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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民国春秋编辑部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8:50

然而,一般百姓,对决口一无所知,毫无应变准备,而国民党当局又没

有迁徙、安置居民的措施。在6 月15 日各点口子大开,河水大量流灌。短短

几天之中,要迁移、安置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居民谈何容易。实际上,除少数

保长、乡长们迁移外,一般平民百姓逃避不及,或被洪水夺去生命,或流离

失所,无家可归。

改道后的新黄河,主流宽达70 余里,最宽处达120 余里,洪水所至,泛

滥成灾,吞噬了无数生命财产,淹没了无数肥沃良田。据当事人黄铎五视察

所见:“一望无际的浪涛中,只见到稀疏寥落的树梢,汹涌的波涛卷流着木

料、用具和大小尸体。孩子的摇篮,随着河水飘浮,还可以断续地听到啼哭

声。”全家葬身于洪流者不知凡几,甚至有全村、全族、全乡男女老幼无一

幸免者,造成了惨绝人寰的大灾难。

这次决河使河南、安徽、江苏3 省44 个县市、5400 平方公里的土地沦

为泽国,34.4 万多公顷耕地被淹没,89 万多人死于非命,1250 多万灾民流

离失所。损失的财产按当时银币折算,价值达95280 多万元。三省中,河南

受害最为严重,有21 个县市、900 多万亩耕地被淹,47 万多人死亡,造成了

大片无人区。尤其中牟及花园口、赵口两个决口附近水势也特大。余如尉氏、

扶沟、通许、西华、商水等县也都遭到严重水灾。至1947 年,这6 县(加中

牟县)的人口总数只有受灾前的38%。花园口地区首当其冲,受灾情景更为

凄惨,离决口口门只有半里的邵桥、沙家堤、史家堤、南省庄等4 个村庄全

部被洪水冲掉。花园口地区的耕地几乎全被淹没,将近1/4 的人被淹死。

黄河河水人为改道,河水向东南倾泻,顺着淮河的支流贾鲁河、颖河、

涡河,流至淮河干流,再顺着淮河南流注入长江入海。周口镇以北,包括贾

鲁河与涡河之间和贾鲁河以西的部分地区,为河水泛滥的北部;周口镇以南,

包括从涡河到泉河之间的部分地区,为河水泛滥的南部。这就是人们称之为

“黄泛区”的地方。从此以后,“黄泛区”这一象征苦难的地理名词便在地

理书和历史书上出现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黄河夺淮汇入长江,这又给淮河地区带来连

年水灾。黄河每年把约100 亿吨的泥沙带到淮河流域,使淮河干流和许多支

流淤塞。每到汛期,黄河洪水滚滚南下,淮河洪水漫溢横流,大片地区被水

淹没,水潦四集,不能排泄。洪泽湖湖底泥沙淤积1 米多高,沿湖积水成潦,

芦苇丛生,蝗虫繁殖,使附近各县连年发生蝗灾,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后遗症。

这次黄河决口给“黄泛区”造成的灾难持续五六年,有的地方长达8 年之久。

据国民党政府统计这次决河使陷入泛区的日军4 个师团损失了2 个。掘

堤时,敌十四师团所派骑兵团的1 个支队一度截断平汉路郑汉间的交通,决

河以后,该支队因后路被截断而被消灭。日军沿陇海线两侧西进计划亦被阻

遏。然而,这些与人民生命财产的巨大损失是无法相比拟的。虽然日军不能

再实施沿陇海线两侧西进的计划,但日军将其主力南调,配合海军,溯长江

继续西进。6 月12 日,第一战区第一军军长李铁军电告蒋介石,黄河虽已决

口,日军仍可自由活动。13 日又来电报告,黄河决口后,日军仍西进,并请

求增兵固防郑州,不久,郑州、武汉相继失守,蒋介石决黄拒敌的计划归于

破产。

早在掘堤之前,国民党中央通讯社曾连续发表日本飞机轰炸河堤的电

讯,为其后来编造谎言打下伏笔。决堤后,6 月11 日,蒋介石给第一战区司

令官程潜发了一项密电,要求向民众宣传黄河堤是敌机炸毁的。花园口一决

开,蒋在珍即将缺口附近的小龙王庙和房屋、大树都用炸药包炸倒,并发出

电报,说日军飞机前来轰炸黄河堤岸,炸垮花园口河堤若干丈宽。6 月11 日、

12 日、13 日,国民党中央社在从郑州发出的专电中,编造说:“敌机30 余

架,12 日晨轰炸赵口,投弹数十枚,炸毁村庄数座,死伤难民无数,致黄河

决口泛滥。”6 月30 日,国民党政治部长陈诚亲自出马,在汉口举行各国记

者招待会,重复中央社的谎言。接着,外国新闻记者要求到花园口实地采访。

第一战区司令部急忙转令新八师编套日机轰炸经过材料,伪造一个被轰炸的

现场。还调集新八师全体官兵、2000 名左右民工,进行了一场假堵口的表演,

以掩盖事实真相。但是,国民党的这种表演,漏洞百出。法国的《共和报》

在评论中,以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侵犯荷兰、荷兰决堤自卫来相比,并指出:

