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吃边说边劝酒,目的就是想说服刘戈青,让他投靠在他的门下。刘戈青听后,不慌不忙地说:“李先生待我这样好,我心里明白。如果李先生你去做土匪强盗,我刘戈青一定跟你干,但给日本人工作,我不能。你不知道,我父亲以前被日本人刺过6刀,险些送命。我虽不能去杀日本人为父报仇,但我也不能去帮助有杀父之仇的日本人吧?“
“你不用去帮日本人,帮我总行吧?你只要告诉我戴雨农派你回上海的目的就行啦。”李士群依然耐心地诱导。
刘戈青不加思索地答道:“这次返沪不是戴先生派我来的。是王天木写信让我回来的,他要骗戴先生的钱。钱骗到了,却叫陈明楚把我送到了这里。
他们鬼鬼祟祟的,真不够朋友。“到了这个时候,他仍不准备反咬王天木,陈明楚。
李士群见他回答得滴水不漏,仍不肯就此甘休。他把刘戈青关在76号院内,每天让人好酒好饭招待,想慢慢软化他。后来,日本特务机关知道杀陈箓的主犯已被李士群拘捕,几次派人来要提走他。李士群总是设法搪塞过去。
不久,南京汪伪政府成立,李士群即把刘戈青转到了南京宁海路25号敌伪特务监狱。本想关他一段时间,再观后效。就在这段时期,陈明楚及与他一同投敌的林之江等两名特务被军统其他潜伏人员所杀,只有王天木侥幸活命。
李士群以为这是刘戈青的同伙为刘报仇,所以想把刘戈青送到日本去,一方面可以造谣说刘戈青已投靠了日本人,另一方面刘戈青在日本参观受训后,或许他能投身到自己怀抱。他正准备去监狱说服刘戈青赴日参观之际,突然传来刘戈青在监狱险些被打死,已经奄奄一息的消息。他立即驱车前往监狱了解情况。
原来,敌伪监狱的看守待犯人如凶神一般,平时开口就骂,动手就打。
一次放风时,刘戈青随着犯人们往外走,因为人多门窄,走得很慢,正巧看守所长想急着出去,就狠狠地推了一把走在前面的刘戈青,并催着说: “快走,怎么慢得象死猪似的。”
“前面走不快,我怎么走快?”刘戈青不服地顶了一句。孰知这句话竟惹恼了看守所长。“呵!你小子还敢顶嘴?来!把他带到办公室去。”所长气恼地让其他两名看守把他拉下去。
一进办公室,看守所长就怒不可遏地抡胳膊,挽袖子地骂着走了过来:“你这个重庆政府的走狗!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刘戈青当然清楚他要干什么,等他一走近,还未来得及出手,他就照准所长的鼻子猛地一拳打去,并破口大骂:“你这个汉奸王八蛋!”
那所长冷不防被他打得登登往后退出老远,顿时鼻血直流。这还了得,他气得跺脚大叫,其他的看守一拥而上,拳打脚踢,把刘戈青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
李士群听后,大发雷霆,责骂所长不懂得配合他做感化工作,并命令所长把刘戈青送进优待监房,请医生为其治伤。待刘戈青伤势稍有好转,李士群即亲往探视,并对他说:“我实在是喜欢你。不过这样下去怎么行?我想送你去日本着看,这对你也许有好处,就看你愿不愿意。”
刘戈青一想,这正是个逃走的好机会,于是他欣然允诺。李士群亦很高兴,一方面叮嘱看守好好待他,另一方面积极为他去日本办理申请。
刘戈青要去日本“镀金”的消息在监狱中不胫而走。看守所里那帮势利小人们认为刘戈青如此得到李士群的赏识,去日本“镀金”回来后,一定会成为李士群的红人。所以,看守们一反过去的凶神佯,竭尽奉承之能事。他们把刘戈青从牢房转到福利社,并常常邀他一起外出洗澡,下馆子,上舞厅。
每次外出刘戈青都主动掏钱付账,看守们更是乐得沾光。后来看守们玩上了瘾,索性把刘戈青邀出去后,就各玩各的,最后约定一个地方会集,对刘戈青已无丝毫防范。更有意思的是,他们担心刘戈青在外面玩耍时,遇见宪兵,军警查身份证,会惹出麻烦,就主动为其弄了张身份证,只不过叮嘱一句说:“这身份证只能在城里有效,出了城就不管用了。“
这张身份证对刘戈青来说,正是如虎添翼,如蛟得水。他利用外出机会把火车时刻表和关卡检查情况全部摸清了,遂于1940年6月20日借外出之机,登上了开往上海的火车。
待看守发现刘戈青外出未归,开始追查时,他已经到了上海,并登上了去香港的客轮... ...
沈美娟
蒋介石何以要杀韩夏榘
西元1938年1月24日,蒋介石下令将韩复榘处决。韩当时任山东省主席兼任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枪毙这样一个显赫的人物,毫无疑问,蒋介石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了决心的。那末,他的决心来源是什么呢?
