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7月26日),第35步兵团第1营赶到第27步兵团的右翼,从而缓解了危险局面。但一天以后,第27步兵团的左翼遭到攻击。该团左(西)边的C连与最临近的第1骑兵师第7骑兵团之间有一大间隙。这一天,C连固守的山峰失守了三次,但每次都夺了回来。该连伤亡了40多人,还剩大约60人。B连在这一仗中也损失惨重,还剩下85人左右。到7月28日上午,敌军已突破第1营的阵地,迫使C连撤退。
就在此刻,米凯利斯上校赶到设在黄涧的第1骑兵师指挥所,请求盖伊将军允许他那处境危急的团通过该师。盖伊将军与第8集团军参谋长兰德勒姆上校通了电话,叙述了那里的局面。他问是否应该向敌军发动攻击,以缓解敌军对27步兵团的压力,或是让该团撤入第1骑兵师的防区,南移金泉,尔后转向尚庆与第25师汇合。后来兰德勒姆上校回电话说:“让迈克通过你们的防线。”科利尔上校从大邱驱车前来黄涧与盖伊将军商讨战局。盖伊将军说:“我们进入了所谓‘军事陷阱’。”
7月29日黎明前,第27步兵团在黄涧穿过了第1骑兵师的防线,撤到了金泉东面一英里左右的阵地。当天下午,米凯利斯上校接到第8集团军的命令,要他们把部队拉到大邱附近洛东江畔的黄涧作为预备队,而不要到尚庆地区与第25师会合。
在报恩-黄涧公路上进行的为时五天的阻滞战中,第27步兵团死53人,伤221人,失踪49人,战斗总伤亡人数为323人。北朝鲜第2师在这一段时间受到重创,有人估计其损失在3000人以上。
七、退却
在永同争夺战中,第7骑兵团团部和第2营从浦项赶到,进入了金泉西边的阵地。7月25日夜,他们听说敌军在北面第27步兵团的防区取得进展,这些尚未经过炮火考验的官兵更加忐忑不安。半夜过后,又传来敌军突破防线的消息。不知怎的,第27步兵团在报恩公路阻滞战中不断承受的压力被添枝加叶地夸大了。第7骑兵团团部立即决定叫醒所有人员后撤。在撤退时,从未作过战的第2营惊慌失措,四处逃散。就在那天傍晚,该营还有119人下落不明。
7月26日,第2营忙乱逃离阵地时,丢下了一个交换机、一套紧急照明装置和各种类型的武器。天亮后,几名卡车司机和排里的中士返回阵地,找到了14挺机枪、9部电台、120支M-1型步枪、26支卡宾枪、7支勃朗宁自动步枪和6门60毫米迫击炮。
这一不愉快的事情在后侧发生时,第1骑兵师的其他部队在永同东部正坚守防御阵地。与此同时,北朝鲜第3师第7团从永同出发,沿茂朱公路向西南前进,想通过知礼作侧翼大迂回,攻打知礼东面20空哩处的金泉。当天夜里,敌师驻永同的部队袭击了东面的第1骑兵师部队。战斗开始时,4辆敌军坦克和一支步兵部队驱赶着几百名难民在他们前面通过美军的雷区。拂晓前,第一骑兵师已打退了敌军的进攻。
巡逻兵向盖伊将军的司令部报告说,在知礼方向有敌军在向师部的左翼移动,同时第27步兵团右翼能否顶得住也没有把握。鉴于这些情况,盖伊将军认为尽管他还没受到敌军的直接压力也得后撤,不然敌军很可能会切断该师与大邱的联系。因此,他命令部队撤到金泉附近,他认为那一带地形极有利于防守。撤退于7月29日开始,在此之前,第27步兵团已通过该师的防线东去。
第1骑兵师在大邱西北30空哩处的一个重要路口——金泉四周建立防御阵地。第8骑兵团进入该城北面尚庆公路两侧的阵地,第5骑兵团把守知礼城西南的公路,第7骑兵团坚守黄涧阵地,直到其它部队撤出后才退到金泉西北6英里处的永同公路阵地。