“中国已准备放出大龙两条,即黄河与长江,以制日军的死命”。在花园口

实地采访的外国记者当场提出许多质疑,如黄河堤岸约有20 米厚,而炸弹的

弹痕不过1 米左右深,这是为什么?等等。可见,不少记者已窥知其中秘密。

蒋介石决河拒敌的结果,不仅未能达到阻敌西进的目的,反而使人民生命财

产受到巨大损失,又丧失了大片国土,加重了民族危机。扒河拒敌政策的彻

底破产,是国民党政府坚持片面抗战、消极抗日政策的又一次失败。

胡臣友

国民党派驻新四军“联络参谋”真相

按语本文从长篇小说《皖南事变》提及的两名国民党“联络副官”,说

到抗战时期国民党军令部等机关向新四军派遣联络参谋的真实历史。主

要依据当年联络参谋50 年代初所写自述,档案馆藏国民党联络参谋报

告及蒋介石、顾祝同等人往来电报,并参酌有关知情人提供的材料写

成。所据为第一手资料,内容翔实,史料珍贵。

长篇小说《皖南事变》,写了两个国民党的联络副官。一个叫陈淡如,

小说中着墨不多。另一个闻瑗,算得上重要角色。就在新四军军部以及所属

皖南部队北移的前夕,他用威逼加利诱的手段,策动新四军参谋处长赵令波

叛变,取得了极为机密的北移路线图。

究竟当年有没有这样的联络副官?他们的任务是什么?在皖南事变中起

了什么作用?这个历来很少被人提及的史实,随着黎汝清小说的广泛传播,

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笔者曾有机会接触这方面的第一手材料,愿向《民国

春秋》的读者作一介绍。

三级机关所派联络参谋都是康泽门徒

抗日战争之初,长征到达陕北的红军主力改编为八路军,留在南方八省

十四个地区的红军游击队改编为新四军,分别开赴华北和华中抗日前线。国

民党当局对这两支共产党领导的武装,是很不放心的。1939 年6 月,国民党

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草拟《共党问题处置办法》,其中专有一条提出:“中

央”对八路军、新四军得指定联络员“监视其整个活动”。这个反共文件在

6 月26 日送给军令部长徐永昌核签。徐永昌认为“监视”的说法未免过于显

眼,将这一条改为:“军委会为求与十八集团军、新四军密切联系起见,照

各军前例,派联络参谋若干员前往联络考察。该参谋等应适时呈出报告,以

便指导、考核、纠正。”为了“密切联系”,当然比“监视”堂皇得多;但

从选派的人员和他们的活动来看,实质并无丝毫改变。

这些负有特殊任务的联络人员,不分军衔高低,都称联络参谋,不叫联

络副官。由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派驻新四军的联络参谋共有五人,

即:驻军部少将联络参谋卢碧湖,驻第一支队上校联络参谋许建华,驻第二

支队上校联络参谋杨凤举,驻第三支队中校联络参谋盂繁伦,驻第四支队中

校联络参谋倪志操。他们各有一名尉级的副官和一名传令兵随行。1940 年8

月,卢碧湖调离军职改任行政督察专员,抗日战争胜利后还当过江苏省江宁

县县长。接替卢碧湖的,是他在中央军校第四期的同学吕鲲,军衔也是少将。

同时更换的还有许建华,由毛光远接任驻第一支队上校联络参谋。其时新四

军已建立第五支队、第六支队和豫鄂挺进纵队,但国民党当局采取驼鸟政策,

始终不予承认,所以未派联络参谋。

