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友梅的音乐活动播种于北京,开花结果于上海,一北一南,纵贯半个中国,在我国的艺术园地上不知培育出多少鲜桃艳李!特别是抗战时期在上海沦为“孤岛”的艰难岁月,他迫于形势,不得已引退赋闲,把“国立音专”的重任托付给一位他十分信赖的同事陈洪。以后,音专在陈洪的带领下几经搬迁,终于在频仍的战火中争取到一线生机,保护了一批人才。
萧友梅是位热爱祖国的艺术家。1936 年,有一次日本近卫首相的弟弟近卫秀麿来上海,曾经参观音专,临别前他故作“亲善”姿态,答应送音专1架钢琴。以后钢琴从日本运来了,萧友梅拒绝接受。上海沦陷后,在敌人的铁蹄下,他毫不畏惧,效法梅兰芳,蓄髭以记国耻。这两件事表现了他一生清白的高风亮节。萧友梅曾经度过前后10 余年的留学生涯,对于西方音乐深有钻研,其中音乐教育的科学性、系统性给他的印象尤为深刻。相形之下,我国的音乐发展较为缓慢,音乐教育机构几乎等于零。他想,我们为什么不能借用欧洲音乐的形式,注入中国的内容,从而为普及、发展我国的音乐事业作出贡献呢?他在《复兴国乐之我见》一文中大声呼吁过。他的门人中不乏出类拔萃之士,他们奋力实践着老师的主张,一时涌现出一批影响深远的作品,其中有贺绿汀创作的《牧童短笛》。萧友梅对国乐发展的关注之情,从他和刘天华的交往中也表现出来。他在《闻国乐导师刘天华先生去世有感》一文中,对刘天华的推崇和痛惜可说是溢于言表。刘天华的成长和萧友梅的支持和扶助是密切分不开的。当萧友梅主持北京大学音乐传习所的时候,刘天华就是该所的国乐导师。以后的5 年中,萧友梅走到哪里就把刘天华带到哪里。刘天华正是在音乐传习所里研究西方音乐技法,为萧友悔的国乐改革奠定了基础。
萧友梅为人正派,学风严谨。他强调做学问要“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他把靠传播靡靡之音而盈利的市侩文人斥之为“音乐界的蟊贼”,主张对这样的人“一齐鸣鼓而攻之”。他十分重视音乐的社会职能,常常引证孔子“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的正确见解。而在他的著作中常常谈到音乐如何能感化人们,甚至能使罪犯改邪归正的事例。他坚持蔡元培倡导的“以美育代宗教”的正确主张,并呕心沥血,为之奋斗终身。
萧友梅又是作曲家。他留下了数以百计的歌曲、乐曲,其中有著名的《五四纪念爱国歌》、《卿云歌》等等。在他的作品中,常常饱含着忧国忧民的感叹。比如1922 年《今乐初集》刊载了这样一首令人难忘的歌:你知道你是谁?你知道华年如水?你知道秋声,添得几分憔悴!你知道今日的江山,有多少凄惶的泪!
1928 年,他在《国耻》一歌中慨然高呼:“同胞呀!我们要夺回济南,雪尽国耻!铲除我国贼!”《国民革命歌》则犹如战斗的召唤:“起来!我大中华的同胞们。国要亡了,还顾得什么家庭?!还恋着什么爱人?!”他的作品充满爱国主义的激情,今天唱起来,依然激昂慷慨,振奋人心。商务印书馆曾多次将他的歌曲编印出版。除此以外,他还谱写了钢琴曲《新霓裳羽衣舞》、《春江花月夜》等多种器乐曲。他还给我们留下了数十篇音乐评论。
如果说聂耳、冼星海高举革命音乐的大旗,奠定了“五四”以来新音乐运动基础的话,在另一条战线上,萧友梅积极推行音乐教育事业,为我国培养了一批人才,其中许多人为我国的音乐事业作出了贡献!从这个意义上说,萧友梅功绩卓著。
林克仁
(第160页为萧友梅照片)
阎述诗和救亡名曲《五月的鲜花》
公元1963 年12 月,诗人光未然在北京意外地接到北京二十六中学校方代笔的一封“诀别信”。信中说:遵从本人临终委托,今由我校来信奉告:本校特级教师阎述诗先生已于本年11 月23 日病逝。一见阎述诗的名字,光未然如见其人如闻其歌,惆怅之情,难于言表。想起他所谱的救亡名曲《五月的鲜花》,如烟往事,浮现眼前,心潮起伏,不能自己!
