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斌一面在华北“临时政府”任伪职,一面钻进南京汪伪政府。由于有这种双重身份,他既受到华北“临时政府”的攻击,又遭到南京汪伪国民政府同事的指责,结果是两边不受信任和重用,处于有职无权地位。
招致周围不满的缪斌,同南京和北平的伪政权疏远起来。他企图秘密地跟重庆政府联系,其子还曾奔赴重庆。他开始对南京汪伪政府进行批评,同时对重庆政府鼓吹“日华和平”。至于他是否真的跟重庆最高当局搭上关系,还很难说,恐只是跟军统局下属单位的负责人有些接触。
致力“日华和平”
日本在侵华战争后期,颓势已日益明显,败亡的端倪渐渐显露。 1944 年夏,太平洋上塞班岛日军全部被歼,东条英机内阁被迫总辞职,小矶国昭内阁取而代之。新内阁鉴于战况对日不利,在最高战争指导会议上作出了积极地和重庆政府进行和平谈判的决定。并由宇垣一成大将以私人名义前往中国试探和平。宇垣于9 月中旬出发,到了中国东北、华北、华中的一些地方。
频繁活动之后,无果而返。小矶在失望之余,遂决定不假手他人,而由日本政府直接进行所谓“缪斌工作”,通过缪斌跟重庆政府谈判和平。
1944 年10 月初,缪斌在南京接连几次拜访新上任的日本中国派遣军副总参谋长今井武夫,向他提出:“我受重庆政府的委托,愿为日华和平而尽力,因此请从中斡旋”。并要求重新使用被日本宪兵队封闭的无线电台。今井武夫并不相信他,但鉴于日本政府急切地要找到跟重庆政府和谈的居间人,几乎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故答应了他的要求。今井向宪兵队打了招呼,默许缪使用无线电台。
缪斌的电台启封以后,今井便着人监听,发现他只有几次和战线附近的电讯所交换了买卖物资的情报,而自始至终没有截获他跟重庆政府联系的密码电报或其他重要电讯。今井对缪斌能否代表重庆始终表示怀疑。
日本驻汪伪政府“大使馆”和有关陆海军派出机关对缪斌的历史、现实表现、政治背景等进行了调查、审核,“共同对这个人选抱有畏惧之感,立刻觉得不可信任”。
但是日本政府寄很大希望于“缪斌工作”。对缪斌的“重庆代表”身份,宁信其真,不信其假。
这时传出缪斌所提“和平条件”:作为和谈前提,应立即解散汪精卫的南京政府,建立“反映民意”的南京留守府。
1944 年12 月7 日,日本驻汪伪政府的“大使”和两名武官回到东京,立即拜访了外务大臣重光葵,向他汇报了缪斌的情况。随后,外务大臣向小矶首相建议,停止“缪斌工作”,但不被小矶接受。于是“大使”及两名武官于12 月10 日直接拜见小矶首相,向他报告他们所知道的有关缪的情况。
听了“大使”等人的汇报,小矶大为恼怒,质问道:“诸位为什么非反对日华和平不可?”“大使”等声辩说,他们身在战场,经常体验到战争的变化,比日本国内的人更加痛感到“日华和平”的紧迫性。但以缪斌作仲介人是否得当,是一个值得研讨的重要问题。这次“和平工作”恐怕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万一失败,则时不再来。 “希望政府不要盯在偶然拾到的缪斌路线上”。
但小矶利用缪斌进行“和平工作”的决心已下,怎么也动摇不了。
早在9 月5 日日本最高战争指导会议上,就讨论了跟重庆政府谈判和平时日方的“让步条件”。内容包括:“同意蒋介石返回南京,建立统一政府”;“如在华英美军队撤走,帝国亦全部撤兵”:“关于满洲国,不变更现状”;等等。
1945 年3 月,小矶首相派他的士官学校同期同学,年迈的山县初男大佐,到中国邀请缪斌赴日。山县抵上海后,特地转南京拜访今井武夫,以闲聊的方式征求今井对缪斌的看法。今井“直率地讲述了来自当地各方面的情报”,及他对缪斌的观察。山县没有任何表示。 16 日,缪斌由上海抵东京,向日本方面提出了“日华全面和平实施方案”,主要内容为:取消汪精卫的南京政府,建立留守府。重庆政府和日本政府通过该留守府谈判日本停战和撤兵问题。谈判结果俟重庆政府还都南京后公布之。
缪斌的方案被提到3 月31 日最高战争指导会议上进行讨论。陆军、海军、外务各大臣及统帅部一致反对该方案,理由是:最高战争指导会议原先曾决定,对重庆政府的“和平工作”,必须通过汪伪政府进行,以缪斌作仲介人不合适,此人不可信;再说缪斌所提条件中,关于撤兵一项,有日本撤兵之后,英美不撤兵之忧。 4 月3 日,天皇裕仁亲自过问了缪斌问题。在缪斌的身份、资格及其与重庆政府的关系尚未弄清的情况下,就让他去日本,并将其作为贵宾安排在迎宾馆下榻,任其暗中活动,对小矶内阁如此轻率的做法,天皇表示不满。小矶内阁不得不在4 月5 日宣告总辞职。由于“中国的一个怪人物”的关系,内阁被迫总辞,这在日本的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随着小矶内阁的倒台,缪斌也被赶出了日本国境。