中华书局“民国人物传”第一卷“韩复榘”一文中认为:“刘(湘),韩,宋(哲元)联合倒蒋,蒋介石接到了这一策划的密报,遂决心杀韩。”
确实,那时韩的举动事关大局,如果韩向北倒,和宋哲元连成一片,就会扩大“华北自治”的区域,加之刘湘拒蒋入川,南京政府就会处于危难的困境。
这一点,蒋介石是十分担心的。毫无疑问,这是韩遭到杀身之祸的一个重要起因。
然而据我所知,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重要因素,促成蒋杀韩的决心,那就是冯玉祥告发韩复榘“叛国降敌”的一封密信。
1937年9月,冯玉祥出任第六战区司令长官,赴津浦线北段指挥抗战。
在紧急关头,冯接连三次打电话给韩复榘,要他速派兵增援前线,但韩都阳奉阴违,按兵不动,使冯非常恼火。后来接到闻承烈的报告,说韩与日本武官石野等密谈,冯更是怒火中烧,大骂韩复榘脑后有反骨,据当时在场的随从副官李平一说:“冯先生说,1926年,当反对奉,吴军阀的战争失败后,韩复榘投降了一个人(指阎锡山)。1929年,部队向潼关以西作战略撤退时,他又投降了一个人(指蒋介石)。今天是什么时候?时代不同了,战争不同了,今天是中华民族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的战争,是为了抵抗外寇亡我中国,灭我民族的战争。在这种战争面前,只要是一个稍有血性的中国人,谁能不奋起抗战!何况是一个军人!可是我下了三次命令,他就是按兵不动。
韩复榘正在作着充当华北自治头子的梦,他决没有好下场!“(”文史资料选辑“第37辑)
就在这天深夜,冯玉祥亲自书写了一封给蒋介石的密信,传随从副官冯纪法火速去南京面交白崇禧转呈。此事,据纪法先生亲口对我说:“当天晚上我便乘上一辆火车到了济南,然后又跳上一列南去的火车,第二天傍黑到了南京。为了保守行动机密,我换乘了几辆马车,悄悄地去了陵园四方城冯先生的家里,冯夫人看到我一身灰土,大吃一惊,说:“纪法,出了什么事啦?'我小声地说:”先生叫我来送信,是给蒋先生的,'她点点头,叫我先洗洗,吃了饭再说。“
“第二天早晨,我要通了白崇禧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说。'好,你等着,车子马上去接你。,就把电话挂断了。果然不到一个时辰,白崇禧派来的车子就把我接走了。我见到白,把冯先生的亲笔信交给他。白要我坐下谈谈前线的情况,他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随后对我说:“我很快就会向委座报告,就不给冯先生写回信了。现在他已离开桑园,你赶快回去吧。”
不久,冯玉祥愤然返回南京,山东地区遂划归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指挥。但桀骜不驯的韩复柒更是处处刁难,弄得李宗仁十分难堪,大发脾气,也屡屡向蒋电告韩“不听号令”,“无法指挥”。
我认为,这两起告状,非同小可,是促成蒋逮捕韩的重要一节。
但此时,蒋尚未定下杀韩的决心,所以当韩的部属孙桐萱向蒋请求宽容韩的过错,提出:“无论如何留他的性命,不叫他指挥部队,叫他休息休息也好,留在钧座身边,教他力改前非,以观后效,或叫他出国。“蒋介石说:”好,好。考虑考虑,考虑考虑。“(”文史资料选辑“第54辑)可是孙桐萱返回山东曹县驻地后,又召集韩部几个师长密商救韩办法,主张打电报要求将韩释放,“如果不行,即集结兵力在黄河边,作强烈的抗争。”(同上)
机密为蒋伯诚获悉,据以转报蒋介石,引起蒋的震惊。而怡在这时,李宗仁,白崇禧乃至沈鸿烈等,都对韩的叛逆不轨行为愤愤不满,特别是冯玉祥当时曾书写了“违抗命令,叛国降敌,军法从事,决不姑息“16个字(”文史资料选辑“第109辑),交给来访的张治中,请他转呈蒋介石。
这样,蒋杀韩的决心才最后定下来。
由此可见,蒋逮捕乃至处决韩复榘,是由多种因素促成的。
(第221页图为蒋介石与韩复榘)
戴笠设计诱捕韩复榘
西元1938年初,蒋介石逮捕并处决了第三集团军总司令兼山东省政府主席韩复榘,这在当时是轰动一时的大事。而逮捕韩复榘的行动,是由戴笠负责执行的。
抗日战争爆发后,手握重兵的韩复榘,对抗战持消极态度。日军侵占平津后,沿津浦路南下,在津浦路北段指挥作战的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冯玉祥令韩复榘增援,韩却抗命不前,以致德州沦陷。日军继续向南进犯,他弃土不守,节节败退。当津浦路南段受到重大威胁时,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令其开往沂蒙山区策应,韩担心受日军南北夹击,拒不执行,擅自将部队开往鲁西南一带。蒋介石与韩复榘本来矛盾极深,遂下密令“拿交军法执行总监惩办”。