1937 年夏,救亡歌曲《五月的鲜花》传播到上海,那正是“抗日有罪”,救亡运动“触犯王法”的黑暗年代,为了躲避反动当局的查禁及时推广传播这支歌,好心人给她编织了一则故事,在上海歌咏界传为美谈,上海《立报》曾载文作了介绍。故事大意是,东北青年阎述诗擅长写诗作曲,因不堪东北沦亡之苦,约集12 位热血青年立下盟誓,生生死死共同从事抗日救亡活动。
一次宣传街头时,阎述诗与12 位青年同被日军拘捕,关押了不久,12 位青年中许多人历尽严刑惨遭屠杀。阎述诗九死一生,为了痛悼战友,他在狱中写下歌曲《五月的鲜花》,委托难友辗转传递,后来经探监者从狱中携出刻印散发。于是《五月的鲜花》便在北平、西安……等全国各大城市传播,各地歌咏界争相传唱,成为一首著名救亡名曲。
7 月中旬,冼星海与张曙以上海“歌联”名义发动4000 余工人、店员、学生、市民,假市郊大场山海工学团操场举行群众歌咏大会,公开推广教唱《五月的鲜花》。真是碰巧,光未然当天也按通知带领读书会一行参与盛会。
大会开始,冼星海、张曙便轮流登上方桌,不顾汗流浃背,连续挥舞双手指挥群众学唱。教唱中途,光未然因去操场旁边教室会见各团体带队人,正好被在场的山海工学团老师李雷(原东北大学学生、诗人)发现。李雷与在场者一样,也急于了解这支歌的真实情况,因此便向场内群众挥手高呼:“《五月的鲜花》词作者光未然来了,快请他来介绍创作经过……”顿时场内掌声骤起,群情振奋。几个青年自告奋勇疾步奔到操场边教室,把光未然全身托起,前呼后拥抬到操场正中……就在此时此地,光未然与冼星海相识。翌日,他便应约去冼星海家商议首次合作《高尔基纪念歌》……后来两人在延安共同创作了惊世名作《黄河大合唱》。
光未然记忆犹新,促成他与冼星海的相识与合作的是参加这次上海教唱救亡歌曲《五月的鲜花》大会这个机缘。可是,《五月的鲜花》的作曲者究竟是谁呢?作为“五·四”以来优秀歌曲,几十年来在开展革命传统教育中一再被人传唱,可是阎述诗从不透露自己是这首歌的曲作者。光未然深感遗憾的是,他与阎述涛同住北京这些年,竟然未能谋见一面,这更加勾起无限怀念之情。就在收到“诀别信”后,怅然提笔写下了纪念文章《关于<五月的鲜花>》。
光未然在全国解放前后,曾向音乐界的朋友多次打听音乐家阎述诗的下落,可是都没有结果。想不到直到阎先生逝世后,才知道他原来是北京第二十六中学的数学教师,而且是一位认真负责埋头苦干的老教师。这样一位谦逊而不好名的爱国音乐家,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历程。
1905 年3 月28 日,阎述诗出生于沈阳小河沿一位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阎宅仁是当地颇负声望的数学教师,且是爱好音乐的基督教徒。任教之余,爱弹起风琴带领全家合唱圣咏自娱,阎述诗受此薰陶,自幼爱好音乐。至人奉天文荟书院,他在父亲的帮助下学会用风琴弹奏四部合唱,接着他又跟随父亲去教堂做礼拜,咏唱赞美诗,未及成年,他居然在教堂担任起圣咏合唱风琴伴奏来。
1923 年,阎述诗转赴北平入汇文中学就读。两年后又考入燕京大学本科。两校都是重视音乐教育的教会学校,尤其是燕大,聘有美籍音乐教授范天祥(汉名),开设音乐理论选修课,组织学生合唱团,定期举办唱片欣赏,在北平教会学校首开新风气。阎述诗如鱼得水,在浩如烟海的欧洲近代音乐中尽情涉猎。一到课余,他总是不失分秒的读谱抄谱,搜集中外名曲。假期返家,他便携回自编的“藏谱集”、唱片,开动手摇唱机,边看乐谱边赏听唱片,日积月累,终于揣摩到欧洲近代作曲技巧,加上平时练弹练唱圣咏合唱,了解合唱曲的规律,于是借助风琴写成了《阳》、《悲》、《水滨》等第一批合唱曲。
1926 年夏,他在燕大读完大一课程,便忍痛中止大学学业,返回沈阳,潜心从事中学教学。至1934 年秋,他先后在文华中学、沈阳师范、同泽女中任教,由此开始了历时8 年的音乐生涯。这是阎述诗一生的重要阶段。
在这8 年中,他组织过音乐社团,曾吸收基督教神学音乐交际会、盛京医大、文华中学等校师生共30 余人,创办谐和歌咏团(后更名谐和音乐团),举办不定期音乐会与一年一度的音乐交际会,公演中外歌曲,包括演出他自己的新作。
在这8 年中,他还创办音乐期刊,先办《遏云》,共出过两期,都是他本人自写自编自题刊头自筹经费的。继又创办周刊《白雪》,共出过30 期。
在这8 年中,他创作了大量歌曲,既有抒情歌曲,也有学校歌曲;既有单旋律歌曲,也有四部合唱;既有少儿歌曲,也有艺术歌曲翻译歌曲,可惜的是,这些作品大多未能刊印于世。
在沈阳8 年,阎述诗最具影响的一项活动,是创作歌剧。这些歌剧反映了人民的意愿与心声,目前已知的作品有《高山流水》、《梦里桃源》、《疯人泪》、《孤岛钟声》、《忆江边》、《风雨之夜》,都由他本人领导谐和音乐团在沈阳公演,但是,未能留下完整的剧本,这是无可弥补的损失。