小说《皖南事变》中的陈淡如确有其人,是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派驻新

四军军部的中校联络参谋。这是因为,当时新四军隶属第三战区。闻瑗则是

小说家虚构的人物。实际生活中有个闻援,是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部派驻

新四军军部的少校联络参谋。为什么有了军令部和第三战区的联络参谋,又

有集团军的联络参谋?这里需要多说几句。

1940 年秋,国民党顽固派加紧策划消灭新四军。除了原在皖南的5 个师

兵力以外,又从浙东等地紧急调来3 个师,形成了对新四军皖南部队的重重

包围。如此众多的部队,需要有个统一的指挥。当时在皖南的最高指挥官,

是第三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唐式遵。让这个川军将领担

当如此“重任”,蒋介石和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都认为不适宜。他们选

中了反共坚决的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10 月初特地将他从江西抚

州调到皖南徽州,接着又移驻紧靠新四军军部的宁国。上官云相完全清楚,

他到皖南来并不是同日本侵略军作战,而是对付被称为“友军”的新四军,

自然急需了解新四军的实力和动向。10 月13 日,顾祝同以调整皖南部署为

名向蒋介石报告,拟将新四军划归上官云相指挥。17 日,蒋介石立即复电批

准。这样,上官云相就既有需要,又有理由,把联络参谋派到新四军去了。

这些联络参谋虽然都是国民党中央军校毕业的军官,但都有特务工作的

经历,由军令部任命和派遣的联络参谋,实际上是特务头子、国民党政府军

事委员会别动总队中将总队长康泽所挑选,而且都与康泽有历史渊源:多的

跟随康泽近10 年,如卢碧湖、毛光远;少的也有五六年,如吕鲲。他们离开

重庆前,康泽曾在家中设宴送行,详细交代注意事项。他们到新四军后向军

令部呈送的报告,都需同时报告康泽。陈淡如和闻援,原来也在军统控制的

情报部门任职。闻援和孟繁伦、倪志操一样,还在中央军校特训班受过训,

而康泽就是这个特训班的主任。

出发前蒋介石亲自布置任务

国民党军事当局向新四军派遣联络参谋,写入所谓《共党问题处置办法》

是在1939 年6 月,实际决定的时间应当早得多。因为这年3 月,军令部已经

任命五个联络参谋。4 月间,蒋介石曾在重庆的军事委员会办公楼亲自向他

们布置任务。这次召见是由康泽领着联络参谋们去的。在座的有参谋总长兼

军政部长何应钦,军令部长徐永昌。

蒋介石规定:联络参谋的任务,就是要把新四军的各种情况及时报告,

既要报告战斗情况,也要关心实力的发展,内部的关系,等等。还说:“共

产党是有一套的,对于游击战的组织和指挥,军队的补充,军事训练,政治

教育,都很有办法,大家都要虚心研讨。”

蒋介石强调:“大家去新四军,一定要做到能久住。因为你能久住,那

他们的一切,一定都明白了。”“不要幼稚,使别人看

不起,被别人赶走。如果让他们把你赶走,那你的工作就全部失败了。”

“要能够久住,而且不要只坐在司令部里,更要随时下团下连联络。”“以

后无命令绝对不准回来,严禁自由往返。”

