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晚些时候,就在第1骑兵师坦克排带领首批车辆出城向永同进发后,迪安将军通过战术空军控制组接到一个空中观察报告,说在锦山路上发现约有20部车辆的一个车队正从南向大田开来。迪安将军向第34步兵团作战参谋询问那些人是不是自己人,对方回答说他们是第24侦察连的队伍,不要对他们进行空中攻击。后来迪安相信,这些人是从后方经过锦山过来的北朝鲜人。但是不是这样至今还不敢肯定,因为确实有一支侦察连的队伍差不多在这个时候从它的巡逻哨所开往大田市。
7月20日中午后不久,锦山路上有大批部队开往大田,其实,第34步兵团第1营营长艾尔斯中校亲眼看到这一行动,但他无法将这个信息通知在大田市里的人。此前快到中午时,在大田西南的山上,他已经把他指挥的约150人的权力转交给主任参谋邓纳姆少校,并指示把他们带到大田以南3英里远的锦山路上,在那里建立阻滞阵地,以保护大田后方。然后他带了一个小分队出发,其中包括作战参谋柯蒂斯·库珀少校、重兵器连的马尔科姆·C.斯波尔丁上尉、一个传令兵、无线电报务员、一名翻译和《时代周刊》记者小威尔逊·菲尔德。在离锦山公路不到400码远处,艾尔斯一行与山坡上的北朝鲜人遭遇。他们落荒而逃,艾尔斯、库珀、斯波尔丁和翻译四人得以逃脱,其余的不是打死就是被俘。菲尔德的尸体几个月之后才找到。艾尔斯和其他三人躲在灌木丛中。下午,他们看着敌人在附近架起机关机,还看见约有一个营的敌军沿着他们底下的锦山路朝北向大田进军。到了晚上,他们就逃跑了。
这还不是那天下午在锦山公路附近与北朝鲜人唯一的遭遇。按照艾尔斯的指示,邓纳姆少校带着队伍向锦山公路前进,途中与一帮他们认为是游击队的人交了火。此地是大田以南约3英里的九元里。双方打成平局,就此罢手。那里的敌军从附近的指状山脊向邓纳姆部开火,一枪打中了邓纳姆的颈部,几乎致他于死命,其他还有一些伤亡。于是美军中所有能跑的都向西逃到马首里的柳等谷。但是对于这些事,在大田的迪安、比彻姆及其部下都一无所知。
大田城西边和西北边的敌人在午后不久就开始围困这座城,从正面施加越来越大的压力,以便与已抵达此城后方的敌军协同行动。不过在大田的人并不清楚此举意图何在。午后赫伯特中尉的排副提请他注意:他们路障向西,就在大田西面的高地上有一部队。赫伯特观察了一会儿,断定他们是敌军。然后他把自己的队伍转移到路南的一座小山包,进入预先挖好的防御阵地。敌军——赫伯特估计约有一个营的兵力——这时停了下来,从约600码远处观察赫伯特的部队。这大概就是蒙特斯克拉洛斯中午时分在论山公路上看见的那支部队。
在城西南端赫伯特所在的山丘后面有一个155毫米榴弹炮连。那个连的一个通讯员跑来向赫伯特打听当前形势,赫伯特和他一同回连里与其连长进行了交谈。在炮兵阵地上,他发现榴弹炮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但没有一门炮对着西南敌军刚出现过的方向。赫伯特要求调整炮位,对准前方的敌人,炮兵连长说,不经营作战参谋的许可,他不能改变炮位。赫伯特用野战电话与这位参谋通了话,可是未能获得他的允准。
此时,赫伯特阵地前面的北朝鲜人已经架起了迫击炮,开始炮击他的阵地和这个榴弹炮阵地,炸死了九名炮手,造成步兵部队许多伤亡。赫伯特派了个通讯员去大田市报告情况并请求指示。在第34步兵团的指挥所里集合了直属连的50人,由第19步兵团第2营的作战参谋威廉·韦格尔中尉带队前往那里,并指示赫伯特守住阵地,直至炮兵撤离,于是赫伯特得到加强的部队并与北朝鲜人交火,把敌军阻滞在山的反斜面阵地上。
迪安将军从指挥所里看了这场交战,认为形势对美军有利。然而,他误认为参战的是麦格雷尔的第2营。此时迪安将军从战术空军控制组走回第34步兵团指挥所,要见比彻姆上校。这时大约是下午5时。使他惊讶的是,人们告诉他,自下午3时后就没有人看见过比彻姆。同兰特龙少校一样,比彻姆那天早上就失踪了。迪安记得他曾就与第34步兵团第1营失去通讯联系一事向比彻姆表明了自己的担忧,而且还差人去联系,寻找艾尔斯。当他获悉比彻姆在15时刚过就离开了指挥所时,就断定比彻姆是亲自前往与艾尔斯联系。直至三年之后比彻姆被北朝鲜遣送回来时,迪安将军才清楚事情并非如此。