《高山流水》是阎述诗的歌剧处女作。全剧取材古代琴师于伯牙欣遇知音钟子期的传说,意在再现华夏古国音乐之盛况和人才之辈出。《梦里桃源》描写一青年愤懑于“吃人肉,喝人血”的反动统治,向往平等自由和平幸福的“世外桃源”。阎述诗主演青年寄萍,终场时舞台上彩绸飞舞,鲜花朵朵。
大合唱“桃源在人间”频频而起,激励人们去创造“人间桃源”,翌年又再次重演。其余各剧,主题也皆“针砭社会,讽刺社会”,指导人生,锋芒指向反动统治者。
1934 年夏,日本天皇之弟秩文宫宣布出使沈阳。日本当局为了迎接这一“亲善睦邻”活动,强令各校举行欢迎演习仪式,并派人逐一检查。当同泽女中被“检查”时,一学生仅因弯腰不足,当场便被日本检查人一顿毒打。
阎述诗目睹学生遭此蹂躏,忍无可忍,勇敢地上前正告对方住手,不可甲蛮横手段对待中国同胞!日方检查人无话可说悻悻而去。阎述诗却因此种下了祸根,被敌特列为监视对象。
这年秋天,阎述诗又创作了歌剧《风雨之夜》,领导谐和音乐团假沈阳东关礼堂公演。大幕拉开,天昏地暗,风雨交加,一群劳苦大众正在死亡线上拚命挣扎。阎述诗扮演主角登台,面对挣扎者大声高呼:“狂风暴雨自东来!”告诫人们:“风雨之夜”的祸首就是日本侵略者!激励人们奋起抗日,收复东北!正当场内观众群情激愤之时,场外敌特也在密谋行动,准备对阎述诗下毒手,幸被一挚友及时察觉,抢在终场前赶往后台传信,帮助阎述诗易服化装,随同观众一起散场。为了摆脱魔爪,阎述诗随即亡命北平,不久即到内迁于此的东北大学法学院任教。
1935 年12 月16 日,北平万余学生为反对“冀察政务委员会”成立,冲破国民党军警的包围,再次举行集会游行,队伍抵达菜市口,遭到武装军警镇压。一批批受伤者被送至东北大学。阎述诗带领学生收容伤员,他又和学生一道将重伤者转送至协和医院抢救。当他返回东大宿舍时,恰好东大文学院学生金肇野南下武汉归来,带回了光未然新作之独幕剧《阿银姑娘》和序歌《五月的鲜花》。金告诉他,《阿银姑娘》已被光未然领导的武汉拓荒剧团列入《国防三部曲》公演计划,只等序歌谱曲了!阎述诗慨然相许,他接过歌词,进入了配曲的创作。
阎述诗本人是从东北流亡到关内来的。他凭着自己亲身经历的感受,怀着满腔悲愤,在顷刻之间,就对歌词中说的“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悲愤,我们期待着这一声怒吼”,迸发出强烈的共鸣。随着感情的升华,他很快地构思好了“叹息——悲壮——怒吼——反抗”的音乐主题,选用主歌——间奏——主歌变化再现的三段体曲式,纵笔一挥而就,谱完了全曲。翌年5 月,独幕剧《阿银姑娘》由拓荒剧团在武汉公演,《五月的鲜花》便作为救亡名曲,乘着歌声的翅膀飞荡于抗战救亡前哨。
1936 年秋,在西安盛大的群众大会上,《五月的鲜花》被爱国青年热情传唱,迅速流传于西北广大军民之间。
1937 年5 月4 日,北平新学联在北师大操场召开“五·四”运动扩大纪念会。会上,《五月的鲜花》被2000 余大中学生同声高唱,歌声刚落,反动当局就派来暴徒手执木棒砖头,冲砸会场。
1937 年5 月30 日,太原举行“五·卅”12 周年纪念大会。《五月的鲜花》又被3 万余群众在集会游行时反复高唱。
作为救亡歌咏运动中心的上海,人们对它的推广宣传更是不遗余力。冼星海、张曙在群众大会上指挥教唱,极大地推动了这首歌的广泛传播。
上海有众多的歌咏团,如怒吼、正声、雏声歌咏团,自费刻印歌谱登报通知各界函索;上海女青年会劳工部举行赈灾歌咏大会,吕骥、孟波、麦新负责教唱的上海兆丰路第三女工夜校演唱《五月的鲜花》,荣获了冠军;上海业余集团旅行社一行2000 余人,分批分途抵达吴淞河边公园,整队高唱《五月的鲜花》,因遭“警官先生”严密监视,被迫令“预备好船只”
提前离去;上海19 校学生在法祖界亚蒙电影院举行赈灾游艺大会,未及开会,法国巡捕赶至剧场审查节目,因节目中有《五月的鲜花》,迫令大会停演。
面对国民党当局和租界当局的重重高压,《五月的鲜花》经过歌咏界的奋力推广、反复传唱,渐次深入到上海各阶层群众中去。至抗战前夜,它已跻身于上海抗日救亡歌咏第一线,当之无愧地与《义勇军进行曲》(聂耳曲)、《救国军歌》(冼星海曲)、《救亡进行曲》(孙慎曲)、《打回老家去》(任光曲)一起,成为上海群众最受欢迎的抗日救亡歌曲,在抗战文艺史上写下了闪光的一页!
抗战爆发后,阎述诗寓居北平,甘愿放弃教鞭改业摄影,是为了避免为敌伪政权的奴化教育效劳,直到抗战胜利以后,他才重新任教。新中国成立后,阎述诗长期在北京二十六中任教,默默无闻地献身于教育事业,为国家培育人才。1963 年11 月23 日,终因积劳成疾,病情恶化,在弥留之际,他静听着萧邦的《葬礼进行曲》唱片,安然辞世。他的遗体被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墓碑上刻着挽联,概括了阎述诗一生的业绩:“卅年辛苦育人才堪为师表,五月鲜花鼓斗志永留人间!”
