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方面也已经有点疲倦和失望,许多人都认为这个攻势应该暂时放弃。德意的装甲兵力在25、26日两天的攻击中损失极大,而英军装甲兵力在26日也受到了相当的损失。双方对于这种“硬拼”的方法,都已经领教够了。在英军方面,装甲兵的指挥官们很怀疑他们有无杀开一条血路的能力。
蒙哥马利遂决定暂停进攻,并且改变计划。一方面使各部队都有休息的机会,另一方面又从南面把第七装甲师调了过来。在27、28日这两天当中,英军还是继续作小规模的攻击来保持正面的压力,其中有一次甚至用到了一整个装甲旅的兵力。
补给的情况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本来希望普罗赛尔平拉号油船(Proseroina)可以给我们运来一点燃料,以解燃眉之急,可是它却在托布鲁克港外被炸沉了。现有的燃料只够供补给纵队在的黎波里到前线之间跑两三天之用,至于摩托化部队的需要简直就无法供应了。今天我们本来应该在北面集中我们所有的摩托化单位,以求一举把英军赶出主阵地。但是我们却没有燃料去发动这种大型的逆袭,最后只好把装甲部队用在防线的北部,分别向英军突出地区进击。
由于燃料缺乏,我们把南端的兵力抽调到北边来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一方面我们的燃料只能维持两三天的机动性,而假使英军又从南面进攻,那么这些兵力就无法再赶回去。不过,最后我还是决定把第二十一装甲师全部调往北面,虽然我明知燃料缺乏,它只能来而不可能回去,此外,很明显敌人在以后几天会在北面发动主要的攻势,所以我也抽调了南面一半的军团炮兵。同时,我又向元首大本营提出报告说:假使补给情形不改善,我们这一次非打败仗不可。根据过去的经验,对于这一点还是不能寄予太大希望。第 6 页最亲爱的露:昨天18点30分到达。情况十分紧急。工作多得要命——因为在家里闲散了一个时期,现在似乎很不习惯,觉得一时还不能进入情况。两个地方的差别实在太大了。
1942年10月26日10月26日一整夜,英国轰炸机一直在我们上方投弹。大约两点钟的时候,英军在北部地区展开猛烈的炮击。炸弹和炮弹炸成一片,天空被照得通亮。不断的轰炸使得第二十一装甲师全部,和阿里埃特师的三分之一,在前进时都发生了很严重的延误。拂晓的时候,第九十轻装师和意军特里埃斯特师已占领了西迪阿卜杜勒拉赫曼南面地区。
10月27日上午,我命令所有各部队尽量利用一切可用的火炮,把英军的攻击兵力钉在原地上。
英军的战术基础就是他们拥有的充足弹药。他们的新型战车谢尔曼型第一次出场就证明了它比我们所有型式的战车都更优秀。
英军在尚未向我军防线进攻之前,必定先用非常猛烈的炮火,作长达几个钟头的预备射击。攻击中的步兵在火幕和烟幕的掩护之下慢慢地推进,扫除地雷和一切障碍物。当他们攻坚不下的时候,常常利用烟幕的掩护,变换他们的攻击方向。一旦步兵在雷区中扫清了一条道路之后,重型战车接着冲上去,后面跟着步兵。他们在夜里实行这种战法,其表现极为纯熟。
在接触战斗的时候,英国战车的重炮在进到2000码到2700码的射程时就开始对着我方的战防炮、高射炮和战车作集中的射击。在这种距离内,我们的炮火无法穿透英军战车的厚重装甲。英军战车的弹药经常由装甲弹药运输车来加以补充,所以可以不惜工本作战——对于一个目标,有时发射30发以上。英军炮兵的观察员随着战车一同前进,以便为炮兵指示目标。
最亲爱的露:这是一场十分艰苦的战斗。外人实在难以想象我今天所担负的责任多么重大。一切的事情都发生状况,我们在作战时受到极大的阻碍。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渡过难关。你知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1942年10月27日寸土必争10月27日的清晨,英军从第二十八号高地以南的原有突破点上,再向西南面进攻。两组(每组18架)编队的英军轰炸机,在10分钟之内把所有的炸弹都投掷在我们的防御阵地上面。整条战线都被英军猛烈的火力摧毁。
预定下午由第九十轻装师向第二十八号高地发动逆袭,而第十五和第二十一装甲师以及意军之一部分,则分别向两个雷区之间的英军阵地攻击。
14点30分,由齐格勒尔少校(Maj.Ziegler)随护着,我驱车赶往电报小径[译者注:电报小径是指沙漠中沿着电报线的一条车路。]。此时,第九十轻装师的部队正在空旷地面上展开攻击;但是在一刻钟之内,却受到英军18架飞机编队的轰炸达三次之多,15点钟的时候,我们的俯冲轰炸机开始向英军阵地反攻。我们在北区的一切火炮和高射炮也都集中火力,向准备攻击的地区猛轰。装甲兵也开始前进了。敌军立即用强大的火力猛烈反击;由于敌军的战防力量非常强大——主要的是固定阵地中的战防炮,以及许多的战车——所以我军的前进不久即被迫停止。我们的损失相当大,终于被迫撤退。在一个敌人据有坚固防御阵地的地区,这种战车攻击的成功几率很有限,但是我们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那一天夜间,装甲师又派遣了强大的支队,到前线上去堵塞缺口。第九十轻装师也有一部分开入了前线,那一天空军仅空运到了70吨燃料,只够极短距离之用,我们不知还会运来多少燃料,更不知道我们这几个师凭着这一点燃料还能够支持多久。此时,我们惟一的格言,就是:“尽量减少活动!”