比彻姆是怎么回事呢?在首批车辆在指挥所开始编队,来自永同的坦克率领首批车辆开出大田市的时候,比彻姆上校上了吉普车,沿着撤退路线开到大田市的东南边缘。在那里遇上了第24侦察连的四辆轻型坦克,比彻姆命令他们防卫市的东南面和倭馆公路的出口。比彻姆刚要返回大田市去,回头一瞥发现那些坦克正在离开它们的阵地,他调转车头沿着倭馆公路追赶它们。在撵坦克的过程中,他遭到了敌人轻武器的袭击。在制止住后,比彻姆决定爬上附近的一个小山丘,察看形势。从这个高处他看到一群群敌军穿过大田南侧的田野向倭馆公路运动。他曾在这条路上处于敌人的火力控制下,所以他明白已有一些敌军到了那里。他知道撤退的车辆正在编队,首批车辆已经开出。比彻姆决定率领随从的两辆坦克去大田市在4英里处的隘口组织防御,守住撤退路线的这个咽喉要地。比彻姆让坦克就位,并制止住几辆撤退初期到达的半履带式的防空装甲车(上有四管50毫米口径高射机枪)。一些炮兵过去了,接着过来一个步兵连。比彻姆尽力挥小旗,示意步兵连长的车停下来,企图让这个连停下防御关口。但是这位军官误解了他的意思,向后挥手,没有停下来。零星的敌人阻击火力已经开始打在关口下的公路上,并逐渐密集起来。比彻姆从他的有利位置看见一辆机车拉着几节车厢,在隧道里被敌人的轻武器火力阻击住。这节机车是16时20分离开伊院里的,所以这件事发生的时间想必在16时30分左右。比彻姆仍然指望第21步兵团前来掩护撤退,认为他能够做的莫过于催促他们早些到达。他驾车向东去第21步兵团第1营指挥所,从那里给在倭馆的第21步兵团指挥所打电话,刚好梅诺尔将军在那里。他命令比彻姆去倭馆,详细报告情况。但是,大田对这里发生的事依然一无所知。
迪安将军早先向第24师提出过电话请求,所以前面提到的那辆机车被派往大田。下午三、四时,哈特菲尔德上尉想派一个由十节弹药车厢组成的随军供应站开出大田车站去永同。但他一回到大田东北边的车站,就发现南朝鲜的机组人员解脱了火车头与车厢的挂钩,开着机车向南逃去。就在那时,迪安将军打电话给第24师,要他们立即派一辆机车去大田拉走这列火车。最近的调度站在大田东南30英里处的伊院里,第24师动用了武装警卫才使南朝鲜乘务员留在该车工作。敌人向从伊院里来的机车射击,打穿了煤水车。
尽管车站处在敌人的狙击火力下,哈特菲尔德依然在那里等待机车的到来。当机车开进车场时,更多的火力击中了它。火车司机说机车损坏严重,无法拉走那列车厢。令哈特菲尔德惊愕的是,那个朝鲜司机后来倒着把机车开出了车站,迅速向南驶去。开到大田东南隧道里时,敌人火力又一次向机车射击,手榴弹击中了它,司机被打死,司炉虽然受了伤,仍然开着机车驶入倭馆。一些美国士兵搭乘着这列火车离开了大田。据第24师记载,此刻是16时45分。得悉这个不幸的事件后,迪安再次打电话给第24师。下午5时,他接到电话,说他们又派了一辆机车,这次有了护卫。迪安把此事通知了哈特菲尔德,后者一直在车场等待机车,可它迟迟不来,最后哈特菲尔德被敌兵打死。翌晨8时30分,美军的一次空袭炸毁了仍然停在大田车站的那辆满载弹药和补给品的列车。
下午5时左右,迪安将军发现比彻姆上校不在指挥所而且不知去向,他要团主任参谋沃德灵领中校认真组织撤退。
沃德灵顿召回了第24侦察连3排,撤销了在夜间发现的在锦山公路上敌人路障北侧几英里的一个阵地的防御。附近的敌人由于自身的原因未适时攻击这个排,因为这样会暴露自己在第34步兵团后方的实力。该排在来到大田加入撤退行列的过程中,在火车站附近遭敌机枪射击。列兵詹姆斯·H.纳尔逊把一挺50毫米机关枪架在2.5吨卡车上与敌人的机枪作战,将它打哑。为了执行早些时候收到的撤退命令,杰克·史密斯上尉带领第34步兵团第3营乘着卡车前往团指挥所前街口处指定的行军出发点。到达目的地时,麦克丹尼尔少校对他说,迪安将军要建立一个环形防御圈以保护行军出发点并帮助恢复一个155毫米榴弹炮连的阵地。史密斯留下L连用于环形防御,派该营其余的人参加正在编组的车队。