秦启明
李香兰与黎锦光的《夜来香》
《夜来香》是作曲家黎锦光写作谱曲的。黎曾说,《夜来香》是他“即兴之作,”也是他“一生值得回忆的创作”。
公元1944 年夏天的某个明月当空之夜,黎锦光正在上海百代唱片公司灌音部等候录灌京剧名角王桂秋的节目。当年名角灌音,都喜爱晚场散戏后灌片。当他把录音间演员和乐队(文武场)的位置布置好以后,角儿尚未到达。
由于天气闷热,他便将录音问朝南的后门打开乘凉,这时远远传来夜莺咕咕啼,清凉的南风,把花园中的夜来香的芬芳阵阵吹送过来,于是黎锦光便兴之所至,随笔写下了这样的歌词:“那南方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凄枪,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唯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歌词稍加修饰定稿后,他随即开始谱曲。全曲完成后,自感旋律流畅,抒情性强。在将近一月时间里,有不少歌唱明星看过哼过此曲,但因音域较高。部不想演唱。6 月间歌星李香兰来录灌《卖糖歌》,录完后,便来到黎锦光的办公室休息,当她翻看黎的作品篓时,发现了《夜来香》的曲谱,经三番四次的哼唱后,李香兰兴趣很浓地向黎提出要唱《夜来香》。
李香兰祖籍日本,叫山口淑子。1920 年生于中国沈阳市,全家借居在其父的朋友旧军人李际春的姨太太家。李际春和淑子的父亲为了巩固两家的友谊,便收养淑子为义女,取中文名为李香兰。李香兰曾师从意大利人包特莱夫人学习西洋古典美声唱法。1933 年,她来到北京,住在亲戚潘毓桂家,参加“联华”电影公司拍戏。
时隔不久,李香兰到上海。她既演电影又唱歌。《夜来香》一曲,使她红极一时,成为上海滩上的著名歌星。
1946 年3 月,李香兰回日本。她曾在日本《中央公论》杂志九月号发表《我是李香兰,我要说……》一文,描述了离开上海的情景:“1946 年3 月,我在上海码头登上了开往日本的‘云仙丸’。当时船内正播放着我用汉语演唱的歌曲《夜来香》,在歌声汽笛声的伴奏下,船缓缓地离开了码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上海摩天大楼,我很难过,心想,今生恐怕再也不会踏上生我养我和我所热爱的这片土地了,不禁脱口喊出:再见了中国!再见了,李香兰!”
李香兰回国以后,与外交家大鹰结婚,改名大鹰淑子。1950 年,日本维多唱片公司灌制了李香兰演唱的日本版《夜来香》唱片,发售20 万张。此时,李香兰已是日本国会议员,又是歌唱家、影星兼社会活动家。
当年25 岁的歌星李香兰,曾非常感激地说:“我很想念《夜来香》的作者黎锦光先生,是他创造了我,如果我能再见到黎先生,该是多么快乐的事呵……”
1984 年7 月,黎锦光接受日本“音协”邀请访问日本。他到东京的当天,在新大谷饭店与李香兰相见。李香兰用中文演唱《夜来香》欢迎黎先生,并在饭店大厅里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赖康宁
(第171页为李香兰照片)
西方舞蹈在中国的流行
“在冷寂的风飘浮着粉香肉香的迷醉的饭店门前,好奇心把我导入跳舞场的观众座位,一阵热烈,晕眩,缭乱,醺醉过去之后,我又拖着瘦长的影子走到清醒的马路上来,悠悠的在我脑际喊叫着的是‘酒,妇人’的声音”。
郁达夫的这段描述,代表了民国时期很多人对于西方舞蹈的感受和心境。达夫还算含蓄,而道学先生则跳脚大骂:“跳舞是一种肉的兴奋,它是不能行于中国的,因为中国是讲究礼教的。”
尽管道学先生对西式舞蹈反感、憎恶、拒不接受,但西式舞蹈仍在中国逐步推广,立下脚跟,并风靡各大中城市。不过这个过程较长。
中国出现的交际舞,是由西方殖民主义者带来的。1850 年,在中国最早开埠的上海,已有200 多位外国人居住。这年的11 月,他们举行了第一次正式的交际舞会。由于他们当中男多女少,因此舞会范围不大,对华人社会没产生什么影响。以后,华人逐渐进入租界,成为租界居民。他们慢慢地接受了各种西式文化娱乐活动,但对交际舞仍抱排斥的态度。
19 世纪末,外国侨民在上海洋泾滨附近建立一个娱乐活动中心——上海总会,内设舞池,经常在那里举办舞会,开展社交活动。以后,清政府也不时举办盛大舞会,做为外交活动的一个重要项目,接待外国贵宾。民国建立后,跳交际舞的仍然以外国人为主。1922 年,上海一品香旅馆率先举办民间舞会,一些上层人物纷至沓来。这以后,交际舞在中国逐渐流行。
