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两人的友谊一直没有再发生过裂痕。郑正秋逝世之后，洪深依旧保持着对死者的美好印象。郑正秋逝世二周年纪念那天，洪深是来宾中最早来到会场的一个人。两年前的今天，郑正秋逝世时，他正潜逃青岛，躲避国民党搜捕，无法参加他的葬礼，只含着眼泪偷偷给小秋打了个唁电。这次仿佛要补偿似的，他朝郑正秋的遗像站定，头吊在胸脯上，长久地、默默地痛悼这位亡友。
谭春发
1933 年胡蝶当选“电影皇后”盛况公元1933 年3 月28 日，上海南京西路大沪跳舞场外车水马龙，门口高悬“航空救国游艺茶舞大会”、“庆祝胡蝶女士当选电影皇后”的醒目横幅，令人驻足流连。
1933 年1 月1 日，供职于《新闻报》的名编辑、歌词作家陈蝶衣以业余时间创办了一份名叫《明星日报》的小报，在创刊号发起了“电影皇后选举大会”的活动。当时上海电影公司云集，明星荟萃。一大批出类拔萃的女明星，其风采令影迷们倾倒。对此，陈蝶衣与当时《大晶报》创办人冯梦云（抗战期间因撰写抗日社论被日本宪兵杀害）、《铁报》社长毛子佩商量，仿效欧美报刊选举电影皇后的先例，举行“电影皇后选举大会”，以招徕读者。
陈蝶衣的这一别出心裁的设想得到了冯梦云、毛子佩的赞同，于是由他们三人组成“电影皇后选举大会筹备委员会”。
“电影皇后”选举活动的进展使组织者感到意外。起初，选举活动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半个月后，由于《明星日报》不惜篇幅，每日将选举票数、投票人及被选举人的姓名公诸报端，迅即引起了电影界和广大市民的普遍关注，投票数与日俱增。而且，当时的投票者，绝不限于上海一隅，除沦陷的东北四省外，全国各地都有读者投票，就连日本神户，也有投票者。除了个人外，还有团体、文化机构也踊跃投票。到后来，还屡见伪造的选举票呢。选举活动原定一个月，即到1 月30 日截止，并预备在选出电影皇后后，举行盛大的加冕典礼，但当时适值隆冬，所以筹委会决定延期一个月，至2月28 日结束。当时，明星、天一，联华三大影片公司的女明星的竞争异常激烈，票数居多的有胡蝶、陈玉悔、阮玲玉、徐琴芳、朱秋痕、卢翠兰、钱似莺、王人美，陈燕燕等，尤以胡蝶、陈玉梅、阮玲玉的票数遥遥领先，非常接近，或先或后，令人难以预测究竟由谁摘取“电影皇后”这顶桂冠。
2 月26 日，选举活动接近尾声。是日《明星日报》除了在本报刊登广告外，还在《新闻报》和《申报》两大报刊登广告通告，声明投票时间至28日截止，届时在北京东路大加利茶社举行总揭晓，以吸引广大市民。
2 月28 日，《明星日报》邀请了上海各界名流参加选举揭晓，如新闻界的周瘦鹃、徐耻痕、姚苏凤、施济群、郑子褒、胡憨珠、沈秋雁、张超等，画家张光宇、张振宇、姚吉光，名律师王培源、唐鸣时、邵绳祖、苏福畴，电影界高天楼、汤修梅、顾文宗等，共计40 余人，场面异常热烈。当时共收到选票数万张，揭票结果，明星公司的胡蝶以21334 票。遥遥领先，当选为“中华民国二十二年（1933）第一届电影皇后”，第二、三名为陈玉梅、阮玲玉，分别得10028 票、7290 票。接着，王培源、邵绳祖、苏福畴三律师当众在揭晓单上签名。次日，上海各报和外地的中西大小报纸，都纷纷报道了揭晓的盛况。
《明星日报》原拟在选出“电影皇后”后，举行盛大的加冕典礼，但“电影皇后”却致函报社，表示婉谢。如果不举行加冕典礼，草草收场，不免有美中不足之感。那时陈蝶衣、冯梦云和毛子佩都参加了中国航空协会征求队的工作，而当时又适值“一·二八”淞沪抗战不久，人们的爱国热情正浓。
于是，他们灵机一动，打出“救国”两字来号召，发起“航空救国游艺茶舞大会”，既可庆祝胡蝶当选“电影皇后”，又可将门票收入用来购机抗日。
3 月20 日，《明星日报》以“电影皇后选举大会筹备委员会”的名义，致函胡蝶，内称“是以敝会同人发起邀请上海各界，庆贺女士获此荣誉，举行游艺茶舞大会，并乘机筹款，为航空救国运动花飞胜集……”。26 日，胡蝶复函《明星日报》，说自己也是中国航空协会征求队的一员，理应为航空救国出力，但自己无甚贡献，请求免去此项仪式。陈蝶衣等没有接受胡蝶的请求。
“航空救国游艺茶舞大会”的筹备工作由陈蝶衣、冯梦云和毛子佩3 人负责，当时南京西路上的大沪跳舞场，在上海首屈一指，当年“舞国大总统”王小妹就是在那里诞生的，如果将会场安排在大沪，那最为适宜。于是他们就向大沪跳舞场经理冯义祥、李鸿原商量，冯、李二人认为此举事关救国，慨允义务出借会场，并免费供给来宾茶点，连乐队、舞女也一概义务参加。