赫伯特的部队在大田西边阻击着敌人,但炮手们却不愿意冒着敌人的炮火把榴弹炮装在前车上。当赫伯特退下阵地加入撤退行列时,他看到了被遗弃的榴弹炮。北朝鲜人迅速上前占领了赫伯特原先的阵地,一些人进入炮兵阵地,并从该阵地向城里射击。迪安将军得知155毫米榴弹炮即将丧失,命令沃德灵顿上校从指挥所的人员中组织一支反击力量,夺回火炮。团作战参谋麦克丹尼尔少校自告奋勇组织和指挥这次反击。他将敌兵从炮兵阵地上赶了出去,压住敌人火力,并弄来牵引车,将火炮拉了出去。由于缺乏牵引车驾驶员,他们未能将火炮全部拉走,剩下的那些就地破坏了。
此时,有消息传回指挥所,说敌人的轻武器火力击中了首批离城车队末尾的二、三辆车,并使其着火。这些车辆挡住了大田东南边的那条街。此时,迪安可以看到城市那个角落的火焰,并听到轻武器的射击声,他重拟了给第24师的无线电报(大意),“大田城东有敌路障,派装甲车来。迪安(签名)。”迪安指示该电报明码发送。
尔后,将军带着翻译去议会大楼,看能否找到一条从北出城,经过火车站东面的高地,绕道通到离城几英里远的倭馆公路的路线。大楼里的南朝鲜人惊慌失措,他没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信息。迪安赶回指挥所,得知比彻姆还没有回来,随即命令沃德灵顿中校关闭车站,即刻出发。
城内外敌人的火力越来越猛烈。其中一枚迫击炮弹直接命中第34步兵团的伤员收容所,伤10人。史密斯上尉从他的环形防御指挥所报告,他可以看见北朝鲜人从机场方向开了过来。沃德灵顿要他拖住敌人,让车队逃出。沃德灵顿向迪安将军说明了他在车队中的位置,告诉迪安他要带两辆吉普车为车队打头阵,每辆吉普带五人,麦克丹尼尔少校则在队尾压阵。此时L连已经与逼近的北朝鲜人交火,史密斯上尉问迪安,作为掩护部队他们连要坚守多长时间,迪安告诉他坚持45分钟再撤退。
迪安驾车驶出指挥所大门时,看了看表,此刻是下午5时55分,在外面街上,他与坐领队车的沃德灵顿和其他一些高级军官简略地讲了几句话。他说他们在城里很可能会遭到狙击火力的袭击,但是一旦出了城他们就会一帆风顺。他指示,一旦遭到狙击火力,或无论什么其它原因队伍前进受阻,大家都要下车,扫清狙击手。随即庞大的主力车队开始出发了。此时是6时过几分钟。
撤离部队由沃德灵顿领队在街上行进。城里有些地方象炽烈燃烧着的火炉,处处浓烟滚滚,笼罩街头。不久,撤离部队停了下来,待先头部队搬走一个正在燃烧的弹药拖车和挡路的电线杆后继续前进,转入一个宽阔的林荫大道。在那里,撤离部队遭到敌人机关炮和轻武器的猛烈袭击,子弹在大道四处横飞。沃德灵顿中校和两辆领队吉普车上的士兵下车还击。大约五分钟之后,敌人的火力减弱了。沃德灵顿命令第二辆吉普车上的士兵先走,说他看见撤离部队开动之后便进入正常行军序列。撤离部队开始在他面前通过后,沃德灵顿与他的人又上了吉普车,前去追赶领队的吉普。然而,由于不能穿过一辆辆的卡车,他们在一个拐角处调转车头绕道街区而行。这条路线使他们遭到了一连串的不幸——或是走进死胡同,或被敌人的火力所切断。最终到了城市东面一个没有出口的校园里。沃德灵顿和他的伙伴们毁坏了车辆,开始攀登附近的山。
与此同时,撤退部队匆匆地穿过城市,一路遭到敌人的火力狙击。撤退部队中一辆2.5吨卡车在道路交叉口猛地撞进一幢楼里,几乎挡住了其余车辆的去路。接着,首批撤退部队在穿过铁路的一个地道时转错了弯,困在沃德灵顿中校去过的没有出口的校园里。这部分车队约有50辆车。这些人丢弃了车辆。在一个炮兵少校和其他军官的率领下,约125人的队伍开始进山,先是向远离炮声的北面走去,后来又折向南。夜间,这群人分成好几股,一些人次日早晨到达友邻部队,一些人7月22日才到,还有一些人就此失踪,杳无音讯。