蒋介石的这次训话并不是打官腔,讲得相当具体,甚至说到:“发电报

就用新四军他们的电台,不准自带电台去。自带电台,一定会增加他们的怀

疑,加重大家的工作困难。”还指出应先去上饶,向第三战区报到,听从顾

祝同的指挥。

蒋介石讲完以后,即先离去。接着何应钦、徐永昌先后讲了一通,大体

按照蒋介石的意思重复一遍。最后军令部总务厅给联络参谋们及其副官、传

令兵各发了半年薪饷,还发了出差费、交通费、办公费、手枪、子弹、军用

地图等。

联络参谋们5 月从重庆出发,一路稽延,到上饶已是9 月。顾祝同一见

面就指责他们行动迟缓,要他们尽快到职,随时向他报告情况。为了便于联

系,还结五个联络参谋部委派了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参谋的虚职。但是这些

联络参谋在大后方松散惯了,并没有按顾祝同的要求办。他们从上饶到了屯

溪以后,又去黄山游览多日,10 月半才到泾县云岭的新四军军部。派驻各支

队的联络参谋,则是10 月底才到职的。

联络参谋如何收集情况向上峰报告

共产党、新四军真心诚意地和国民党军合作抗日,对这些联络参谋给予

了周到的照顾,工作的便利。在他们到达上饶的第二天,叶挺军长正好到第

三战区司令长官部公干,立即接见他们,详细介绍了新四军的改编组成经过

和挺进敌后情况。倪志操从军部去江北的第四支队,由新四军参谋处作战科

长李志高带领警卫分队护送到长江边,又由江北指挥部派部队到北岸迎接。

联络参谋们在新四军期间,各级指挥员和参谋人员经常和他们交谈,回答他

们的问题,听取他们的意见。作战部门每天提供敌我态势和战斗情况,供他

们编写发注重庆和上饶的《战斗旬报》,如何编写则不予干涉。他们可以到

任何一个营连去考察,可以与驻地各界人士结交。遇有摩擦事件,还请他们

去实地调查,参与处理。

应该说,联络参谋们大体如实地报告了新四军英勇抗日的战绩。这既是

因为抗战初期国共合作的关系还比较好,也是因为军事当局需要了解真实的

作战情况。同时,日军入侵,大敌当前,即使是这些负有特殊使命的联络参

谋,只要还有一点中国人的血性,在前线目睹新四军不避牺牲,英勇抗战,

也不能不持肯定的态度。

笔者曾见到由孟繁伦编制的三张新四军游击战绩年度统计表,一张是

1938 年的,一张是1939 年江南部队的,一张是1939 年江北部队的。统计表

分为作战次数、缴获、爆破、俘虏和敌我双方伤亡人数六大项。其中缴获一

项,1938 年的表上详细开列了步马枪、手枪、轻机枪、指挥刀、文件、地图、

防毒面具、望远镜、照相机等39 种,1939 年的表上又增加了重机枪、高射

机枪、迫击炮、炸弹、毒气弹、无线电机等。爆破一项,则有汽车、火车、

马车、汽船、公路、铁路、桥梁、水塔、煤矿等14 种。俘、毙、伤敌人的数

字,按日军和伪军、军官和士兵分别统计。对上报新四军的战绩,很有点力

求详尽的样子。

这位联络参谋还在1939 年的统计表上写了一段值得一读的附记:“本军

系担任游击任务,其部队类多深入敌后,有时因敌情紧张,便于袭扰敌人,

履行任务,甚至一营一连在游击区内均须分散行动,因此与后方通讯联络不

如其他部队之便捷。同时物质艰苦,交通工具缺乏,联络线往往无形中断。

基于此种困难,故历次战斗仅凭电报扼要转达,内容诸多简略,各种数字亦

止于概数而已。至月终统计报告,皆赖徒步送达,每递送一次则须通过数道

封锁,辗转需时月余。因之每月统计仅能依据电报汇成,而此表则系根据各

部队按月详报统计,数字与战况均确实,故与以往月报略有出入。特此说明。”

这篇附记本是要说明年度统计比每月统计准确,但也从一个侧面颇为具体的

描述了新四军在敌后抗战的艰苦情况。

遇有摩擦事件,联络参谋们的调查当然站在国民党的立场,往往倒打一

耙。但有时面对事实,也有比较公允的看法。1939 年11 月29 日,驻第一支

队的许建华就给军令部发过这样的电报:“该支队所属部队屡次与现镇江县

(今江苏丹徒县——引者)县长庄梅芳发生摩擦,均电冷副总指挥就地解决。

最近复因庚佳两日该部在延陵九里山与敌激战不支,于灰日转移,有战士王

晓和等三人落伍,经高庄时被镇江县县长之士众谋害有据,群情激愤,有即

报复势。拟请将该县长更调,以免发生纠纷。”电报中的日期用的是韵目代

日,庚日即8 日,佳日即9 日,灰日即10 日;冷副总指挥是国民党军第三战

区第二游击区副总指挥冷欣。

许建华的这个建议会有什么结果,是不难想象的。12 月3 日,军令部给

他复电说:“所请更调镇江县县长庄梅芳以平息纠纷等情,仰径商冷副总指

挥核办可也。”干脆利落地一脚把球踢回去了。蒋介石也在同日装模作样地

给冷欣发了一个电报:“查该镇江县县长庄梅芳有无更调必要,希核办具报。”