旧上海素有讲排场的风气，举行这样盛大的庆祝活动，如果没有社会名流和政府官员的捧场，是很难搞得有声有色的。于是，筹委会分别致函市长吴铁城、商会主席王晓籁、社会局长潘公展，以及“海上闻入”虞洽卿、杜月笙、张啸林、袁履登、林康侯、王延松等9 人，邀请他们但任大会赞助人。
最后，筹委会决定于3 月28 日下午2 时至7 时，在大沪跳舞场举行“航空救国游艺茶舞大会”。
28 日这天，大沪跳舞场一派节日的气氛。公共租界工部局为确保大会的安全，特派多名巡捕到会场门口值勤。连救火会也派出救火车，以防万一。
不到2 时，来宾已陆续到来，可容纳数千人的宽大会场，异常拥挤，后来者几无立足之地，打破了大沪舞场开业来的纪录。大会赞助人王晓籁、虞洽卿、潘公展、林康侯等亲自出席。杜月笙备了贺信，派代表与会。市长吴铁城和工商名流王延松也都来函表示庆贺。文化界名流严独鹤、周瘦鹃、郑正秋等，无不到会欢聚。航空协会也派人出席了大会。大会临时推选上海市商会主席为主席，《新闻报》主笔严独鹤为来宾代表，电影界前辈郑正秋为司仪。
一时许，大会开始，中西男女在乐曲声中，翩翩起舞，鬓影衣香，珠光宝气，实为罕见的盛会。值得一提的是游艺活动，当时文艺界名流都登台亮相，精彩纷呈，首先由徐徐表演《卖花词》，接着由陈蝶衣夫人朱铭庆唱《睡的赞美》，再由徐琴芳清唱《四郎探母》，陈歌辛唱西曲，徐来唱《夜来香》，郑小秋、顾梅君合演《小放牛》，当有“小黑姑娘”之称的杨慧君唱毕大鼓《大西厢》时，身着旗袍的“电影皇后”胡蝶翩然而至，将会场气氛推入高潮。胡蝶面带微笑，彬彬有礼，首先向来宾一鞠躬，表示谢意。接着，由身体肥胖的大会临时主席王晓籁起立致辞。之后，社会局局长潘公展和《新闻报》主笔严独鹤先后发言。当向胡蝶颁发“电影皇后”证书时，大会气氛达到高潮，来宾一起蜂拥向前，一睹“电影皇后”的丰采，并纷纷请胡蝶签名留念。各报记者也争先恐后抢拍这令人难忘的热烈场面。
说到“电影星后”证书，这天一直陈列在会场中。证书由刘襄亭撰、陆澹安书，词藻华丽，文情并茂，书法秀美，镶以精美的镜框，真是一件难得的艺术品。证书在大会结束后，由《明星日报》派代表专程送到胡蝶家中。
颁发证书之后，胡蝶手持由“爱国童子”崔锡恩所献的一朵鲜花，演唱安娥作的《最后一曲》：“亲爱的先生，感谢你殷勤，恕我心不宁，神不静。
这是我最后一声；你对着这绿酒红灯，也想到东北的怨鬼悲呜？莫待明朝国破恨永存，先生，今宵红楼梦未惊！看四海沸腾，准备着冲锋陷敌阵，我不能和你婆娑舞沉沦，再会吧，我的先生！我们得要战争，战争里解放我们，拚得鲜血染遍大地，为着民族争最后光明！”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晚上7 时半，“航空救国游艺茶舞大会”宣告结束，“电影皇后选举大会”也正式降下帷幕。筹委会当众宣布将所有门票、舞票收入和临时捐款所得，全部登报公布，捐助航空救国协会，用以购机抗日。
《明星日报》通过“选举电影皇后大会”，选出了“电影皇后”胡蝶，使她成为妇孺皆知的明星；也使《明星日报》确立了在上海滩的地位和声望。
事隔半个多世纪后，笔者采访毛子佩先生时，他的一段话颇令人寻味，他说：“56 年前选举电影皇后及庆贺之举，现在看来有些无聊。然而购机杀敌，寓娱乐于救国，倒是真意。”
沈飞德
中国女影星的诞生
一女性初登银慕
概览今日影坛，若一部影片中没有女演员露面，当是件奇事；若所有影片中都没有女演员出现，则是件不可思议之事了。然而，在七八十年前亦即民国初年的中国影坛，这却是事实。当时，所有的电影演员（顺便说一句，当时尚无专业电影演员，大多由文明戏演员和戏曲演员兼任）无一例外清一色的男性。当然，并不等于说影片中没有女角色，女角色还是有的，而且是必不可少的，但都是由男演员反串的，其因盖出于民国初年的中国民风尚不开化，妇女抛头露面是件有失体统的事，妇女连戏剧舞台都无法走上，致使很多剧种的旦角都是由男演员担任，更不用说妇女走上银幕，让摄影机的特写镜头将其面部放大数倍数十倍，毫发毕现地让千万人欣赏。因此，如果说戏剧演员谭鑫培于1905年拍摄京剧《定军山》片断而成为第一位走上银幕的男演员的话，那么中国第一位女子登上银幕则是在此8 年之后的事了。
1913 年，主持香港人我镜剧社的黎民伟得到美国人布拉斯基的赞助，利用布氏的投资、设备和剧社的原班人马，组成了香港第一家电影公司华美公司，开拍短故事片《庄子试妻》。就在这部影片中，出现了中国第一个由女性扮演的女性形象，这就是由黎民伟之妻严珊珊所饰庄妻的使女一角，遗憾的是她的镜头不多，仅是个小配角，女主角庄妻则由黎民伟本人反串，仍是一位男性。但不管怎么说，严珊珊之上银幕，终于开了中国女性演电影的风气之先。