我们在战场上已完全丧失了运动能力,很明显英军会逐渐把我们吞食完毕。直到现在,蒙哥马利还只把他的一半打击力量用在战斗之中。
最亲爱的露:谁都不知道往后几天,我还有没有机会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写信给你,也许今后永远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所以更应该珍惜像今天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战斗仍在激烈进行中。尽管一切都对我们不利,不过还是有可能冲过这一次的难关——但也可能会一败涂地,倘若真是如此,那么整个战争的前途,就会有不堪设想的恶果——整个北非在几天之内几乎不经一战就落入英国人的手里。我们当然会倾全力来解救这种危局。不过敌人拥有绝对的优势,而我们的资源却又太少。
这一次我能否化险为夷,其决定权完全操纵在上帝的手里。失败的可能性太高了。不过我对得起我的良心,因为我已经竭尽全力来寻求胜利,而且从来不曾逃避一切的艰难和危险。
我永远记得前几个星期我们在一起的情景,我心里始终想念着你。
第二天(28日),我只好决定再抽调兵力到北面去,这样南段防线上就不再有重武器和德国部队了。他们的空缺改由阿里埃特师的一部分来填充——这个部队早先在北段防线上被打垮了。那一天上午,英军又在北段发动了三次攻击,每一次都被我们的装甲部队击退。不幸的是,我们又损失了很多战车。
正和第一天一样,英国空军对我们又是不断地猛炸。德国空军固然也在尽力作战,但是因为敌军在数量上拥有绝对的优势,所以成就也极有限。
补给情况还是那样恶劣。意大利已经动员辅助巡洋舰和驱逐舰来运输弹药和燃料,以供我们应急之用,不过只有极少数船只是开到托布鲁克的,而多数仍是以班加西为目的地。从这些港口到最前线,中间还要好几天的运输时间,所以等它们运到之后,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28日中午起,我就发现英军已经把大量的装甲兵力集中起来。我们料想英军准备作决定性的突破了,我们只好凭着这一点越打越少的残余兵力,尽量地准备应变。因为德意两国的步兵师都已经受到极大的损失,所以非洲军的全部兵力都开入最前线,后方已经没有战略预备队可用了。
我又再度告诫所有各级指挥官说,这是一次生死存亡的决斗,每一个官兵都要竭尽最大的努力。
大约21点的时候,英军的炮火就开始向第二十八号高地以西地区猛轰。不久,又有几百门的英军大炮,集中火力对着第二十八号高地以北、第一二五团第二营的地区猛轰。
这是英军新攻势的开始,它成直角朝北面向海岸挺进,成一个宽阔的楔形插入敌军的防线。其目的是要把敌军阵地的现有北部突出侧翼先消灭掉,并打开一个洞,以便沿着海岸公路向艾打巴和富凯前进。
这个最初向北的攻击,由澳洲第九师和第二十三装甲旅的一部分共同执行。这次攻势只获得部分战果,战车却受到严重的损失。
英军大约在22点时开始攻击。这一次攻击的力量固然很惊人,不过我们集中了这个地区的一切火力来迎敌,终于还是击退了英军的主力攻击。但在较北的地方,英军的战车和步兵从两个雷区之间透入我军阵地。这里的战斗十分激烈,一连打了六个小时,才把敌人击退。我军官兵处于敌军包围之下,四面都有敌火威胁,但还是拼命打到底。
没有人能明了我们此刻有多焦急。那一天夜里,我几乎没有睡觉,凌晨3点时(10月29日),我一个人走来走去,心里盘算战局会怎样变化,并且思考如何作决定。在英军这种攻击压力之下,我们究竟还能支持多久实在值得怀疑,何况英军的压力可以再增加的。很明显,我不能坐待英军去作决定性的突破,必须先自动向西撤退。不过这样一个决定,势必使我丧失大部分非机动化步兵兵力。其原因一方面是我的摩托化部队现在的战斗力太有限,另一方面,所有的步兵本身都已经卷入战斗,一时抽不出来。所以,我们只好再尝试一次,希望凭着极顽强的抵抗来迫使敌人自动放弃这一次攻击。这个希望当然很微弱,可是由于燃料的缺乏,使得我们也不能退却,因为只要一撤退,马上会变成机动性的战争,那是我们所吃不消的。
不过假使非撤退不可,我们则尽量地把战车和武器向西面撤出,这样才不至于使它们都毁灭在阿拉曼防线上面。所以我又决定,假使这天上午英军的压力太大,我就趁着战局尚未发展到最高潮的时候,先自动退到富凯防线(这一条战线也和阿拉曼防线一样,从富凯以南的海岸上起,直到盖塔拉洼地为止)。
