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10军的任务变更
同一时期发生在朝鲜东北部的美第10军前线的事件,进一步补充了对于这一时期整个局势的看法,即中国军队正大量出现于战争即将结束之际,战争场景发生了突变。早在10月16日,阿尔蒙德将军接到了东京麦克阿瑟将军司令部的命令,要求第10军在元山登陆后沿元山-平壤这一轴线向西进攻。然而就在第二天,他又接到了麦克阿瑟将军的一个待机指示。指示上说,如果第8集团军在第10军登陆前就已夺占平壤,那么第10军的任务将改为登陆后向北而不是向西进攻。到18日,麦克阿瑟将军又发来一道变更命令。即,如果平壤在D日前被夺占,则第10军应沿与第8集团军平行的地带向北推进,并指明,以太白山脉的分水岭作为两支力量的交界线。第二天,10月19日,第10军才终于接到了确定的最后命令:向北前进。
10月20日,阿尔蒙德将军从“密苏里”号航空母舰上乘直升飞机飞往元山机场。正午,他抵达那里,开始担负起对第10军作战地域内(即北纬39°10′以北,太白山脉以东地区)的部队的指挥职责。第10军指挥部于此时正式设在元山。截止至10月底,第10军与第8集团军和第2后勤司令部之间的电传联系,以及与东京总部的无线电联络一直没有中断过。
10月20日,阿尔蒙德在到达元山时才发现,所谓第10军作战地域内的部队除了他自己的司令部人员——大约10名军官和30名士兵以外,只有南朝鲜第1军的23000多人以及已移驻元山机场的海军航空兵第1联队。而真正的美军第10军仍在海上漂流,不过他们不久即将到达。此外,他还指望美第3师能很快加入他的军。在第10军的84000人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约32000人)是南朝鲜士兵。第10军所辖的几个大的建制单位分别是美陆战1师、第7步兵师、南朝鲜第3师及首都师。据了解,在第10军作战地域内有组织的敌军正在咸兴地区的北面和东北。
朝鲜东北部的地势崎岖不平。第10军作战地域就在这一带。滨海地区的所谓平原几乎名不付实,那里唯一可以称得上平地或半平地地区的是一些孤立的凹地,它们基本上位于滨海地区,并向内陆延伸了3-5英里,它们相互间被许多绵延至海边的横岭分隔开来。元山-咸兴凹地可以说是这些东北滨海半平坦地区中最大的一块。元山和咸兴以及兴南港是这一地区最大的人口中心。1949年,元山有人口15万;但到了1950年10月,其人口急剧下降到9万人。咸兴城的人口在1950年10月时尚有8万人,其中至少有40%的共产主义分子或倾向共产主义的人。咸兴-兴南一带是朝鲜著名的工业区,主要从事化学、印染、医药、火药和化肥等产品的生产。元山和兴南两港冬季通常不封冻,即使偶尔有冰冻,冰层也非常薄,不足以对港口运输产生大的影响。
这一沿海地带的北面是太白山脉,那里坡陡壑深,峡谷狭窄曲折,最高的几座峰岭的高度都在6000英尺以上。在山脉北部,冬天的温度时常达零下20℃至零下30℃。一般情况下,在10月和11月间,这里不常下雪,而且即使到了12月份,通常也不至于冷到足以形成厚厚的永久性冰冻。不过在12月中旬,太白山脉山区里的河流却大都为冰层所覆盖。从咸兴往北40航空英里处起,到再向北40航空英里的太白山脉中央为止,其间座落着巨大的长津水库,水库向东15航空英里则是另一个较大的水库——赴战水库。
这里最主要的一条公路从元山-咸兴平原向北爬上太白山脉,经古土里高地,然后继续向北到达长津水库南端的下碣隅里。另一条重要的交通线——东海岸公路,从咸兴地区斜插向东北,趋近苏联边界。然而从这条干线再往内陆方向走,交通却极为落后,在许多地方,山路几乎就等于是道路。
在这样一个荒山野岭地区,阿尔蒙德将军的布署计划大致是:南朝鲜第1军沿滨海及毗邻地区的公路向朝鲜东北边界推进,美第7步兵师在其西南面,跨过利原-永青-惠山镇走廊前进;在第7师西南,则是美陆战第1师,它由咸兴向长津水库方向北进。在达成这一计划的目的之后,各部队的进军路线应视前沿战术进展的情况而定。
此外,一旦美第3师到达,它将负责保卫元山-咸兴地区的安全。同时它还要保证第10军联络通道的畅通,以及保护其后方和左翼不受游击队袭扰的威胁。在这个师到达之前,暂由第1陆战师负责执行前者的使命。所以,第1陆战师也就不能完全自由地专注于北进行动中。阿尔蒙德在稍后一个时期里谈到当时第10军布署情况时说:“我们这个军零散地分布在这一带相互隔绝的地形上。”总的来说,这个军的兵力部署确实受到这一作战地区道路网情形的很大限制。
10月26日,阿尔蒙德将军下达了有关作战计划的命令。第1陆战师在其作战地带中被分成三个战斗队:(1)第1陆战团负责接替南朝鲜第1军部署于元山以南和以西马井里地区的部队。(2)第5陆战团负责守卫元山地区和咸兴城南的连浦机场以及第10军西侧。(3)第7陆战团负责接替沿咸兴-长津走廊布署的南朝鲜第3师,并担负保卫长津和赴战两个水库的发电设施。