戴笠奉到缉拿韩复榘的命令,深感难办。当时韩手握重兵,处在敌我交错的地带,极可能投敌,蒋介石的命令是依法惩办,戴笠又不可能用他惯用的暗杀手段,于是他策划了一套诱捕的方法。
事前,戴笠故意散布一些烟幕,意在麻痹韩复榘,松弛其戒心,而在暗中却做了周密的布置。1938年1月初,蒋介石接受戴笠的建议,以军委会名义致电韩复榘,请其出席开封军事会议,并以沿途不靖,嘱多带卫队,善加防护。韩接电后,没有多想,即率卫队一团,及随身警卫数十人,至柳河车站乘陇海路局准备的专车,匆匆赶往开封。而戴笠率王兆槐等已先行到达。
当韩复榘的专车抵达时,即由戴安排的“接待”人员以卫队的住所正在清扫为由,将韩的卫队暂留车上。因会议即将开始,韩带随身卫士数十人匆匆赴会。
会议开始不久,戴笠命发出空袭紧急警报。韩身不由己随同与会各将领进入防空洞。这时戴笠将隔在会场外面的韩随身警卫解除武装。守在车站的人员,也以躲避空袭为名,强行将载有韩卫队的专车开往汤恩伯部队的包围圈内,韩卫队未经抵抗,即被解除武装。当这一切顺利进行完毕后,戴命令解除警报。韩走出防空洞,正步向休息室时,由王兆槐带领特工迎上,一边一个挟持韩迅速离开,登上事先准备好的专车,开往武汉。韩被捕后,军事会议继续进行,这时才宣布逮捕韩复榘交军法执行总监部依法严惩的命令。
同时宣布韩所部交孙桐萱率领。
王兆槐将韩复榘押解武汉,禁闭在戴笠事先备好的一幢两层楼房内。1月29日由何应钦,徐源泉,秦德纯等人组成军事法庭,由何应钦担任审判长,对韩进行会审,随之宣判处以死刑。1月24日晚7时,王兆槐以何应钦请谈话为名,诱韩复榘下楼,当韩走到楼梯半腰时,由特务开枪击毙。
从军统局情报看唐绍仪被杀原因
唐绍仪在中华民国建立后,任首届内阁总理,后又被举为护法军政府财政总长和七政务总裁之一兼外交总长。1932年被选任力西南政务委员会委员兼广东省政府委员并屈就中山县长。两次“南北议和”均为全权代表,可谓风云一时之人物。
1938年9月30日,唐绍仪突然遇刺身亡。
象唐绍仪这样一个显赫人物,是怎么被刺杀的呢?为谁所杀?这是一个多年来鲜为人知的问题,即使偶有提及,也是说法不一。
有人说,蒋介石曾请唐绍仪出面,借美国之力,调停中日战事。唐绍仪提出须数百万美金作为交际费用,蒋嫌唐胃口太大,所索过巨,而怒罢此事。
南京失陷后,蒋又要唐绍仪跟日方秘密和谈。唐让其女婿诸昌年与日人商谈,日人认为蒋介石不可靠,要蒋下野而由唐出任国民政府主席,唐未答应。唐绍仪的女婿背着唐私自答应日人所提条件,为蒋特务所闻,遂急报蒋,蒋于是决心除掉唐绍仪。
有人说,唐绍仪曾劝蒋介石退位,为蒋误会,因而灾祸临头。
又有人说,日人土肥原在华“游说唐绍仪”之阴谋完全失败,“乃以毒手置唐于死地。”
照前两说,唐绍仪为蒋介石所杀,按第三说,则唐绍仪死于日人之手。
以上诸说都不能认为是公允的结论。现根据有关档案和资料,略述一二,以飨读者。
关于唐绍仪为谁所杀及杀死经过,国民党特务在其1938年10月2日的情报中报告说,刺杀唐绍仪的谢志磐,系苏浙行动委员会委员,即蓝衣社骨干分子,广东人。寓大东旅馆51号,最近数月来不时访谒唐绍仪。因此,唐宅仆役均以谢为唐绍仪往来之熟人。在一个月前,唐的一位朋友告诉过唐,谢志磐的胞兄弟任国民党军委会特务工作,嘱其小心。唐则认为谢志磐兄弟感情极不和睦,主张亦各异,因而未起疑心,不加防范。
9月30日9时许,谢志磐乘汽车拜访唐绍仪时,有两名伪装古董商的特务同往,携古物8件,向唐兜售。唐宅仆役持谢名片向唐绍仪通报,唐吩咐在楼下客厅会客。会晤时,谢与“古董商”将所携古玩出示唐绍仪,时仅有唐一仆役在旁。唐绍仪看过古玩,面有不悦之色,说只买两件,嘱在旁仆役上楼取钱,等其回到客厅时,谢及“古董商”已不知去向,而唐绍仪却仰卧沙发,血流满面,额嵌一斧。急送广慈医院抢救,因流血过多,于是日下午4时许死去。
事后,法租界当局发出悬赏缉捕令,凡能揭发,检举,抓住刺客谢志磐,王竹轩的,各给赏金三千元。但始终没能破案。
当时,上海许多家报纸同时报导了这一消息:唐绍仪在9月30日9时许遇刺于上海法租界福开森路18号自宅内,下午4时许死于广慈医院。有的报纸字里行间还多少流露了对唐被刺原因的猜测之词。社会上也传说纷纷。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又是研究唐绍仪这个重要人物必须弄清的问题。