最亲爱的露:情况非常严重。当这一封信到达你手中的时候,我们不是守住了,就是被打垮了。情况并不乐观。
在夜里,我躺在床上,两眼睁得大大的,根本就无法入睡,因为我肩上所负的责任实在是太大了。到了白天,我疲倦得要命。
假使这里的情况恶化,结果将会怎样?这个念头日以继夜地在我头脑中盘旋着。假使不幸真是如此,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逃出危险的办法。
1942年10月29日29日,我们所预料的主要攻势并没有发生。那是暴风雨前的暂时平静现象。
当英军方面发现隆美尔已经把第九十轻装师调往沿海地区,使该地区已无迅速突破的可能性之后,亚历山大和蒙哥马利就认为最好的方法就是再回到原有的轴线,因为那一方面德军的抵抗力已经大为减弱。要想调换攻击的方向,势必要重新调配兵力,因此新的攻势直到11月1日的夜间才开始发动。
大约11点半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惊人的坏消息:原本代替普罗斯平拉号的路易斯安那号(Louisiana)油船,已经被敌机空投的鱼雷炸沉了。现在真的一切都完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怒气冲天。恰好那时巴尔巴西将军——他是卡瓦莱罗元帅的代理人,后者此时正羁留在罗马,尚未回来——来到了我的司令部,我对他发了一顿脾气。尤其更使我光火的,是那些配有重武装的军舰,本来是要把物资直接送到前线上去的,可是它们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向班加西开——因为那是在英国鱼雷机的航程外。
现在连罗马当局也都完全明白了,除非机动化部队能够立即获得足够的燃料,否则非全军覆没不可。他们现在也急了,拼命催促潜艇、军舰、民用飞机等等运输工具,努力工作。假使这种努力在我军刚刚攻下托布鲁克之后即开始进行,那么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阿拉曼防线上挨打了。现在才开始已经太迟了。
10月29日又平安度过了,英军还是没有发动大攻势。无疑,他们正在重新部署。当我和魏斯特伐上校讨论富凯防御计划的细节时,突然又有一个惊人的坏消息传来:英军有两个师通过了盖塔拉洼地,已经到达了马特鲁港以南60英里的某点。这一下真把我们吓坏了,因为对于这样一个行动,我们简直是毫无防御能力。我立即把驻在后方的几个单位调向这个备受威胁的地区。到了第二天上午,我们才发现这个由意大利最高统帅部传来的情报,完全是他们的“发明”。
最亲爱的露:情况略为稳定了一点,我可以睡一会儿了,精神也比较好,希望能渡过这个难关。
1942年10月30日除了敌人的炮兵和空军经常向我们北段防线实施轰炸以外,前线上平静无事。那一天,英国的空军集中全力攻击沿海岸的公路,我们的车辆有许多都被低飞的飞机击毁。使我们大感欣慰的是有一艘意大利船运来了600吨燃料,这使燃料的情况略见改善。
那一天我们已经对富凯阵地作了一番考察。本军团受到英国空军和炮兵的不断打击,其损失已经非常惨重,我们不可能指望长久地阻挡敌军的突破——而这个突破的来临,是可以计日、甚至于计时而待的。在开阔的沙漠中,意大利的步兵部队是一块“死”的“重量”,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运输工具。在1941年到1942年之间,当我们撤出昔兰尼加的时候,意军正担负围攻托布鲁克的任务,它在战场上处于最西面的位置,比较容易撤退到摩托化部队的后面去。可是在这里,只要步兵一撤退,中区和南区两方面就会门户洞开,而强大的英军摩托化兵力正在那里摩拳擦掌,等候这个好机会。所以我们惟一的办法,就是趁着黑夜的掩护,出其不意地把步兵撤出防线,尽量利用我们的运输纵队来载运他们,接着就把摩托化部队构成一个宽广的正面,然后再向西实行且战且走的办法。但我们又得等英国人先下手,使他们为当前的战斗纠缠住,不能把全力投在我方防线上的空洞时,才能达到突破的效果。