冷欣是庄梅芳挑起反共摩擦的直接后台,岂能打自己板子?他在16 日给蒋介

石的电报中,先对新四军江南部队诬蔑一通,然后提出:“镇江县县长庄梅

芳系本党忠实党员,抗战前在党部工作,设突予更换,不但助长该部气焰,

抑且引起误会而影响民众趋向,故拟暂不更换。”这个意见正合蒋介石的心

意,21 日立即复电冷欣:“查所报镇江县县长庄梅芳不宜更换等情,准如所

拟办理。”一桩残杀新四军战士的公案,就这样下了了之。至于许建华后来

被更换是否与此有关,那就不得而知了。

需要再次说明,联络参谋们有时还能比较客观地报告新四军的情况,只

是初期的事。上述许建华的电报,就是他到职才一个月时发出的。从1940

年春开始,国民党顽固派将反共的重点从华北转到华中,对新四军步步进逼,

力图“制裁”、“剪除”、“剿灭”、“肃清”,为此发出了一个又一个密

令,拟定了一个又一个计划。在这样的政治气候下,联络参谋们的报告调子

也不同了。1940 年5 月,军令部派遣的五个联络参谋奉命返回,7 月到达重

庆后,向军令部、参谋总长办公室和康泽分别作过书面报告和口头报告。这

次汇报,对新四军就更是信口雌黄,恣意诬蔑。

皖南事变前夕,国民党军事当局曾有“皓电”和“齐电”大造反共舆论,

诬蔑新四军有四项“非法行动”,即:“不守战区范围自由行动”,“不遵

编制数量自由扩充”,“不服从中央命令破坏行政系统”,“不打敌人专事

吞并友军”。联络参谋们的报告,当是这些诬蔑之词的重要依据。

说到联络参谋们颠倒是非的报告,不妨说说他们是怎样从新四军发出这

些报告的。虽是细枝末节,倒也相当有趣。

蒋介石不准联络参谋们自带电台,给他们出了一个难题。容易想到的办

法是另备密码。所以军令部给他们各发了一本“央密”,康泽另给他们各发

了一本“络密”。途经上饶时,第三战区的情报室又给了一本密码。但他们

怕引起新四军的警惕,轻易不敢使用这三种密码,大多是用国民党政府军事

委员会发给新四军的“通密”。他们临离重庆时,曾与军令部游击科科长乔

茂材约定:用“通密”发的电报,凡开头有“钧鉴”两字的,就表示全不可

信,是为了迷惑新四军而发的;凡最后有“为祷”两字的,表示有一半可靠;

只有直称“部次长徐熊”(即军令部长徐永昌、次长熊斌)的电报,才是可

信的。

尽管备有多种密码,玩了这些花招,要用新四军的电台发出关于新四军

的情报,联络参谋们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所以他们还要设法另找电台。倪志

操曾到驻安徽寿县的国民党皖北行署主任颜仁毅处,调查颜部与新四军的摩

擦事件。他一到那里,就用颜的电台发了一份电报,向军令部和康泽报告新

四军在江北的扩编情况。后来,倪志操又到驻合肥的国民党军第一三八师,

用那里的电台发过情报。1941 年1 月2 日,陈淡如自以为探听到了新四军军

部北移的出发时间,那就更加辛苦,是特地从云岭跑到泾县县城,通过电报

局向第三战区发出情报的。

从重庆返回正赶上皖南事变

军令部在1940 年5 月电令联络参谋们返回重庆,是因3 月间国民党《中

央提示案》提出,要以调整全国军队作战地区为名,把八路军、新四军都调

到黄河以北去。这个决定迟至10 月19 日才以参谋总长何应钦、副参谋总长

白崇禧的名义正式通知朱德总司令、彭德怀副总司令和叶挺军长,但他们自

己早在准备。这就需要向联络参谋们面授机宜。

联络参谋们再次出发之前,又由康泽带领,去军事委员会办公楼听取何

应钦、白崇禧、徐永昌交代任务。这时卢碧湖已换吕鲲,许建华已换毛光远。

何应钦强调:“大家的中心任务,是各随派驻部队渡江渡河,到达指定

作战地区,不得逗留后方。大家要对派驻部队的长官加强联络,督促他们早

些遵命开拔,全部开拔。如有不肯开拔或只开拔一部分的情况,要尽力查明,

迅即详细密电报告。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只在司令部里联络,只求人事上的

协调。”

这些联络参谋照例在重庆办办私事,会会亲友,少不了还要享受享受,

一直拖到10 月甚至11 月才分别动身,到达上饶已是12 月下旬了。顾祝同很

生气,见面第一句话就责问为何迟到。也难怪顾祝同着急,这时包围新四军

皖南部队的军事部署已经完成,一场罪恶的血腥屠杀即将开始,急需联络参

谋们各就各位。顾祝同说:“大家此次前去,任务重大,必须各随部队,切

实工作,不可再逗留后方,致干军法。明天即赶快出发,拿我手令去交通处

调拨汽车坐去,到达后即来电报。”

