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东亚文学者大会中发表那篇演说,即有此文在鄙人胸中。只以此奉告,
该文作者的先生当能立即觉到鄙人以何者为问题,为何种所刺激矣”。《中
国的思想问题》是周作人在1942 年5 月在南京中央大学的演讲稿,载1943
年1 月1 日《中和月刊》,后收《药堂杂文》。此文是日伪时期周作人集中
谈论中国思想政治问题的重要文章。在此文中,周作人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中
国国民固有中心思想,乃是以孔孟为代表、禹稷为模范的儒家思想。因文章
不合于侵略者“为大东亚解放而斗争”的拍子,故遭到了日本军御用文人片
冈铁兵的斥责。此事成为抗战胜利后周作人在受审时反复为自己辩护的一大
根据。
1945 年8 月14 日,日本侵略军宣布无条件投降。9 月,“肃奸运动”开
始,国民党军统局奉命逮捕汉奸。10 月6 日,北平行营主任李宗仁指示军统
局长戴笠立即逮捕华北地区高级汉奸。戴当日在北平东城北兵马司汪时璟家
中用宴客方式将华北特任级汉奸予以逮捕,并即刻解往炮局监狱。周作人亦
在此列。次年5 月26 日,周作人被押解到南京,站到了被告席上。6 月17
日,首都高等法院检察官以汉奸罪对周作人提起公诉。1946 年11 月16 日,
首都高等法院以“共同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罪,判处周作人有期徒刑
十四年,褫夺公权十年,全部财产除酌留家属必须生活费外没收。判决书在
认定周作人犯罪事实和判决理由后指出:“被告在各大学执教历有年所,我
国人受其熏陶者不知凡几;又有相当学识,过去著作不少,我国人对其景慕
者亦不知凡几。居领导民众之地位,负最高学府教育之重任,宜如何抱大无
畏之精神,坚持到底,保全名节,以扶民族之正气。乃竟意志薄弱,一经遇
刺,即变节附逆,觍颜事敌,只图个人偷生苟安,不顾国家民族利益,不能
不负刑事上之责任。综合各种情状,应予减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褫夺公权
十年,以维法纪而昭平允。”
周作人在受审时和在亲笔所具的自白书中,对历任本兼各伪职皆供承不
讳,但对法官的起诉和法院的判决很不服气,除一再上书法院为自己辩解,
希望法院“赐明鉴,宣布无罪”外,还搜集有利于他的证据,以达到免刑或
减刑的目的。这与周作人在晚年写的《知堂回想录》中表白他对自己出任伪
职主张“不辩解主义”相去甚远。
周作人在法庭上和辩诉状中为自己的辩解,以及别人(诸如前北平诸教
授沈兼士、董洗凡、俞平伯、英千里、杨永芳(系周之女婿),还有前北大
校长蒋梦麟、后任校长胡适等)替他的辩解和证明,无非是说他与已故冯祖
荀、孟森、马裕藻三人是奉前北大蒋校长之命共同留平,保管校产的,初拟
卖文为生,后因环境恶劣,在家遇刺,大受威胁,加上汤尔和再三怂恿,才
被迫出任伪职。又说他在国家存亡绝续之秋,必须有人冒犯不韪,共为维持;
说他参加伪组织的动机完全在于维护教育,抵抗奴化,并不是恋慕做官;说
他历任伪职,并非特意钻营而来,都是他人所强迫,即如日满之行,亦为强
迫而去,只在观光;说他在任伪职期间,忍辱冒死,虚与委蛇,保全了北大
等校的图书仪器,使北大文化机关各种设备有增无减;说他曾发表论文论中
国的中心思想问题,是为民族求生存的,是有利于中华民族的言论,以至被