在首批撤退部队转弯失误之后,其余部队继续在通往倭馆公路的街上行进着。再前面一点,街道两边的楼房在炽烈地燃烧着,他们驶过一垛垛火墙。再向前不远处,迪安将军的车辆和一辆警卫吉普飞也似地驶过一个道路交叉口。他们刚驶过,克拉克中尉就对迪安说,他们错过了拐向倭馆路的路口。敌人的火力使他们不能停下来调转车头,于是他们继续沿着锦山公路向南驶去。
在城外倭馆公路上,撤离部队遭到了敌人迫击炮火的袭击。一发炮弹击中了领队的那辆车,使它燃烧起来。一辆半履带式车辆将它推到路边,队伍又开始前进。敌人的火力又击中了那辆半履带式车辆,打死了驾驶员,车子烧了起来。机枪火力扫射着路面,每人都下了车,在路旁的壕沟里隐蔽起来。撤退部队中有些人看到北朝鲜士兵从沿路的稻田里站起来,用冲锋枪扫射。
当敌人的迫击炮火力拦住了这支队伍时,第19步兵团第2营重火器连的约瑟夫·S.西托在路边的沟里架起了一门60毫米的迫击炮,向路南山上的北朝鲜人开火。过了一会儿,他又架起一门81毫米迫击炮,发射了约30发烟幕弹,以便在烟幕的掩护下,可将那辆被击毁的半履带车辆推到路边,使那些未遭损坏的车辆继续前进。但是冒着敌人火力出来清除路面的人不够,敌人的迫击炮很快又击中并摧毁了三辆车。士兵们把汽油倒在仍然完好的车辆上,点上火,然后向北面的高地进发。
敌人的迫击炮在公路上来回搜索射击,一切都成了废墟。后面来的撤离部队此刻来到正在燃烧的车辆前,争先恐后地爬出车来,隐蔽在壕沟里,祈求黑夜来临。据其中的一位幸存者估计,肯定有250人挤在50平方码的一块地面上。
夜幕降临时,指挥第24军需连一个卡车排的少尉拉尔夫·C.博伊德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六辆看来完好无损、仍然能够开动的车辆:一辆全履带火炮牵引车,两辆半履带车,两辆2.5吨卡车和一辆吉普。博伊德要牵引车驾驶员把车推到路边,清出一条路,他和其他人将重伤员放到半履带车辆上。
牵引车清出一条路之后,其它车辆开始出发,大部分人在路边的壕沟里行走。博伊德要大家保持肃静,不要还击。博伊德这队人从主公路转入一条向北的狭窄土路,走了一段时间,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然而,突然间,敌人的机枪火力向这一小队人猛烈射击,将博伊德从牵引车上打落下来,撞在一块岩石上,失去了知觉。当他苏醒过来时,周围一片寂静,车辆也开走了。他发现子弹仅仅擦伤了他的膝盖,就站了起来,跑了2.5英里到达第21步兵团。
第3战斗工兵营C连在这次撤离城市的行动中表现很出色,但是他们也蒙受了重大损失。关于他们的英雄事迹有两例应当提一下。敌人的迫击炮火力摧毁了列兵查尔斯·T.齐默曼的吉普,他受了伤,敌兵把轻火器火力对准了他们这队人。虽然齐默曼被迫击炮弹片打伤,而且身中十一弹,但他打死了五名敌兵并击毁了两挺机枪。
另一名工兵乔奇·D.利比中士由于那天晚上的英勇表现被追授荣誉勋章。在路障地带的敌人火力把他乘坐的车报废了,车上的人除他以外死的死,伤的伤。利比进入路边的壕沟和敌人交战。他两次穿过公路救护伤病员,还拦住一辆穿过路障的M-5炮兵牵引车,把伤员装上车,然后自己坐在驾驶室临近敌人的一侧。他要保护驾驶员,因为他知道当时没有别人能够将这辆牵引车开出去。在这个位置上利比“武装押送”着这台牵引车和车上的伤员,还击敌人的火力。途中牵引车停下多次,以便他把其它伤员扶到车上。在穿过敌人的主路障时,利比的身上和臂上受了伤。后来,当牵引车来到第二个路障时,他在保护驾驶员时又几次受伤。利比失去了知觉,后来因失血过多而死去,但牵引车驾驶员活了下来,并把车上的伤员送到安全地带。
天刚黑,美军即开始努力从倭馆一侧破坏路障。当比彻姆上校当天下午到达第21步兵团指挥所时,他告诉梅诺尔将军,说关口受到威胁。梅诺尔命令他带上已经通过关口的步枪连和在第21步兵团指挥所的一个轻型坦克班返回,保障关口的畅通无阻。比彻姆带了5辆坦克出发,路上又将第34步兵团I连将近60人带上。这队人通过第21步兵团的阵线时天已黑了下来。
