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这一曲折的案件,魏廷荣从此屈服于杜月笙的势力,“才39 岁就辞去一切职务,蛰伏在家里,深居简出,偶然出门,总是提心吊胆,瞻前顾后”。
郭绪印
马鸿逵泰安盗宝
马鸿逵,甘肃临夏人,自幼随其父马福祥在军旅中生活,13 岁时就捐了一个“兰领知县”的虚缺,甘肃陆军学堂毕业后,当过黎元洪的侍从武官。
1924 年投靠冯玉祥,1929 年与韩复榘、石友三一起叛冯投蒋,被任命为第十五路军总指挥,驻守在山东泰安。马鸿逵虽得高官,但并非蒋的嫡系,仍属杂牌军之列,军饷往往要就地自筹。当时战祸频仍,民不聊生,筹饷极为困难。于是马鸿逵就想效法孙殿英,盗墓寻宝。
马鸿逵的总指挥部设在铁路宾馆,对面就是嵩里山,此山虽然不高,但气势雄伟,他打听到这一地区地下确实埋有宝物,于是派兵封锁了路口,命传令班长马子周带人去挖,因没有明确地点,胡乱挖了三天,除了层层黄土,结果毫无所见。
马鸿逵仍不死心,命令副官处长马如龙继续寻挖,他对马如龙说:“根据可靠消息,山下肯定有宝,你务必完成任务。”马如龙认为人少不好办,最少需要一个团。马鸿逵作贼心虚,唯恐人多目标大,容易走露风声,万一传扬出去,名声不好。马如龙献计说:“这件事干的越快越好,结束的越早越好。至于说目标大,这不要紧,我们干脆故意放出风声,假借为十五路军阵亡将士修建纪念碑的名义,堂堂正正地开工,看谁敢说个不字。”马鸿逵点头称妙,并叮嘱他千万不可走露半点风声。
马如龙带着一团人,日以继夜地连挖了8 天,几乎把嵩里山挖平,果然发现了碾盘那么大的一块石板,上面还钉有10 几个铁把子。马鸿逵亲自来到现场,揭开石板后,露出一个石槽,槽内刻有一行篆字,石槽下面埋有一黑色小木匣,长约一尺有余,宽有数寸。马鸿逵仔细看了看,故作姿态地说:“我以为什么宝贝东西,原来是个木匣匣,我不看了,马如龙你拿去吧!”
匣子是用紫檀木做的,盖子上刻有朱红篆字,匣子用3 缕金丝捆紧,四周还有24 颗金钉。
匣子打开后,内装8 根长1 尺,宽1 寸的绿色翡翠,上面也刻有朱红篆字。为了弄清宝物来历,他们私访了当地一位老学究,请他鉴定。老先生认出匣盖上的篆文是“天子臣李隆基诚惶诚恐顿首”。证明这是唐玄宗封禅泰山的玉牒,翡翠上刻的是祭天文告,《唐书》上有记载。两个月后,马鸿逵又从北平请来两个古董商人,对宝物进行了鉴定和估价。
马鸿逵盗宝的消息,被《大公报》一位元记者听到,动员他将此宝献给国家。马鸿逵谎称绝无此事,纯属谣传。后宝物被马鸿逵私吞了。
王光远
六国饭店特别行动
西元1933 年5 月7 日清晨,古老的北平城渐渐地从夜暗与晨雾中苏醒过来了,路灯还没有熄灭,大街小巷里有了早起的人影。地处城中心东交民巷里的著名的六国饭店在喧闹了一夜以后。这时才显得沉寂起来。目下虽时局紧张,日本侵略军正从东北向华北紧逼,在长城沿线燃起了战火,中国军队正进行紧张的长城抗战,但北平城里依然游人如织。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与富商人贾们游兴不减,要来领略故都暮春时节的迷人景色。中外游客们住满了这六国饭店大大小小的房间。
六国饭店坐落在东交民巷使馆区。从东交民巷西口进去,过御河桥,在十字路口的东南角,就可见到六国饭店宏大华美的楼宇,其规模仅次于北京饭店。该饭店不仅设施讲究,服务139 周到,而且由外国人开办经营,又坐落在中国军队不能进入的使馆区,因此备受中国显要人物的青睐。在北洋军阀时代,北京政局一有风吹草动,总有一批达官贵人将此作为逃避灾祸的世外桃园。即使在这里楼梯边摆把椅子坐一夜,也要交多少元现大洋。到了30 年代,这里依然繁华热闹不减当年。
这天清晨,饭店里住宿的中外游客们在灯红酒绿中度过了一夜难忘的夜生活以后,此时都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豪华奢靡的六国饭店的楼字里,突然响起了几声清脆的枪响。整个六国饭店立即被枪声惊醒了。惊叫声、呼救声、脚步声响成一片。人们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持枪夺门冲出六国饭店的大门,跳上一辆小汽车,飞一般地驶去。待持枪人与小汽车消失后很久,附近的员警才闻讯赶来查勘。惊奇的人们从员警与饭店茶房嘴里获得了一个更加惊奇的消息:在六国饭店被枪击倒在血泊中的一个中年壮汉,不是别人,而是闻名一时的前北洋军阀的大将、曾任过湖南督军的张敬尧。
人们奇怪:张敬尧怎么会悄悄地住进了六国饭店?怎么会突然遇刺身亡?刺客是谁?刺客们又怎么能潜入这门卫森严的六国饭店?
