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27团阵地前,大邱至尚州公路在狭窄的山谷里平坦地向北延伸,公路两侧种着白杨树。西边有一条小溪与公路并行。公路是南北走向,几乎是直线地穿过第27团阵地,延伸一段路程后,稍微转向西。这一段公路就是后来所说的“保龄球道”。
第27团阵地前1英里多远的地方,公路在钱坪洞一片房屋前分岔。左边一条是通往尚州的主干,右边一条通往军威。在岔路口,尚州公路向西北转了一个大弯子。新竹幕村就座落在岔路北边不远的转弯处。由于山岭挡住了村子,第27团的火力不能直接打到这里。敌人的坦克无疑在白天隐藏在这里。
村西游鹤山从峡谷异峰突起,海拔2700英尺。东面的山脉2400英尺,向南延伸2.5英里到主峰架山,高达2900多英尺。此山向南鸟瞰大邱盆地,周围地区尽收眼底。
军威公路和尚州公路各从东北和西北方向在钱坪洞会合,进入通往大邱盆地的游鹤山和架山之间的天然平坦走廊。“保龄球道”战斗就发生在结合部南面。
从8月18日天刚黑时开始,敌人连续七夜攻打第27团防线。敌人的迫击炮和火炮先进行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两辆坦克和一门自动火炮从第27团阵地前2英里的新竹幕村开出,后面是步兵,有些人乘车,有些人步行。前面的坦克开得极慢,也没有开炮,显然是在观察。第二辆坦克和自动火炮不断地向第27团F连阵地开火,坦克上的机枪漫无目标地射击着,好象不知道美军阵地的确切位置。坦克越开越近,F连的3.5英寸火箭筒小分队摧毁了第二辆坦克。火箭筒小分队也两次命中了第一辆坦克,但都没有爆炸,不过敌坦克手仍弃车逃去。第8野战炮营的火力摧毁了自动火炮和两辆卡车,打死打伤百名敌人。炮兵前哨观察员米勒中尉指挥火炮打击自己掩体前50码内的一辆坦克和敌人(米勒中尉后调到步兵并获荣誉勋章)。又有三辆坦克从公路开来,不过它们这时打开了前灯,转了一圈,又向北开去。午夜12时半,整个战斗结束,一切都静了下来。两小时以后,敌人又进行了第二次冲锋,但气势没有第一次凶猛,再次被美军火炮和迫击炮打退。
“保龄球道”各次夜战有共同的特点。北朝鲜运用不同的照明弹指示并协调不同的战斗。防守的美军很快就发现,绿色照明弹表示进攻某个预定地区。于是第27步兵团自己找来绿色信号弹,在敌人进攻开始后,向自己主阵地上空发射。这给进攻的敌人造成了极大的混乱,常常把敌人引到了火力最猛的地方,结果他们伤亡严重。在狭窄的山谷里自己的防线前布署地雷是夜战的特点。地雷阻止了坦克,步兵就要排雷。每当此时,照明弹就照亮雷区,火炮和迫击炮弹泻向毫无机动能力的敌人中间,造成严重伤亡。
8月19日上午,南朝鲜第11团和第13团沿山脊进行了反攻,收复了一些失地。沃克将军命令另一个预备队——南朝鲜第10团的一个营前往大邱前沿补上南朝鲜第1师和第6师之间的间隙。下午,他又命令另一支部队——美国第23步兵团前往大邱北面8英里处,在第8和第37野战炮营周围建立防线。第3营在炮兵周围设置防御阵地、第2营在第27步兵团后横跨公路建立防御阵地。次日两营又互换了阵地。
8月20日(星期天),大邱前线相对平静,但美国空军在白天还是反复轰炸了北朝鲜阵地。飞机在离美国步兵前面很近的地方开始扫射,机枪点射在目标识别板上,炮火打到友军的掩体内。沃克将军白天视察了大邱前线,后来他说,敌人的火力已被削弱,大邱“肯定有救”。
与白天相反,那天夜里并不平静。下午5时,敌人120毫米迫击炮弹落在美军重武器阵地上。明亮的月光映出了两侧的高山和敌人的坦克,它们隆隆开过狭窄的绿色山谷,为又一次进攻开路,火炮和迫击炮在坦克和先头步兵中间开花,等待还击的美国兵手握轻火器和机枪,直到敌人接近到150-200码距离时才开火。各种火力交织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第二天(8月21日)晨,两个排的步兵巡逻队和三辆坦克开向敌人的阵地,美国防线前面出现了白旗,当地人传说北朝鲜许多士兵都想投降。巡逻队的任务是调查此事并对敌人的损失作出估计。巡逻队行进了约一英里,与小股敌人交了火,遭到了炮火袭击。途中,他们用燃烧手雷彻底摧毁了在前一天夜战中被打坏了的坦克。巡逻队还发现被摧毁的一门37毫米反坦克炮、一门自行火炮、一门120毫米迫击炮等装备和许多敌人尸体。在巡逻地最远处,巡逻队发现并摧毁了被丢弃在村小学操场上的一辆坦克。