当时,一些大饭店不仅经常举办舞会,而且还通过各种方式加以宣传,六国饭店的大门口就贴着赞美交际舞的春联“以安宾客,以说远人”。为满足客人的需要,饭店聘有一批舞女。侍者对那些羞怯的客人鼓励道:君不闻“在齐闻韶”的孔子,曾不住口地称赞“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客人听了这话,心理也就平衡了,于是便大胆地走下舞池了。
20 年代末,交际舞已在中国扎根,大型舞会不断,报纸也时常刊载舞会的消息。1929 年1 月,天津利顺德饭店曾举行了一次规模盛大、轰动一时的大型舞会。“中外古今,杂陈一室,五光十色,应接不暇”。《大公报》对这次舞会进行了详尽的报道。天刚擦黑,利顺德饭店门前的汽车就已排成长龙,一直沿伸到附近的英租界公园一带。门口有洋人招待员验票。进门后,有一个洋人不停地向人兜售节目单。
舞场内中外宾客齐聚。中国银行行长卞白眉,外交家颜惠庆博士也在其中。一支西洋乐队正在奏乐。在悠扬的乐曲声中,50 多对舞伴翩翩起舞。舞场一角,有一个戏台,上演各国舞蹈。按照节目单的顺序,首先表演日本舞。
帷幕一拉开,一个穿和服的女子悠然起舞,两个男子在唱歌奏乐。在表演的过程中,演员时而用日语、时而用英语对白,台下的西洋人看得津津有味。
接着表演的是德国风土舞《丰收节》。众人身着民族服装,鲜艳夺目,一起联臂起舞,舞姿粗犷,还不时用皮靴敲击地板以为节拍。突然,一个浓髯壮汉手持大旗来到台上,回旋摇动,表演旗舞。最后,全体演员载歌载舞,气势雄壮,别具民族特色。
第三个表演的是中国舞。大幕拉开,丰腴的杨贵妃身着唐代服饰翩然起舞。接着,众多的扮演者分别着宋、元、明、清及民国以来直至1929 年的最新服装依次上台表演,做几个动作,就都下台而去,不像是跳舞,倒像是时装表演。展示一番之后,表演者又都一齐上台,分列两旁,中间烘托出一位小姐,学天女散花状,拂袖起舞,将长衣带挥来挥去,以乐曲《夜深沉》伴奏。台上还特地竖了一牌,上写英文Rivbon 意为所跳舞蹈叫“衣带舞”。
第四个是英国舞。台上布成狩猎的场景。演员身着骑士装束,列坐饮酒。
接着就开始表演MorrisDance(莫利斯舞,英国一种传统的化装舞蹈)。男女各五人,服装古雅,颜色鲜丽,轮流着起舞。这之后是苏格兰舞,演员身穿苏格兰民族服装,吹着风笛喇叭,循环起舞。
最后表演的是美国舞,舞蹈表现了美国人开发西部的艰辛及其民风的乐观向上。
这次舞蹈演出大获成功,每场演出结束,都获得满场的掌声、喝采声。
报界对利顺德饭店的这次舞蹈大会给予了很高评价。
诚然,伴随着健康的西式舞蹈而来的,也有一些糟粕,如脱衣舞。有的饭店、影院为招揽顾客,还公开在报纸上刊登广告。1928 年5 月份的《大公报》,连着几天登载了这样一条广告:“晚场特别加聘游遍世界初到天津之歌舞团”,节目单上赫然印着“仙女裸体舞”。广告词则说:“该团足遍欧美,名闻全球。全团计十余人,此次东游来津,本院幸得捷足,先行礼骋。
自今晚(星期日至星期二只此三晚)起在本院于每次晚电影毕后,登台表演。
节目中有法国最新之奇艳裸体舞,为津埠人士向所未观,其消魂处,自不待言。又有五六美女合演一幕,且歌且舞,大有令人飘然欲仙之概。且本院为优待顾客及宣扬名誉计,只另加票价一毛,敬希绅商各界名闺淑媛,万勿失此良机为荷。”
这类舞蹈,数量不多,中国女子也未参与。不过,西式舞蹈还是在中国站住了脚,并很快变得流行起来,这其中包括新出现的现代舞。
西方现代舞在本世纪20 年代产生于德国,并很快在欧美、日本流行开来,其特征是一反芭蕾舞、交际舞注重脚功、腿功的做法,而强调全身全方位的运动。中国的一些舞蹈爱好者在欧美、日本学会了这种舞,随后把它带入中国。有的人还自编自演了一些反映现实生活的现代舞节目,受到了人们的欢迎,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是吴邦晓的《傀儡》。
现代舞以其不拘形式,不因循传统,自由奔放获得了中国舞蹈界的青睐,困此在中国获得了很大发展,得到了普及推广。抗战期间,国共双方都成立了一些剧团,剧团中排演一些宣传抗日的舞蹈节目,有的就属于现代舞。
李少兵
梅兰芳访苏演出记
苏联人民欢迎梅博士的到来
公元1934 年3 月2 日,中国驻苏联大使馆代办吴南如因筹备中国绘画展一事,特约苏联对外文化协会艺术部主任乞尔略夫斯基等人至大使馆茶叙。