张敬尧,字勋臣,安徽霍丘人,生于1880 年9 月21 日(清光绪六年八月十七日),自祖辈起迁居颖上县南照集。父张文奎,号益轩,是县里包揽诉讼的刀笔吏。张敬尧少时“事游荡,嗜烟赌”,是个浪荡子。当过粮店学徒,因偷盗被乡人驱逐出境,流落到山东为盗。又因杀人逃到京津地区。 1896年投入小站北洋新军,后被袁世凯选入随营学堂受训。不久又入保定军官学堂,毕业后,先后充任北洋军团长、旅长、师长,成为袁世凯的忠实爪牙。
曾参与镇压辛亥武昌起义、江西“二次革命”,以及民初白朗起义。袁世凯死后,张敬尧成为以段祺瑞为头子的“皖系”中的大将。 1918 年率军攻占长沙,被北洋政府任命为湖南督军兼省长,治湘两年多,横征暴敛,纵兵殃民,湖南人民称之为“张毒”。 1920 年6 月张敬尧兵败被逐出湖南,惶惶如丧家之犬,先后投奔直系与奉系军阀。 1932 年日本制造的伪“满洲国”出笼,张敬尧又投靠伪满政权,充当暗探。 1933 年日寇从东北向华北进逼,在攻占热河后,向长城各口进攻,威胁平津。一时间长城沿线战火纷飞。在这时,日寇找来张敬尧,委任他为“平津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并借给他700 万元活动经费,要他秘密潜入北平城内,收集旧部,勾结流氓,策动驻军,重新拉起队伍,在日军进攻平津时作内应,张敬尧受命后,即带着大量金钱与几个亲信,悄悄来到北平城中,住进了这外国人开设的豪华而又安全的六国饭店。开了三个大的房间,每天加紧活动,四出联络各色人等。
张敬尧在北平的倡狂活动引起了蒋介石的注目。但碍于当时的形势,对张敬尧又不便公开缉拿。于是在1933 年4 月间,蒋介石下达指示给戴笠,要求戴笠迅速暗杀张敬尧。
当时国民党军统还没有正式成立。戴笠当时的任职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特务处处长,对内则是复兴社特务处的处长。复兴社特务处副处长兼华北特区区长郑介民,常驻北平。戴笠接到蒋介石命令后,立即电令郑介民赶回南京总部共同研究暗杀张敬尧的方法。经过几天策划,最后决定由郑介民化装为南洋华侨巨贾,回国做人参生意,也住进北平六国饭店,先侦悉张敬尧行止,再伺机下手。因为郑介民是广东海南岛人,早期曾在马来亚吉隆玻做过生意,讲得一口广东官话,也能说几句英语与马来亚土话,化装南洋华侨巨贾非常适合,不会被人怀疑。
于是,在1933 年4 月底或5 月初的一天,郑介民打扮得西装笔挺,满身洋气,随身携带十多只沉甸甸的皮箱,气宇轩昂地住进了北平六国饭店。六国饭店的侍役茶房们帮着将那十多只皮箱抬进郑介民包下的豪华房间时,还以为那里面装的都是金币与银元呢!其实,里面装的都是石头砖块。郑介民住进饭店后,神态随和,出手大方,经常借机与茶房聊天,很快就了解到张敬尧住的房间号数与位置。郑又常常以散步与工作为由,到张住处周围进行秘密侦查,弄清张敬尧与其亲信住在三个大房间里,每日活动频繁,来往的客人很多。而且张行踪诡秘,夜间睡觉经常变换房间。郑介民想,暗杀如果定在白天,人多难以下手,而且刺客不易走脱。若在夜间进行暗杀,又不知张敬尧当夜睡在哪个房间。而且张敬尧是行伍出身,枪法极准,武功又很厉害,弄不好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郑介民左右为难,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原来郑介民侦察到张敬尧每天起身很早,洗脸,修容花的时间很长。这时一来人少,二来张定疏于防备,故正是下手的极好时机。
郑介民指定年轻力壮的白式维为执行人,并研究了刺客动手后的逃走路线。
另外派人在楼梯口、饭店门口守候,以掩护刺客撤退。还预先弄来三辆小包车停在饭店附近。
1933 年5 月7 日清晨,张敬尧象往常一样早早起身。正当他洗脸修面梳妆打扮时,白式维在同伴的掩护下,突然飞速地冲进房间,手提枪响,子弹准确地射进了张敬尧的头部,张立即倒地毙命。当六国饭店的茶房与房客们被枪声惊醒时,白式维等人早飞奔下楼,跳上小包车,飞驰而去。郑介民也丢下“皮箱”不知去向。
事后,国民党北平机关报报导说:张敬尧是汉奸,潜入北平阴谋策动叛乱,被“锄奸救国团”击毙。
日人藏本失踪案始末
藏本失踪
平地惊雷公元1933 年6 月9 日清晨,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馆正式通知国民政府外交部,日本驻南京副领事藏本英明,于8 日晚往下关车站送有吉之后失踪,请帮助查访下落。藏本的失踪,给当时紧张的中日关系蒙上了一层不安的迷雾,一时间成了舆论的中心。