当时国民党和日本军部对唐绍仪被刺事件都非常重视,各自利用在上海控制的舆论工具,进行有利于自己的宣传。据军统特务第56号情报称,在唐被刺的当天晚上,军统特务即用电话嘱令“新闻报”,“译报”,“导报”,“华美晨报”等报馆,在发表唐绍仪被刺消息时,应说明刺唐责任在日方,汉奸。上述报纸10月1日的新闻就是以军统局的口径写的。唯“文汇”,“大美”等报同日所载刺唐新闻,语句间仍以为有蒋方主动杀唐之意。
唐绍仪为军统所杀,看来是没有问题的。那么,军统为何要除掉唐绍仪呢?这就要从唐绍仪跟日本人的接触谈起。
1938年1月16日,日本首相近卫发表了“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的对华声明,公开声称要在中国建立与之合作的“新政权”。并有意让中国“第一流的人物”唐绍仪,吴佩孚出马,这就是所谓的“南唐北吴”计画。想以此搞垮中国的抗日力量,倒蒋反共,以华制华,尽早结束战争。对唐的拉拢劝降活动也就在此时急急开始了。日本先后派日田宽三,船津,土肥原等人游说唐绍仪出任伪职,唐始终未答应。梁鸿志的傀儡政府3月份在南京被扶植起来后,日本人也未放弃对唐绍仪的劝降,意欲合南北两伪政权为一,由唐主持。最后一次土肥原与唐接触是在9月下旬,也就是唐被刺的前几天。
日本人对唐绍仪的拉拢劝降并有意让其出任伪职的情况,军统也是有所探知的。在刺唐的第二天,军统特务在第55号情报中即报告说,日本多次欲利用唐绍仪组织伪统一政府均被唐拒绝,但日本始终未放弃利用唐绍仪的企图。故我等正好利用日本此种心理,借唐绍仪作为缓冲。日本所期望之“统一政府”,数月来所以不能成立,原因即在于唐绍仪没有接受日本要求。国民党特务207报告日本土肥原在华活动方针电,也说得很清楚:日本欲利用军人及跟国民党有关系之人,以资号召;伪组织须在统一指挥下发展。为此,土肥原在华北游说吴佩孚失败后,又携刘永谦南来游说唐绍仪,由高凌蔚从中介绍。游说结果,亦无成效。
但军统还有另一份情报。1938年1月28日第98号情报云:“相传唐同意一俟军事上(指中方 - 笔者注)达到相当败绩程度,即进行与日议和。 “
而刺唐的时候,地处华中的武汉重镇已在日军的三面包围之中,武汉会战的失败,已势在必然。这种“败绩”与“相传议和”的情报结合,军统不得不以防万一了,即防止唐绍仪出任伪统一政府总统,维持日军占领区统治的情况万一发生。因为这个“万一”一旦成为事实,其责任,包括戴笠在内是谁也担当不起的。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这恐怕就是军统杀唐的原因之一。
唐绍仪死后,军统在前面所提到的第55号情报中建议:“院座于唐逝世后,如能专电慰问唐氏家族,或由中央明令褒恤,此亦怀柔反侧安慰唐氏家属之至意。是否有当,尚希核酌后转呈院座裁夺。“10月5日,国民政府即下令褒扬唐绍仪,拨给治丧费五千元,并将生平事迹存备宣付国史,以表示“政府笃念勋耆之至意”。
夏茂粹
蒋汪南京特工战
西元1940年8月7日夜,雷鸣电闪挟带急风骤雨袭击着汪伪统治的中心南京城,被酷暑炎热煎熬了一天而疲惫不堪的人们刚刚进入梦乡,两辆黑色小汽车悄然无声地开到了大油坊巷汪伪南京市党部书记长兼调查科科长陈觉吾的住宅前,从车上下来的四五个手持短枪者迅速地包围了这所房子。
一个身着黑拷绸短衫,戴着墨镜的人拼命地敲着大门。“谁呀?”睡眼惺松的女佣边问边来开门。“市党部的,有急事找陈书记长! “睡在里屋的陈觉吾闻声翻身下床,来到客厅。门一打开,立刻冲进三四个人,黑洞洞的枪口齐对着陈觉吾。”放肆!我是市党部书记长,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深夜持枪闯入!“陈觉吾指着戴墨镜的人大声喝问。那人把手枪往空中轻轻一抛,又接在掌心,皮笑肉不笑地说:”陈书记长,别生气,兄弟是21号的(宁海路21号,25号俱为汪伪特工总部南京区看守所),奉命有请。“陈觉吾脸色刷的一下变得象纸一样苍白。”怎么样,有话见了我们马区长(汪伪特工南京区区长马啸天)再说。“戴墨镜的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又对其他人喝道:”闪开,请陈书记长和我们走一趟。“陈觉吾被簇拥着上了汽车,两辆小汽车开足马力,消逝在漫漫黑夜中。
紧接着,在珠江路,长乐路,下江考棚,半边营,蚌壁巷,玉带巷等地方都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被惊醒的市民瞪着恐惧的眼睛看着一辆又一辆尖声怪叫的囚车急驰而去。