在言谈中,吴代办提及梅兰芳将赴欧洲各国游历并考察戏剧,在道经莫斯科时,苏联方面将如何接待呢?乞尔略夫斯基等人表示,梅氏的艺术是举世闻名的,若能献艺于苏联舞台,则必然受到热烈的欢迎。这就成为苏联邀请梅兰芳访苏演出的缘起。不久,苏联方面在招待杨杰军事考察团的席上,外交人民委员会东方司帮办鲍乐卫对在苏联考察的中国记者戈公振说:“梅兰芳如能在赴欧之前先来苏联表演,则我方将毫不迟疑,立缮请书,并可保证其表演必获成功。”戈公振是中国知名的记者,并同梅兰芳有私交,于是他便热心为梅兰芳访苏演出牵线。他先以私人资格发电给梅兰芳征求意见,不久得到梅兰芳回电“苏联之文化艺术,久所佩羡。欧洲之游,如能成行,定必前往。请先代谢文化协会之厚意,并盼赐教。”
接着,戈公振与苏联国家乐剧协会的丹克曼就梅兰芳访苏演出事作具体洽谈,诸如剧团人数、演出日期、场次、地点、食宿安排、行李运输费用等等。当时苏联方面希望梅兰芳能于9 月份苏联举行一年一度的戏剧节时抵达苏联,认为这将使戏剧节增辉添色。而梅兰芳因需同欧洲之行衔接,不能如期于9 月份到达。在经过多次磋商后,由戈公振代表梅兰芳同苏联国家乐剧协会就访问演出的具体事宜达成了协议。
当时正值中东路事件发生不久,因为中苏利害各不相谋,两国关系比较疏远。这次梅兰芳应邀访苏演出,无疑将会增进两国人民的感情,成为恢复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一个重要媒介。苏联方面专门组织了一个招待梅兰芳的委员会,主席是苏联对外文化协会会长阿罗舍夫和中国驻苏联大使颜惠庆,委员有苏联第一艺术剧院院长斯但尼斯拉夫斯基、丹青科剧院院长丹青科、梅那荷尔德剧院院长梅那荷尔德、卡美丽剧院院长泰伊罗夫、著名电影导演爱森斯坦、国家乐剧协会会长韩赖支基、艺人联合会会长鲍雅尔斯基、名剧作家特烈杰亚考夫、外交人民委员会东方司帮办鲍乐卫以及中国方面的吴南如和戈公振。12 月28 日,因苏联对外文协会会长阿罗舍夫出访,代理会长库里雅科发出一封正式邀请书:“梅兰芳先生:阁下优美之艺术已超越国界,遐迩知名,而为苏联人士所钦仰。兹特敦请阁下莅临莫斯科表演,以求广为介绍于苏联民众之前。所有戈公振先生开示各节,遵当接受,惟盼阁下能于明年3 月15 日前莅临,敝会自当竭诚招待,以谋阁下旅途之安适,并深信阁下此次莅临敝国。将使中苏两国间文化之关系益臻亲密也。专此即颂时绥。”
邀请书由苏联驻华大使馆特派汉文参赞鄂山荫送交梅兰芳。一月后,梅兰芳复函表达感激之情:“大函拜悉,殊感盛情。苏联戏剧之优越,久为予所歆羡,倘因予个人之亲近,而能增进两国之文化关系,有如阁下所言者,则未免过誉。予乐于接受阁下之美意,并预谢贵国所与之种种便利。”就这样梅兰芳访苏演出事宜谈妥了。
苏联方面盛情款待梅博士
1935 年2 月,苏联派“北方号”专轮抵沪迎接梅兰芳。梅兰芳演剧团以梅兰芳为团长,张彭春为正指导,余上沅为副指导,此外还有配角、乐师及管理服装道具及庶务等共24 人。行前,苏联驻沪大使鲍维洛夫在使馆中为他们饯行。21 日下午,“北方号”启航离沪,同船的还有中国电影代表团的胡蝶女士和周剑云夫妇。27 日,“北方号”抵达太平洋海岸的重要商港海参崴,苏联国家乐剧协会特派专员罗加支基与海参崴地方当局及中国领事馆所派人员到码头迎接。梅兰芳一行下榻于砌留斯金旅馆,该旅馆规模宏伟,有着华丽的吊灯以及大理石圆柱的古典建筑,为海参崴一流旅馆。当晚,苏联远东州州长在交涉署中设宴欢迎梅兰芳一行。翌日,中国驻海参崴总领事权世恩又设宴为梅兰芳等洗尘。3 月2 日,梅兰芳一行乘西伯利亚快车驶向莫斯科。
车行10 天,沿途白雪皑皑,装缀着一个灿烂的银光世界。北国雪景给梅兰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梅兰芳抵达莫斯科后,到车站迎接的有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东方司副司长鲍乐卫,对外文协艺术部主任契尔年斯基,东方部主任林迪夫人,作家特尔塔柯夫及中国驻苏大使代办吴南如、苏联驻华大使代表奥山荫。梅兰芳刚下火车就被众多的记者所簇拥、拍照。之后,梅兰芳、张彭春及余上沉3 人下榻干都会大饭店,其他团员住新莫斯科旅馆。由于旅途疲劳,梅兰芳在苏演出期间,谢绝各方面的宴请,仅出席3 次宴请。3 月14 日,梅兰芳出席苏联对外文化协会举行的午餐,会长阿罗舍夫致欢迎词,他热情称颂梅的技艺是最高艺术,又追述上一年徐悲鸿教授在苏联举办中国绘画展,以及苏联的绘画在南京展出的情况,对两国文化上的合作前景充满信心。梅兰芳也报以热情洋溢的答词。
泰伊罗夫、特烈杰亚考夫等亦相继致词,除赞誉梅氏的艺术外,更希望彼此为戏剧的质量而奋斗。餐后,梅兰芳等观看了苏联当时最成功的电影《恰巴也夫》。