第二十一装甲师奉命在30日的夜里撤出前线,改取机动的方式作战,它的防线由特里埃斯特师接替,这个行动正在黑暗中进行时,英军突然用猛烈的炮火,对在北面的第一二五步兵团防区轰击,我们的军团炮兵和高射炮兵立即开始回击,但是英军在此地区中所集中的步兵和战车,数量十分庞大,我们的反击并未产生阻止的作用。经过了一小时的轰击,澳洲部队开始进攻了,一方面从正面钉住第一二五团的兵力,另一方面从南面攻击它的侧翼。同时,英军的强大装甲部队也从第二十八号高地以北地区再向北滚进,击毁了意军第二十一军的一个轻炮兵营,这个营的官兵在英勇抵抗之后,没有战死的就杀出重围,退到邻近单位的地区内。
第二天(10月31日)上午,一支由英军30辆重型战车组成的兵力已经到达沿海岸公路,开始向扼守第二道防线的第三六一装甲步兵团进攻。因为第二十一装甲师正在与特里埃斯特师换防,惟一可以用来实行逆袭的部队就只有第五八○侦察营。我立即赶到西迪阿卜杜勒拉赫曼,把我的指挥所设在回教寺院的东面。此时,敌军已经冲过我军的防线,到达海岸,并切断了第一二五步兵团。上午10点左右托马将军带着拜尔林来到我的指挥所,他立即奉命率领第二十一装甲师和第九十轻装师的部队实行逆袭。先由俯冲轰炸机进行猛烈轰炸,并且集中这个地区以内的全部炮兵作预备射击。
最亲爱的露:情况又变得十分不利,不过我个人还好。我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困难。想起一个星期之前,我还和你在一起,真是令人感慨。
1942年10月31日我方逆袭在大约12点钟的时候开始,但是并没有能渗透进去,因为敌军利用炮火和空中攻击,把我们的战车和步兵都击溃了。不过,总算是和第一二五团恢复了接触。第二天,托马将军的打击兵力终于把敌人赶过铁路,强迫他们向南撤退,把该团的两个营都救了出来。
11月1日午后,我和托马将军、施波内克将军(Gen.Sponeck)、拜尔林上校等人一路到了第十六号高地,观察这次作战场地的情形。那里的视界非常好。“茅屋”(TheHut)火车站上挂着一面红十字旗,那附近有7辆被击毁的战车,朝更远的地方看,还有三四十辆被击毁的英国装甲车辆。很明显,英军正忙着撤运他们的伤兵,我方的炮兵也停止了射击。
那一天,每次18架到20架的英国轰炸机,一波又一波地向我军在第二十八号高地以北的防线攻击,不下三四十次之多。空中布满好几百架英国的战斗机,另有大批的战斗轰炸机,整天攻击我军在海岸公路上的补给车辆。
补给情况也并无改善的迹象,但由于改成空运到托布鲁克,燃料的情况略有改善。弹药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自从英军开始进攻以来,一共只运到40吨,我们只好力求节约。我们已经被迫命令各部队用扰乱射击对付英军集中地区,而不准使用集中的火力。
一直到现在,英军在战线上所使用的兵力还不过几个师,他们手里还控制着800辆战车,现在正集中在我军防线北区的前面,等待作决定性的攻击,而在我们这一方面,一共只有90辆德国战车和140辆意大利战车,可以用在战场上面。不过罗马当局似乎还在做粉饰太平的梦,卡瓦莱罗有一个电报来,恰好在11月1日的夜间送到,从这上面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想法:隆美尔元帅勋鉴:领袖授权我对你这次亲自领导的反攻成功深表佩服之意。领袖也要我向你表示,他对你有极大的信心,认为目前正在进行中的会战,在你的指挥之下,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卡瓦莱罗不久我们也发现,元首大本营对于非洲的情况,似乎并没有更清楚的了解。有时一个人在负有盛名之后,反而是一种痛苦。一个人当然自己知道自己的能力限度,但是旁人却希望他能创造奇迹,若是打了败仗则更不为人所谅解。
此时,对于富凯阵地的一切情况已经有侦察报告送来。在它的南端有险阻的斜坡,可以阻止战车前进。我们希望在英军炮兵尚未赶到之前,可以扼守相当长的时间,以等待援兵从欧洲运过海来。
可能当我们在工作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我们的计划暗中密报到元首大本营里了。