8月20日,汪伪各主要报纸兴高采烈地宣布:8月7日夜,一举破获重庆方面在南京的间谍组织,主要成员陆玄南,陈觉吾,邓怡,刘少华,朱菊人,张至仁,李瑞芝,徐广仁,刘文彬,韩慕周,胡培德,彭上举等20余人全部落网。接连几个晚上,马啸天家里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在南京的汪伪特工头目频频举杯,庆祝他们继7月份在上海抓获重庆国民党江苏省党部主任委员马元放,委员石顺渊,崔步武,掌牧民之后,又一次取得的“重大胜利”。
陆玄南,陈觉吾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们是怎样打进汪伪组织的?又是怎样被抓获的?要回答这些问题,还得从头说起。
1937年11月11日,日军占领上海后即大举进攻南京。11月20日国民政府决定迁都重庆,并决定由军统,中统派人潜伏南京,开展对日伪的斗争,南京市的党务则由江苏省党部兼办。军统局派出南京特工区区长钱新民,忠义救国军前进部总指挥黄征夫,负责搜集军事情报,策动暗杀,爆破等恐怖活动,骚扰社会秩序。中统则派出徐崇文,宋建中等18人或以商号行庄为掩护,或打入伪组织,着重搜集经济情报。至于恢复国民党地下组织,开展政治宣传,江苏省党部则无暇顾及。
1939年,汪精卫与王克敏,梁鸿志密谋合流组府,南京逐渐成为汉奸政权的中心。在南京的国民党员推派章兆直,陆玄南密赴重庆,要求恢复国民党南京市党部。蒋介石在呈文上批下“勇赴国难,情实可钦,饬即筹组京市党部”几个大字,并委章兆直,陆玄南,夏思临为国民党南京市党部委员。
章,陆,夏3人先后参加了中央训练团的短期训练,于8月潜至上海。3人中章兆直为市党部主任委员,陆玄南为书记长,夏恩临负责组织发展工作。
当时,原唐生智卫戍司令部的股长陈觉吾因不满日本侵略者和维新政府的统治,以教书为掩护,到处磕头拜把兄弟,在南京组织了一个秘密小团体,夏思临便约请其在上海碰头。 10月,陈到了上海。见面寒暄了几句,夏思临开门见山地说:“兄弟此次来京,奉总裁手谕筹建南京市党部。中央对觉吾兄在沦陷区的工作极表满意,特命思临予以宣慰,并望今后能精诚团结,共赴国难。“陈觉吾则拍着胸脯保证他的人个个”尽忠党国“,暂与汪逆周旋到底,决不辜负”蒋总裁“厚望。两人商议乘汪精卫派唐惠民,苏成德筹画建立汪伪南京市党部的机会,设法打进去,开展策反工作。
陈觉吾回南京不久,就寄了一张南京市民证,催促夏思临尽早赶到南京。
本来按照国民党地下工作的规定,夏思临只能与陈觉吾单线接头,避免横向联系。谁知夏思临到南京去找陈觉吾,正好碰上他在家中召开秘密会议,参加的人有石超,买国民,邓抬,朱菊人,张至仁,李瑞芝,刘少华等12人。
夏思临欲退不能,只得含含糊糊地敷衍几句,虽未说明身份,但到会的人都已明白他是重庆派来的人。会后,夏,陈两人又制定了打入汪伪市党部的具体行动方案。回到上海后,即用密码报告了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很快得到回电,同意他们的方案,并指令陆玄南也设法取得汪伪市党部委员资格,以便照料指挥。鉴于夏思临的身份已为众人所知,陆玄南和夏思临便于1940年1月14日在南京长乐路召开了国民党南京市地下党部的第一次干部会议,除将各人搜集到的情报综合整理,向重庆报告外,对各人的工作进行了具体安排:陈觉吾主管组织事项,石超,张至仁负责青年工作,邓怡专在下级党部中开展活动,刘少华在乡区恢复国民党组织,冯鲁瞻,买国民从事社会宣传,李瑞芝任机要交通,徐广仁负责经济。会后,这些人访亲拜友,竭力发展周边组织,利用各种关系拉拢汪伪头目,并在各种场合发表赞成汪精卫“和平建国“主张的言论,很快取得了汪伪的信任。3月,汪伪市党部成立,陈觉吾任书记长兼调查科科长(主任委员为汪派刘云),陆玄南,买国民任党部委员,邓怡,刘少华,胡培德,张至仁,石超,韩慕周,刘文彬,朱菊人任干事或助理干事。汪记市党部实际上已操纵于陈觉吾等人之手。
汪精卫定于3月30日“还都”南京,陈觉吾,陆玄南等人事前侦察了伪国民政府大礼堂(即今南京市政府大礼堂)内部设施及四周地理情况,策划了刺杀汪精卫的计画:准备在汪伪举行“还都盛典”时,将发给陈觉吾,陆玄南的记者出入证让给杀手,等汪精卫发表讲话时,向主席台上扔炸弹,将汪及伪头目炸死。30日早晨,一切就绪,只等从上海购买的炸弹。会已经开了,还不见买炸弹的人影,陈觉吾急得直跳脚。直到下午,买炸弹的人才气喘吁吁地赶到,原来在上海买炸弹颇费周折,加之下车后盘查很紧,因此误了时间,刺汪计画没有实现。
7月,章兆直由上海赶到南京,组织了向汪精卫发起总攻击宣传周活动,由韩慕周起草,其他的人深夜加班印刷了汪精卫投敌叛国罪行,警告汪伪要人的羞耻信及宣传品,26日通过各邮局散发。汪精卫,周佛海接到这些警告函后勃然大怒,把在南京的特工头目叫去臭骂一通,限令即刻破案。此时,夏思临接到重庆密函,要他即去上海,与已被委任为上海国民党地下党部主任委员的原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吴开先接头。行前,夏思临将继续散发宣传品的任务交给了以石超为核心的南京市青年廉耻委员会。