在离关口不远处,上校的一辆坦克触响了敌人的一颗地雷,这时隐藏着的一名敌兵又引爆了一连串的地雷。步兵们谨慎地向前进,从关口附近的某处,他们能够看到敌人的迫击炮火从路的两侧(主要从西侧)向公路发射。一些步兵艰难地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公路隧道,但他们没有能够控制关口或者关口西侧公路的任何地区。大约两小时后,I连的坦克手和士兵耗尽弹药,只好撤离。
在关口附近,比彻姆看到,下午他在那里留下的工兵排的大部分人在守卫关口时都已战死——尸横遍野,其中有一名中尉。仅在几小时前他还命令这位军官不要炸毁隧道而要为大田部队的撤离保障畅通。但当时留下作战的两辆坦克以及防空车辆已经开到了后方。
尽管敌人在从大田撤离的路线上都布置了兵力,但他们的主要路障始自大田城东约两英里、靠近祖田小村的倭馆公路上。该路障一直延伸至大田以东的第一条铁路和公路隧道约1英里长。在这一线,汉城-釜山公路循着一条小溪与墨店-釜山双轨铁路相平行,小溪两侧是高地。敌人大部分的火力来自狭道两侧,但在路障一战的后期,也有来自东侧的敌迫击炮、自动武器和步枪的火力。
整整一夜,被围困在路障地区的数百名士兵翻山越岭走南闯东。夜里,第21步兵团第1营在倭馆附近的急救站治疗来自大田地区的伤员时把那里的医药用品消耗殆尽。许多人在7月22至23日最后到达了安全地区,即再往东20英里永同附近的第24师。他们有单个来的,有成群来的,但也有一两例近百人一批来的。沃德灵顿上校是7月22日早上到达永同附近友邻部队中的一员。
这场灾难发生在7月20日的晚上和夜里大田正东的地方,而相距仅三、四英里远的第21步兵团的防御阵地却丝毫未受惊扰,只是在比彻姆打电话到倭馆的团指挥所和那里的梅诺尔将军商谈、以后又亲自向他详细报告时,斯蒂芬斯上校及其参谋才了解发生在大田和及其东侧脱险路上出现的严重事件。要让第21步兵团的部队从他们的阵地撤下来去清除大田退路上的路障需花费好几个小时。在天黑之后好久,在倭馆的人才确切地知道:敌人事实上已经成功地构筑了一个路障,大田的部队几乎全军覆没。要第21步兵团挽回局面为时已晚;要这么做,团部上午就得命令部队到达并控制大田的东面出口。
那天晚上,在倭馆的第21步兵团的指挥所里,梅诺尔将军和斯蒂芬斯上校在商讨着局势。斯芬蒂斯说,北朝鲜人会在次日切断他的团与外界的联系。如果该团要生存下来,他希望获准边阻滞边撤退,而不是“不惜任何代价死守”。梅诺尔同意斯蒂芬斯的看法,任他自行决定何时和怎样撤退。梅诺尔将军回到永同时已快半夜了。
7月21日拂晓,工兵部队在倭馆正北只是部分挡住该团退路的铁路和公路隧道处堆放了爆破炸药。天亮后,第21步兵团的观测员和巡逻兵报告,约有一个团的敌军在他们西翼附近2英里处向南运动。不久,一场自动火器和轻火器战斗在那一侧打响了。
斯蒂芬斯上校下令全团撤退。第21步兵团和第52野战炮营在11时过后不久便开始离开他们在倭馆的阵地。工兵部队摧毁了倭馆以东锦江上的最后一座桥梁,使江东南朝鲜部队能得到暂时的安全。该团顺利地撤退了20英里,到达离永同西北约4英里、锦江东侧的既设阵地,还在从永同到锦山西南方向的路上修筑了一道坚固的路障。
尽管按计划从大田撤出的部队都应沿着倭馆公路撤离,但并非所有部队按此计划行事。许多部队错过了城东南端的那个转弯处,误上了锦山公路,一旦走上这条路,由于处在敌火力之下,他们只好继续走下去。在撤退部队离去时,史密斯上尉带领第34步兵团的L连在大田指挥所的环形防线阻滞着敌人。任务完成之后,他们很快上了正在等候的车辆,启程穿过市区。这时,敌人的机枪几乎封锁了每个街道交叉口。史密斯无意中错过了通向倭馆公路的转弯处,沿着锦山公路继续向前开去。在城外,他发现路上零乱地堆满了卡车、吉普车和各种各样被丢弃的设备。在敌人的一个路障处,他组织了近150人(其中包括50名伤员),抢救出一辆牵引车、两辆2.5吨卡车和四辆吉普车。这队人从南面杀出了一条路,通过好几英里的一个个小路障,在天黑之前才通过了最后一个路障。史密斯的这队人实际上来自原来在大田的各个部队,有些人在傍晚时还是随从迪安将军的。