严珊珊之敢于上银幕，黎民伟之不在乎其妻抛头露面，与他们思想开化以及香港的社会风气较内地有所不同有关。黎民伟既是一位执著的艺术家，又是一位热心拥护民主革命、崇拜孙中山先生的热血青年；严珊珊与其夫志同道合，她是广东南海人，毕业于香港懿德师范。辛亥革命时，她曾参加广东北伐军女子炸弹队，是一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革命党人。她无论与封建统治者还是封建意识搏击的勇气都是令人钦佩的。《庄子试妻》片成后放映效果颇佳，布拉斯基将此片携回美国放映，使它成为第一部输美的中国电影。
但华美公司拍完此片后即告结束，直至20 年代初黎民伟创办民新影片公司，严珊珊方得再登银幕，参加了《和平之神》等片的拍摄。她于1923 年息影，病逝于1952 年。
严珊珊之首登银幕，犹如长夜流星划空而过，影坛复归沉寂。在此稍前，电影事业的拓荒者郑正秋、张石川导演的中国第一部故事片《难夫难妻》（摄成于1913 年）中，“难妻”的饰演者，是位名不见经传的文明戏男演员；在此之后的8 年中，电影界仍是男性的一统天下，完成于此期内的数百部影片（皆是短片），女性角色都是由那些身着高领窄袖、动作扭捏作态的文明戏男演员充任，影片艺术上之粗疏、题材之庸俗，使中国电影难登大雅之堂。
我们说银幕上是男演员的一统天下，其实，准确地说应该是中国影片中才是如此。与此同时，在由外国人经营专放西洋影片的影院银幕上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女角不仅由女演员饰演，而且女主角大多年轻漂亮，加上摄制技巧也要高出一筹，故而占据了中国电影的主要市场。这种情况在20 年代来临之时开始有所改变，中国电影终于告别了蹒跚学步的萌芽时代，其标志就是中国开拍长故事片和有了自己的女演员。
中国第一部长故事片《阎瑞生》摄于1921 年，上海影坛第一位女演员也就出现在该片中。这是一部根据真人真事改编的影片。1920 年，上海发生了一起谋财害命案，赌徒阎瑞生为还赌债，设计邀得身佩贵重饰物的妓女王莲英驾车兜风，夜半时分行至郊外麦田边，将其杀害，劫去财物，抛尸麦田，案发后潜逃，后被缉获伏法。上海报纸均以醒目标题大事报道，轰动一时。
据此案改编的文明戏卖座空前，历时半年不衰。上海的几位戏迷、影迷徐欣夫、顾肯夫、陆洁等因而萌生了将其拍成电影的想法，当即组成“中国影戏研究社”，租下商务印书馆的摄影棚和一应拍摄器材，开拍《阎瑞生》。
“研究社”诸君拍片的动机一是过过“戏瘾”（他们或在片中扮演角色，或从事导演等工作），二是为了赚钱，选择这一骇人听闻的命案题材也就不足为怪了。但影片的摄制方面倒还有些颇可称道之处。首先，他们追求演员与角色的形神皆似，男主角阎瑞生由其生前的朋友洋行买办陈寿芝饰演，据说陈不仅能维妙维肖地模仿阎的动作和神态，而且面貌与阎也有几分相似；女主角王莲英在片中举足轻重，马虎不得，他们竟然找到了一位已经从良的妓女来饰演，她因此而成为上海影坛亦即是除香港以外中国影坛上第一位女演员，据杜云之先生《中国电影七十年》一书记载，她的名字叫作王彩云。
此外，该片的道具和外景均是原物原景，使影片更为逼真，从而也更具对观众的吸引力。
片长10 米的《阎瑞生》摄成后，于1921 年7 月1 日首映于夏令配克影戏园，观者如潮，场场爆满，连映一周，票房收入高达数千银元。“研究社“诸君过了戏瘾，赚了钱，即告散伙，他们中的好几位自此投身电影事业，后来颇有建树，另一些则湮没于茫茫人海，如王彩云就不复现于银幕。但《阎瑞生》一片对影坛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女子演电影开始被人们接受，而电影也能赚钱的看法则使得一些跃跃欲试者决然投资从事电影业。
二明星脱颖而出
严珊珊和王彩云分别是香港和上海的第一位电影女演员，但她们还算不上女影星。影星乃是指那些为千千万万观众爱戴和崇拜的、在艺术上有一定造诣的电影演员，以此来衡量严、王二位，她们都不够格。
第一位称得上女影星的当推殷明珠，她在中国第二部长故事片《海誓》中饰女主角，但在此前她已在上海交际场中声名显赫，是一些专事报道名人及其生活的小报记者们追踪的主要目标之一。殷明珠生于1904 年，江苏吴江县人。其父是一位在苏浙一带略有名气的画家，但去世较早。其父去世后，家道不免中落，举家迁往嘉兴，不久再迁上海。殷明珠就学干上海中西女塾，在这所外国人办的学堂中，她饱受西方文化薰染，学会了跳舞、唱歌、游泳、骑马、骑自行车，还是当时上海仅有的几位能驾驶汽车的女子之一。她天生丽质，明艳照人，被公推为校花。她喜着洋装，常摹仿外国女影星装束打扮，故而人称F.F.（ForeignFashion）女士，意为洋派人物。她钦羡外国女影星的生活，也非常向往拍电影，而使她真正步入影坛的是在交际场中认识的中国早期著名电影家但杜宇。