就在汪伪特工组织派出大批密探在车站,码头,邮局,要道侦察的时候,陈觉吾和买国民,石超的矛盾尖锐起来。买国民平时贪图小利,吝啬异常,经常去陈党吾家打扰,索要活动经费,陈十分讨厌,常以恶言讥之,两人心存芥蒂。石超与陈觉吾相识较早,1938年陈觉吾在南京市立二中任总务主任,石超是该校教员,后石随陈参加了国民党地下党部活动。一次,石超冒领陈觉吾朋友的房租,为陈所知,从此见了石超不给好脸色。石超见陈觉吾在伪市党部指手划脚,颐指气使,也很不服气,遂以侦察汪伪要人住址,行踪,汽车,电话号码为由,擅自去伪铁道部任职,陈觉吾气得几次要开革他。
夏思临见势头不对,力劝陈息事宁人,以免小不忍乱大谋。在去上海前,夏带着石超去陈觉吾家道歉,欲使两人重归于好。谁知陈见了石超仍然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不理不睬。石超刚要说话,陈拂袖进里屋,石超也气得朝地上吐了一口痰,掉头就走。陈、买、石3 人的活动及微妙关系早已被汪伪市党部的另一个委员丁伯常看在眼里,见3 人矛盾激化,遂挑唆买国民、石超去汪伪特工组织自首。 8 月7 日夜,买国民亲自带着21 号的便衣去抓陈觉吾。陈被押出门,一眼就看见蜷缩在暗处的买国民,买国民连忙把责任推给石超:“是石超出卖了我们,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陈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被押上汽车。此时,石超正在敲打着洪武路121 号胡培德家的大门。胡培德开门出来问:“夜深雨大有什么事?”石超说:“陆玄南马上要去上海,现在松鹤饭店等你。”胡培德见石超神色慌乱,心知有异,转身想往里走,石超赶上一步挡住去路:“老兄,放漂亮些,案子已经破了。”守候在门外的特工人员一拥而入,把胡培德抓走。石超又带着人敲响了张至仁、韩慕周……家的大门。一夜功夫,除夏恩临、章兆直等少数人外,重庆国民党南京市党部成员大多被抓进宁海路21 号。
第二天,陈觉吾、陆玄南等移押到宁海路25 号。邓怡第一个受审,两个看守押着他来到一幢三层楼的房子前,先到审讯室,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人被吊在半空中,两个壮汉手里拿着一指宽的牛皮带,蘸着水轮流抽打着。皮鞭下去,血肉飞溅。邓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说不说?”行刑的人大声地吼着。那个被打的人一声不吭,眼皮抬都不抬。也许被这无言的轻蔑所激怒,一个壮汉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从煤炉里抽出一个烧红的通条,恶狠狠地逼过去。那邓怡早已吓得闭起眼睛。 “走吧,陆科长在等你”,那个看守把他带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一张硕大的黑色写字台后面的转椅上坐着汪伪特工南京区侦讯科长陆怡然,见邓怡进来,显得出乎意外的亲热,忙叫人搬座倒水,然后拍着邓怡的肩膀:“你我是一家人,都是国民党员。蒋先生是国民党总裁,汪先生是副总裁,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在演双簧戏。以内心而言,蒋先生何尝不想走和平建国这一条路?
不过目下为共党所挟制罢了。重庆、南京殊途同归,终究会合二而一的。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共产党,你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一个死不开口的共党分子。
我们不愿用这样的方法对待自己人,希望你能与我们好好合作。 ”接着又递给他一张报纸说:“你好好看看,识时务者为俊杰。 ”那是一张7 月16日的《中华日报》,登着国民党江苏省党部委员石顺渊、崔步武、掌牧民的悔过声明。“怎么样,也写一张吧? ”“我可是什么也没有干呀,你们为什么把我弄到这里来? ”邓怡嗫嚅着。“哈哈! ”陆怡然笑得前仰后倒,“为什么抓你,问得好!你看这是什么? ”他从厚厚的卷宗里抽出两张纸扬了扬,洋洋得意地说:“这是你们的同志买国民、石超写给丁默村先生的。你们干的事我们全知道,我们知道你不过是个小角色,不想太为难你,只要你悔改自新。兄弟,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呀,21 号大门的门槛不是随便可以跨进跨出的。 ”陆怡然射出的两道阴冷的目光使邓怡胆颤心惊,瘫倒在椅子上。