3 月19 日,梅兰芳出席中国驻苏联大使馆举办的茶会,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委员长李维诺夫夫妇、副委员长克列斯丁斯基、苏联政府各部要人、各国大使、公使及代表、苏联知名的作家、美术家、戏剧家、电影表演艺术家以及旅俄华侨和中外记者等应邀出席。茶点后,即在使馆的大厅中搭一座戏台,梅兰芳与刘连荣合演《刺虎》一剧,表演真挚动人,使苏联各界代表得以先睹为快,并且大饱眼福,掌声数分钟不断。演剧结束后,又有音乐、跳舞等为余兴,其盛况为各宴会所未有。
3 月21 日,梅兰芳出席苏联驻华大使鲍果莫禄夫在外交人民委员会迎宾楼主办的晚餐,参加的有中国驻苏大使颜惠庆、苏联各大剧院院长、欢迎梅兰芳委员会的各委员、苏联对外文协、外交人民委员会和中国大使馆的高级职员以及胡蝶女士等。鲍大使在致词中说:这次梅博士能到苏联来表演,这可以说是中苏两国文化合作的先声,若能由此而推进各项合作,则必有益于世界的和平。餐后,胡蝶女士应众客之要求,清唱一曲《夜来香》以助兴。
梅兰芳的演出轰动莫斯科
这次梅兰芳到苏联演出,在苏联一时间引起了轰动。当梅兰芳从上海出发时,莫斯科的街头巷口就有许多印有“梅兰芳”3 个中国字的招贴,色彩艳丽,引人注目。在一些主要街道的大商店玻璃橱窗内,也陈列着大幅的梅兰芳生活照和戏剧照。梅氏到莫斯科后,《真理报》、《消息报》、《莫斯科晚报》等报不断登载关于梅兰芳的新闻和照片,并介绍中国戏剧。梅氏演出的戏票从3 月5 日开始出售,不到一个星期即销售一空。苏联对外文化协会专门编印三种俄文说明书在剧院中出售,它们分别是《梅兰芳与中国戏剧》、《梅兰芳在苏联所表演之六种戏及六种舞之说明》、《大剧院所演三种戏之对白》。此时,中国的中央社、苏联的塔斯社都发出消息,苏联的新闻电影制片厂则将梅氏演剧的情形摄成影片,莫斯科电台也请梅兰芳播音。
在那些日子里,莫斯科街谈巷议,言必提梅兰芳。
梅兰芳在苏联主演的6部戏分别为:《汾河湾》、《刺虎》、《打渔杀家》、《宇宙锋》、《虹霓关》、《贵妃醉酒》。6 种舞为《红线盗盒》、《西施》、《麻姑献寿》、《木兰从军》、《思凡》、《抗金兵》,其他演员所演的有《青石山》、《盗仙草》《嫁妹》等剧。
3 月23 日,在莫斯科高尔基街的音乐厅举行了首场演出,高尔基音乐厅是以享誉世界的苏联文豪高尔基命名的,音乐厅的中央是正厅,三面为包厢,旁边两个包厢中分别装有中国和苏联的国徽。舞台幕启后,即有一幅黄缎幕,上面绣着一株梅花和几枝兰花,并绣有“梅兰芳”三个大黑绒字。开演前,阿罗舍夫至幕前演说,介绍梅兰芳的艺术。中国大使颜惠庆向观众解释了忠孝节义,他说中国戏剧的剧情特色就在提倡忠孝节义,了解此要义即可理解中国戏剧的剧情。张彭春代表梅兰芳向观众致谢词。启幕后,第一出戏是梅兰芳与王少亭合演的《汾河湾》,演前均由专人将剧情用俄文向观众作一大概介绍。第二出戏是刘连荣、杨盛春合演的《嫁妹》,第三出是梅兰芳演的《舞剑》,第四出是朱桂芳、吴玉玲、王少亭合演的《青石山》,最后一出是梅兰芳和刘连荣合演的《刺虎》。演出结束后,掌声热烈,经久不息,观众如醉如痴,梅兰芳谢幕达10 次之多。
梅兰芳原定在莫斯科表演5 天,在列宁格勒表演3 天,后因无法满足观众的要求,随由苏联对外文协请求在莫斯科加演1 天,在列宁格勒加演3 天。
梅兰芳在列宁格勒演出结束返回莫斯科后,对外文协又续请梅兰芳在莫斯科大剧院作告别演出。在梅兰芳演出期间,一向深居简出的斯大林亲临观看,
此外苏联政府要人如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外交人民委员会委员长李维诺夫、国防人民委员会委员长伏洛希罗夫、教育人民委员会副委员长布孛洛夫以及大文学家高尔基、阿·托尔斯泰等均前往观看,李维诺夫夫人则每天必到,并掷花束以示敬慕。梅兰芳演出期间还收到从各方面发来的信函和纪念品。在此期间,苏联掀起了一股中国热,许多太太、小姐都穿起中国古装绣花衣服,并以此为自豪。有许多戏迷买不到票,只好等在剧院门口,想一睹梅兰芳风采,苏联警察为维持秩序,不得不骑着马驱赶,始能辟开一条路。
有许多女子大声高喊“梅兰芳,我爱你”,最有趣的是马路上的小孩,一看到中国人就喊“梅兰芳”,真是轰动一时。
梅兰芳在苏联期间,除演出外,还观看了大量的苏联知名歌剧、舞剧、话剧、芭蕾等。每次戏剧开幕时,即由剧院院长介绍梅兰芳干观众之前,然后一束电光射向梅兰芳,全场掌声四起。梅兰芳还参观了苏联戏剧学校、电影学校以及莫斯科历史博物馆举办的苏联17 年戏剧艺术展览,并且应邀到艺人俱乐部演讲中国戏剧艺术,各剧院的高级艺员在听讲后赞誉梅兰芳为“戏剧大师中的大师”。在访问期间,梅兰芳专门拜会了大文豪高尔基,并把自己的戏剧照赠送给高尔基,以表示对这位文豪的敬意,这张照片至今仍保存在莫斯科高尔基博物馆。另外梅兰芳还拜会了苏联戏剧理论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梅那荷尔德及刚好到苏联考察的英国著名剧作家戈登·克莱格等人,并分别同他们进行了戏剧艺术交流。