五个联络参谋经屯溪到达太平县境的第三十二集团军前进指挥所,得知

新四军军部及所属皖南部队已于1 月4 日出发北移,于是又前进数十里,到

达第一四四师师部。五人商量:这时去新四军,等于投入包围圈中,打了起

来,子弹可认不得人;但是如果下去,又怕康泽和顾祝同追究。他们决定给

叶挺军长发一个电报,探明情况,再定行止。叶挺军长当即复电:“现在本

军已遭包围,希暂不来军部。”他们就以这个复电作为不得不滞留第一四四

师的理由,向军令部、康泽和顾祝同分别作了报告。

1 月6 日下午,顾祝同和上官云相相继下令,从7 日拂晓开始向北移途

中的新四军进攻。皖南事变终于发生。正在第一四四师的五个联络参谋,参

与出谋划策,提供了新四军的情况。

皖南事变以后,军令部和康泽命令他们留在第三战区工作。或任作战参

谋,参与了对新四军分散突围人员的搜捕。或任政训室主任,参与了对新四

军被捕人员的迫害。

陈淡如和闻援表演各有不同

在新四军时间最长的联络参谋是陈淡如。他称得上“忠于职守”,曾经

千方百计探听新四军军部北移的路线、时间和准备工作情况,但并未得到多

少可靠的情报。直到1941 年1 月4 日,他终于弄清当天夜里就要出发,但已

被看守起来。

这个陈淡如跟随新四军军部行军,5 日到茂林,7 日过丕岭,8 日又返回

高坦。根据当时形势,留他是个累赘,就把他送到国民党军驻地附近,让他

走了。在行军途中,他还有一段精采表演。当年的新四军政治部敌工部长林

植夫在《皖南事变亲历记》中曾有记述,值得摘引介绍:

“5 日在茂林,军部派我去招待陈淡如。我仍然很耐心地和他谈话。他

身上长着疥疮,我到军医处找人替他治疗,还陪他下象棋。不知何时他写好

了一份给三战区的电报稿,内容是主张团结,反对同新四军摩擦。他要求我

把这份电报发出去。我知道他这是怕我们杀他,故意写这份电报来讨好的。

我实在看不起他这种手腕,但仍然把电报稿交给了政治部主任袁国平。他看

毕一笑,便搁入衣袋中去了。自然这份电报是不会发出去的。我想即使发出

去,到时候陈淡如也不会认帐的,反而会说是新四军假借他的名义发出去的。

这种人怕死,此时要他通电反对蒋介石,为了保命,他也会照办的。”

“8 日上午在纸厂休息,实际是因为军部的方针未定的缘故。但军部却

决定先把陈淡如放回去,派几个人把他送到蒋军附近,让他走过去。后来听

说他对三战区报告说是逃回去的,并且谎说是花了多少钱收买了新四军的哨

兵才逃了回去的。他这样说不但是为了面子,也是为了钱。他报了谎帐,因

此可以发一笔小小的洋财。”

至于闻援,开头已经讲到,是上官云相为了策划和指挥皖南事变专门派

去的。他拿着上官云相致叶挺的亲笔信到达新四军军部,已在1940 年12 月

初。时间紧迫,为了获取尽可能多的新四军情况,他确实使出了浑身解数。

据当年任第三十二集团军参谋处长的武之棻说,闻援在获知新四军的兵力部

署以后,于12 月底跑了回去。这是他们第一次比较具体地知道新四军的实

力,并且从中判断新四军在皖南有万余人。

闻援在新四军军部期间,与参谋处长赵凌波必然会有接触。但策动赵叛

变,应是小说家创作的情节。这部历史小说中许多人物包括陈淡如都用真名,

但将赵凌波改成了赵令波,将闻援改成了闻瑗,大概正是要在虚构的情节和

真人真事之间划出界限。

赵凌波的叛变确有其事。新四军皖南部队北移时编成三个纵队,赵凌波

由参谋处长改任第三纵队副司令员,1 月10 日向裘岭方向退却时,在双家洲

以北无名河被俘。此人贪生怕死,当了叛徒,写了供词,画了三个纵队的北

移路线图。但这时国民党军对新四军的围攻已经有好几天,这张北移路线图

在军事上没有什么用处了。只有赵凌波的供词,说新四军“不遵令北调早有

定谋”,对国民党当局还有一点用处。所以1 月12 日上官云相将这份供词报

告顾祝同,13 日顾祝同转报蒋介石。17 日国民党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撤销新