《周佛海日记》中的缪斌日本侵华战争时期,缪斌跟周佛海的交往很密。
这期间,周佛海在日记中9 次记录了缪斌跟他的接触。
据周佛海日记,汪伪国民政府成立之前,在北平“中华民国临时政府”
担任新民会副会长的缪斌,不时地到汪精卫、周佛海处走动。 1940 年2 月21 日,他赴上海,跟周谈了新民会问题,汪精卫还设晚宴招待了他。隔了三天,周回访缪斌,与他谈了华北情形。当时汪伪政权即将以伪“中央”形式出台,华北地区的伪政权(当时尚称“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很快就要换一块“华北政务委员会”的招牌),名义上将归汪伪中央领导。故缪斌要抱汪精卫等大腿,而汪伪则要利用像缪斌这样的人,把手伸到华北地区。
汪伪政权于1940 年3 月30 日成立后,缪斌往周佛海处跑得更勤。 7 月27 日下午,缪访周佛海,广泛地交谈了华北的各种问题。就在这次会见中,周佛海允诺每月送缪斌“机密费”万元。这是汪伪对缪斌的笼络和犒赏。说明缪斌此时已心甘情愿供汪伪驱策了。
此后一段时间,缪斌曾卖力地为汪伪政府游说江北李长江等归降。 1940年10 月26 日,缪斌由北平经南京赴苏北泰州,百般劝说李长江投奔汪伪政府。 11 月13 日,缪斌到上海向周佛海汇报了劝诱李长江投顺的情况。周对缪的这次劝降活动寄予很大希望,他说:“此事如能办到,江北共党或可不致蔓延〈长〉也。”12 月1 日,缪斌又向周佛海报告了日前赴苏北会晤李长江等的经过,并谈到了华北及“东亚联盟”等问题。不久,其劝降活动有了结果。 1941 年2 月13 日,李长江在泰州率部1 万余人投汪。 3 月6 日,缪斌带领李长江到南京见周佛海。周在当天日记中写道:“晚,缪斌率李长江来见,希望甚大。渠为率部首先参加和运者,不予以相当满意,无以广招来[徕];……当慰勉之”。随后,汪伪“军委会”将李长江部改编为第一集团军,委李长江为“总司令”。缪斌因诱降李长江之功,被任命为汪伪国民政府立法院副院长。
汪伪政府原拟给缪斌安排一个“华北政委会内务总署督办”的职位,因“华北政委会委员长”王揖唐的反对而作罢。周佛海1940 年12 月4 日的日记写道:上午接见缪斌等,“旋犬养(健)来,谈华北方面对于缪斌长内务督办表示不赞同,其理由谓缪斌不应来京活动。此纯系王揖唐之鬼怪!此獠不去,华北特殊化不能减轻也”。周佛海对王揖唐在缪斌出任“华北政委会内务督办”问题上作梗,深表不满,在日记中把王揖唐痛骂了一顿。但前引《周佛海日记》中一段话也透露,缪斌为谋取“华北政委会内务督办”一职,曾不惜卑躬屈节地到南京汪伪巨奸处钻门路,通关节。
缪斌在被日本政府召到东京谈“日华和平”问题之前,就于1944 年11月16 日,前往南京见周佛海,以重庆方面“代表”的身份,提出和谈的条件。
缪称:重庆政府希望日本于美军在中国登陆之前,先行撤兵。周佛海回答说:日本撤兵一事,他本人可极力办到。但日本第一步撤兵之后,如重庆方面并无和平表示及相应动作,则日本方面会说,重庆乘机将日本军队逐退,以收复失地。这样要想使日本方面作第二步撤兵便不可能了。周佛海告诉缪斌,甚盼重庆秘密派一负责人前来洽谈和平问题。缪说不必另派,本人即可代表重庆。周一听,认为他口出狂言,不再与他就这个问题继续交谈下去。周在日记中写道:缪斌“真妄人也”。
看来周佛海对于缪斌自称是重庆政府跟日伪谈判和平的代表,根本就不相信。
第一个公开受审的汉奸缪斌从日本回到上海以后,把东京之行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四处吹嘘本人受到日本政府的隆重接待,又把他和东久迩宫及其他日本高级官员的合影放大,带在身边,逢人就给观看,借以炫耀、抬高自己。他这种无耻行径,为有爱国心的人们所不齿。
很快日本战败投降。国民政府还都南京后,缪斌被作为汉奸逮捕。 1946年4 月3 日在苏州江苏高等法院受审。