最亲爱的露:我离开家至今只有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的真正苦战,我们常常怀疑是否还能守得住。虽然每次都勉强撑过来了,可损失奇重。我总是在移动中,哪里有危险就赶到哪里去。昨天上午北面的情况异常危险,到了夜间才又多少稳定住了。这种苦战真使人的神经吃不消,不过我的体力还好。有一些补给据说已经在运输途中。令人感到悲哀的是等它们运到的时候,大势可能已经没有希望了。
1942年11月1日,星期六“不成功便成仁”预料中的英军大攻势终于在11月1日的夜间来到了,英军的炮兵一连向我们的主阵地轰击了三个钟头,夜间轰炸机也不断向我军轰炸。大批的英国步兵和战车,在移动火幕掩护下,开始向西进攻。首先受到严重攻击的是位于第二十八号高地两侧的第二○○步兵团。不久英军即已透入。经过了一番苦斗之后,我们把第九十轻装师的预备队投入战斗,终于阻止住了英军的前进。敌人的兵力既已透入我军阵地之内,他们的兵力一定会不断增加。
英军第三十军的攻击正面很窄(约4000码),但纵深极大。两个步兵旅在第二十三装甲旅支援之下,从德军的新阵地内打开了一条长达4000码的甬道,一面走一面扫清雷阵。于是第九装甲旅又穿过这些部队,再向前进展2000码,以在日出前透入隆美尔炮兵屏障为目的,跟在后面的是第一、第七和第十三装甲师。亚历山大的报告上说:“蒙哥马利将军曾经下达明确的命令,说假使第三十军达不到它的目标,则第十军的各装甲师应奋勇前进,达成这个任务。”不过以后在实行时,这些训令却并不适用。
不久以后,大批的英军就突破了第十五装甲师在第二十八号高地西南面的防线,新西兰的步兵和英军的强大装甲单位——根据俘获的敌方文件来看,总数在四五百辆之间——向西进展,击溃了特里埃斯特师的一个团和一个德国装甲步兵营。尽管我军曾英勇抵抗,可是到拂晓的时候,敌军已经到达电报小径以西之处。
根据我方炮兵观察所的报告,在雷区以东另外还有400辆英军的战车正在待命中。独立的英军战车和装甲车所组成的小组,在向西突破成功之后,纷纷以我们的补给单位为猎取的对象。
最亲爱的露:战斗依旧非常激烈,我们的处境日趋恶劣。敌人凭着优势的兵力,正慢慢把我们挤出阵地。那也就表示一切都完蛋了。你可以想象到我的感受如何。空袭,空袭,一直都是空袭!
1942年11月2日11月2日上午,非洲军发动了一次逆袭,获得一些成就,不过在装甲兵力方面又受到了更多的损失,因为我们的战车根本就不是重型英国战车的对手。英军除了使用大量的战车外,又出动了15个炮兵团,他们透入4000码的距离,不过现在这个缺口又封锁好了。我们不顾弹药的缺乏,拼命地集中炮兵的火力射击,才阻止了英军的进展。
第二十一和第十五两个装甲师——除了那些已经使用在防线上的兵力以外——现在都分别集中起来,以便从南北两面把敌人的楔形透入给挤出去。接着就发生了激烈的战车战斗。英国的空军和炮兵拼命向我们的部队轰击,简直是一刻不停。中午的时候,差不多在一个钟头之内有7个编队,每队18架轰炸机,把炸弹倾倒在我军上方。88mm炮本是我们对付英军重型战车的惟一有效武器,现在差不多都已经被击毁了。虽然我们已经把一切可以调动的高射炮(本是用作防空之用)都用在了最前线上,但也只有24门罢了。不久,我们所有的机动兵力也都已经上了前线。我们早已从后勤部队中抽挤出一切可用的增援,可是到了现在,我们的兵力已经只剩下开战时的三分之一了。
利托里奥师和特里埃斯特师的战车都一一为英军所击毁。意军的47mm战防炮当然不会比我们自己的50mm战防炮更好,意大利部队已经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士兵开始向西逃走,他们的军官已经掌控不住了。
那天下午,由于北面的情况危险到了极点,逼得我们只好抽调阿里埃特师的兵力,命令他们沿着电报小径向北增援,这样一来,整个南段防线就一点兵力也没有了。经过一度延误之后,我又与拜尔林上校取得联系,并把这个决定告诉他。那天下午,阿里埃特师就开始向北移动,从南段防线上把大部分炮都带走了。我也决定应该缩小防线,把第一二五团抽出原有的位置重新部署,使其防线沿着电报小径面向东方。
黄昏的时候,我接到有关装甲军团补给情况的报告。情况十分危急:那一天,我们一共用掉了450吨的弹药;但是运到的只有190吨,那是由三艘驱逐舰运到托布鲁克的。