但杜宇原为画家，他所绘的美女月份牌（月历）使他扬名沪上，后渐对电影感兴趣，购得摄影器材，刻苦摸索，无师自通，掌握了电影制作的全部技术。1920 年他创办了上海影戏公司，翌年春开拍公司第一部影片《海誓》，殷明珠应邀饰女主角。是年，她年方16 周岁。
《海誓》说的是画家与少女的爱情故事，两人曾盟誓：负心者必蹈海而亡，后少女经不住金钱诱惑，欲嫁富有的表哥，婚礼上，少女幡然悔悟，奔往海边，画家追至，救起少女，有情人终成眷属。片中的殷明珠美丽天成，摩登之至。但杜字刻意求工，将画面拍得美仑美奂，洋味十足。该片也在夏令配克首映，尽管欧化得厉害，仍引起不小轰动；美女加爱情令市民阶层的观众折服，殷明珠的青春姣美形象更令人倾倒。殷明珠就此奠定了影星的地位。
殷明珠有着近20 年的从影生涯，上海影戏公司的多数影片都是由她主演的，她美丽的风姿，时髦的衣着，高雅的气质，一直吸引着大量的电影观众。
在拍片生涯中，殷明珠与但杜宇产生了诚挚的爱情，1926 年春节，他俩结为伉俪。第二年但杜宇执导古装巨片《杨贵妃》，殷明珠因怀孕未能参加拍摄，结果该片由于受到大量粗制滥造的影片的冲击，亏损甚巨，但杜宇几乎倾家荡产，危难之时，新婚一年多的殷明珠拿出全部私蓄，但杜宇方得重整旗鼓。
他俩互敬互爱，相濡以沫，一直被影界视为夫妻楷模。他们的上海影戏公司30 年代初曾加入联华公司，后又独立出来，直至1937 年毁于侵华日军的炮火。此后，他们迁居香港，复以卖画为生。但杜宇于1972 年5 月病逝，殷明珠在70 年代曾游历内地，此后已有多年不闻她的音讯。
殷明珠之成为影星，多少还凭借其从影前的声名，真正因拍电影而一举成名的影星当首推王汉伦。她在明星公司《孤儿救祖记》一片中的成功表演，赚去了多少观众的同情之泪。王汉伦原名彭剑青，江苏苏州人，1903 年出生于一个封建世家。其父曾历任安徽招商局、制造局督办。当她在上海圣玛利女校读书时，她的父亲去世了，她由兄嫂作主辍学嫁人，丈夫是本溪煤矿的督办，于是只得随夫北上，其时，她才16 岁。不久其夫又南下上海，当上了日本人开的大昌洋行的买办，王汉伦同来上海。天资聪颖的王汉伦受过良好的教育，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与当商人买办的丈夫婚后一直隔膜很深，王汉伦尤其不满其夫在外拈花惹草和为东洋人效力，她不甘就此沉沦，因而毅然离开了丈夫，独自谋生，曾先后当过小学教师和英文打字员。她的这种追求个性自由的勇气和毅力为她日后不顾舆论和家人的压力走上电影演员之路作了铺垫。正当她苦苦寻求更能适合干她的事业的时候，明星影片公司看中了她。
明星公司由郑正秋、张石川创办于1922 年3 月，在拍摄了几部反应平平的谐趣片后，决定开拍郑正秋一直主张的“长片正剧”，要有“正当之主义揭示于社会”。为此，郑正秋编写了剧本《孤儿救祖记》，描写的是：富翁杨寿昌在痛失儿子后，听信谗言，将怀有身孕的儿媳余蔚如逐出家门。余含辛茹苦，育子成人。后来其子在富翁危难之际，设计相救，富翁方知儿媳含冤真相，乃向她诚恳道歉，祖孙翁媳，一家团圆。显见得这是一部劝人向善的伦理片。
该片由张石川执导，他在物色饰女主角余蔚如的演员时可犯了难。剧本要求这位演员需具备大家闺秀的风范，要表现出忍辱负重的品格，不用说不能用男演员反串，即使一般女演员恐怕也难以胜任。正当张石川为难之时，有人向他推荐了王汉伦。张石川一见之下，就觉她气质不俗，与片中余蔚如的形象很是吻合。一试镜头，更觉她悟性极好，镜头前表演自如，喜怒哀乐恰到好处，于是，当下签下片约合同。
此时的王汉伦并非没有犹豫，大家名门出身的她要与“戏子”为伍，不得不好好掂量一番，但她的倔犟性格使她毅然迈出了从影的第一步。今人似乎已很难体会到王汉伦当年迈出这一步的艰难，王汉伦曾忆及她试镜头签约回家后她兄嫂对她的痛责，她嫂子说：“我们家里过去都不许戏子坐高板凳，如今你去作戏子，丢尽了祖宗的脸。”其兄则要送她回老家祠堂去受家礼责罚。王汉伦为了走自己的路，不得不与兄嫂脱离了关系，她的名字就是这个时候改的，之所以取“王”姓，是为了借老虎头上一个“王”来表现其无畏性格。王汉伦成名后，曾与其兄在南京的一次宴会上偶然相遇，互相则以“王小姐”和“彭大爷”相称。
在《孤儿救祖记》中，王汉伦虽初上银幕，凭着天赋、勤奋、虚心和刻苦，在张石川、郑正秋的悉心指导下，成功地塑造了余蔚如这一悲剧形象，她将惨遭丧夫横祸，又受谗言诬蔑，仍坚忍不拔，悉心教子的余蔚如的悲痛、愤感和惊人毅力表现得淋漓尽致，深深打动了观众。1923 年底，《孤儿救祖记》试映于爱普庐戏院，观众无不为之动容。该片的巨大成功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件大事，使人耳目一新的该片令人们对国产影片不得不刮目相看。