这天下午2 时,江苏高等法院派6 名武装法警至司前街看守所,将缪斌押至法院候审室。矮矮胖胖的缪斌,穿酱色长袍,藏青色夹裤,黑皮鞋,剃着光头。一路上,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审判从2 点半开始,至6 点半结束。缪斌妻子项秀锦参加旁听。讯问中,问到职业时,缪答称:“一向是干政治的”,1922 年加入国民党以后,从未开除党籍。石美瑜庭长问:被告已由检察官依惩治汉奸条例第二项第一款及第十三款起诉,你有何话说?缪斌大逞词锋,俨然演说,声称:他由军统局解送法院,撰有《我的对日工作》一书,甚愿借此机会,公布10 年来对日策反之秘密。又云:他信奉的是“明哲保群”,而不是“明哲保身”。组织新民会,即为了从事策反,也即为了“明哲保群”。缪滔滔不绝地进行狡辩。庭长制止他作长篇大论,讯问改为一问一答。缪自称,1943 年8 月由军统局一站长及一“女同志”介绍,加入军统局,此后向军统局密报过几次,曾获嘉奖记功。缪斌甚至大言不惭地说,他对日策反,是有功于国的。庭上出示军统局电报,云缪斌对该局“略有贡献”,但缪跟军统局的接触是在日军节节败退之时,不免投机取巧,仍请依惩治汉奸条例予以惩办。缪斌要求向军统局调查证据,庭上驳回其要求。又宣读蒋介石手谕:将缪按律办理。检察官说,缪自辩各点,均无佐证。缪的三名辩护律师各作了一通辩护,都说至少应按“汉奸自首条例”办理,对缪从轻发落。缪本人则说:起诉书“前后矛盾得太厉害,要求调查证据,这个样子太冤枉了。”
4 月8 日下午,江苏高等法院宣布对缪斌的判决。 2 点10 分,庭长石美瑜当庭宣布:“缪斌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这一判决,缪大感意外,不待惊魂稍定,便急急声明:“判得太重,请求复判。”
宣判总共才用了6 分钟。
5 月21 日,缪斌作为第一号汉奸被枪决。
缪斌被处死后,日本前首相小矶国昭作为被告,在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上就缪斌问题交代数点:1939 年他和缪斌见过两次面,缪斌是热心的“日华和平”论者,同时又是重庆方面要人何应钦的亲密朋友;缪斌在汪精卫的南京政府中,由立法院副院长调任考试院副院长,冷落一边,理由据说是因为和重庆政权有联系;据说缪斌巧妙地用无线电收发报机同重庆一直保持着联系;缪到东京后,曾向他出示重庆的电报,内容为可以去东京,但除了重庆早已提出的讲和条件外,不能提出其他条件。
小矶国昭接连用了几个“据说”。由以上交代内容着,小矶似还不能证实缪斌赴日谈判“和平工作”,是受重庆最高当局之命。
东京审判过了多少年,原日本中国派遣军副总参谋长、日本军方高级特务今井武夫(此人对缪斌作过考察),在其回忆录中,对缪斌1945 年3 月赴日时的身份,有如下推断:“传说由于蒋介石主席特别嫌恶贪污行为而被撤职的缪斌,不能认为他能得到对日交战已经七年、日益夸耀精诚团结的重庆国民政府最高干部的信任,即使进行联系的话,充其量只不过是充当谋略机关的唆罗进行活动而已。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自然,缪斌1945 年赴日问题,有待继续深入研究。尽管如此,他作为汉好被处决,是一点也不冤枉的。李圣五为他喊冤,这不奇怪,可理解为狐死兔悲。至于为什么要从数万名大小汉好中把他第一个拉出来草草审判后枪毙,这可能跟他在捕前四处宣扬自己赴日谈判和平条件乃受重庆最高当局之托有关。他的多嘴多舌有碍国民党高层人物的声誉,为他们所忌恨和不容。
从某种意思上可以说,缪斌是自速其死。
夏里
金号被盗
夜。大火!死尸横陈!湖南省邵阳县城的人们,在惊愕中撕下了1947年5 月4 日这一页日历,可怎么也排谴不掉昨夜恶梦般的情景。
谁能想到,昨天还是高悬着金字招牌的永和金号,今晨却大部成了废墟!
破砖残瓦中成了焦炭的学徒金海水的尸骸,惨不忍睹。在火场前后幸存的房屋中,有五人昏迷,奄奄一息,有的口流涎水,似是中毒。 “啊!”消防队员忽地惊叫起来。人们一看,是店员饶文清死于血泊之中,浑身刀伤十几处,两眼直瞪不闭。
小小的邵阳,谁不熟悉经营金银珠宝的永和金号,以前原是陈汉章等合资开设的同和金号,只因营业不振,顶让于永和。永和新任经理杨振华因常坐镇衡阳联号,乃派田瑞清主持邵阳店务。店中营业一帆风顺,内外协调,何以出此不幸,人们一时大为不解。
有仇家?他们一未与人打过官司,二未与人口角,从无冤家对头。有奸情?老板、店员,大小伙计人等,一向没有婚外的男女爪葛。是强盗进城?