警宪齐出悬赏查找南京政府得到消息,立即下令员警宪兵一齐出动,尽力查找。员警厅长陈焯赶紧派督察长陈独真往日本领事馆访问,并多方调查,了解藏本平时的个性、嗜好、身材、服饰等问题,同时向日本领事馆索取藏本照片,翻印多张,分别向藏本平日来往各处及城关站埠四出查访,又将从日本领事馆至阴阳营藏本寓所及自领事馆至下关一带沿路岗警,逐一查问,没有找到线索。
同日,陈悼召集各局、队、所负责人,研究扩大调查办法,明确各部责任。
11 日,员警厅又在督察处召集各主管人员报告连日查访经过,研究继续侦查办法,命令各警,不分昼夜,努力查找,以便尽快找出线索,寻得藏本下落。
同日,员警厅与警备司令部在南京各报登出广告:无论何人,如能将藏本直接找到,赏钱1 万元,能知道藏本的下落,报告员警厅或警备司令部,因而找到者,赏钱5000 元。
晚上,员警厅与警备司令部召开联席会议,议决几项紧急方案:南京四郊的搜查,由宪兵员警联合编成九组,共同搜寻;实行户口总检查;派便衣队携带照片四出查访;请江宁县政府协助查找;派人分别向苏州、无锡、镇江等处搜寻。
12 日,行政院召开紧急会议,对藏本案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并下令督促警备司令部和员警厅严密搜查。在江西前线指挥剿共的蒋介石也致电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的汪精卫,详细询问了藏本案的情况,并下令军警严查。外交部、警备司令部和员警厅三机关为了便于查找,决定各派一人组成联络组,交换情报并决定第二天的行动计画。
真相未明日方进逼南京政府连日努力,竟然找不到一丝线索,在真相未明的情况下,日方妄加揣测,步步进迫,通过各种手段,向南京政府施加压力。
11 日早晨,日本外相广田认为南京政府对于藏本事件的调查缺乏诚意,致电日本驻南京总领事须磨,训示与南京政府交涉的三条原则:①在中国首都发生的外国使馆人员失踪事件,在经过数小时后,仍然未能判明事件的真相与责任之所在,这是近代国家从来没有过的事件;②南京政府如果确实没有调查事件真相的能力,那么日本政府就很难相信它的员警力,而不得不为保护公使馆员生命财产的安全而加以“重大考虑”;③向南京政府要求迅速解决此案,如果有故意拖延放松调查的情况,日本政府将提出“重大抗议”。
同日,日舰“苇”号驶向南京。 12 日晨,日本又增派“对马”号军舰驶向南京,进行威胁。日使馆参赞有野及日第三舰队参谋长高须冈野也从上海来到南京。
下午3 点,须磨、有野与汪精卫会谈,会谈后须磨声称:要求迅速查明藏本行止,藏本行止不明及因此发生的一切后果,当然由中方担负;这一要求只是第一步方案,倘若中方仍然没有诚意,那么将实施第二、第三步方案。
同日,日本外相广田与外务省高级官员协议,决定命令驻南京总领事须磨,向国民政府外交部长汪精卫通告:日本政府要求国民政府竭诚调查事件真相,速谋解决方法;国民政府如果对此事件处理失当,因而发生不测事件,责任必须由中方负担;日本政府保留其在事件判明后,要求国民政府道歉、处罚责任者、赔偿损失等权利。
当天,日本舆论界也发起了猛烈的舆论攻势。
东京新联社通电说,日本政府认为藏本失踪案是义和拳运动中杉山书记官被杀以来的又一个重大事件,对南京政府应绝对采取强硬态度。
《朝日新闻》社论说,藏本失踪事件的原因是有人企图破坏中日关系的好转,因此采取了这一行动;南京政府对此难辞其责任,南京报纸所作的自杀等类的推测,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
日日新闻社社论认为,藏本失踪不可能是遭受匪贼,例如实际上成为国家机关的某社,也似乎与这一案件不无关系。
南京电通社电:对于藏本案,中方只以否认这一事件为目的,仅仅作表面上的调查,因此,用外交手段没法解决这一事件,应该采取实际有效的手段。
此外,驻留南京的日本人也集会,扬言如果这一事件不能迅速解决,那么全体日本人将退出南京。
日方的威逼恐吓,使南京政府压力倍增,南京政府一面要求日方保持镇静,一面下令严密查访,“如有怠忽,定当从严惩处,决不宽贷”。
藏本寻获真相大白正当南京政府被藏本案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13 日上午9 点,员警厅接到陵园负责人张燕亮的电话。据张燕亮讲,早晨有一个人来喝水,年纪约四十几岁,中等身材,留小胡子,穿半新半旧的西装,喝完水后就一个人慢慢上山去了。员警按照这一线索,向山中寻找,11 点左右,终于在紫金山下明孝陵后面,找到了藏本。起初藏本不肯下山,经过再三劝说,才乘车回城,到城里时已是下午2 点多了。