1934 年出版的《中国电影年鉴》在回顾电影史时，称此片“展开了国产影片的局面，建立了国产电影的基础，……造成了空前的国产电影运动”。这个评价是恰如其分的。20 年代中国电影空前繁荣的局面实则肇始于此，而这其中有着王汉伦的突出的贡献。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是靠容貌和服饰来赢得观众，而是用表演和才能征服了观众，从这个意义上说，她才是名符其实的明星。
继《孤儿救祖记》之后，王汉伦主演了描写缠绵爱情的《玉犁魂》一片，饰演的是一位在封建礼教束缚下想爱而又不敢爱，结果忧郁而死的青年寡妇犁娘。其表演又深化了许多，着意表现出角色的内心矛盾与痛苦，因而犁娘被公认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个有血有肉性格丰满的悲剧妇女形象。此后，王汉伦转入拍片格调高雅的长城公司，作为公司的主要演员，主演了《弃妇》、《摘星之女》等片。她还曾为“天一”、“新人”等公司拍过影片。30 年代中期，她自组了汉伦影片公司，拍摄了《盲目的爱情》一片，片成后曾携片跑了全国许多大城市，随片登场，与观众见面，赚了不少钱。回到上海后，即告别影坛，开了一家小有名气的“汉伦美容院”。抗战时期，她拒绝与日本人合作，美容院只得关门。解放后，她仍居上海，并于1954 年参加了上海电影演员剧团。她于1978 年去世。
电影使王汉伦功成名就，而王汉伦回报于电影的，不仅仅是一系列动人的银幕形象，她的成功道路，无疑昭示了许多后来者。
三群星争相辉映
殷明珠和王汉伦的成功，多少改变了人们对女子演电影的看法，而一些喜爱表演艺术或者有虚荣心的女孩子则做起了影星梦，电影公司在招募女演员时门可罗雀的场面已不复现。到20 年代中期，女影星辈出的时代已经来临，各个有名望的电影公司都有自己的“台柱”，一个多姿多彩的女影星群体显现于中国影坛。
在争相辉映的女星群中，有几“颗”是颇为耀人眼目的，除了殷明珠和王汉伦外，不可不提的还有杨耐梅、陈玉梅、张织云、宣景琳、黎明晖、丁子明等人。杨耐梅堪称名噪一时的风流艳星；张织云则有“悲剧圣手”之称，且列中国第一位电影皇后。
陈玉梅原名费梦敏，她从影较早，1923 年商务印书馆影片部摄制《松柏缘》一片时，她作为配角首登银幕，但未能引起人们注意，1927 年她进入天一影片公司后方令人瞩目。该公司由浙江宁波人邵醉翁兄弟创办于1925 年6月，1926 年首开了影坛拍摄古装片的风气。陈玉梅在“天一”的古装片中大显身手，主演了《三笑》、《夜光珠》、《双珠凤》等片，备受观众欢迎。
不久，她就嫁给了邵醉翁，从而兼公司“台柱”和老板娘于一身。陈玉梅的演技较之王汉伦、张织云显得略逊一筹，但她却有幸荣膺继张织云之后中国第二位“影后”，这其中有其夫邵醉翁的“功劳”，邵曾不借破费金钱，购买大量刊有选举“影后”选票杂志，她的当选也就不足为怪了。邵醉翁也可谓一举两得，既讨得夫人欢心，又为公司大做了广告。当然，陈玉梅对于观众尤其是酷爱古装片的市民观众，还是很有号召力的，因此，她够得上是位影星。
宣景琳则是位才华横溢、货真价实的女影星。她是苏州人，生于1907年。从影前的生活充满了苦难，落地仅4 个月就死了父亲，童年在贫苦中度过，仅念过几个月的书，正当青春年华时，却又不幸沦落欢场，宣景琳说这是“一生之中，永远忘不了最心痛的一件事”。但是，生活的磨难并没有扼杀她的艺术天赋，她自幼热爱戏剧，迷恋舞台表演。1925 年，张石川导演《最后之良心》一片，片中有位刁钻放荡的秦女一角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明星公司演员王吉亭向张推荐了宣景琳，她从此步入影坛。在处女作《最后之良心》中她虽饰反派配角，但颇具神韵，张石川十分欣喜，于是让她赎身后正式加盟明星公司。作为公司的基本演员，她一气主演了《小朋友》、《上海一妇人》、《盲孤女》等片，演的都是饱受苦难的悲剧妇女角色，对此她有深切体会，因而演得自如、感人。成名之后，她又为明星公司主演了多部影片，扮演了各种不同的角色，她自述曾饰演过“从小姑娘、童养媳、少奶奶、老太婆到妓女、舞女、泼妇、交际花乃至女流氓、女侠客等，旧社会的各式各样的人物。”30 年代初，她的演技臻于炉火纯青的地步，所饰老妇形象堪称一绝。她在30 年代优秀影片《姊妹花》中饰母亲一角，年龄跨度从30 多岁一直到60 岁，她循序渐进，分寸把握极好，至今仍为电影史家们津津乐道。