敌军向西南经过知礼地区的侧翼运动威胁着第1骑兵师的后方以及该师与大邱的联系。第8集团军把第21步兵团第3营归属于第1骑兵师指挥,以加强该师对付这一威胁的能力。该营的任务是在金泉西南10英里处下元里附近的知礼公路上设立路障。事实证明,此举及时而又明智,因为就在同一天,敌军第7团陆续到达知礼,就在设路障的公路前几英里远的地方。
7月29日上午,第16侦察连一个排级规模的巡逻队在莱斯特·劳尔中尉的率领下,驱车经过知礼去西南侦察,上午晚些时候,南朝鲜警察告诉劳尔,说知礼城内已有一营敌军。劳尔用无线电把这一消息报告给侦察连,请求指示。连长查尔斯·V.H.哈维上尉决定带另一个排去支援知礼地区的排,于是他立刻率这排人连同14名南朝鲜警察从金泉出发了。在知礼郊区,这支部队突袭并消灭了3名敌兵。在知礼的附近,小分队挨了一些冷枪。这两个排在中午汇合,开始返回。
哈维的队伍小心谨慎地进入知礼的北部,打头的车辆遇到了一个尚未完全建成的路障,约有一排人从那里向这支队伍开枪。哈维命令他的小队冲过路障。M-39型汽车把构成该路障的马车和卡车撞到一边,但仅有一辆吉普车跟着冲了过去,敌军的机枪打坏了吉普车后面的那辆车。这样,知礼北部的出口就被堵死了。可以看到几百名敌兵朝巡逻队围了上来。
巡逻队退到了该城的南部边缘,架起3门81毫米的迫击炮,开始朝敌军机枪阵地轰击。哈里·D.米切尔尽管四次受伤,血流如注,却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迫击炮,直至打到弹药耗尽。哈维上尉在开战不久就被子弹打穿了一只手,现在他又被机枪打中。这次打断了颈静脉,急救也没有效果,几分钟后就死去了。他临终前对该连下的最后命令是撤退。
3名军官和41名士兵丢下汽车和重装备,占领了最近的山头。他们走了整整一夜的路,大约有35英里,才在第二天上午到达了第1骑兵师的阵地。第16侦察连在这次战斗中2人被打死,3人受伤,11人失踪。
知礼一仗表明,一支强大的敌军正在逼近或是通过金泉第1骑兵师阵地的后方。第二天(7月30日),盖伊将军命令第5骑兵团第1营、第21步兵团第3营和第99野战炮营奔赴知礼。这支强大的兵力得以打进城内,但敌军占据了周围的山头。第二天,北朝鲜人朝城内炮击,迫使美军撤退到该城东北一阵地上。敌第8团及其炮兵这时已与先期到达知礼的北朝鲜人会师,这说明敌师主力部队在实施包围。
7月31日,北朝鲜第3师迫近金泉。拂晓时分,一个班的北朝鲜人渗透进离第1骑兵师指挥所仅1000码远的第8工程兵战斗营指挥所,打死4人,打伤6人,受伤的人中包括该营的主任参谋,他后来因伤势过重而死去。第7骑兵团也遭到袭击。但北朝鲜人在推进时暴露了他们的坦克,据报道,飞机轰炸和地面炮火摧毁了敌军13辆坦克,还有6辆着了火。
第1骑兵师在朝鲜的头10天战斗中损失了916人——78人阵亡,419人受伤,419人失踪。
北朝鲜第3师在迫使美军第1骑兵师撤出永同退回金泉的过程中损失了近2000人,实力已降到5000人左右。然而,它却迅速而有效地把第1骑兵师赶向洛东江。北朝鲜第3师因在永同-金泉地区英勇善战而获得了“近卫师”的荣誉称号。
八、“宁死不退”
7月26日是星期三,这一天第8集团军发出一项作战命令,表明部队将进入预定的阵地,稳住前线,坚守阵地以待进攻。行动的时间待以后通知。在撤退时,各部队仍将与敌军交火。三天以后,即7月29日,沃克将军发出了他那广为人们谈论的“宁死不退”的命令,这似乎排除了以前通知过的撤退的可能性。第8集团军在8月初确实退到洛东江南面。这一行动,更使人对此迷惑不解。
是什么促使沃克将军在7月29日下达他那个“宁死不退”的命令呢?