四军番号的命令,就引用了赵凌波的供词,作为新四军“违抗军令,不遵调

遣”的一个“证据”。

皖南事变以后,新四军在盐城重建军部。但国民党当局既已“撤销”新

四军的番号,自然谈不上再派联络参谋了。

史嘉

汪伪“第一夫人”出巡记

汪曼云受命

1943 年清明节前后,江南春暖,陈璧君静极思动,起了游兴。但以汉奸

“第一夫人”之尊,带领大批随从游山玩水,未免过于招摇,总得找个借口,

才能“师出有名”。这时,汪伪南京政府正配合日本侵略军在江南沦陷区进

行“三光政策”的清乡,以“视察清乡”为名,倒也冠冕堂皇。

一天,汪精卫把伪清乡委员会副秘书长江曼云叫到颐和路34 号官邸,对

他说:“夫人要到杭州视察清乡,我想请你陪同前去。不过,这次去杭州,

不是以夫人的名义,而是以中监委常委的身份去的。”陈璧君一向好强争胜,

喜欢出风头,汪曼云是深知的,于是随口答道:“汪先生的意思我懂了,但

不知还有哪几位随员?”

“我想请人鹤(伪内政部长陈群)、孛孛(伪陆军部长叶蓬)、允文(伪

外交部次长陈允文)、春圃(伪行政院秘书长、陈璧君之侄陈春圃)、昌祖

(伪航空署长、陈璧君之弟陈昌祖)陪同。夫人远行,总还得有几位女眷才

好,想请褚夫人(伪行政院副院长褚民谊之妻陈舜贞)、林夫人(伪宣传部

长林柏生之妻徐莹)、曾夫人(曾仲鸣之妻方君璧)、曾委员(伪国民党中

央监察委员曾醒)也一起去。”汪精卫答道。

这个随员阵容,既有伪行政院秘书长、内政部长、外交部长,又有陆军、

空军“首脑”,再加上一批高级伪官夫人,比之汪精卫本人“出巡”,还要

有气派!

陪同陈璧君“视察”,这是件好差事,也是件苦差事。服侍得好,自然

是宠信有加,升官在望,但陈璧君是个既骄且悍的女人,不好服侍,弄不好

随时都会斥声迎面,甚至带来厄运。于是,汪曼云小心翼翼地“请示”:“从

哪里起程?杭州方面是否要我去联络?”汪精卫答道:“从上海起程。筑隐

(伪浙江省长傅式说)那里,由我通知。”

汪曼云辞出之后,立即打电话给李士群,因为他是伪清乡委员会秘书长,

又是伪江苏省长,陈璧君要去杭州“视察清乡”,自然得禀告他。汪在电话

里还特别要李土群“电饬”沪杭线江苏地界,欢迎标语要用“陈委员”,勿

用“汪夫人”字样,以免陈璧君看了不快。接着,汪又去找陈春圃,问明了

动身日期与上下车的车站之后,就以伪清乡委员会名义,向“华中铁道公司”

定了一节专车,并分派了在车上侍应与警卫的人员。把这些准备工作做好了,

汪曼云才舒了一口气。

车上风波

汪精卫在上海的官邪,是在沪西愚园路136 弄,离西火车站近,这天就

在西站上车。

陈璧君的专车,是挂在一班开往杭州的列车上。正巧,伪教育部次长樊

仲云这天要去杭州“讲学”,也在西站候车。陈璧君一眼瞥见了,就不高兴,

对汪曼云说:“汪先生,樊先生不是和我们一起的!”意思是不让樊仲云上

她的专车。这使汪感到左右为难:大家都是熟人,且樊又是个次长,如他要

上专车,怎好意思挡驾?陈璧君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心胸又十分狭窄,谁见

到她都怕,樊真的上了专车怎么办?快上车了,汪曼云搜索枯肠,还没有想

出办法,这时樊仲云似也知趣,要到前面头等车厢。不料陈允文却拉着他,

连声说:“上这里一样的!上这里一样的!”樊便也不客气上了专车。汪曼

云无计可施,只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硬着头皮跟着上车。

这节专车,也是汪精卫出门乘坐的。一节车厢分成3 个部分:一部分辟

作两间半的包房,一部分装成客厅,余下的是一般头等车厢的丝绒软席。

列车刚开动,陈璧君己走出包房坐到客厅里,她那圆圆胖胖的脸上,阴

沉沉的,对着站在丝绒席边的汪曼云说:“汪先生,我们专车的包房都给人

家占去了,那何必要包一节车厢呢,我们买普通车票不是一样的吗?”汪曼

云听了一愣。车厢里除了樊仲云不是随员之外,难道包房里还另有别人?他

赶紧到包房前,一间一间的看过去。赫赫!在那半间头的包房里,伪考试院

长江亢虎居然安坐在那里。汪曼云急忙叫翻译去把日籍列车长找来,问他:

“这节专车是我们包的,你怎么把别的乘客也引到这包房里来?”日籍列车

长说:“那是你们国民政府的院长啊!我以为他是和你们一起的,所以他在

北站上车,我才引他到这里来。你们是自己人,且一会儿就到了,是不是就

这样吧?”汪曼云被他冷嘲热讽地说了一通,觉得如果硬要把江亢虎撵走,

只会使自己更丢脸,就自我解嘲地说:“我们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也不是一

定要他走。”算是下了台。

汪曼云一转身,便添油加醋地回禀了陈璧君:“夫人,江院长是从北站

上车的,列车长以为他是您的随员,且是个院长,所以才把他领进这间小包

房,经我责问,列车长知错了,可又不好意思再请他坐到别处去,好在这间

小包房我们也不用,就给了他吧?”这时陈璧君气量再小,当着这些男随员

的面,也不好说一定要把江亢虎撵走。但她还是表示了内心的不痛快,随对

汪说:“可是到了杭州,你对新闻记者必须说明江先生、樊先生不是和我们

一起来的。”汪曼云自是连声应诺。

事情虽说是解决了,汪曼云觉得还应该使江亢虎知道这节专车是谁坐

的,让他心里有数,免得再出岔儿。原来敌伪时期,部长以上的伪官,不仅

乘火车可长期免票,而且出入车站也不受检查。江亢虎凭这种特权,不时往

返于上海、南京之间,做高级跑单帮生意。有一次,汪精卫“出巡清乡”,

从南京挂了一节专车,日本宪兵为了戒严,对这班列车的头、二、三等车厢

的乘客,一律严加检查。恰巧江亢虎也搭这班车去上海,虽以“院长”之尊,

这次也不能免于检查。讵知不检查犹可,一检查就当场出了丑。江亢虎带的

两只大皮箱,一打开,里面装的都是当时属军用物资、禁止携带的猪鬃。要

是这事出在老百姓身上,那就会连人带物一并送进日本宪兵队。因为江亢虎

是个伪院长,且汪精卫又乘这列火车,给他难堪,无异撕了汪的脸,所以日

本宪兵只叫送江上车的人将猪鬃带回去,但江已丢尽颜面了。

于是,汪曼云走进江亢虎那间小包房,对江说明:这节专 车是“清乡

委员会”包给“汪夫人”去杭州“视察清乡”的。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不久,日籍列车长拖了翻译来,对汪曼云说:“有

个和尚要找江院长,怎么办?”汪一听是个和尚,心里就恼火,弄个和尚来,

太不像样!于是气冲冲地走到江亢虎坐处,以责问的口吻问江:“亢老!怎

么会有个和尚来找你?”汪原希望江能从他的语气与态度上,主动把那个找

他的和尚回辞掉算了。设想到江亢虎老奸巨猾,若无其事地说:“是的,对

不起,叫他来吧!”这一招,汪曼云反而束手无策,只好让那个和尚进来。

和尚自我介绍,他是常州清凉寺的当家,这次是江亢虎约他一起去杭州的。

汪曼云沉着脸对和尚说:“这节车厢是专车,过嘉兴之后,你就要回到自己

的车厢里去。”汪怕这个和尚一直跟到杭州,那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汪精

卫老婆的车厢里,钻出个和尚,岂不闹成大笑话!

车到嘉兴,已进入浙江省境。伪浙江省长、清乡委员会驻浙办事处主任

傅式说,率领了伪浙江封锁管理处副处长陈柏年、太湖东南第二期清乡地区

督察专员张鹃声上车,欢迎陈璧君。汪曼云灵机一动,当着陈璧君的面对傅

式说说:“筑隐兄,江院长、樊次长不是和陈委员一起来的,生怕杭州记者

误会,请您代说明一下,以免弄错。”算是“闭门推出窗前月”,卸掉了责

任。车过临平,那个和尚还未从江亢虎那里走开,汪曼云又叫陈柏年去硬将

他赶走。

到了杭州站,伪浙江省政府为了逢迎陈璧君,已勒令杭州 学校停课,

并派出军警强迫所谓民众团体和附近居民也前来“欢迎”。所以月台上居然

也人头攒动,闹做一片。列车一到,月台上已军乐大作。陈璧君起身移步,

准备接受车站上那些人群不由衷的“欢迎”时,却又突然止步,退回客厅。

随员们也只好却步不前。这时陈璧君气呼呼地对汪曼云说:“汪先生,我不

下车了,我要原车回上海。”汪听了吓了一跳,不知又出了什么乱子,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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