日本一个军国主义文人斥为“特殊之文学敌人”、“反动者作家”;说他曾
营救和掩护过国民党地下工作人员及教育方面工作人员许多人;说他在伪职
期间因违抗敌寇政策,险遭敌宪兵队逮捕;说他虽在伪组织服务,但自始至
终洁身自好,迹无贪污,行元恶据,亦无反抗本国之图谋,合于蒋介石对伪
职人员“只问行为,不问职守”的“明训”,故不能认定他有汉奸罪。总而
言之,在伪职期间的所作所为,要么有利于抗战,要么话是违心讲的,事是
违心干的,通通是不得已而为之。
周作人的选任辩护律师为王龙。王龙是周作人的同学,“因念同学之谊,
出为义务辩护,嫌怨不辞”。王龙曾写了《知堂之狱》一文为周作人辩护。
他称周作人以汉奸罪嫌解京受鞫后,亲友多不敢顾,文人多讥之,幸赖他不
识时宜,披沥肝胆,相濡以沫,力陈其冤。王龙的辩护是赤裸裸的,大意是:
有一年大盗来了,老周受命护园,忍辱负重,后强盗退了,“这时左右一般
太平者归来,三头六臂,聪明伶俐,趋吉避凶,打落水狗的人们,七嘴八舌
的说‘老周不是好人 他是通敌,他是奸细,他应当吃官司’,大家听了,
谁也不敢多嘴说不是,恐怕血口喷人,惹祸上身。”这同周作人为秦桧翻案
的论调如出一辙。周作人曾在《苦茶随笔·关于英雄崇拜》中说:“中国往
往大家都知道非和不可,等到和了,大家避难回来,却热烈地崇拜主战者,
称岳飞而骂秦桧,称翁同龢、刘永福而痛骂李鸿章,皆是也。”一个人为虎
作伥,觍颜事敌,而能心安理得,靠的就是给自己的丑行找出“人情法理”
上的所谓根据,不但据以保持心理平衡,还能在人前振振有词,一句活,自
我感觉良好。这就无怪乎周作人要翻岳飞和秦桧的案了。那种一边明知干的
是卑劣的勾当,一边又找出种种理由来粉饰那卑劣,自欺欺人的人,历史上
也不乏其人,也就无怪乎有人要为周作人辩护、翻案了。王龙最后恳请法院
看在周作人“生平恬淡无竞,开文艺之先河,明儒者之正统”的份上,“为
国惜才,放归山阴故里,俾得从容著作,恭颂天下太平”。
周作人在高等法院判决后曾向最高法院递呈声请状表示:“被告并未负
原判决所谓‘抱大无畏之精神,坚持到底,保全名节,以扶民族正气’之深
期厚望。虽任伪职,并无罪行,既非通谋敌国,亦未反抗本国,在法律上自
不应负汉奸罪责。即退一万步言,原判对所举有利抗战之事实,即予采信,
适用减刑之规定,而对于六十三岁投老残年之被告,减处徒刑十四年,似与
无期徒刑无可差异,量刑未免过重,画饼岂能充饥”,故对法院判决实难甘
服。
最高法院受理了周作人汉奸案,认定周作人应负汉奸罪责自无疑义。法
庭对周作人为自己辩解的种种理由一一进行了反驳,调查证明,周作人在伪
职任内聘用日本人为教授,改编我国教科书,推行奴化教育等均有充分表现,
有言论、有行动可证。而对于周作人所著之《中国的思想问题》,虽难证明
为贡献敌人统治我国之意见,亦系代表在敌人压迫下伪政府所发之呼声,自
不因日本文学报国会代表片冈铁兵之反对而解免其通敌叛国的罪责。法庭认
为原审以被告在伪职期内保存校产、图书及营救国民党地下工作人员,经多
方证明属实,已作了减轻判处,与《处理汉奸条例》有关规定相当,并无不
合。只是被告虽意志薄弱,变节附逆,但其所担任之伪职偏重于文化方面,
究无重大恶行。所以最高法院于1947 年12 月19 日对周作人汉奸一案进行了
复判,改判其有期徒刑十年。
周作人被关押在南京老虎桥监狱,一直到1949 年1 月,才被交保释放出
来。
新中国成立后,人民政府给他改造自新的机会。他一直住在北京八道湾
老家,在这里度过了晚年,于1967 年5 月7 日去世。
周红
(第153 页照片中手拿礼帽者为周作人)
陈璧君受审记