在员警厅里,藏本讲了这几天的情况,本来他想去送有吉的,因为人多汽车坐不下,所以没有送,而是一个人坐黄包车出中山门,在中山陵附近上山,意欲自杀。起初想喂狼而死,后想绝食而亡,继而想掘坑自埋,但终于没有死成;至于自杀的原因,则不愿告诉别人。
总计从8 日晚11 时失踪到13 日中午11 时寻获,共108 小时。
藏本找到后,日方气焰顿消。 14 日下午,须磨拜访汪精卫,代表日本政府向国民政府道谢;藏本本人也于20 日从上海乘船回国,藏本事件就此结束。
就这样,一度被认为是“中村事件第二”或“杉山事件第二”的严重事件,因藏本自杀未遂而真相大白于世,使这一事件的结果染上了喜剧色彩,避免了中日之间的一场不必要的冲突,时人戏称为“朱太祖”和“孙总理”在天之灵的保佑。
然而,藏本案虽然结束了,藏本自杀的原因却终成难解之谜,据日方声称,这是由于藏本精神衰弱症的重犯,毫无其他原因,显然,这一说法很难令人信服。
神秘女郎行动——张苇村被刺案
西元1935 年春节,“山东王”韩复榘声称要“与民同乐”和大家一起欢度春节,便下令济南市地方上组织各种民间文艺活动,放假三天,组织提灯会。一时,高跷、龙灯、狮舞、旱船等各种民间歌舞及杂耍沿着繁华的街道上一路耍来,街两旁都挤满了观看的人群,各种小贩也到处叫卖,好不热闹。
这天是年初二的晚上,韩复榘正在小纬二路的一幢小楼里和几个省府委员和高级参谋在叉麻将。他正和了一副筒子“清一色”,拍着一张刚刚摸进的嵌八筒在哈哈大笑。突然,门帘一掀,闯进一个人来。此人瘦长个子,穿着一件灰布长袍,上身罩了件青布坎肩,一顶黑色西瓜小帽顶在头上,打扮是个二爷。他神色慌张,快步走到韩复榘身边,结结巴巴地报告道:“主席,不好了!”
韩复榘定睛一看,是自己的亲随张富贵,将手里八筒一甩,忙问:“什么不好了!”
“张委员,他,他被人杀了!”张富贵道。
“哪个张委员?”韩复榘将面前的牌一推,“谑”地站了起来问。
原来,当时山东省政府里,有两个姓张的委员,一个是省党部书记长张苇村,一个是张鸿烈。
“是张书记长!”张富贵道。
韩复榘双眉一竖,继续问道:“在哪里?”
“在进德会。”张富贵道。
进德会是当时济南最大的一个游乐场所,又是高官们进行政治活动的地方。
韩复榘两眼一瞪:“凶手抓住了吗?”
“没,没有,”张富贵说,“不过,有人看见是两个穿灰布衫的人!”
韩复榘左手托着尖下巴,在房内踱了几步,猛然在桌上击了一拳,命令道:“立即把进德会大门关闭,所有人不得再出入;马上派省府卫队去进行严密搜查;同时把当时的情况弄清楚,及时向我报告!”说完穿上大衣,带了随从副官和卫士们回省府去了。
自然,一场牌战也只好停下,那些委员、高参怀着种种疑虑各自回府。
再说进德会,这里有电影院、京剧院、地方剧院、杂耍场、花园、茶室,游人如云,热闹非凡。韩复榘一声令下,身背大刀,手持快枪的省府卫队如虎似狼地冲了进来把守了各道关口,整个欢腾的进德会,顿时成了鬼哭狼嚎的活狱。各个戏院停演,杂技焰火收场,几万游人拥在大门口听从卫队的搜查。
先是把一些妇女小孩放出去;再是把穿制服有徽章的公务员放行;再放一般的居民和商人。扰攘到了下半夜,抓了几个穿灰布大褂的倒楣蛋,才算结束了这场搜索。可第二天一审问,这几个人都是有名有姓,有确切职业的店铺伙计,那几家店东也都纷纷来保,又无任何凭据,也只得取保释放。
韩复榘见抓不到凶手,大发雷霆。一个堂堂的省党部书记长,在省府所在地被杀,怎么向南京交待?更何况,他还有自己说不出来的隐痛。
第二天下午,张苇村被杀经过的调查报告送上来了,材料主要是同时被伤但未丧命的张苇村的卫兵提供的。韩复榘看着看着脸上有了笑容,一个破案的方案在他腹中形成了。
原来,这一天,省府公务员的提灯会轮到张苇村带队。集合地点在城内皇亭。春节期间,家家户户都有些应酬,公务员们吃过晚饭,提着灯赶到皇亭比较晚了。张苇村去得较早,见队伍总集合不起来,很是恼火,当场对迟到的人大发脾气,指责他们不守纪律。兴匆匆赶来提灯的人被骂得个个垂头丧气。 7 点钟提灯会出发,沿着西大街、普利门大街、筐市大街、二大马路、纬二路走了一圈。因为开始触了霉头,大家情绪不高,走得很快,都想尽早结束这场无趣的把戏,所以8 点钟就到了进德会。提灯会的队伍在电影院门口就解散了。大家各自去看电影、看戏、看杂耍去了。