恍惚中见陆怡然使了一个眼色,只觉得背后有人扑过来,连忙抖抖嗦嗦地掏着钢笔说:“我写、我写……”在威胁利诱下,被捕的人大多写了“拥护汪主席和平救国主张,重新为党国效力,以赎前愆”的悔过书,只有陈觉吾、陆玄南两人虽受尽酷刑,却始终不肯顺从。陈觉吾的好友、伪感化院院长黄凯到处奔走图谋营救,但汪伪特工则坚持一定要交出其他的同伙方可“赦免”,遭到两人拒绝。 1940 年11 月20 日汪伪报纸刊登了伪政治员警署的布告:“渝方间谍犯陈逆觉吾、陆逆庆顾(即陆玄南)……借参加和运党务工作之便,引诱和运同志,积极从事反间活动,并向各机关职员投寄恐吓信件,企图扰乱人心,取媚独夫……经呈准于本月19 日上午10 时,特派童科长国忠为监刑官,验明该逆正身,押赴雨花台执行枪决。”
抗战胜利,国民党南京市党部为陈、陆二人举行了追悼会,陈立夫为陈觉吾写了挽联:“孟曰取义,孔曰成仁,从容就死,大志以伸;六朝金粉,过眼如云,惟我烈士,姓字常新。”为陆玄南所写的挽联则是:“疾风劲草,不挠不屈,慷慨捐躯,气吞胡羯;蒋山长青,秦淮常碧,烈士之名,千古不灭。”这是后话。
重庆国民政府对江苏省、南京市党部接连遭到破坏极为震怒,下令组织反击。章兆直、夏思临再次秘潜南京,重组市党部。军统特务邵某打入伪首都员警厅任督察长,在明瓦廊的家中架设了电台,除与上海军统人员取得联系外,还直接向重庆密报南京城内日伪活动的情况。汪伪特工人员多方侦察,终于在1940 年年底将邵某抓获枪决,电台工作人员范星照叛变附汪。 1941年3 月,军统又派出忠义救国军南京行动总队处长兼督察主任王愈、行动员朱培生先后在南京大戏院、丽都花园投掷炸弹,炸死、炸伤多人。一时间,汪伪头目胆战心惊,南京全城岗哨密布、宪警到处搜捕,被株连者达数百人之多。汪伪特工在瞻园路富春祥客栈搜出炸弹,逮捕了王愈、朱培生、赵某及王、朱的房主宣德友、宣之岳母张宝泰5 人,严刑拷打后全部处死,宣德友之妻张氏在被铁条烧穿阴户后自尽。此时,潜伏在汪伪财政部的军统特务彭盛木因精通日语,得以出席各种重要会议,将日伪秘密签订的各项条约、协定及会议记录全部密报重庆。 ……六朝古都的南京处处蕴藏着阴谋和杀机,蒋汪特工明枪暗箭,你来我往,斗法戏演了一场又一场,一直延续到抗战胜利始告结束。
保镖林怀部为何刺杀张啸林
香港影片《大上海1937 年》把张啸林与日本特务勾结,被保镖林怀部刺杀的经过搬上银幕,情节离奇曲折,险象环生。但这是艺术作品,与历史事实相去甚远。
1940 年8 月14 日下午一时许。上海法租界华格臬路(今宁海西路)214
号张啸林私邸天井里张的保镖林怀部同张的汽车司机王文亮(又名阿四)发
生吵闹。林说,这几天他身体不适,浑身发燥,发了寒热,要求请假。王不准,叫他同保镖领班说。林火气上来,骂王不帮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正在二楼接待杭州锡箔局局长吴静观的张啸林听到吵闹声,不禁探身视窗看个究竟。
“妈特个××!一天到晚吃饱了饭没事做,还要在我这里吵吵闹闹,简单是毫无体统!触那,老子好多叫点东洋宪兵来了,用不着你们哉,些快(要死了),一个个的把枪给我缴下,统统滚蛋!”张啸林向楼下的林怀部和王文亮厉声骂道。
林怀部向张诉说:“我来时米价15 元一担,现时涨至70 元,我每月工资20 元,实在无法养家活口!”
张啸林一听大为光火,命令王文亮立即把他的枪缴下。
林怀部一面拔出手枪,一面抬头骂道:“他妈妈的,不干就不干!张啸林,你要当汉奸,待我送你上西天!”
骂声未停,枪声已响。只见张啸林身子向前一仆。林怀部几个箭步,早已登上二楼。张啸林倒在血泊之中。吴静观正在打电话报告巡捕,见林怀部上楼,急忙丢掉电话筒,前来抱住林怀部。林见状,一不作,二不休,扳动手枪扣机,“砰砰”二声,吴静观便一命呜呼!
林怀部打死了张啸林和他的“学生”吴静观,知道事情闹大了,匆匆下楼夺门而出,但终究还是被张啸林的保镖逮住,立即被送到法捕房。
法捕房接到张啸林被杀的电话,火速派出一批中西探捕来到张啸林私邸,但见张已直挺挺躺倒在地上,子弹是从喉部进眼部出的。眼珠被射了出来,甚是吓人。
张啸林私邸的枪声、喊声早已惊动了仅隔一扇月洞门的杜月笙私邸的留守人员,他们过去探视“张家伯伯”,一个个目瞪口呆,胆颤心惊。远在香港的杜月笙闻讯眼泪横流,悲痛万分,这毕竟是他多年来同甘共苦的把兄弟!