1959 年6 月17 日。上海提篮桥监狱医院。一个年近7 旬的女囚在病榻
上躺了三个多月后,终于停止了呼吸。守候在旁的护士按照惯例,在她的尸
体上蒙上了白布,神色庄重的医生则在死亡报告上填上她的名字:陈璧君。
陈璧君,汪精卫的老婆!一个为中国人民熟悉而又愤恨的名字!这个中
国政治舞台上的重要角色是怎样被囚进铁窗的?本文将简略地予以介绍。
助汪投敌
1937 年7 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后,以汪精卫为首的投降派加紧与日本政
府的勾搭,陈璧君是汪精卫叛国投敌的得力助手。
1938 年11 月中旬,汪精卫派梅思平等在上海重光堂与日本军部代表秘
密会谈,就汪精卫叛国投敌问题达成协议。当汪精卫召集同党讨论如何下一
步行动时,陈壁君力主逃出重庆,建立伪政权。
汪伪国民政府建立后,陈壁君任伪中央监察委员之职。后又以伪“广东
政治指导员”的特殊头衔,往来于南京、广东之间,成为广东的太上皇。同
时,她对南京伪中央政府的事务也要过问,对人事安排尤感兴趣。伪府中不
少人深谙其中奥妙,纷纷投靠她的门下,她对这些人也尽量拉拢利用。于是,
以“汪夫人”为核心的“公馆派”或“夫人派”的政治派别就在南京伪政府
中出现,其地位与“汪夫人”在南京伪政府中的显赫权势成正比。
1944 年冬,汪精卫在日本病死后,陈壁君因丈夫死亡而失去了原先的地
位。世态炎凉,汪公馆门前也车马渐稀。陈壁君于是带着一批亲信返回广东,
她想凭藉其妹婿褚民谊伪省长的地位继续称霸广东。
被诱入狱
1945 年8 月10 日,日本投降的消息通过无线电波传到广东,陈壁君惊
慌失措,她找褚民谊商量后事,褚还故作镇静。次日,陈公博又从南京打电
话给褚民谊,告诉他日本已接受波茨坦宣言,“和平运动”已完成,应自行
解散,他才感到大事不妙。15 日,日本天皇正式下诏无条件投降。褚民谊和
陈壁君此时已陷入绝望之中。
8 月20 日,自称是军统局驻粤负责人的郑介民突然出现在褚民谊的住
宅,他除表明身份外,还向褚民谊谈了国民党军队开抵广东前的社会治安问
题。第二天,郑介民又登门拜访,谈的是关于褚民谊个人的前景问题,称他
的问题需要到重庆去才能解决。第三天,郑介民又赴褚宅,取出重庆来电,
交褚过目,电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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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行兄:兄于举国抗战之际,附逆通敌,罪有应得。惟念兄奔走革命
多年,自当从轻以处。现已取得最后胜利,关于善后事宜,切望能与汪夫人
各带秘书一人,来渝商谈。此间已备有专机,不日飞穗相接。弟蒋中正。”
重行是褚民谊的字。电报上附有密码,看不出伪造之迹,褚民谊对此深
信不疑。郑介民还说,他得到重庆方面的另一电文,知专机后天即可到达,
望他转告陈璧君早日作好准备。此时的陈璧君一直处于焦躁不安之中,她从
褚民谊那里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高兴,当即表示,如重庆方面能派专机来
接,当即首途。他俩还准备刚上市的洋桃两筐,一筐由褚民谊送给吴稚晖,
一筐由陈壁君送给蒋夫人宋美龄。过了三天,郑介民才来通知,说飞机业已
抵穗,希望立即动身。陈壁君、褚民谊及随员于是日下午3 时,齐集于原伪
省长官邸,准备出发。