张苇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想回家去叉麻将。这时,他突然眼睛一亮,只见一位身穿豹皮大衣,烫了长波浪秀发,足登高跟皮鞋的妙龄女郎从他身边闪过,还向他回眸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和一副洁白的皓齿,使他浑身都酥了。张苇村是个有名的贪财好色之徒,遇此良机如何肯轻易放过?豹皮女郎向他一笑之后,就径自向东南方向走去。张苇村就紧紧地跟在她151后面,他的卫兵只好自认倒楣跟在他的后面。
那豹皮女郎象条鱼似地在人群中游来游去,张苇村也紧跟不放,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女郎慢慢地离开了人多喧闹的地方,进入了柏墙甬道,由北而南,往东南角的古玩店走去。跟在后面的张苇村这时四顾无人,只有自己的卫兵跟在后面,就没有顾忌了,加快了步伐,想上去和那女郎攀谈。他刚刚靠近女郎身旁,在柏墙东面突然跳出来两个身穿灰布大褂的人,都拿着左轮枪向他逼来。跟在后面的卫兵刚想拔枪,“砰!”一个高个子的长衫客举手一枪就将卫兵打倒了。另一个稍矮一点的人举枪就向张苇村射击。张苇村见势不妙,纵身想跨过柏树墙向西边人多的地方逃命。但是,说时迟,那时快,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早已命中,张苇村倒在孔雀亭的西南附近的墙脚下。那两人还赶过来又补了一枪,走到他身旁验明张苇村确已死去,然后才从容地向进德会大门方向扬长而去。那位身穿豹皮大衣的女郎也神秘地不知去向了。
当时,鞭炮放得震天呐,三声枪声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不过,张的卫兵并未被打死,他目睹了这幕活剧,咬咬牙,在上衣上撕下了一块布,包扎了自己的伤口,在地上爬了半个多小时,才爬到了进德会军警分驻所,报告了这场事故的经过。
那么,刺张的凶手究竟是谁呢?一时,社会上议论纷纷。但韩复榘心里有一本帐,他决定亲自来抓这个案件的审理。
他先找了那卫兵详细地审问了一次。又秘密地找省党部行动队副队长和几个队员询问了几次。在张被刺的第3 天,突然下令,逮捕国民党山东省党部行动队队长谌俊臣。前去逮捕的省府执法队,几乎没有遭到反抗,就把这个中统骨干分子抓了起来。
当晚,韩复案就坐堂审问。 12 个彪形大汉站立两旁,各种刑具都摆在大堂上。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谌俊臣如今蜷缩地跪在地上。
“你们是怎么杀张书记长的?谁主使你干的?”韩复榘瞪大了虎目,威严地问道。
“冤枉呀!主席!”谌俊臣哭丧着脸,大声叫屈,“他是党部书记长,我们怎么会杀他呢!”
“你们为什么杀他,你自己心里明白!”韩复榘冷冷一笑,“我只问你怎样杀的,主使人是谁?”
谌俊臣还是大叫冤枉。
韩复榘用眼向张富贵一瞟,张富贵拿出一个包裹来,扔下堂去。韩复榘大喝一声:“你自己看!”
谌俊臣抖抖索索地去解开那包裹,只见里面是一件豹皮大衣。他一见这大衣眼直愣愣地瞪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件豹皮大衣,怎么会到了韩复榘的手里呢?
原来第2 天对进德会进行了一次全面搜查。在柏墙的西南角发现了这件大衣。可见是引诱张苇村的那个女郎已“金蝉脱壳”弃衣脱身了。传说中,往往把韩复榘说得是个鲁莽的草包,其实,他是很有心计的。他立即派人在全济南的皮货店作了调查,查到了这件豹皮大衣是“干泰恒”卖出来的。他立即密审了“干泰恒”的老板,那老板起初还不敢说实话。后来,韩复榘恩威并施,桌上放了100 块大洋和1 支枪,说道:“你说实话,拿了100 大洋走路,我一定替你保密;你要不说实话,就一枪崩了你!”那老板只得据实报告,那件豹皮大衣是省党部行动队一个兄弟来买的。 ……
“你还有什么说的!”韩复榘一拍桌子,怒火冲天地问道。
谌俊臣起初是吓呆了,但他毕竟是阅历根深的,心想那个去买豹皮大衣的队员,在当天,就命他到南京去了。更何况天下豹皮大衣何止一件,他就一口咬定“不知道!”
“上刑!”韩复榘怒不可遏地喊。
上老虎凳,灌辣子水,插竹签……谌俊臣实在有点受不住。他想招,但一个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吼叫着:“你若说了出来,也是没命!”他又咬住了牙关,幻想着:他的上级知道了一定会来救他的。
3 个月过去了,刺张一案还未了结。
确实的,中央党部曾过问过此事,要保谌俊臣出来。但是,韩复榘就是不放,而且他的理由十分堂皇:堂堂一个国民党省党部书记长被刺身亡怎么可以马虎了事;嫌疑犯如何可轻易放出。何况,人在韩的执法队手里,谁敢怎么样? !