当天黄昏,第27步兵团在步兵前沿150码处的河床和公路上布下了反坦克雷、防步兵雷和绊索照明弹。第二个雷区在第一个雷区前100码处。
8月21日夜,北朝鲜炮击了第27步兵团阵地,一直打到半夜。接着,北朝鲜第13师向高地上的南朝鲜部队和山谷里的美国部队大举进攻。9辆坦克和几门自动火炮支援山谷里的敌人。由于C连在路左侧比较高、比较前的地方,通常都是它首先发现敌人的进攻。那天夜里,C连连长打电话报告,他可以听到阵地前沿坦克的隆隆声。当火炮发射曳光弹后,他发现公路上有19辆军车成进攻纵队。坦克和自行火炮一边急速发射,一边驶近美国阵地。大部分炮弹打到阵地后面,敌人步兵在公路两侧向前移动,同时,其它部队也在进攻山谷侧翼高地上的南朝鲜部队。
美国的火炮和迫击炮轰击敌人,试图把敌坦克和步兵分开。只是在北朝鲜部队进入雷区距离很近时,美军机枪才开了火。敌人的坦克离得很近时,前沿的“潘兴”式坦克也开了炮。美国的一辆坦克摧毁了125码远的敌先头坦克。F连3.5英寸火箭筒小分队击毁了敌人的一门自行火炮,它在敌军车纵队中排列第三。受阻的第二辆坦克也被火箭筒击毁,坦克手弃车而逃。火炮和90毫米坦克炮击毁了另外7辆坦克、3门自行火炮、几辆卡车和人员输送车。此次战斗进行了五个小时,双方火力都十分猛烈。美方部分统计表明,为支援第27步兵团作战,第8野战炮营B连发射了105毫米火箭炮弹1661发,4.2英寸迫击炮排发射902发,81毫米迫击炮排发射1200发,仅F连就发射了885发60毫米迫击炮弹。敌人的进攻纵队被打垮了。天亮后,巡逻队清点了弧形防线的敌尸数量。在此基础上,他们估计北朝鲜在夜战中损失1300人。11个被巡逻队抓获的俘虏说,他们的部队此次战斗伤亡惨重,只剩下四分之一的人。
第26团F连的官兵在8月21日夜战中想出了“保龄球道”这个名字。夜间,敌人的T-34坦克向美军阵地发射了穿甲弹,试图消灭美国坦克。火球划破夜空,枪声嗒嗒回响,耳闻目睹这一场面的士兵感到好像保龄球顺着通道滚向远处的目标一样。
在夜战中,敌人沿第27团东侧周围的山脊防线渗入,第二天中午时分出现在该团后方6英里、距大邱只有9英里的地方。这支部队是北朝鲜第1师第1团,它刚从军威地区来到这里参加大邱战役。这样,第27团的主要供给线有5英里长的一段受到轻火器火力的袭击。这段路始于大邱北面9英里,向北延伸。
此时,米凯利斯上校向第8集团军发出急电,报告自己左侧的南朝鲜军队垮了,“那些士兵根本没有打。”俘虏告诉他说,他的西侧约有一千北朝鲜人。他请求空中支援。值得注意的是,第27团和支援部队自始至终沿公路作战。南朝鲜第1师在公路两侧的山中作战。假如这些南朝鲜部队被赶出山,第27团的环形防线就守不住了。有好几次,南朝鲜部队白天下山,在峡谷里找食物,在小溪里洗澡,但他们在美国大炮的支援下,总是爬回高地重新占领山头。在此间保卫大邱北部的战斗中,南朝鲜第1师立下了汗马功劳。
朴将军对米凯利斯上校指责自己的部队不参战深表不满。他说,他倒是很愿意象第27团那样在火炮和坦克的支援下守住峡谷,而让第27团用少量轻火器在高地上进行夜战。第8集团军作战参谋就米凯利斯指责南朝鲜部队离开阵地的报告进行了调查。美军顾问团官员走访了南朝鲜第1师所有部队。作战部付部长也来到南朝鲜部队前沿调查此事。所有报告证明,第1师各部队正像朴将军说的那样坚守了阵地。
第23步兵团詹姆斯·W.爱德华滋中校的第2营在第27团后面保卫着支援火炮。8月22日下午,该团受到已迂回到前哨阵地后面的北朝鲜第1师部队的进攻。团长保罗·L.小弗里曼上校于下午4时40分向第8集团军报告说,敌人炮击了第37野战炮营的后方炮连,敌人的步兵已出现在第27和第23团之间的公路上,其它敌人已迂回到前哨营的东侧。4时5分,猛烈的炮火开始落到第8野战炮营指挥所,25分钟后,两发炮弹正好落在火力指挥中心,彻底炸毁了它。炸死4名军官,2名军士。各炮连立即控制了营炮火指挥,并继续支援步兵,炮营指挥所冒着炮火进行转移。