夜间毫无动静,更未听得一声枪响。人们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就象那火场的烟雾,迷离难辨,猜不出半点头绪来。
经地方政、警、法、商各界现场勘察后,死者被检验收葬,昏迷未醒者急送医院抢救,细心的县长还特交待下属,对他们实行保护性隔离,严禁外人接触,以防再生枝节,干扰侦破。死的死,昏的昏,还有一名徒弟呢?到哪里去了?从衡阳赶来的经理杨振华,发现喻让贤不见了。论情理,凶手何以放过他?论身份,他不够做人质的条件。左思右想,不得要领。
正当经理百思不解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消息,一位元认得喻让贤的救火者说,他最早出现在火场外边,满脸灰尘,像是刚从里面跑出来,还向人讲了夜里的事,之后说他要去告诉同业公会。杨经理听他一说,心中充满希望,恨不得一下见到这个学徒,也好问个究竟。于是,他大步流星地往同业公会跑去。
找到会长,不料他矢口否认喻让贤来过。可看那表情,杨经理有一种直感,不像是真诚的回答。他失望地离开,心中忐忑不安。这时,身后跟上一个邻居,悄悄地跟他说:“小喻被专署傅德明逮去啦!”“他们为何要逮他?”“嗨,看样子他知道点来龙去脉呢!……”
邵阳是第六专署所在地,傅德明是专署的秘书,杨振华想,可能是他们把小喻保护起来,作为破案的线索吧!想着想着,不觉步履如飞,直往专署奔去。
万万想不到,专署里也没小喻的踪影!杨振华心中一惊:难道他失踪啦? !要是那样,事情茫无头绪,问题就更复杂了!他折回头,还是去找县长徐君虎。所好,这县长较有头脑,人称“老虎县长”,形容他手腕硬得很。
徐君虎早就带领有关人员查了现场。除将昏迷不醒的几个店员送医院抢救外,还对永和金号保险柜存放的金银首饰被劫一空作了分析:是一桩有计划的抢劫杀人纵火案。他跟杨振华说,小喻显然失去了自由,眼下,一切希望寄托在昏迷店员的苏醒上。
人们看见几个店员眼睛紧闭,仅存一丝气息,吉凶不谱,心急如焚。
这些被害的当事人开不了口,大街上却传出了案情发生的重要线索:“是奸党所为!”这“奸党”的概念是什么,人们早就从专署等官员的口中听到过明确的解释,谁能相信?但是秘书傅德明却是义愤填膺,说得极其严肃。
何况他是一贯研究和搜捕那些人的地方知名官员,话出必然有因啊。
而且,傅秘书的话,似乎很快得到证实。专署孙佐齐专员,亲自传讯第六中学曾被他定为“奸党”逼其自首的学生,他训斥说:“你们还不安分守己?听说你们的主脑刘步连潜来邵阳,永和金号的案子,就是他干的!他为了抢劫金银去做活动经费,不惜杀人放火,丧尽天良,本署一定捉拿归案,以正法纪,而保治安!”那学生说未曾见到他来。孙佐齐笑了笑,和蔼地说:“你也不必害怕,把他捉到,能代死者伸冤,扶植正气,就发给你奖赏:黄金二百两!说话算数,决不食言。本署一向是言出法随的!”专员训话的消息一经传出,全校马上失去心理平衡,风风火火,无心上课,上下一片惶惶不安。
凶手,究竟躲在何处?全邵阳充满着迷雾。
四
第二天下午,昏迷的店员鄢子和苏醒了!
忙坏了医生护士,给他打针、服药,使他增加开口的力气。也忙坏了守护人员,他们必须保证这些受害者兼证人的绝对安全。
鄢子和一开口,便展示出案情的复杂与离奇!
5 月3 日晚上9 点多钟,专员公署的秘书傅德明,来敲永和金号的大门,鄢子和开了门。因为他过去在公务中屡屡光顾永和金号,而且,就在昨晚还来店里要杨经理陪同他巡视店房,所以迎接进来。
傅秘书进门后,转身把门扇拴闭,未及就坐,就拿出公文,是一张“传票”,上面写着要传讯永和金号的店员,把“店员一并带案”。店员们说,店中要人看守,不能前往,傅秘书便改为个别谈话。
五专署为啥要找店员谈话?店员对于傅秘书前来传讯为啥不感到诧异?
此事外人不得而知,可是店中却是人人明白的。
原来,专员孙佐齐兼任保安司令,是国民党驻邵阳的头面人物,而年轻气盛、神通广大的傅德明又是他手下得宠的一名干将。近在两个月之前,永和金号就领教过他的威风。
永和金号的前身同和金号,原是陈汉章与人合资开设。新永和经理因联号业务常驻衡阳,另派田瑞清主持邵店。陈汉章以同人身份仍然服务于店中。
两月前,傅德明忽然派人将陈汉章捉去拘押起来。店中追问陈犯何法,傅德明冷笑一声,拿出在邵阳邮局查出的可疑信件,是一个名叫邹之麟的,由邵阳旅社寄给香港同党邓文刽,其中提到陈汉章等秘密活动,触犯禁止异党活动的刑法,陈汉章力辩并无此事,专署审讯时说他妄图逃脱责任,严刑逼供。
店中主持人田瑞清非常焦急,一面向在衡阳的经理报告经过,一面奔走求告,设法营救。
不料,数日之后,傅德明亲至店中找田瑞清,说关于陈汉章取保之事,须到专署面谈。田瑞清被带到专署,傅德明给他看了一份国府密电。田瑞清不看则已,一看大吃一惊,电报上分明写着田某“十余年来掩护奸党,着即拿办解省,转解中央。”田再辩解也无济于事,只好跟他去省里,因天晚暂住乐陶旅馆。一夜之间,傅训斥多次,田瑞清自忖必死,但求通知永和金号的戚友,转告衡阳经理。那知,第二天傅德明忽然告诉田瑞清:“真犯已经捕获归案,与你无甚干系,你可以自由了!”田瑞清获此“大赦”,如坠五里雾中。金号的主持人的位置也不想要了,当日即赴衡阳求杨振华资助,返回江西原籍去了。只有陈汉章仍然生死不明;连店里送牢饭也被禁止。
这些是非,两月来一直缠绕着永和金号每个人的心胸,使他们寝食不安,走坐不宁。今晚,这个权力无上的专署秘书拿着传票又登门带人,不言而喻、就是要扩大审讯了。
果然“他一个一个地进行谈话时,劈头就问:“你和陈汉章有交情没有?