有一天,又开审了,照例又是僵局。
韩复榘实在气得忍无可忍了。 “唰”的一下,他从腰间拔出手枪来,将子弹推上了膛,走下公案,将枪口对准谌俊臣胸口吼叫道:“你到底说不说!?”谌俊臣眼里闪过了一丝恐惧的目光,头微微地低了下去。但他很快地清醒过来,如果说了,也难免被“组织”制裁,倒不如硬到底,也许还有一丝希望。他又把头一摇:“不知道!”
韩复榘象头暴怒的狮子似的,对着站在两旁的执法队大吼一声:“拉下去打!打死他!”
谌俊臣就在执法队的军棍下,被活活地打死了。
不久,刺张内幕披露:张苇村确实是被谌俊臣策划组织人暗杀的。
一个国民党省党部的行动队长, 为什么要去暗杀一个国154民党省党部的书记长呢?
原先张苇村是CC 系统的一员干将。 1933 年,CC 系为了将势力扩充到山东,陈果夫就将张苇村推荐给韩复榘,当上了省党部执行委员。这时韩表面上虽服从中央,但骨子里却事事闹独立,尤其怕中央势力渗入山东。这次张苇村到山东,临行前陈果夫曾找他密谈:要他此行表面上是协调中央与地方的关系,实际上是监视韩复榘,并要将韩的一举一动及时汇报。而韩复榘对CC 头子的用心并不是一无所知。他事先已对张的为人作了一番调查,知道张只是个爱财喜色之徒,并不难对付。
于是,张苇村一到济南,韩复榘就盛宴款待,而且还委任为省府委员的重任。以后,他又按月送上巨额津贴,一味在“财”与“色”上,逞其所欲。
从此,张苇村就投入了韩复榘的怀抱。他非但不将韩复榘的真实情况向CC汇报,反而把CC 及蒋介石对韩的种种意图,统统告诉韩。张为韩用,他不但不再是“中央”派往山东的耳目,反而成了山东韩复榘在“中央”的耳目了。
“没有不透风的墙”。陈果夫已得密报,张苇村确已投韩。他把张苇村召回南京,大加痛斥,但又为了韩的面子,不至使山东分裂出去,仍叫张苇村返回山东。但在临行时,他把张叫到小书房,阴沉地对张说:“你的事,是叛党行为,中央本来有权随时处置你的!这次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回山东后,好自为之吧!”
张苇村战战兢兢地擦着汗,退出了小书房。
不久,另一个人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小书房,他就是山东省党部行动队队长谌俊臣。他是受了陈果夫密电召来的。
“今后,你要注意张书记长的行动!”陈果夫吩咐道。
“是!”谌俊臣头点得象鸡啄米。他俩之间本来就有矛盾,如今见主子这样吩咐,心里有着一种莫名的快意。
“要将他的一举一动用密电报来!”陈果夫将象牙烟嘴上的三炮台香烟烟灰弹了一弹。
“是!”谌俊臣又忙点头道。
陈果夫抹了一下眼镜镜框,从牙缝里又挤出了一句话:“到了必要的时候,你可以对他严加处置!到时,你会有好处的!”
“谢谢部长的栽培!”谌俊臣感恩戴德地道。
张苇村一回济南,立即将这次南京之行的情况向韩复榘作了汇报。韩复榘听了,发出了会心的笑,他拍拍张苇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道:“我为你作主,你不要怕他们!”
“谢谢主席!”张苇村恭敬地鞠了个躬。
而这一切,马上被谌俊臣知道了。立即用密电向陈果夫报告。陈指示他“密切观察,及时报告”。
张苇村回济南得到了韩复榘的保证后,更加死心塌地的投靠韩了。对于“中央”的指示阳奉阴违;对韩复榘的指示,奉若圣明。谌俊臣一次又一次地密报。他极希望早日除掉这个死对头,以便自己好取而代之。
不久,陈果夫的密电来了,命令谌俊臣除掉张苇村。但电文中又命令:要暗除,不能使韩知道,如果事泄也不能暴露,否则将以“组织制裁”!