现在一直到托布鲁克以外的地区中,英军都差不多已经获得完全的制海权和制空权。同时托布鲁克的城区和港口也都不断受到空中的攻击。在过去几天中,已经有好几艘船沉没在港口里面。我们最近的运动较频繁,所以缺乏燃料的情况显得严重起来了。而前线上的战斗还是那样激烈。
那一天夜里,我们探悉英军正把他们第二线的装甲兵力,集中在他们的透入点上。我们面临着最后毁灭的命运了。非洲军现在只剩下35辆可用的战车。
从“山的那一面”——英军的观点——看来,情形又完全不同。英军第九装甲旅损失将近75%,一共有87辆战车被击毁。第二和第八两个装甲旅从雷区的狭路开上去增援,也被德军在正面用战防炮阻挡、在侧面上用战车反击的方式阻止住了。到了第二天(11月3日),英军还是迟滞不前——使隆美尔获得了一个溜走的好机会。
现在应该是退往富凯防线的时候了。我们后方单位中的一部分早已奉命西撤。在夜间,我们南线的兵力撤回到我们在8月底开始进攻时所占的位置。第一二五团移向西迪阿卜杜勒拉赫曼以南的地区。第九十轻装师、非洲军和意军第二十军慢慢地后撤,其速度的限度以使步兵师可以跟得上为原则。因为英军照例十分谨慎小心,不会马上追上来,我希望至少可以救出一部分的步兵。
经过了十天的苦战,部队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假使英军再作一次新的突破——预计是在明天——那么我们绝无办法对他们作任何抵抗。因为我们缺乏车辆,要使非摩托化部队都能作有秩序的撤退,其可能性似乎不大。在这种环境下,我们都认清了整个军团会被消耗殆尽这个事实。我把现在的处境向元首大本营提出了一个详细的报告。
最亲爱的露:战况对我们极为不利。道理很简单,我们被敌人的重量压垮了。我试图救出一部分的兵力,不知道是否可以成功。在夜间,我简直无法合眼,我在脑海里一直盘算着如何拯救我这些可怜的部下,带他们脱离这个险地。
我们面临的日子非常艰难,其程度超出了任何人所能忍受的限度。战死的人是有福的,因为对他们而言,一切都过去了。
我经常想念着你,每当想到你时,心里就充满由衷的热爱与感激。也许一切都可以平安度过,那么我们又可以再见了。
1942年11月3日11月3日在历史上是一个具有纪念价值的日子,因为我们不仅完全明白战争中的好运道已经完全抛弃了我们,而且从这一天起,装甲军团的行动自由也不断受到最高当局的干涉,使我们无法独立作战。
一大早我就不大愉快,因为尽管我们的告急文书像雪片一样飞去,可是最高当局似乎仍麻木不仁,漠不关心。因此我决定派我的副官贝恩特中尉,直接向元首提出报告。贝恩特此去的目的是要使元首知道,照当时的情况来看,非洲战场上的作战已经败定了。同时我们向元首要求军团司令部应有完全的行动自由权,我要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受到英军的包围和歼灭。我准备尽可能地实行步步为营的迟滞行动,避免与敌人作决定性的战斗,这个目的有正反两方面:等待我们的兵力逐渐增加,然后再移转攻势;或者争取时间,以便将非洲军团的大部分兵力撤回欧洲。
上午9点钟,我沿着海岸公路直向东行驶,一直到最远的指挥所为止。有大批的车辆——主要是意大利的——正挤在公路上面,幸亏没有被英国战斗轰炸机发现。大约10点钟,托马将军和拜尔林上校向我报告说,英军正部署成一个半圆形的圈子,位置在非洲军的前面,而该军现在只剩下了30辆可用的战车,英军只是作局部性的攻击,似乎他们正调整他们的兵力和补给。这个机会实在是很难得,于是我命令意大利部队立即用徒步行军的方式撤退。尽管我们曾经一再提出要求,但是巴尔巴西所答应的车辆却始终不曾到达,意军只好徒步行军了。密集的车辆纵队早已向西运动。当意大利步兵开始行军后,路上变得拥挤不堪。不久英军就发现了我们的行动,马上就有200多架战斗轰炸机,开始沿着海岸公路实施攻击。
大约中午的时候,元首有一个命令来了。内容大致如下:隆美尔元帅览:在你今天面临的这种环境中,惟一的办法就是坚守不动,把一人一枪都投入到战斗中去。我们会全力来帮助你。你的敌人,尽管其兵力占了优势,但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阶段。在历史上,坚强的意志胜过较大的兵力的例证不胜枚举。对于你的部队,你可以告诉他们只有两条路好走,不成功便成仁!