美空军、海军和澳大利亚飞机轰炸了公路东侧敌人占领的山脊和远处的峡谷。这些轰炸包括B-26轰炸机投下的14000磅炸弹。当天晚上,沃克将军将第23步兵团(欠第1营)交给第1骑兵师,命令它扫清公路上和能瞰制主要供给线的制高点上的敌人。
8月22日,在多富洞北面出现了朝鲜战争中不寻常的戏剧性一幕。上午10时左右,支援北朝鲜第13师的炮团团长郑凤旭中校独自走到多富洞北面3英里的南朝鲜第1师阵地。他一只手举着白旗,肩上背着地图背包。他说,第13师师长指责他没能炮轰多富洞。他认为,该地地形特点使炮火不能打到那里。批评刺伤了他,他决定叛逃。
这位中校是目前为止战俘中职务最高的。他提供了北朝鲜炮兵的精确位置。据他说,多富洞北面4.5英里的一个果园隐藏着尚能使用的7门122毫米火箭炮和13门76毫米火炮,就在游鹤山北侧的一个小山谷中。得到这个信息之后,第8集团军立即着手摧毁这些武器。战斗轰炸机用燃烧弹轰炸了果园,美国大炮也轰击了它。
8月22日夜里,敌人照旧向第27步兵团发动了进攻,但兵力不多,很快就被击退了。不过,23日中午前,在前线后边不远处进行了一场激战。约有100名敌人悄悄登上第27团K连和第65战斗工兵营C连第一排的阵地。他们占领了一部分阵地,但后来又被赶了回去,有50人被打死。
同时,按照沃克将军的命令,第23团第2营在打退了几次敌人夜袭之后,于8月23日黎明举行了反攻,并占领了俯视炮兵阵地旁公路的高地,同时,第3营开始了持续一天的进攻,肃清了路东3英里长的高地上的敌人。这次进攻在很大程度上扫清了第27团侧翼和后部的敌人。下午1时35分,米凯利斯上校从“保龄球道”向第8集团军报告说,北朝鲜第13师已将它前沿的公路炸毁,布下了地雷,现正在撤走。
第二天(8月24日),第23团继续清理后方。到晚上,他们预计,前哨阵地后敌军不到200人。24日,“保龄球道”非常平静,只是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第8集团军坦克回收小组去回收在美军前沿雷区的一辆T-34坦克。回收人员开始向前拉动坦克时,未被发现的一枚美国地雷在坦克下面松土里一起向前移动。地雷爆炸了,不仅严重损坏了坦克,还炸伤站在一旁的12个人。
8月24日午夜刚过,北朝鲜又在“保龄球道”发动了例行攻势。这次进攻约有两个连的兵力,由几辆坦克支援。第27团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支援炮火击毁了两辆坦克。这是第27团在“保龄球道”渡过的最后一夜。从8月18日到25日,经证实后的敌人损失包括:13辆T-34坦克,5门自行火炮和23辆军车。
由于敌人退到大邱北面,沃克将军8月24日命令第27团离开“保龄球道”,回到马山地区的第25师,南朝鲜第1师接防“保龄球道”,而美国第23团仍留在大邱北面支援该师。8月25日下午6时,南朝鲜部队开始接管第27团防地。到8月26日3时45分,交接工作全部完成。8月30日,该团接到命令:离开大邱地区开赴马山。第二天早8时,部队开拔,人员乘火车,军车走公路。8月31日晚“猎狼团”完成了调防。此次调防非常及时,部队在千钧一发之际到达(详情见下一章)。
似乎象征本周保卫大邱北部通路战斗胜利一样,南朝鲜第1师的一位20岁的军士长立下了既危险又辉煌的战功。军士长裴成燮率领一个9人巡逻队距北朝鲜第13师师部不远,在其防线后6000码的地方巡逻。他们在那里打死了几名敌兵,抓到了三个俘虏并将他们带回来,自己却没有伤亡。朴将军为此奖励他5000朝元(相当于25美元)。
第27团默奇中校的第2营和切克中校的第1营在大邱北面“保龄球道”的战斗中为自己赢得了荣誉。这两个营守卫前沿后面的纵深地带,挫败了敌人想控制通往大邱的要道的各种企图。支援的坦克和火炮任务完成得极为出色。白天,空军的进攻使敌人伤亡严重,一片混乱。在“保龄球道”四周的悬崖峭壁上,南朝鲜第1师竭尽全力打退了敌人的进攻。
北朝鲜第1师第1团的残部编入了架山顶峰附近、大邱至尚州公路东面山中的第1师其它部队。俘虏报告说,在北朝鲜第1师东侧进行的“保龄球道”战斗结束后,第1团只剩下400人左右,所有的120毫米迫击炮、76毫米火箭炮和反坦克炮都丧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