谌俊臣通过了半年多的调查研究,一个谋杀张苇村的行动计画策划好了。他抓住了春节提灯会这个良好时机,又选在一个万人游览的进德会。他又从广东重金聘来了两个枪法高明的刺客,再由南京选派了一位美貌女郎来作诱饵。定名为:“神秘女郎的行动”。果然,张苇村这个色鬼入港成了黄泉之鬼;而制定这计画的谌俊臣非但没有得利,而且也成了棍下之鬼。
三十年代上海发生的一桩外国艺人强奸案
西元1935 年4 月底,上海发生了一桩轰动一时的英国伊索古马戏班团员诱拐强奸一名13 岁中国幼女的恶性暴力事件,引起强烈社会反响。案发后,社会各界纷纷出面,谴责肇事者,积极声援、救济受害者及其家属。此案前后持续近一月之久,最后不了了之。
伊索古马戏班是由英国商人开办的艺术团体,当时颇负盛名,经常在世界各地巡回演出。 1935 年4 月首次来华,在上海法租界爱多亚路大世界对面的大华公司附近空地上设场表演,前往观看之人络绎不绝,生意空前兴隆。
4 月30 日晚,在上海天蟾舞台从事编剧兼演员工作的扬州人尹声涛,让13 岁的养女尹阿佩出去买日用杂物。当阿佩路过伊索古马戏班剧场时,场内一个中年外国人以带她入场观看马戏为由,将其诱骗至团内,非法羁留。到5 月2 日,在该团所雇华人苦力王根本的帮助下,该外国人将阿佩强行奸污。
尹声涛自女儿失踪后,心急如焚,苦干无处寻找,报告法租界巡捕房求助。而阿佩在被污后,当日就由王根本带到圣母路大千世界游乐场内游玩,企图在人丛中甩掉了事,不料被在该游乐场工作的阿佩的舅父章皓月的一位同事撞见,章得知后立刻赶至寻找。王根本发现事已败露,情急之下,匆匆带阿佩逃离大千世界。章皓月紧追不舍,终于在福熙路九星大戏院门前将二人截住,报警后由巡捕带到芦家湾法捕房审问。尹声涛闻讯赶往,向女儿讯问了被污经过,捕房当即派探员与被害人一起来到马戏场内,找到了作案者及作案现场,搜出了污纸等物证,被告荷兰籍团员(捕房一直未予公布姓名)
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被带到捕房拘留。捕房风化科主任通知尹声涛3 日上午再来捕房,分别向荷兰领事馆及上海第二特区法院办理起诉手续。
5 月3 日,尹声涛如约前往,法捕房却忽然改变态度,以证据不足为理由而不予受理,并将在押的要犯王根本当场释放。尹声涛万分愤慨,分别致函扬州旅沪同乡会和伶界联合会,请求援助,以伸雪耻辱。
5 月6 日晚,伶界联合会召集会议,一致表决予以援助,并分别上书上海市政府、社会局、市党部等机关,请求据理交涉。
旅沪扬州同乡会也于当晚在可哥食品公司召集紧急会议,并通过了如下决议: (1)推派二人根据尹声涛来函所述进行进一步调查。 (2)将被害人送医院进行检查。 (3)以同乡会名义致函法捕房,交出案犯。 (4)致函荷领事馆。
经过细致调查核实后,同乡会于9 日致函法租界芦家湾巡捕房,要求将罪犯的姓名抄示,以便依法进行究办,同时致159 函上海第二特区市民联合会、公共租界华人纳税会等各公团,请予一致援助,并推定鄂森、宋士骧二人为义务律师,依法提起诉讼。
5 月15 日,鄂、宋两位律师赴法捕房交涉,要求对罪犯依法根究,捕房方面声称此案已由法领事馆移送荷兰领事馆核办而不予帮助。
案情传出后,群情激愤,各界人士对法捕房怠忽职守,肆意庇护,私放该案要犯,无视华人人身安全等表示强烈抗议,纷纷谴责洋人之不法行为。
受此恶性事件影响,伊索古马戏班的生意也随之一落千丈。 11 日晚,场内连续发生两起火警,观众四散奔逃,生意难以为继。
5 月16 日,尹声涛以法定监护人的身份偕其女延请鄂森律师代理,具状第二特区法院刑事法庭,对帮助洋人作案的王根本提起刑事、妨害风化的自诉,请求法庭严办。特二法院根据起诉,派孙彭衔推事承办此案。孙当即签发传票,于17 日派人传送双方当事人,并通知代理律师,于20 日下午1 时在第二法庭审理。其时被告人王根本自经法捕房释放后早日潜逃,根本无法到案。但奇怪的是,20 日下午的庭审中,自诉人父女与代理律师也均未到庭,法官只得宣布改日再审。旁听者莫不感到万分惊讶。后有传闻说,该案件已经有人出面向双方调解,被害人已有息事宁人之意,故未出庭。对此,此案代理人鄂森律师声明:“自承办此案后,一再向法捕房交涉,经法总监允许,转荷兰领事馆究办。20 日庭讯,只是因为与其他案件审理时间相冲突,故没有出庭。至于和解之说,本人并未参与,当事人亦未声明。”
5 月26 日,第二特区法院裁定,此案已经和解,不再予以受理。个中原委,当然无人得知。此案轰动一时,但就此不了了之,成为30 年代上海滩的一桩疑案。
佛堂喋血记
惊人号外西元1935 年11 月13 日下午2 时30 分,天津市南马路佛教居士林(佛家称在家修行的佛教徒为居士,居士林是男女居士听经学道的场所)的大殿里,接连三声枪响,正在跪地诵经的智圆居士应声立仆于佛案之旁,鲜血溅满了经卷。
这血淋淋的消息随着可怕的枪声,随着被枪声惊散了的人群,猛烈扩散开来。街头巷尾,商店剧院,到处都有人沸沸扬扬地议论:“真作孽呀,一个听经念佛的人跟谁结下了冤仇,落得个脑袋开花!”
“听说凶手是个飞檐走壁的女侠呢,她在大殿前的院子里朝佛堂上开枪,子弹从人缝里穿过去,一打一个准,啧啧,神枪手!”
“依我看,女人当凶手,八成是情杀。去年不就发生过刘景桂刺杀亲夫的情杀案?”