史密斯率部南下,路经锦山,来到接近朝鲜南端的安义。在那里,他打电话和釜山方面联系,他们给他派出一列医务专车到晋州。史密斯把伤员留在釜山,又带领队伍继续向大邱前进。他们在大邱加入到已经脱逃的第3营。7月23日在大邱,沃德灵顿中校集合了穿过山路从大田逃离的近300人。
在撤退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件中,没有什么比迪安将军的历险更富有戏剧性、更加扣人心弦的了。他们从锦山公路出发,迪安错过了转到倭馆的路口,大概也没走出多远。从前一天晚上起锦山公路上敌人就已设置了路障。在离城一英里处,迪安看见一辆毁坏的卡车倒在壕沟里,里面还有几名伤员。他停下吉普,将这些人装上自己的两辆吉普中,挥手示意他们继续前进。他和其他二、三名士兵不久爬上一辆从南面公路开来的半履带式车辆。坐在前面一辆吉普中的克拉克中尉在公路上前进了一英里时肩部中弹。又向前走了一英里,他们被一辆报废的卡车挡住了去路。一支敌军已在那里用机枪和步枪火力筑起了封锁线。克拉克和其他人跳下吉普进了右边的壕沟。几分钟之后,迪安和那些坐在半履带式车辆上的人也到达了,他们同样跳下车进了壕沟。
迪安将军和其余的人爬过豆地和一个菜园到达大田河的岸边,隐蔽在那里等待天黑。史密斯上尉和他的L连想必是在这个时候从那个路障杀出来的。天黑之后,迪安一行渡到河的西岸,开始爬朗月小村北面的一座高山。迪安将军和其他人轮换着将一位重伤员背上陡峭的山坡。有一次克拉克曾劝说迪安不要回山下替伤员找水。刚过午夜,正当克拉克中尉领队行动时,突然发现后面无人跟进。他转过身来,看到几个人在睡觉,他喊着迪安将军,有人回答说将军去打水了。克拉克估计,一个没有负荷的人到山底下再回到他们所在的地方可能要一小时,他决定等它两小时。迪安没有回来。到3时15分,克拉克叫醒了睡觉的人,他们向山顶爬,刚好在拂晓之前到达那里。此处在大田南四、五英里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等了一天,希望见到迪安将军。当晚,克拉克领了他的部下回到山下,冒着暴风雨在三槐村附近再次渡过大田江,往东爬进山里,然后南下。最终,他率部通过第1骑兵师的防区于7月23日安全到达永同。
几年之后,迪安那天晚上在大田的遭遇才为人所知。在为伤员打水的路上,迪安将军从陡峭的山坡上滚下来,摔得不省人事。他醒来时发现头上划了个又长又深的口子,肩膀摔断了,伤痕累累。迪安将军在山里辗转了36天,试图到达安全地带,而在这段时间里北朝鲜人和他一样正迅速地向南挺进。8月25日,两个南朝鲜人假装领他到安全地带,把他带进了北朝鲜士兵设下的伏击圈,于是这位衰弱的、濒临饿死、伤痕累累的将军被他们俘虏了,他这时的体重已从通常的190磅降到130磅。他是在大田正南35英里、大邱以西65空哩的镇安附近被抓获的,于是开始了他三年多的北朝鲜战俘生涯,直至1953年9月4日在板门店遣返。他写的《迪安将军的故事》一书描绘了他英勇而颇具魅力的经历,是朝鲜战争中一份了不起的文献。这场战争肯定会在美国军事年鉴的荣誉册上添上许多辉煌的名字。但是任何后人也不会得到迪安将军这么辉煌的荣誉,作为一名士兵的领导人,他是在极其艰难的条件下奋战的榜样;是在共产党监禁下不屈不挠斗争的榜样。
我要为第34步兵团第1营和第19步兵团第2营说一句话,他们在7月20日早上离开或被赶出自己的阵地后又爬进论山路南山中。他们中大多数人得以脱险。这些人整整走了一夜。第34步兵团第1营的大部(包括巴尔什奇上尉的第19步兵团C连在内),由马克斯上尉率领,穿过锦山。在那里,有几个小分队朝东向永同前进,但是大队以为敌人可能已经切断了向东的路,继续南下。23日,这支部队遇上了几辆南朝鲜军队的卡车,他们便乘车南下,直至这些车抛锚为止。第二天,全队上了他们遇到的闷罐车,乘了最后的50英里路进了南海岸的丽水港,该港在大田南110空哩、釜山西80空哩的地方。次日(7月25日),他们从丽水乘船到釜山,从那里返回北方入编。