是什么关系? ”“没有什么交情,是同人关系--”头两个店员这么回答,傅德明大不满意:“你们都是一路货,很不诚实! ”一阵数落之后,下了命令:“都给我集中到客堂里来! ”说时,还摸了摸腰里的手枪,以壮威色。
“你们规规矩矩地给我听着!”他从西装左胸的内口袋里迅速掏出一个纸包,边打开边说道:“这是从外国进口的'真言丸,,吃了就会讲真话。
现在,你们每人吃10 颗!吃了再回答我的讯问,我才能相信。 ”
大家在犹疑。傅德明说:“我家里也有子女,要积德,还哄你不成?快吃,快吃,别耽误了我的公事!”一个个都被勒令吃了。有的吃了8 粒,咽不下,想不吃了,也不行。 “10 粒才能达到十分真诚。”但也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管帐的饶文清。傅德明说:“听人谈论,你才来不久,是吗?”“哎,”
饶说,“我跟陈汉章还没谋面呢!”傅德明照顾似地说:“嗯,你就不必吃啦!”
吃了“真言丸”的人,开始回答问话。 “陈汉章平时拉拢你吗?”“陈汉章有什么异常表现?”'陈汉章收到过什么汇款? ”“陈汉章花钱大方不大方? ”……东一迩头西一棒,直问得一个个舌头打转,两眼乏神,东倒西歪地要睡觉。这时,已快4 点钟了。
“他们熬不了夜,快扶他们睡吧!”傅德明叫饶文清把店员311 们送上床。炊事员吃“真言丸”的时候,在舌头下面扣留两颗,又是磨磨蹭蹭最后吃的,恍惚还记得被扶上床的情景。
“之后呢?”查案人员贪婪地还在问着。很可惜,“之后,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了。睁开眼,这才晓得自己躺在这医院里。”
店员陆续脱险,提供的证明材料完全一致。
水渐落,石渐出,傅德明这个最大的嫌疑犯被侦讯人员监禁起来。
自5 月3 日夜发生此案以来,社会舆论哗然。长沙民营《晚晚报》于5月5 日率先将这一惊人血案公诸于世。标题为:《邵永和金号被动》。副标是《胁服丸药十枚店员昏迷不醒,放火灭迹烧死学徒杀死店员》。官方报纸听命于省政大员,讳莫如深,然而在群情愤激之余,也不得不在10 天之后陆续披露案情。邵阳各界成立声援永和金号委员会,通电吁请严惩凶犯。湖南省政当局见此形势,也派员前往查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犯罪分子该收敛凶焰了吧!
不,他们还在挣扎。
他们威胁律师。有人持枪闯入受理此案的律师廖奇的家中,搜寻各个房间,声言找人。当时律师幸未在家。
他们恐吓药房。有人警告出售(被拿去冒充'真言丸'的)安眠药的店主:“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你的药铺开不成,命也活不了!”
他们给呼吁惩凶的地方名流写恐吓信:“事不关己何太劳,依时知休真英豪,忠言不听防后懊,手枪炸弹助吾曹!”
他们控制邮局,封锁消息;转移视线,诬陷学生和共产党。甚至给省方派来办案的检察官写黑信:“知趣一点,注意子弹飞进你的脑袋!”