“那智圆求福得祸,居士林倒成了凶杀之地,这年头,连佛法也失灵了。”
人们一方面不厌其烦地传播着这些愈传愈奇的马路新闻,一面又焦灼地期待着确实消息。
下午6 时许,天津的大街小巷突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呼喊声:“号外,号外,请看惊人的消息!”《新天津报》的号外标题赫然是:“孙传芳被刺死,施小姐报父仇”
次日,《天津益世报》的大字标题更令人怵目惊心:“居士林内昨日骇人惨案施从滨有女复仇孙传芳佛堂毙命”
于是,弱女子手刃太军阀的新闻很快传遍全城,传遍全国。此案与轰动一时的孙美瑶临城劫车案、孙殿英东陵盗宝案,以及集毒、杀、烧一身的永和金号惨案,被后人并称为“民国四大奇案”。
息影津门若非发生这件奇案,孙传芳已经几乎被人们遗忘了。天津的老百姓大约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位当年的“联帅”是何时潜入这座城市的。
那是1931 年深秋的一个夜晚,他是举家从沈阳经大连迁来的,不,是逃来的……
没有欢迎的人群夹道于前,没有荷枪的卫队警戒于后,孤身影影,冷雨凄凄。斯情斯景,使刚刚踏上天津这块土地的孙传芳,不禁涌起一种凄枪悲凉之感。想当年,他从日本东京士官学校学成回国,仗着吴佩孚的赏拔,定福建,下浙江,纵横苏皖,于1925 年在南京建立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五省将帅,悉秉号令,声威远播,那是何等得意呵。不期次年与北伐军战于九江,溃不成军。此后又失守于南京,复败于龙潭,只得领些残兵败将,退缩到冀东滦州一带,由阎锡山派人收编,孙只身逃往沈阳,投奔张学良去了。
谁知张学良不但不听他的劝告投靠日本,反而宣布东北“易帜”,接受南京国民政府领导,并密杀与孙勾结一气的奉系将领杨宇霆于老虎厅内。孙闻讯大惊失色,仓皇携家南逃,息影津门,以避其祸。终日与下野军阀、政客为伍,饮酒作乐,日子倒也容易打发,不觉大半年过去,孙传芳那颗惴惴不安的心才稍安下来。
一日午后,孙传芳正斜倚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忽听副官进来轻声说道:“大帅,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张宗昌被暗杀了。”
“怎么回事?”孙传芳霍地挺直了身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于是,副官一五一十讲出了事情的原委:革命军北伐时,身为直鲁联军总司令的奉系将领张宗昌,杀害了西北军将领郑金声,其侄郑继成为了报杀叔之仇,便在济南车站将已经下野的张宗昌击毙。
孙传芳长叹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当初他当五省“联帅”的当儿,与张宗昌一会儿好了,一会儿恼了,才结金兰之好,转眼又兵戎相见。原是军阀之间出于各自的利害考虑,本无交情可言。所以,张宗昌的死,对于孙传芳来说并不是什么噩耗。令他心惊胆战的是:张宗昌的被刺,乃是由于郑继成的复仇。他孙传芳戎马半生,杀人如麻,结冤可谓多矣。如果有人效法郑继成,他就是第二个张宗昌了!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从此,孙传芳又多了一块心病。睡梦里,醒来时,他头脑里总是浮现出当年一幕幕杀人的场面:由闽入浙,纵师奸淫劫掠;龙潭败绩,溃兵沿途烧杀……尤其清晰的是这样一幅血淋淋的画面:1925 年10 月初,野心勃勃的孙传芳企图扩大地盘,率兵北犯,与山东督办张宗昌的前敌总指挥施从滨部大战于皖北一带。施从滨由于孤军深入,后援不继,在皖北固镇为孙部包围俘虏,解往蚌埠孙传芳联军的总司令部。时值深夜,孙传芳正斜卧在烟榻上,俘虏进来的时候,向他行了个军礼,他身子动都没动一下,只是从青烟缭绕中往下瞥了一眼: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着上将军服,挺胸直立着。直待身边的大烟泡全变成烟雾,孙传芳才伸了伸懒腰,慢腾腾地转过身来。
“施老,施老,我几次三番致电与你,并派人与你联络,要你同我合作,你为何理也不理?莫不是想当安徽督办吧?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好吧,你这就上任去吧。”
孙传芳说完,当即决定将施从滨斩决。倒是在他身边出谋划策的杨文悄劝了他一句:“我们打内战,对待俘虏不宜杀戮,不如押送南京监禁。”孙不听,还是命李宝璋在蚌埠车站南边的旷野将施斩决,且割头示众,暴尸多日……
按理说,往事如烟,当年得势时如儿戏一般的不经意之事,在孙传芳的记忆中似乎早已消逝了。如今,张宗昌被刺的消息,却把记忆的堆积层一下子掀翻开来,埋藏在记忆深处的印象活化了,如此鲜明生动,却又变幻无常:呵,那无头死尸从地上跳起来了,一步步逼近烟榻,对他狞笑,向他索命。
蓦地,又化作举着手枪的青年男子,那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高喊“为父报仇”……孙传芳差点叫出声来,他竭力睁开眼睛,方知刚才的一切全是幻觉,那黑洞洞的枪口,不过是烟榻上大烟枪的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