1936 年，她与医生沈鸿来结婚后退出影坛，直至解放后方复出，参加过《家》等片的拍摄。1991 年4 月23 日，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授予为中国电影事业作出杰出贡献的12 位75 岁以上的电影艺术家“特别荣誉奖”，成名于20年代的影星仅宣景琳一人获此殊荣，足见她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宣景琳在上海度过晚年。
自殷明珠以其青春美丽的风姿展现于银幕，这类形象一直为观众所喜爱。1925 年，歌舞演员黎明晖又以青春影星的形象呈现于银幕。黎明晖是中国著名儿童歌舞家黎锦晖之女，艺术之家长大的她自幼能歌善舞，在妇女总是梳长辫、着长旗袍的20 年代，黎明晖在歌舞舞台上短发赤足，短衣短裙，像无拘无束的小鸟一样又唱又跳，名声日盛。她涉足影坛后，为大中华百合公司主演过多部影片，她以活泼爽朗的本来面貌出现于影片中，深得青年学生的赞赏。30 年代初中期，她又为“艺华”、“明星”主演过数部影片。1934年与上海东华足球队守门员陆忠恩结婚，从此退出影坛。
继王汉伦之后以“悲旦”擅长的除张织云外，还有一位丁子明，她是浙江吴兴人，生于1907 年，毕业于苏州蚕桑学校。她性格内向，喜读书、静思，因此她报考电影演员的消息连她家人得知后都大吃一惊。她于1925 年从影，是神州影片公司的首席女明星，主演过在当时堪称佳作的《不堪回首》、《难为了妹妹》等片，后又转入明星公司，30 年代初退出影坛。从影数年，她表演尽心，工作守时，洁身自好，赢得了“最规矩的演员”之誉。前几年还曾见到丁子明在江南小镇宁静的乡间气氛田园风光中颐养天年的消息。
以上诸位女明星在20 年代都是极富盛名的，较之稍逊的还有不少，限于篇幅，不一一介绍了。但还有几位似应提及，那就是胡蝶、阮玲玉和一批专演女侠的明星。胡、阮二人分别于1925、1926 年步入影坛，20 年代未已很有些名气，但她们大放异彩的艺术巅峰时期都在30 年代早中期，关于她俩，一般读者都较熟悉，在此就不作专门介绍了。1927 年始兴起的武侠片热潮，造就了夏佩珍、范雪朋、邬丽珠、徐琴芳等女侠影星，银幕上她们飒爽英姿，借助特技，飞檐走壁如履平地，武功奇妙匪夷所思，令观众钦佩不已。
20 年代中后期出现的女星群为中国女影星的诞生画上了完整的句号，从此，女影星成为影坛上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纵观最初的电影女演员和女影星，她们出身不同，戏路迥异，似无共同之处，但细究之下不难发现共同之处还是有的，首先，她们大多具有追求个性解放和自由的勇气以及对电影艺术的挚爱；其次，她们几乎都在30 岁左右退出了影坛，三十而立，对于影星来说，这正是演技成熟的艺术巅峰时期，缘何抽身引退？个中原因说来实令人慨叹：“人老珠黄”！在多数电影公司老板看来，女影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花瓶”，是招徕观众的法宝，长期受强光烘烤、油彩刺激，生活又无规律的影星生涯，使许多年近30 的影星已渐失青春活力，老板和一些欣赏水平不高的观众难免对她们冷淡。而在她们之中，也有很多人将影星看作是吃青春饭的，故风光过一段时间以后，激流勇退，寻找“归宿”——往往是嫁个好丈夫。从勇于摆脱羁绊走入影坛到带着无限眷恋告别影坛并不是那个时代所特有的现象，在今天的中外演艺界亦不鲜见，这令多少影迷和观众遗憾不已，看来，女性的真正解放尚有漫长的征程，此乃题外话了。
未刃
北京戏院沧桑
初到北京的人，总要想法听场京戏，领略一下老北京的风貌。北京的戏院除了西长安街的“长安”、东安市场的“吉祥”常有人光顾外，大部分虞集于前门外。在前门大街、大栅栏一带闹市，百货杂陈，饭馆林立；还有各种各样的戏院。您如肯挤时间听场戏，在弦歌签舞中就更可以体会北京社会的风貌了。
古老的戏院一广和楼
戏院在清朝最早叫茶园，那时听戏光收茶资不卖戏票，曾一度称戏园，以后改称戏饭子，到民国时代改称剧场、剧院或戏院。
前门大街路东的广和楼戏园是北京外城最早的一个戏院。明末这里是盐务巨商查家的花园，后来改成广和茶园，乾隆年间正式盖起了戏台演戏。庚子以后王氏经营这座茶园，起名叫广和楼戏园。北京成立最早的京剧科班喜（富）连成社从1900 年起一直到民国以后还在演出，观众很高兴地在门口看着这些身穿青衣小帽的学生排着队来演出，熟悉的观众能够叫出队伍里演员的名字：“袁世海、李世芳……”小演员戏演得很认真，观众看着也高兴。