七这种集毒、劫、杀、焚于一举的恶性大案,出在邵阳县,邵阳县长徐君虎是力求速战速决的。
问讯受害店员的笔录一卷卷整理就绪。接下一步就是穷追不放。有个受害店员被逼吃“真言丸”时,在舌下压藏了两颗(当时傅德明是一个个掰开口检查的,但未发现),此刻,这两片安眠药不仅成了关键性的物证,更起着引导作用,使侦破工作向纵深发展。徐君虎等马上把目标转向药店。由县长、卫生院长和药剂师等组成的调查小组,查到中德药房,店主陈子庄业已外出,他的妻子申云英一听说查帐,脸色突变。经再三开导,晓以利害,并保证其身家安全,她的头低下去了:“县长,请你老人家房里坐。”于是买药之事真相大白。原来傅德明认识店主,在案发前一天晚上借口受人之托来买安眠药100 片,当时店中无货,便向兄弟药房求援。案发后,专署派人来警告不许泄露。但店主又怕被人发觉,牵连坐牢,弄得忧心忡忡,终日躲在外面避风。店主妻子的谈话纪录,经她签字后被送往法院入卷。
八人证物证的初步获得,预示着进攻的时机到来了。
5 月21 日晚上,在监狱专门布置的两个房间里,提审傅德明。审讯人员是省高级法院首席检察官汪廉、地方检察处首席检察官谢功预,和地方法院院长陈振球。后二人是避在另室配合工作的。
出现在审讯室里的28 岁的傅德明,高高的身材,穿着蓝条哗叽西装,两只眼睛斜溜溜地在扫视左右,短时间的囚禁生活,仍未使他失去油头滑脑的一副混世模样。他是浙江嘉善一个小康人家三代单传的公子哥儿,娇养成性,长于挥霍。 1940 年,在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训练团受训,文化不高,能耐不小,历在各军事机关服务。后由同学介绍,充任湖南省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公署和保安司令部机要秘书。此刻,他进屋看见只有一个生人讯问他,颇有惊疑之色。但一涉及案情,则百般耍赖,说永和之事系别人所为,栽赃于他,以报私仇……果然不失狡猾本色。检察官摆出所掌握的证据,言诫理喻,几经周折,直到深夜,他才技穷认罪。
他供认出购买安眠药、逼店员每人吃下10 颗等情节,与药店女主人和永和金号店员所说,全部吻合。店员昏迷之后,他所干的勾当也供认不讳。当时,他不叫管财物的掌柜饶文清服药,心中另有打算。当大家头晕难支时,他命令各自回房就寝,之后便叫饶文清提着煤油灯带路,巡视各个房间。他看中毒的人都已不省人事,就决心下手。经过首饰作坊时,傅德明顺手窃取一把铁锤,然后对饶文清说:“陈汉章供称共产党的秘密档,都藏在保险柜里,你打开让我检查一下。”走到柜前,饶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善良的人啊,为什么不从“真言丸”使人头晕中引起警惕呢?保险柜刚打开,他的后脑就中了傅德明猛击的两锤,登时昏倒在地。残暴的凶手,唯恐两锤不能致314 死,又拿出刀来胡乱地砍戳一阵。然后,他拉下桌布,包卷柜中所存黄金与首饰等,再倒油放火烧屋,一走了之。他想,大火一起,人死证销,罪行可掩,他就能逍遥法外,升官发财,风流无羁了。
九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作案者的预料:永和隔壁商店一见邻居起火,惟恐波及自己,动作特快,全店员工居高临下,泼水抢救,首先压住了火势,加上城区消防队及时赶到,扑灭甚快。
中栋房屋焚毁,前后屋则幸免,昏迷店员获救,留下了“活口”。
所以,次日清晨火光渐熄时,万人欣慰,唯独傅德明气急败坏,带兵持枪急奔金店,以观究竟。但是“天不助匪”,又有什么办法呢? !
此时,有个学徒喻让贤从火场里跑出来。昨晚吃“真言丸”时,他怀疑有鬼,以衣袖抹嘴吐出了7 片藏在袖中。出店时,他报告同业公会,之后又回来想讲昨夜遭遇,不料碰上傅德明把他抓去关了起来,店中以为他失踪了。
傅德明抓到他时,很为得意,特串通金号同业公会某人封锁消息。因为他是权有的活口,还发狠要枪毙他。及至其他店员相继苏醒,他就在傅的眼中无足轻重了。因此,他躲过“灭口”之灾,后被救了出来。
十夜审结束,主审人想得周到,仔细检查了傅德明的衣服,发现了3 处血迹。同时,根据所供窝赃地点连夜起赃。其时,已是下半夜3 点钟。他们电话通知各党政机关团体负责人到法院集合。县长徐君虎派建洽镇镇长吴总权会同地检处首席检察官谢功预,到专署第二科科长王雪非房中,将黑皮箱里的赃物取出。专员孙佐齐迫不得已在封包上签了字。赃物带到法院当众开拆,实际只有黄金20 两和少量银元珠宝(中间已被士兵窃逃),由永和金号经理杨振华出据领回。
赃物取出之日,向省内外报导这一消息的电话和电报,彻夜不断。邵阳各报都出号外,城中居民奔相走告:“赃物是在专员公署里起出来的!”有人在专署墙壁上贴了巨幅白纸标语,上面写着14 个醒目大字:“细看官家真面目,专署原来是匪窝!”邵阳各界立即举行会议,一致声讨“如此官府”。