八、中共军队挡住通向长津水库之路
按照阿尔蒙德将军的计划,南朝鲜第1军向威兴以北地区进攻。其第3师向北前进的目的地是长津水库。首都师则沿海边公路向东北方向前进。第3师26团作为本师前导,于10月25日上午到达长津地区。其所属的两个营也分别接近了这一地区的第一和第二水力发电厂。这两个电站位于兴南至水库的公路中间处,从这里到兴南港,如果沿公路向内陆方向走,距离大约30英里。
当晚,一份情报从26团的美军顾问麦考姆·史密斯少校那里传到爱默里奇上校手中,报告说第26团抓住了一名肯定是中国人的俘虏。他供称自己属于中国第8军第5团,他还承认有一支中国部队就在长津附近,人数大约四、五千人。
其后的两天里,这个团在敌人抵抗逐渐增强的情况下前进缓慢。10月28日上午,南朝鲜军队向水洞发起了代价昂贵的进攻,结果伤亡惨重。这时,派往新兴里和古土里地区的南朝鲜巡逻队带回了一个消息,在这两个地方都发现了中国人的部队。这一天,又有两名中国士兵在水洞以西1英里处被抓获。
29日一整天,在第二水电站周围的广大区域里,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不过初时只是轻武器的交火和近战,下午,敌人120mm火炮加入进来。南朝鲜部队由于弹药供应越来越少,因而士气也越来越差。在这一天的战斗中,南朝鲜人共抓到至少16名中国俘虏,并从他们嘴里得知,在前面挡住道路的是中共13兵团42军124师的370团,而且124师的其余部队也在附近,由北朝鲜的坦克支援他们。另外据报告说,这个中国师的师部及团部都设在长津水库南端的下碣隅里。30日,在经历了一番惨烈的战斗之后,南朝鲜第26团向后退了一段距离,撤到了一个更为有利的防御位置上。
考虑到29日抓到的16名中国战俘相当有价值,可带来很大的收获,南朝鲜第1军军长金少将马上电告阿尔蒙德将军。10月30日,阿尔蒙德将军亲临咸兴的第1军军部,来审查和讯问这些战俘。这些中国人通过翻译告诉他,他们已三天没吃东西了,他们于10月16日(后来又说是14日)在满浦镇附近跨过鸭绿江,从那儿他们开始夜间徒步行进,迫击炮和弹药由马和骡子驮运。这16名俘虏中多数是中共370团迫击炮连的士兵,他们还说,当他们被俘时,所携带的4门炮中有3门已经打坏了,而第4门则被部队带走了。这些俘虏穿得不错,也很健康,平均年龄在28到30岁之间。他们声称他们所在的师已全部开入朝鲜前线,而这个师的多数人都曾是原驻北平的蒋介石的国军。直到一年多以前,他们全师才向共产党投降并立即被编入红色军队。阿尔蒙德将军当即发了一份私人电报给麦克阿瑟将军,通知他中共军队已出现在朝鲜的东北部,并把审讯情况细节也汇报给了麦克阿瑟将军。
中共370团于10月23日或24日到达水洞附近地区,25日,它最先遭遇南朝鲜军队,在它之后是124师的另外两个团,371团和372团,其中一个晚到了几天。10月31日,阿尔蒙德将军再次拜访金少将。他得知南朝鲜军队又抓到不下7名中国士兵。因而在第10军作战地域内中国俘虏总数已达25名。他们中一些人还提到在长津水库附近还有另一个中国师。
一项关于敌人死亡情况的调查表明,这些中国人多数不带任何官方的身份证明,只有少数人将自己的名字和单位用墨水写在上衣和内侧。其中军官的制服不同于普通士兵穿的那种仅用红色滚线镶在裤缝、衣领、袖口及上衣左侧的军服。这些制服的料子是织得很密的棉布,通常呈黄棕色。但也有少数穿深蓝色的制服的军官。这种密织的制服非常暖和,不过一旦浸了水,就很难晾干。在这层军服里面,士兵们或穿着夏装,或穿着其它属于自己的五花八门的衣服。他们的鞋是胶底布鞋,矮腰,不用系带,袜子也是布制的,通常一穿就是几层。头上戴的棉帽很厚实,还带着护耳,它可以保护脖子不受寒。他们的武器多数是二战末期在满洲缴获的日本步枪,而大部分迫击炮、重机枪以及汤姆生冲锋枪都是从国民党军手中缴获的美制武器。因为中共124师中有近70%的士兵都曾当过蒋介石的国军。在这次战斗中,这个师所使用的最大口径的武器是82mm迫击炮,其它重装备因道路难行而留在了后方。
北朝鲜人同刚到达的中共军队一起参加了水洞地区的战斗。例如在29日,除了抓到16名中国士兵外,南朝鲜第26团还抓获了60名北朝鲜战俘。如同在第8集团军前沿一样,北朝鲜人在东北部的当前主要任务也是迟滞对方。以便能使主力向北退到与正在向前开进的中国军队会合的地区,或者是中国军队等待着他们的地点。按当时形势,中国人在东西两线同时对当前遭遇的南朝鲜军队采取围歼行动,看来是事先达成的一致性。而无论在东线还是在西线,决定性的日子都是10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