好几天以来,第25步兵师和第1骑兵师在北朝鲜的频频攻势面前节节败退(在很多情况下这种退却似乎并无必要),部队惊慌失措,无法控制。沃克将军对第25师在尚庆地区的表现感到失望不安,并把这种感受告诉了该师师长基恩将军。
沃克将军对第1骑兵师无力阻止敌军在大田-大邱轴线上的推进这一点很是失望。7月29日下午他视察设在金泉一间小校舍的师指挥所时,这种失望的情绪就很明显地流露出来了。他询问了撤退的情况,下令不许再退。盖伊将军回答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次撤退是否妥当,但他担心自己与后方的联系被切断。盖伊将军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在欧洲巴顿将军的第3集团军任过参谋长,而他在朝鲜的第一次战斗是防御战。正如他以后常说的那样: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沃克将军早些时候在大邱对他的告诫也一直在他耳边鸣响。
沃克将军本人是一个决心很大的指挥官,他的倔脾气在朝鲜美军中无人不晓,这一性格也成为1950年夏季战役的决定性因素之一。这些特点由于许多美军部队的拙劣表演而使他更光彩照人。他十分清楚,当第8集团军在急速向后方供给基地溃退时,想保持部队的士气是一个大问题,如不刹住这股溃退风,那么不久他们就会被逼到海边。
7月26日,第8集团军发布了预先号令,准备有计划地撤到防御阵地。就在这一天,沃克将军给东京麦克阿瑟将军的司令部挂了电话,接电话的是麦克阿瑟的参谋长阿尔蒙德将军。沃克将军请求允许他把第8集团军司令部立刻从大邱转移到釜山,这样做是为了该集团军通讯设备的安全。因为这种设备一旦损坏或丢失,就无法再补充。他说,敌军已逼近大邱,设备放在那里不安全。沃克将军在谈话中并没有表示他想把该集团军的战斗部队搬到釜山。当时沃克脑子里所想的撤退到预定阵地的计划会把敌军引到洛东江。阿尔蒙德将军在电话里告诉沃克说,他将把这一请求转告给麦克阿瑟将军,但是他本人认为,在这种时候这一行动会对第8集团军乃至南朝鲜部队带来极坏的影响。它会使人们认为:第8集团军在朝鲜支撑不住了,它的后撤会导致全面大溃退。
与沃克的电话谈话一结束,阿尔蒙德将军就向麦克阿瑟将军作了汇报。他竭力劝说麦克阿瑟立即——即第二天——飞往朝鲜与沃克谈一谈。阿尔蒙德说,他感到朝鲜的局势危急,需要远东司令官本人亲临视察。麦克阿瑟说他得考虑一下。半小时以后,他命令为他准备第二天上午飞往朝鲜的飞机。当天晚上,阿尔蒙德通知了沃克这一预定航程。
7月27日是星期四,这天清晨,“巴丹”号飞机从羽田机场起飞,大约上午10时在大邱着陆。麦克阿瑟的随行人员只有几个军官,包括阿尔蒙德将军。沃克将军、帕特里奇将军和兰德勒姆上校前往机场迎接,然后这一行人径直驶向第8集团军司令部。
在麦克阿瑟将军与沃克将军90分钟的谈话中,另外只有一个人在场,即阿尔蒙德将军。麦克阿瑟在长谈中根本没提及沃克前一天的请求,也丝毫没有批评沃克,但他强调了第8集团军坚守阵地的必要性。他说,必须停止撤退。后来,午饭后,当着集团军几个参谋的面,麦克阿瑟说美军决不会撤离朝鲜,在朝鲜决不会有敦刻尔克[译者注:法国北部港市,1940年5月26日至6月3日,英国远征军和法国部分后卫部队由此大撤退。]。他还表扬了第24师和南朝鲜首都师。
两天以后,即7月29日(星期六),沃克将军去尚州视察了第25师指挥所,并与基恩将军进行了交谈,然后对该师参谋人员讲了话,下令要坚守阵地,决不退让。报界对此大加渲染,把讲话说成是对第8集团军下达的“宁死不退”的命令。根据沃克将军当时的讲话而整理出来的一份记录,清楚地记载了他所说的内容:
麦克阿瑟将军两天前曾亲临此地,他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知道我们的处境,知道我们用什么打仗;他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知道敌人的主攻方向。麦克阿瑟将军正在竭尽全力派增援部队。几天后将会有一支海军陆战队和两个步兵团来增援我们。其它部队正在尽快地往这里调动。我们正在进行一场争分夺秒的战斗。‘退却’也好,‘后撤’也好,‘调整战线’也好,别的什么名词也好,一律不能再搞了。我们身后已无路可退。每个部队都必须实施反击,把敌人打得狼狈不堪、惊慌失措。这里不会有敦刻尔克,也不会有巴丹[译者注:菲律宾吕宋岛的西部半岛,1942年4月1日,日军发动全面进攻,大败岛上9万美菲守军。],退到釜山将会招致人类历史上的一场特大屠杀。我们必须战斗到底。被这帮人俘虏比死亡更可怕。我们必须团结一致,英勇战斗。如果我们有人会死,我们就要一同战死。任何一个临阵逃脱的人将对他几千名战友的死负责。
我要你们向全师士兵讲明这一点,我要让人人都明白,我们一定要守住战线,我们会打赢的。
这一时期沃克将军对其他的师长也说了内容大致相同的话,但没有向他们的参谋重复。
沃克将军的话很快就传达到每个士兵,反应不一。很多人抨击这道命令,因为他们认为无法执行。当时一名率领部队的主官似乎表达了这种观点,他说,部队把这道命令理解为“呆在原地战死。”敌军很少正面强攻,而是迂回侧翼、包抄后方,在通常情况下,美军两侧又无友邻部队。在这种形势下,士兵们对这一格言既不能理解,也无法接受。
一位团长就这道命令发表了与上述观点相反的见解。他说,这条命令传达到他们那里时,他本人和他手下的士兵都觉得十分欣慰,他们感到撤退的日子已告结束,部队挖战壕时干劲倍增。
无论人们对这道命令的个人看法如何,沃克将军面临的事实是:再一次后撤只能撤到大海。同时也必须指出,部队确实受到包围的威胁,但他们常常守不住阵地——撤退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就早早地逃离阵地。实际上,沃克将军的强硬措词就是针对这种情况而说的,但是它们并没有立即改变事态的进程。
沃克在尚庆讲话后的两天,第25师命令部队撤退到该城东面3英里的阵地——又是一次撤退。在金泉前线,一位观察员看见第1骑兵师的部队离开阵地:他们爬进卡车,再一次向后方移动,而把重装备丢弃在阵地上。
《纽约时报》发表的一篇文章就沃克将军对第25师参谋的讲话评论道:它明显地排除了战略撤退到釜山防线的可能性。该报记者威廉·H.劳伦斯问沃克将军他是否认为这场战斗已到了危急关头,沃克将军回答说:“当然如此,绝对如此。”第二天《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题为“朝鲜危机”的文章。它说:“保卫朝鲜的紧急时刻已经来临,或者说即将来临。在过去的五个星期里,我们一直在为争取时间而付出地盘,而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地盘了,敌人的时间也不多了。”
7月23日,沃克将军表示,他深信美军会坚持住,“直到增援部队到达,”“最终的胜利是我们的。”这样就多少缓和了他最近的命令和讲话所产生的影响。但是,他还补充说,情况确实是“战争已经到了危急阶段。”
几天之后,《纽约时报》的军事评论员汉森·H.鲍德温称沃克“宁死不退”的命令对五角大楼是一个“恰当的训斥。自从开战以来,五角大楼就经常抛洒糖浆,使人们感到高兴、甜美、前途光明。”很明显,到7月底,美国的广大读者应该会醒悟到,这个国家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战争,结果难测,前途未卜。
在战争初期,对需要多少美军就可以把入侵者赶回北方去的估计过于乐观,如今已为更现实的计划所替代。到7月22日,第8集团军的有些参谋甚至建议,为了完成联合国安理会的决议所提出的目标,朝鲜的美军地面部队可能有必要一直部署到1951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