张啸林,浙江慈溪人。原名小林,乳名阿虎。张20 岁那年,因在乡下混不下去,便举家迁至杭州府拱宸桥。拱宸桥一带是流氓地痞出没之地,张啸林原是游手好闲之徒,一到拱宸桥,便同这里的流氓地痞打得火热,专以寻衅打架、豪赌敲诈为生,后因打死人,举家迁往上海。
张啸林一踏进上海滩,即与上海滩的流氓臭气相投,称兄道弟,专干勾嫖串赌、贩卖人口、逼良为娼的勾当。后又拜了青帮“大”字辈樊瑾成为师,成为“通”字辈成员,在沪、杭一带广收门徒,发展黑势力。张身材魁梧,颇有力气,凶险毒辣,曾自比为奉系军阀张作霖。他的门徒凑趣捧场称他为“张大帅”。不久,张啸林又与黄金荣、杜月笙勾搭上,结为把兄弟,进而合伙贩运鸦片,大发横财。 1924 年,黄金荣把法租界华格臬路两亩地基分赠张、杜,造了两幢洋房,张住东宅,杜住西宅,两家亲如一家。
1927 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中,张啸林伙同流氓、地痞组织了所谓“中华共进会”,充当蒋介石屠杀工人纠察队的急先锋,于是成为蒋介石在上海滩的大红人。为了与蒋介石勾得更紧,他又与黄金荣、杜月笙、王柏龄、孙祥夫、陈希曾以及杨虎、陈群八人结为兄弟,这就是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老八股党”。
30 年代后,杜月笙在上海的势力超过了黄、张,于是张对杜便产生嫉妒之心。 1935 年,蒋介石施行“法币”政策,杜月笙事前得到了消息,没有告诉张,自己趁机狠狠地捞一把,张对此深为不满。张是个武夫,脾气暴躁,行为粗鲁,动辄训人。而杜有时还能假装斯文,善于笼络人心,玩弄小恩小惠。因此,张的门徒纷纷改换门庭,投拜到杜门下。张的儿子张法尧从法国留学回来,张曾托杜向蒋介石引荐,一直未能得到蒋的重用,张以为杜不帮忙。如此等等,张、杜之间便产生了裂痕,张与国民党政府的关系也逐渐疏远。
上海沦陷前夕,蒋介石吩咐杜月笙拉黄金荣、张啸林去香港。黄金荣以年老多病为由,留居上海,闭门谢客。张认为这是他独霸上海的大好时机,不听杜月笙劝告,决定留在上海。 “八·一三”上海军民奋起抗击日本侵略音,张却躲到莫干山他的公馆避暑。此时,日本特务机关派人潜往莫干山与张密谈。不久,张返回上海,同日本侵略者相互勾结,组织了一个“新亚和平促进会”,派其门徒四出活动,为日本侵略者收购急需的煤炭、大米、棉花等重要物资,心甘情愿当日本侵略者的鹰犬,大发国难财。 1939 年冬,张取得日本特务机关支持,准备建立伪浙江省政府,自任省长。国民党“军统”特务探听到这个消息,决定除奸杀张。
抗战爆发后,军统局在上海建立“上海区”,特务多至千余人,除了干迫害共产党人和进步人士的勾当外,对为虎作伥的汉奸卖国贼也进行恐怖暗杀活动。
就在张啸林被枪杀之前,上海孤岛已有几个汉奸先后毙命,如伪上海市民协会委员杨福源、伪上海市民协会常务委员会主席顾馨一、“黄道会”会长周树人、伪上海市政督办公署检查处处长范耆生,等等。而张啸林因与日本特务打得火热,早已引起军统的注意,戴笠曾经提示杜月笙要“大义灭亲”。
只因他与张毕竟还有兄弟之情,不忍心亲自对张下毒手。杜几次劝张远离上海到香港,无奈张不仅不听劝告,反而继续同日本特务狼狈为奸,出卖国家和民族利益。其实,早在1939 年,军统“上海区”的头目陈恭谢已经接到戴笠指令,要他们干掉张啸林。其后,军统局又多次发出同样的对张制裁令。
此时,杜月笙的门人纷纷加入军统特务头子戴笠的阵营,大搞“铁血除奸”恐怖活动。张啸林已成为他们狙击的重要目标。有一天,杜月笙的学生、军统特务于松乔奉军统之命,来到福熙路(今延安西路)、同学路(今石门一路)附近,守候了一阵子,只见前面开来一辆汽车,于松乔接到指示,马上走近向车后座射击。当他开枪的时候,一看原来车后座坐的是张啸林。等他看清,子弹早已飞射出去,他不禁思想一震,手忙脚乱。张啸林坐的是保险车子,车身护有钢板,车窗玻璃也是子弹打不穿的,因此没有被打死。但他却看清了开枪的是于松乔。回到家里,惊魂未定,破口大骂杜月笙不讲交情。于是,张、杜两人的结冤日深。
张啸林不遗余力为日军采购急需物资。他与儿女亲家俞叶封一搭一档。
俞原是一个缉私营统领,同张攀上亲后有恃无恐,为张四出奔波,搜刮民脂民膏。他的活动也早已为军统特务所掌握。军统局决定先干掉俞叶封。那一夜,俞叶封照例到更新舞台,为某女名伶捧场。俞正聚精会神地听她唱戏,听到开心处,情不自禁地击节拍手。蓦地包厢里响起机关枪声。俞急忙向前一仆,趴在地上。枪声过去,睁开眼睛,自己安然无恙,可是陪同他来的“久记社”名学友吴某身上已中数弹,当场气绝身死。俞如丧家之犬,急急匆匆逃回张公馆。张见状,劈头便骂:“×××,天底下女人多的是,你热昏了呀,连×××这种白虎星,你也要去×!”
俞叶封被杀未遂,这不能不引起张啸林的深思,他何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也会被军统制裁!但此时的张啸林已利令智昏,他同日本特务的勾结越来越紧,采购范围越来越广,生意越做越大。 1939 年夏天,他又借避暑为名,躲到莫于山张公馆。一回到上海就大肆招兵买马,发展黑势力,并把他的保镖增加到20 多个。林怀部就是在这时招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