第19步兵团第2营的大部都到了锦山,又折向东,穿过永同的友邻部队。麦格雷尔中校、艾尔斯中校、蒙特斯克拉洛斯上尉和斯莱克上尉都在这些队伍中。他们是7月21至22日到达永同的。
北朝鲜人一定认为大田之战是一大胜利,即使对垒的一方是拥有T-34坦克的两个师,而另一方是城内外仅400人左右的美国第24师。看来功劳应该归于北朝鲜第4师,它用其第16和第18团两支劲旅从西面和南面包围大田,并在大田以东的倭馆公路上设置了威力极大的路障。这些部队没有配置坦克和大炮,它们使用的是一种轻步兵的机动策略。他们是沿公路从论山穿过锦山,还是从论山-大田公路翻过大田以南和西南的山岭越过田野到达大田的后侧,这个问题至今还不十分清楚。有证据说明,至少部分包围部队来自锦山。
北朝鲜第3师会同第4师第5团在20日下午对大田保持正面压力,在北面和东北面形成对大田的包围。下午晚些时候,第3师已慢慢渗入城里。在上午侵入大田的敌坦克显然是第105装甲师第107坦克团的,该团自第4师越过三八线之后一直配属该师。那天晚些时候进城的一些坦克可能来自隶属于北朝鲜第3师的第203坦克团。
计划会同第3和第4师进攻大田的北朝鲜第2师未能及时赶到。这个几乎精疲力尽的师直至18日或18日前后才离开清州,然后通过芙江里向西南朝大田进军,显然想渡过铁路桥附近的锦江。7月21日,它还未曾渡过锦江就接到攻克大田的消息。第2师随即改变了行进方向,折向东南穿过报恩,朝着金川方向前进。
敌人在大田一战的损失难以估计。北朝鲜步兵的损失似乎不大,但装甲和火炮部队的损失却相当大。根据后来战俘的供词,北朝鲜第4师损失了15门76毫米火炮和6门122毫米迫击炮以及200名炮兵。坦克损失较重,至少有15辆被摧毁,也可能有20辆或者更多些。
敌人在五天之中利用数量上优势对驻守在锦江和大田的美军阵地实施了极其成功的包围。在这两次行动中,北朝鲜人都包抄了美军左翼并设置路障,封锁美军向后方的逃脱之路,给和己方失去联络的美军部队造成了灾难性的结果。敌人的这些作战行动无疑是这种类型的军事战术的出色范例。
在美军这一方,导致这场灾难的主要因素是各种形式的通信联络几乎全遭破坏而造成对战场的真实情况缺乏了解。在作战中,通信联络是至关重要的。
五、大田之战后的第24师
所有从大田逃脱的人归队以后,一项统计表明,7月19日至20日在那里参战的美军第24师3933名人员中伤亡了1150名——几乎占30%。在这些伤亡数字中,已知有48名死亡,228名受伤,874名在战斗中失踪。估计失踪者中居多被杀,这一点为以后的资料所证实。在步兵连中,第34步兵团的L连是支后卫部队,153人中伤亡107名(伤亡率为70%)。
武器装备的损失也十分惨重。事实上,在大田部队的所有建制装备都丢弃。只有第13野战炮营的B连、第63野战炮营的B连和第34步兵团的I连带出了大体完整的装备,他们在敌人设置路障之前就撤出了。路障把后来的美军装备都截获了。团的车辆大约只有35辆逃离大田,第24师军需连的34辆卡车损失了30辆;第11野战炮营A连的5门155毫米榴弹炮全都丧失。
7月22日中午,第24步兵师把在永同的前线阵地移交给第1骑兵师。第24步兵师在那一天的综合实力达8660人。自7月15日该师在乌山战斗中与北朝鲜人首次交手以来已过了17天。在这段时间里,敌人的两个师朝东南方向驱赶第24师达百英里之远。在这两周半中,该师伤亡了30%以上,2400余人在战斗中失踪,丧失的物资足以装备一个师;校级高级军官的损失尤为严重;最后,在大田作战中,该师的将级师长在作战中失踪了。该师担负着迟滞作战的任务,牵制住了它前方的敌人,使其每天平均只前进约6英里。7月22日,仍然不见迪安将军,第8集团军就任命约翰·H.丘奇少将担负第24师的总指挥。
