,朕受皇考大行皇帝付托之重,惟以国计民生为念,岂能拘守常例?此所谓事贵从权。特面谕载垣等,著照所请传旨。

该王、大臣奏对时,哓哓置辩,已无人臣之礼!拟旨时,又阳奉阴违,擅自改写,作为朕旨颁行,是诚何心?且载垣等每以不敢专擅为词,此非专擅之实迹乎?总因朕冲龄,皇太后不能深悉国事,任伊等欺蒙,能尽欺天下乎?

此皆伊等辜负皇考深恩!朕若再事姑容,何以仰对在天之灵?又何以服天下公论?!

载垣、端华、肃顺,著即解任;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著退出军机处。派恭亲王会同大学士、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将伊等应得之咎,分别轻重,按律秉公具奏。至皇太后应如何垂帘之仪,著一并会议具奏。特谕。钦此。

这道谕旨,着重数落肃顺等人的三大罪状: 一是综理政务期间,筹划失当,导致英法联军入犯京津,火烧圆明园; 二是英法联军退兵,极力阻止回銮,导致先帝圣体违和,龙驭上宾; 三是专权揽政,任意妄为,大胆矫旨痛斥董元醇之折,专擅枉法。

谕令:解除载垣、端华、肃顺3人一切职务,令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佑瀛5人,退出军机处,分别其轻重,依法治罪。

这道谕旨不露声色的第二层深意是:会议两宫太后如何垂帘听政。关于这一点,在谕旨中巧妙地定下了基调:岂能拘守常例?此所谓事贵从权。意思是说,以前没有的,也可以从现实出发,一切规矩都是人定的;老祖宗没有做的,也是可以从实际出发,由我慈禧来做。

没想到的是,谕旨在恭亲王集团的众人面前刚刚宣读完毕,护从皇帝与两宫太后入京的八大臣之载垣、端华,以先帝赞襄顾命大臣和扈驾有功之大臣身份,大摇大摆地入宫,闯进议政之后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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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颇感意外的是,怎么恭亲王在这里?还有这么多朝廷大臣?大臣们在这里议事,为什么不叫我等顾命大臣到场?真正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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