那时演戏没有海报，常常白天把道具摆在门口，让观众知道今儿晚上演什么剧目，如演《艳阳楼》，就摆上石墩、石锁；演《金钱豹》，就摆上几个大镲等等。戏园的摆设很陈旧，最初楼下座位都是长条桌子大长板凳，竖向舞台放置，看戏的人坐下后，得倒着身子看戏，两廊的散座则是横放着的长凳，1914 年以后椅子才改成横排靠背长椅，椅背后钉着带框的木板，可以放茶碗。戏院在从前是男女分座的，广和楼戏园到1919 年还是男女分座，楼上女座，楼下男座，白天不卖女座；到1931 年以后，才开始男女合座。现在广和戏院还经常演出京戏，只是紫红色的帷幕已经掩盖了当初古老的痕迹。唯有戏院门前那条东西向通向前门大街的小巷还可以使老年人依稀记起当年到这里来看戏的光景。
广德·三庆·同乐·庆乐·中和
在前门大街西侧繁华的大栅栏里有过五座戏院。最西头邻近观音寺路北的戏院叫广德楼戏园，它和大栅栏中间路南的三庆园都是类似广和楼那样的老戏园。前者建于清光绪初年，后者建于清代中叶。观众席也是长条桌子、长条凳，民国以后才改为横排长条椅子。早期著名演员程长庚、余三胜、梅巧玲、汪桂芬等曾在广德楼演出，谭鑫培、路三宝、贾洪林、余玉琴等曾在三庆园演出过。后来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也在三庆园长期演出。这两座古老的戏院历经沧桑，广德楼现在叫前门小剧场，专门演出些曲艺之类的节目，1955 年上海人民评弹团的著名演员张鸿声、余红仙等第一次来北京，就是在那里演出的。三庆园解放后只在极短时间里演出过节目，不久就变成一个工厂的仓库，不再作为剧场了。在大栅栏中间路北门框胡同里也有一个小型戏院叫同乐轩，它建于1909 年，因为当初圆明园里有座大戏楼叫同乐园，为了避免重名，它只能叫做同乐轩。座位只有七八百个，无法演出大型京剧，它就经常演出些曲艺杂技节目，后来叫做同乐电影院。如今是北京市唯一的一座全景电影院，观众戴上特制眼镜，可以体会到电影中的立体感。在大栅栏东口路北的庆乐戏园，创建于1909 年，影响超过上述三个。著名的河北梆子表演艺术家杨韵谱和李桂云就在这里演出了《茶花女》、《血海深仇》等新戏，名噪一时。1939 年以后，李万春组织的呜春社京剧团也在这里演出了机关布景剧目《天河配》和《济公传》等，舞台上灯光变幻，使观众耳目为之一新，上座率很高。李万春又到上海请来武生演员，在庆乐戏园演出了火爆非凡的《三本铁公鸡》等武戏，自始至终一直开打，最后由李洪春演出《走麦城》等红生大轴戏，吸引了很多观众。在大栅栏西口路南粮食店内还有一家中和戏院，也创建于清末，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砚秋长期在这里演戏。1938年尚小云创建荣春社后，也长期在这里演出。1931 年9 月18 日晚上，艺术大师梅兰芳在这里演出他的拿手好戏《宇宙锋》，张学良出席观看，演到半截，副官来到张学良身边耳语，张学良神色紧张，匆匆退席。当时梅兰芳也觉察到台下观众忽然走了一片，不知何故，第二天看报才知道是夜里日军进攻沈阳北大营，发生了“九·一八”事变。中和戏院至今还是经常演出京剧的戏院。
华乐戏园
在大栅栏对过鲜鱼口内有一座北京有名的戏院，兴建于清朝光绪年间，叫天乐茶园，后来改名叫华乐园、华乐戏院，北京著名的京剧演员杨小楼、郝寿臣、高庆奎、尚小云、金少山、马连良、张君秋、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言菊朋等都在这里演唱过。华乐戏园的名字是和著名的富连成科班紧密相连。1930 年富连成科班一度在此演唱夜戏。民国二十五年富连成科班退出广和楼，长期在这里演唱黑白天戏，上座始终不衰。1942 年，华乐戏院隔壁的长春堂药铺失火，延及华乐戏院，烧掉了富连成科班的全部布景和戏装，该院遭受重大损失，陷于停业状态。北京解放后，更名大众剧场。由著名戏剧家马彦祥兼任经理。1950 年北京封闭妓院之后，原来的妓女经过学习改造，在大众剧场演出了描写自己苦难生活的话剧《千年冰河开了冻》。“文革”后，风雷京剧团在此首演禁铜已久的“玉堂春”，受到观众热烈欢迎。
此地成为该团的演出阵地。
开明戏院
在珠市口路南育一家戏院叫民主剧场。建于1912 年，是中日两国合资经营的，当初叫开明戏院，造型和外边门脸都仿照外国戏院。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杨小楼、梅兰芳、余叔岩、孟小冬，号称“评剧皇后”的白玉霜等常在这里演出。擅长诗、书、昆曲的袁世凯的二儿子袁寒云偶尔在此票演一场昆曲，观众人山人海，路为之塞。