第24师在与北朝鲜人的初期作战中面临许多不利条件。部队对他们的指挥官往往很陌生,指挥官也不认识他们手下的官兵;很少有合格的军官来补缺;通讯不灵是个十分严重而且连续出现的问题——缺少电话线;无线电的电池是过时的,只能使用一小时左右或者根本失效;弹药短缺,尤其缺少用于60毫米、81毫米和4.2英寸迫击炮的炮弹;痢疾有时危及到四分之一的人;还总是谣言四起,尽管荒唐可笑、毫无根据,但也搅得士兵焦虑不安;根据日本1918-1932年的勘测所绘制的地图常常不可靠,结果造成炮兵射击有误差,非观测员校正和调节不可;公路和车队的纪律差,驾驶员的状况很糟糕。
美军第24师的士兵在他们进入朝鲜后开始的几个星期内,创立了许多英勇的业绩,但是也还有许多不象样的、不似军人的行为。军官须有高超的领导艺术才能说服士兵去战斗,有几个军官就为此身先士卒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有些军官的表现也不象样子。没有理由认为,在日本的其它三个占领师中的任何一个师在朝鲜会表现得比1950年7月的美军第24师更好些。当投入战斗时,他们表现出同样的弱点。
一个基本的事实是;在日本的占领师没有受过训练,没有装备过,也无作战的准备;绝大多数士兵年轻,对当兵并无兴趣,劝诱这些人参军的征兵布告列举了许多好处,允了许多愿,然而却从未提到军队的主要职责是打仗。
当第一批美军部队在朝鲜雨季的阴冷和潮湿中爬山时,无论是进攻还是从敌人的包围圈中突围,他们如许多官方报告所描述的那样,“象苍蝇一样倒下来”。盐块成了最受欢迎的供应物品,甚至用飞机投给部队。
在战争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一名战争的参加者和能干的观察员确实地描述了当时的情况,他说,“军官和士兵对于这场战争毫无兴趣,即使称之为战争也提高不了它在士兵心目中的地位。这是一场许多人为之丧生的残酷的战斗,我们从中看不到任何益处,只是我们为自己的职业,为我们部队、为相互激励的战斗友谊而感到骄傲。”
迪安将军对大田的一桩桩事件经过若干年的反思,又看了这一章的手稿,他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作为历史记载的一部分,把他的见解记录下来应该是值得的。本章中所叙述的许多事情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下面这几段就是这位勇敢、忠实的士兵在这一事件之后七年半时写下的话:
敌军和我军的部署现在是十分清楚的,但在当时却要模糊得多。我军在大田有若干理由:(1)为了激励城里第34步兵团和一些配属部队的战斗精神;(2)为南朝鲜部队的领导人树立榜样,并给南朝鲜部队以信心;(3)就近看看北朝鲜人是什么样战士。现在我清楚,我当时靠得太近了,以致见树不见林,所以没有看出北朝鲜人正在策划的包围战。直至我们折向去锦山的路、撞上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埋伏着的北朝鲜分遣队时,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为敌军对大田市的渗透所困扰,但我并不惊慌,我对第34步兵团的脱身持乐观态度,直至我从城里撤出,上了锦山公路后才意识到敌人早已设下了一个庞大的包围圈。但是即使在那时,我也不清楚敌包围圈的范围有多大,当时只希望第34步兵团的大部不要走锦山公路,而从倭馆路撤离。后来的事实证明,如果我们当时都沿着锦山公路前进,情况会好些,我们肯定可以突破那个包围圈,使更多的人脱险……
回过头来看,当时应该用第21步兵团把守住大田的出口。但我从未发过这种命令,理由是我确信第21步兵团可以守住倭馆以西的有利地形,防止敌人从北面形成包围切断第21步兵团和第34步兵团与友军的联系,让敌人闯过永同,穿过永同南下金川,或再往南。我的两大错误是:1)没有按原计划于7月19日晚撤出第34步兵团;2)把第24侦察连交给了第34步兵团。
大田陷落后,战争进入了一个新阶段。第1骑兵师的救援已来到,第24师和南朝鲜军队再也不必孤军作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