希特勒这个命令所要求的不是我们所能做到的。尽管我们的情况报告如此坦白率直,可是很明显,元首大本营中的大人物们对于非洲战场的真实情况,还是完全不了解。能够帮助我们的是武器、燃料和飞机,而不是一纸空文的命令。我们都感到一筹莫展。当我们在命令各部队坚守原阵地的时候,心中非常难过。因为我一向要求我的部下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所以我不能不以身作则,绝对遵守上级的命令,但假使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那么这一次我的行动也许就会不同了,因为在此以后,我们经常不理会希特勒和墨索里尼的命令,以救出我们的部队使他们不至于被歼灭。
于是向西撤退的行动停止了,并且用尽一切的方法来增强我们的战斗力。我们一方面也向元首提出报告说,假使再坚守下去,那么整个的非洲军团必然全军覆没,而整个北非也丢定了。
这个命令在部队中产生了极强烈的反应,在元首的命令下,他们准备牺牲到最后一人为止。当看到全体官兵视死如归的决心时,更使我们伤心至极,因为即令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无法使战局改观。
最亲爱的露:战斗还是非常激烈。我不敢再相信还会有成功的希望。贝恩特今天将飞回德国向元首报告一切。
这封信附上我存下来的25000里拉。
我们的前途完全操纵在上帝的手里……
又,要把里拉换成马克,注意通货的管理法规。
1942年11月3日那天傍晚,我命令贝恩特动身回元首大本营去。我要他告诉元首,假使一定要坚守他的命令,那么德意两国的非洲部队在几天之内就会消耗光。此外也要告诉他,由于他的命令,我们已经吃过大亏了。贝恩特从马特鲁港向我报告说:英军用成百架的低飞飞机,向挤满了车辆的公路实行扫射,从17点起,一直到21点才停止。公路上到处都是烧着的车辆,交通已经被切断了,有许多人都放弃了他们的车辆,徒步向西逃命。沿途都是被遗弃的战车和车辆。
11月3日的夜间居然又平安地度过了,英军还是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这种时间上的损失对于我们来说真是太可惜了,因为我们本来可以趁着这种机会把全军撤到富凯防线,而不会受到太大的损失,我原本不敢指望敌军的指挥官会给我们这样一个太好的机会,可是这个机会却又偏偏没有利用就过去了。
11月4日上午,非洲军在托马将军指挥之下,和施波内克将军所指挥的第九十轻装师会合在一起,在泰尔艾曼普斯拉(TellelManpsra)的两侧,构成了一道单薄的半圆形防线,一直延展到铁路线以南约10英里远的地方,然后与意大利的装甲军——包括阿里埃特师,以及利托里奥和特里埃斯特两个师的残部——连接在一起。至于南段则由意军垂托师、雷姆克(Rameke)伞兵旅和第十军等部队加以防守。
经过了大约一个钟头的炮兵预备射击之后,英军在上午8点钟开始攻击了。在托马将军亲自指挥之下,非洲军和第九十轻装师击退了敌军的攻击,但非洲军现在只剩下了20辆可用的战车。
亚历山大的报告上说:“专以追击而论,我们的损失轻微得不足道;11月4日,第八集 团军几乎可以使用600多辆战车,以对抗德军的80辆。”
实际上,德军可用的战车比这个估计数字还要少。在这一次苦战中,英军差不多损毁了500辆以上的战车,约为德军损失数字的三倍,但英军的本钱雄厚,即使大量消耗还是占优势,只要他们的指挥官决心不动摇,他们部队的耐力不退减,就一定可以获得最后的胜利。
凯塞林元帅上午到了我的司令部,因为我以为元首之所以作如此决定的原因,就是由于看到了空军方面所发出的乐观报告,所以我不免和他争吵了一番。凯塞林认为元首根据他在东战场上所学得的经验,一定会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坚守下去。我就非常明白地告诉他说:“一直到今天,我总以为元首是会把这个军团的指挥权完全交给我。所以这个疯狂的命令对于我真好像是一颗炸弹一样。他不能盲目地把他在苏联所学得的经验无条件地应用在非洲战场上,他应该把这里的决定权交给我个人负责。”(曼弗雷德附注:实际上,凯塞林也主张不理会希特勒的命令,他认为隆美尔应有随机应变的权限)。