在苏联逗留的时间虽短,却给梅兰芳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4 月4 日,梅兰芳借都会大饭店宴请苏联各界人士,答谢此次苏联招待之盛意,参加的有颜惠庆大使、李维诺夫夫人、剧院院长梅耶荷尔德·泰伊罗夫、电影导演家爱森斯坦、名作家特莱杰亚考夫、名记者拉狄克以及柴霍甫夫人、柯兰女士、静娜黛·赖赫女士等,此外尚有外交人民委员会、对外文协、国家乐剧协会及艺人俱乐部有关人士和中国大使馆全体馆员。梅兰芳在致词中表示十分感谢苏联各界对他演出给予的支持以及盛情的招待,并为演出获得的成功以及苏联观众时中国戏剧的理解感到莫大的欣慰。
4 月15 日,梅兰芳结束了在苏联的访问演出活动,从莫斯科取道波兰然后抵达柏林,开始他对欧洲的游历考察。在苏联边境的涅戈列洛耶车站,梅兰芳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致电阿罗舍大会长:“今天离开了贵国的边境,回想起我个人和剧团在旅居上所感到的快乐,环绕着我们的热情和殷勤的款待,以及能和如此聪慧的观众(他们能明了和欣赏这似乎是相去很远的戏剧艺术)相接触,自引以为非常荣幸。我在此恃对贵国政府、贵会、国家乐剧协会以及所有苏联社会人士的爱护,掬忱敬致谢意。”
刘小青
(第178 页为梅兰芳便装照,第179 页为梅兰芳演出《霸王别姬》剧照)
争看曹禹演朴园——记《雷雨》在南京的首演
公元1936 年隆冬的南京。一个滴水成冰的晚上,在一间宽敞的大厅里,中国戏剧学会的一群热心戏剧事业的年轻人正聚集在一起紧张地排练着一出大型话剧《雷雨》。
中国戏剧学会,是京、沪两地剧人戴涯、冷波、洪正记、马彦祥、赵景娜、曹禺等联合组织的。《雷雨》这个首次上演的剧目由南京戏人担任。剧作者曹禺也参加了这次演出,扮演主角,导演工作是曹禺与马彦祥共同进行的。
戏先是分段分幕的排练。扮演周朴园的曹禺和扮演蘩漪的女演员郑挹梅的戏最重,他们两人排的次数也特别多。郑挹梅是个才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她喜欢话剧,曾在张光年组织的业余剧团中演过一些独幕剧。她的性格开朗、直爽、活泼,一见曹禺就大声喊:“万先生(曹禺原名万家宝),您是作者,可得多多指点呀。”
“别客气,我们一块儿琢磨。您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上半年才从国立戏剧学校特别班毕业。”郑挹梅回答说。
国立戏剧学校1935 年10 月在南京创办时,本科为两年制,特别班是一年制。第一期特别班是1936 年暑期毕业,那时曹禺尚未到校,故而不知。
“这么说,你还是剧校校友。”
“算半个校友吧!”郑挹梅爽快地说:“万先生,您是剧校的先生,也是我的先生。我阅历太浅,您写的蘩漪,心境这么复杂,性格这么乖僻,应该怎么理解呢?先生能否帮我讲解讲解?”
曹禺沉思了一下说:“可以。郑小姐,你演戏要注意抓住每个人物的特殊性格。蘩漪这个女人是很有才能、很值得同情的。如果换一个生活环境,她可能成为一个很有作为的女人。”
“为什么她现在的性格这么乖僻?”
“这是因为她生活在地狱似的周公馆这样的环境里。在周家这个环境中,她受到压抑,她渴望自由,却得不到。因此她的心情郁闷,性格乖戾。
比如第一幕中,她与四凤的一段戏,此时她的心情如何?应该如何演呢?我们不妨边排边谈。”接着,挹梅与扮演四凤的李萱将第一幕中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一段戏排了一遍。
曹禺全神贯注地观看她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倾听她们念的每一句台词。一遍排过之后,他对两个人评说道:“太太走路太平板。四凤回答你的问题时,你要同她交流,不要她归她说,你归你说。要这样……”
说着说着,曹禺站了起来,从挹梅手里拿过团扇表演给她看,一边演,一边又说:“你不要忘记,你是周公馆的太太,你必然有太太的架子,你会有许多地方可以看四凤,这许多看可以表示出人物的憎恨、妒嫉等等复杂的感情。你刚才演得太冷、太清醒了。要记住,蘩漪是一个有火一样的热情、有强烈生命力的女人,否则以后的事都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