十一作为专署和保安司令部下属的机要秘书傅德明,主要责任是办“特种工作”。特种工作者,即暗算进步人士、迫害人民的“肃奸”勾当也。借此敲诈,冤案层出不穷。他们想发横财,四处择肥而食。永和金号就这样成了他们攻击的目标。先伪造“异党”信件诬陈汉章为“同伙”,后冒充上级来电解田瑞清赴省。为何捉了又放呢?原来,陈汉章银发美髯,长袍大褂,常常道貌岸然地端坐于柜房上座,被他们误认为大经理;及至关入牢房,刑讯之后,才知道他原来是个普通的首饰技工。后来又以为田瑞清才是经理,抓去后说要花300 两金子方可免死,不料田也是个普通店员,折腾两天两夜,还是榨不出油水。傅德明害怕在省会旅舍私设牢房,一旦暴露,反而惹祸,只好出去转一趟,回来说已经抓到真正罪犯,托词将田释放。傅德明向孙佐齐等汇报前情,深感捕人刑讯敲诈钱财之法收效甚微,并且易于失风,倒不如索兴抢劫灭迹,既可马上兑现,又无死活对证,遂定下恶计,由傅执行。 5月1 日,他伪称陈汉章供认店内有一暗室,来店查看,由经理杨振华陪同巡视店内一遭,并将工人姓名和人数了解清楚,以便准备足够的安眠药。还派人向店中试探有多少存金。说来也合该出事,那人说要买500 两黄金,店里回答要买1 千两也有。其实永和金号和长沙、衡阳等地都有联号,有生意时可去电临时调运,并非店中现存着黄金。更巧的是,店中正好从衡阳调来一批现银,到别处收购沙金,他们得悉,认为又来了大批黄金。 “千载良机,不可错过!”5 月2 日买好药片,5 月3 日夜晚,傅犯就身怀药片,携带刀枪,手持孙佐齐签发的办案手令,由专署直奔永和金号。
十二孙佐齐是邵阳土长,在大革命时期参加国民党内右派反共的“左社”,后来加入军统。当他得到湖南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现职时,物色了如狼似虎的班底,走马上任,回到邵阳。傅德明就是他班底中的一名干将。 5 月3 日夜晚,傅在作案,孙则代为证明当事人在专署,并未外出,以图掩饰。掩饰不成时,又力争此案由他主办,以图包庇。法院初次侦讯收押傅德明,孙则出面保回。傅入狱后,孙又诱使自首学生假供永和惨案是“异党”所为,以图转移视线。并且两次呈报省府,一次吹嘘傅“劳绩卓著,请予保障”,一次请以军人身份将傅易地管辖,企图帮他逃脱法网。而到处进行恫吓阻挠侦破工作的王雪非、白鸿钧、郭璋、宋绶章、孙忠瑞等,又都是他属下,按照他的指示进行了大量的威胁恐吓及其他犯罪活动。
十三永和金号惨案,经过两个多月的侦讯,终于在6 月27 日在邵阳地方法院宣判了。傅德明被判处死刑,孙佐齐、王雪非各处有期徒刑12 年;白鸿钧判处10 年;郭璋、宋绶章、孙忠瑞各判处6 个月的有期徒刑。
邵阳各界声援永和惨案委员会,对判决公开表示“殊为遗恨”。还特发表了揭发性的意见书,列举大量事实,指出孙佐齐实力“发纵指示”的同谋主犯,评论对他的判决是“刑不当罪,罚不足惩”。意见书分送各有关当局,可惜都如石沉大海。
在参与侦讯和审理的人员中,有人目睹“党国要人”关照他们“法外原情,从轻发落”,后来孙佐齐提起上诉,竟连原判的12 年徒刑也给撤销了。
事隔两年,邵阳解放,当年漏网的元凶孙佐齐,终于受到人民的正义审判。
李田
谷正伦诱杀刘伯龙
西元1949 年11 月18 日上午,贵州省西南部晴隆县县城内,一片混乱。
街上到处是国民党溃兵,大多数店铺都上着门板,没有开业,只有几家饭馆仍在开张,里面坐满了划拳、喝酒的国民党军官兵,市面上到处流传着省城贵阳已被人民解放军占领的消息。
晴隆县政府座落在县城一隅的一座低矮的山包上,院落相当宽敞。在通往这座山包的公路上戒备森严,几米就有一个手持步枪的士兵,身着破旧黄军装。他们是贵州省保安司令部所辖的地方保安部队。停在院落门前小广场
上的1辆带有鞭状天线的美式中吉普和6辆美制十轮大卡车上坐满着头戴钢
盔、手持卡宾枪的全副武装的士兵,每辆车的司机棚上都架着两挺加拿大式轻机枪。士兵们右臂上佩带的臂章上的符号显示着,这是国民党陆军第八十九军警卫营的部队。
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自动步枪清脆的连发声,一名头戴钢盔的国民党士兵飞快地窜出了大门,直奔那几辆卡车跑去。
“弟兄们!快去救军长,军长被他们……”这名士兵一边跑着,一面大声疾呼,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阵排枪击倒在地上。
刹那间,围墙上、屋顶上、路边的树丛里都晃出许多保安部队士兵的身影,明晃晃的枪口都瞄准着这几辆卡车。
“八十九军的弟兄们!你们军长刘伯龙已被处决,赶快缴出武器,保证诸位的人身安全。”说着,门口走出来两名保安团的士兵,他们抬着一具肥胖的尸体,扔在了广场上。这个人的下腹部中了好几枪,鲜血把将校呢军服都染红了,领口上两颗将星的领章也被扯掉了一片,左轮手枪枪套还挎在腰间。他就是陆军八十九军中将军长刘伯龙。