事实上,元首下此种命令的理由,还更有其他的根据——以后我们才完全明白。说起来很难令人相信,在元首大本营里居然有这样的恶例,把宣传摆在第一位,而不顾及真正军事上的利害。因为他们觉得阿拉曼防线假使丧失了,他们就无法向德国人民和全世界解释,于是就只好发出“不成功便成仁”的命令,以作孤注的一掷了,一直到这个时候之前,我们在非洲还具有完全的行动自由。不过今后却不是这样了。
在与凯塞林会商之后,我又赶往非洲军的司令部中,它设在一个碉堡里面,在前线的西面约几英里远。大约13点的时候,拜尔林从最前线回到了军部,把非洲军的情况向我报告了一下:军部的警卫连守着泰尔艾曼普斯拉阵线的中央,第二十一装甲师在北,而第十五装甲师在南。这两个师的阵地总算是构筑得够坚固。不过拜尔林却说警卫连已经完全被打垮了,他无法劝说托马将军离开最前线,他也许已经在那里“求仁得仁”了。当英军的战车已经开始冲上泰尔艾曼普斯拉高地,拜尔林到了这个最后关头,才徒步逃了回来。
在军部的南面和东南面,都可以看见大量的尘头,那是意军第二十军的战车正在那里作殊死战斗。意军的战车是又小又烂,而当时却已经有100辆左右的英军重型战车,正在从右翼方面包围过来。当时我派鲁克少校(Maj.vonLuck),率领他的一营兵力,去填补德意两军之间的空洞。后来他向我报告,说意军这一次打得非常英勇,他也利用他的炮兵,尽量助战,可结果还是挽救不了该军的厄运。现在意军已经代表着我方最强大的装甲部队了。一辆又一辆,这些战车被击成了碎片,或是起火燃烧。同时英军的炮兵也对着意军的步兵和炮兵不断地轰击。大约在15点30分左右,我们收到了阿里埃特师所发来的最后电讯:“敌军的战车已经透入到了本师的南面,本师现在已被包围,位置在比尔艾阿布德西北面5英里处,本师的战车正在作战中。”
到了黄昏时分,经过了一次非常壮烈的苦战之后,意军第二十军就完全被击毁了。就阿里埃特师而论,我们丧失了一个最老资格的战友,凭着他们那样恶劣的装备,我们对于他们的要求差不多可以说已经超乎他们能力限度之上了。
从非洲军的军部向战场上了望,可以看见强大的英军战车部队已经突破了非洲军的防线,而继续向西前进。
所以在那天下午的情况有如下述:在非洲军的右方,强大的敌军装甲兵力已经把意军第二十摩托化军击毁,于是在我们的前线上撕开了一个12英里宽的裂缝,大批的战车就从这里向西涌入。结果使我们在北面的部队受到了包围的威胁——敌我战车实力之比已经到了20比1。第九十轻装师拼命苦战,居然击退了英军的攻击,守住了他们的阵地。但是非洲军方面,虽然他们的官兵也曾作极英勇的抵抗,结果却坯是为英军所突破了。已经不再有预备队的存在,因为所有可用的兵力与武器,都早已送上前线去了。
现在我们的防线已经溃裂,充分摩托化的敌军正在向我们的后方挺进——所以我们必须竭尽一切的力量,以避免被歼灭的厄运。现在顾不得上级命令了,我们能救出多少部队就救多少,和拜尔林上校商谈了一番之后——他现在又暂时代理非洲军的军长——我就立即下令退却。托马将军率领着他的警卫连,曾经拼命阻挡英军的突破,以后我们从英国的广播中,才知道他在弹尽援绝之后,终于做了英军的俘虏。
这个决定至少算是把装甲军团的机动部分救出了险境。不过因为已经耽搁了24小时,所以已经受了许多的无谓牺牲,从此他们不再有足以在任何地点对于英军的前进作有效抵抗的力量了。退却令在15点30分发出,各部队也就立即开始行动。这个时候情况已经是迫不及待了,凡是没能马上赶到公路,拼命向西狂奔的单位,就完全丧失掉了,因为敌军接着就以宽广正面跟在我们后面追击,凡是在路上被追上的人员和装备,都无一可以幸免。
第二天,希特勒和意大利最高统帅部都有命令来,准许我们撤到富凯阵地——可太迟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