自珠市口往南，就是天桥一带劳动人民游乐的茶园、戏园了。人们花几枚铜板就可以欣赏到京剧、评剧、梆子、曲艺等各种玩艺儿。天桥培养了侯宝林，新凤霞等著名的表演艺术家。有位京剧演员梁一鸣，模仿马连良维妙维肖，一般听不起马连良戏的观众就热情地称他是“天桥马连良”。不过珠市口是个界限，演员在天桥一带唱红了，能够进入位于珠市口南端的开明戏院，就意味着他跨入了戏剧界的上层。进“开明”演出成为演员们奋斗的目标。
东“吉祥”和西“长安”两大戏院城东“吉祥”，位于东安市场北端，光绪末年内廷大公主府总管事刘燮之出资兴建的。刘交游甚广，他能够约来名望极高的梅兰芳、余叔岩、杨小楼等艺术大师演出，因此而提高了“吉祥”戏院的声誉。20 年代时有一次余叔岩在此演出《搜孤救孤》，晚间开演前大雨倾盆，可是观众们都挟伞赶到剧场，场内仍然客满。长安戏院在西长安街西单路北，建于1933 年，为当时北京“道德学会”坛主段某出资兴建。因地处西单闹市，交通方便，一直是京剧理想的演出地点。解放以前营业兴旺，外地来京演出的剧团大都在这里演出。近年来，全国京剧表演大奖赛常在这里举行。
叶祖孚
旧时上海电影院
电影是综合的艺术，以其特有的艺术魅力吸引着无数的观众。电影在我国，最早发源于上海19 世纪末，由于各国商人的频繁来华，电影也随之传人我国。1896 年8 月11 日上海滩出现过一件新鲜事：上海徐园内的“又一村”放映电影，当时人称“西洋影戏”。这个新鲜玩意儿的出现，立即成为轰动全市的新闻，吸引了不少观众。此后，徐园经常放映电影，多为法国影片。
1897 年7 月，上海的天华茶园、奇园、同庆茶园等处也开始放映由美国商人雍松带来的影片。内容有《俄国皇帝游历法京巴黎府》、《骑马大道》、《罗依弗拉地方长蛇跳舞》、《印度人执棍跳舞》、《西方野番刑人》、《以拳术赌输赢》等等。天华茶园还在《申报》上刊登广告：“此戏使用机器转动，灵活如生，且戏目繁多，使观者如入山阴道上，有应接不暇之势。”许多市民感到新奇，争相先睹为快。这以后，许多外国的“冒险家”，见放映影片有大利可图，便都纷纷接踵而来。不过这些外国商人的影片放映，大都没有固定的场所。一些茶楼、酒店、饭馆、戏园、游乐场、溜冰场，便成了他们放映影片的地方。1899 年，西班牙商人加伦白克来到上海，先后在福州路异平茶楼、乍浦路跑冰场以及湖北路金谷香番菜馆放映电影营利。1903 年，加伦白克回国前将陈旧的影片和残破的放映机转让给他的朋友雷玛斯。雷玛斯开始仍在虹口乍浦路跑冰场内放映，经过周密筹划，他将放映场所选择在福州路的青莲阁楼下。青莲阁是当时全市闻名的茶楼，二楼是茶座，楼下是集游艺、杂耍、唱曲和摊贩于一堂的小型游乐场。雷玛斯在青莲阁楼下租赁了一间小房间作放映室，又雇了几个印度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在门口拿着喇叭、铜鼓大吹大擂，以此招徕生意。果然观众云集，雷玛斯因此而财源大开，赚了大钱。1908 年他在海宁路乍浦路口用铅皮搭建了一座只有250 多个座位的简陋影戏院，这便是我国也是上海的第一家电影院，定名为“虹口大戏院”。其原址，现在是上海市虹口区文化馆。到了1910 年，又有一个叫郝思倍的葡萄牙人在北四川路开设了爱普庐影戏院。后来，雷玛斯又在海宁路、北四川路修建了另一座设备较完善的维多利亚新戏院。随着国外影片在上海的倾销，雷玛斯发了横财，他又先后兴建了恩派亚（今嵩山）、卡德、万国、夏令配克（今新华）等电影院，成为势力最雄厚的电影商人而招摇于十里洋场。1926 年他卖掉大部分电影院回国时，已是腰缠万贯的富商了。
随着电影业的发展和资本主义商品输出的兴起，许多外国电影投机商人纷纷来上海经营电影事业。一些南北财团、地方势力、流氓大亨、洋场阔少见开影戏院有利可图，也蜂拥而上，更造成了电影业的大繁荣。本世纪20年代未至30 年代的短短时间里，上海电影院连带兼营放映影片的剧场有近百家，许多设备先进，建筑豪华的一流电影院都出现于这一时期。1933 年大光明电影院的落成，达到顶峰。宽敞的售票厅、富丽堂皇的体息厅、浅绿色的盥洗室，以及多达2000 个舒适的沙发座位，都显示出当时最现代化的气派，被称为远东第一大电影院。当时的上海电影院，按建筑设备和放映轮次，大致可分为三个等级：头轮有光陆、大光明、大上海、南京（今上海音乐厅）、卡尔登（今长江剧场）、国泰、美琪、夏令配克、大华、新光、奥迪安等，设备考究，座椅舒服，冬有暖气，夏放冷气。大光明、卡尔登等楼上设有包厢，大光明还备有“译意风”，看电影戴上耳机可以听到英语中译，开我国翻译西片之先。头轮电影院的票价为小洋6 角（当时银币元合小洋12 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