刘伯龙与谷正伦其人刘伯龙是贵州龙里人。 1924 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三期步兵科学习,毕业后任职军旅,是特务头子康泽手下的得力干将,曾任国民党军别动总队参谋长、师长、军长等职。
刘伯龙历来粗暴异常,嗜杀成性。在他任国民党新二十八师师长期间,曾在黔东一带搜剿当地苗族领袖潘致和、潘致祥的队伍。在一次冲突中,新二十八师参谋长陈瑞在镇远县的元兆、贵马两寨附近被流弹击毙。刘伯龙闻讯大怒,亲自下命令攻下对方所占的村庄,并且见人就杀,实行屠村。从此刘伯龙便有“屠夫”之称。
1948 年秋,人民解放军发动了战略决战,歼灭了大量国民党军。蒋介石为挽救其灭亡的命运,在长江以南各省设立了许多编练区,扩充军队,将地方部队编组为正规部队投入内战战场。贵州省也成立了以第三二八师和第三四三师编组而成的陆军第八十九军。刘伯龙被蒋介石直接委派为军长。由于刘到处抓权、抢权,与当时的贵州省政府主席、贵州全省保安总司令、贵州绥靖公署主任谷正伦发生了一系列尖锐的矛盾冲突,终于惹出了一场杀身之祸。
谷正伦也是贵州人,早年曾赴日本留学,并加入同盟会。他参加过辛亥革命,后就读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南京国民党政府成立后,谷正伦担任首都卫戍司令、首都戒严司令兼国民党军首任宪兵总司令,曾控制国民党宪兵部队十余年。谷正伦不仅杀人如麻,而且城府很深,颇有谋略。他的两个兄弟(谷正纲、谷正鼎)也都是在国民党政府的要员。因而,谷氏三兄弟是国民党贵州省籍人士中权势最显赫的家族。 1948 年,蒋介石任命谷正伦担任贵州省政府主席等要职,就是想利用其家族在贵州的号召力,驾轻就熟,调动大西南后方的人力物力资源,支持其摇摇欲坠的政权。
矛盾起因1948 年底,驻扎在贵州的第三二八师、第三四三师奉令编组为陆军第八十九军。贵州绥靖公署主任谷正伦认为刘伯龙在黔东名声不好,乡人多仇恨他,且无指挥大军作战的能力,所以想从贵州籍的黄埔军人陈铁、王文彦、刘汉珍3 人中选一人担任军长。但是蒋介石没理睬谷正伦的意见,却直接下令让刘伯龙担任八十九军军长。
1949 年3 月,刘伯龙到贵阳组建第八十九军军部,他自恃手眼通天、目空一切,很快就与谷正伦等人产生了摩擦。
首先,谷、刘两人在对待国民党桂系的态度上产生了分歧。当时国民党政府名义上是由代总统李宗仁控制。谷正伦认为自己与桂系向无渊源,在当时这种特殊的政治局面下,贵州省地处西南腹地,必须搞好与邻省尤其是与广西桂系搞好关系。况且白崇禧又手握数十万雄兵坐镇武汉,实是贵州前方的屏障。而贵州扩军军费所急需的烟土出口必经广西境内,也要取得桂系的合作。他曾多次派人前往联络。
然而这件事很快就被刘伯龙知道了。他认为逼蒋介石下台的桂系是他不共戴天的敌人,绝对不能与桂系合作。于是用电台直接向蒋介石作了密报。
谷正伦为此十分恼火。
接着,双方在扩军问题上也发生争斗。谷正伦根据当时战局判断贵州早晚必有一战,特制定了临战应变措施。计画让出大城市,退到偏僻山区打游击,与解放军周旋。谷正伦深知扩军需统一筹画,慎重处置,粮、饷、械都是难题。因此,他在请示了行政院长阎锡山后,决定将贵州保安部队改编为一个军,由全省保安副司令韩文焕兼任军长。尔后又将原来的4 个保安旅长、两个县长兼三县联防司令任命为6 个师长,经费和人员都得到落实。
但刘伯龙却无视绥靖公署、省政府及省保安司令部的统一部署,借扩军以抓权,自恃手眼通天,随便下达委任状,委任师长、旅长。这就把谷正伦气得怒火万丈。
1949 年秋,谷正伦为进行游击战,在贵阳设立了贵州自卫干训团,谷自任团长,以韩文焕为教育长,受训者多系省内的绅士和军人。一个星期天,刘伯龙突然派人秘密逮捕了干训团的王富文(凯里人)和王瀛洲(岑巩县人)。
干训团见这俩人久不归队,就报告了谷正伦和韩文焕。由韩文焕出面给刘伯龙打电话询问此事,不料刘伯龙蛮横地一口回绝,拒不承认。后来得知这2人都被刘伯龙处决了。谷正伦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把茶杯都摔碎了。
同时,刘伯龙总想挤走谷正伦,觊觎省主席、省保安司令、贵州绥靖公署主任要职。他每次进见谷正伦时,常常趾高气扬,说话蛮横,也使谷正伦忍无可忍。
1949 年11 月初,人民解放军乘胜攻入贵州东部,国民党军望风而逃。
当国民党军撤出贵阳之前,谷正伦决定邀请一位名叫卢焘的前辈军人带领一支民间武装,维持贵阳秩序。卢焘是广西人,民国初年曾任黔军总司令,是谷正伦任黔军旅长时的老长官。这事又引起了刘伯龙的不满。他认为维持贵阳秩序就是把省城拱手让给共产党。 11 月14 日,他率八十九军路过贵阳,派人将卢焘逮捕,不由分说押到西郊就给枪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