郑介民调来十余辆汽车,宣布每辆汽车只能乘坐2 人,其余座位由军统
陪送人员乘坐。陈壁君心中有疑,但设想到坏处去。车行后,陈璧君发现汽
车未向白云机场方向驶行,却朝珠江方向疾驶,就问陪送人员何故,陪送人
员托词说,来的是水上飞机,所以要至珠江上船过渡。
车行珠江大桥边,有两艘小汽艇在码头停候,一艘已载满军统人员。陈
壁君等相继上船后,郑介民向她表示,他有事留穗,不能去重庆,并介绍另
一名军统负责人相见。说完,他就乘汽车走了。
汽艇启行后,那个军统负责人就宣布:在飞机上不能携带武器,如有,
必须交出。5 分钟后,他又取出一份电报,宣读道:“蒋委员长现因公赴西
安,四五日内不能回渝,陈壁君等一行,此时来渝,殊多不便,应先在穗移
送安全处所,以待后命。”
褚民谊此时已知中了郑介民设置的圈套,但他沉默无声,而脾气暴烈的
陈壁君再也忍不住了。她站起来拍桌大吼道:“既是老蒋不在重庆,我就没
有去的必要。若论安全,我自己的家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坚持要船
开回原处,送她回家。军统人员见她发怒,也向她解释,说是奉命办理,请
她原谅。褚民谊深知再闹也没有用了,婉言劝她,要她暂时忍耐一下,以观
事态的进一步发展。经众人劝说,陈璧君虽不再坚持开回原处,但一路上仍
大吵大闹,军统人员对她也毫无办法。
汽艇开到市桥,军统人员又要他们改乘小船。这时,事情已经更明显了。
陈壁君怒冲冲他说:“我决不下小船去,再听你们的摆布。除非你们用枪打
死我。”军统人员见状提起手枪,从四面环视着她,形势很紧张,但陈壁君
毫不畏缩,还像平常一样,瞪着眼睛说:“老蒋都知道我的脾气,你们是什
么东西!”
褚民谊知道这样闹下去没有好处,就劝她说,如果重庆方面存心要为难
的话,我们只能听天由命。这些人是奉命办事,与他们争吵,也不会有什么
用。陈壁君想想他的话也有道理,才勉强上了小船。小船开了一会,到了李
辅群住宅。李宅是一所两层楼的房屋,已被军统接管,作为临时看守所,有
十余个士兵手提卡宾枪守卫。
陈璧君一行,被关在二楼,指定2 人合住一房。陈与女佣住在一处,褚
民谊另住两间。看守人员告诉他们:除不准下楼外,可以自由行动,如需饮
食用品,可通知他们办理。每人床上蚊帐、毛毯、凉席等也一应齐全。生活
安排尚可以,但他们心里都不安,惟以下棋、看书来消磨时光。
10 月12 日,看守通知他们重回广州。出门后,每一人被送上一辆汽车,
两面有武装士兵夹持,己完全是押解的形式。汽车一直开到法政路附近一幢
原日本军官的住宅,在那里,每人住一间房,待遇很坏,己远不如市桥,但
看守人员的态度尚好。
在广州被幽禁了半个月后,一个姓徐的军统代表告诉她,不日将送往南
京解决,陈壁君当即说:“我有受死的勇气,但决无坐监的耐性。”那人一
再解释:“将来一定用政治手段解决,不会付司法审判的,请暂时委曲一下,
为时也不会太久了。”
11 月初,军统人员先把各人身边的贵重物品,包括手表、钢笔等全部收
缴,再用一架美国军用飞机,把陈璧君等押往南京。此时,陈璧君正式开始
了她的铁窗生涯。
羁禁南京
沪宁地区的汪伪汉奸,大多被羁禁在南京和上海两地。在上海,先关在
军统的楚园与南市看守所,后集中到提篮桥监狱;在南京,则由宁海路25
号而改送老虎桥监狱。
陈壁君被羁禁在宁海路25 号。
宁海路25 号,位于南京城北住宅区,原是西北军将领鹿钟麟的住宅。汪
伪时,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南京站。抗战胜利后,被国民党军统接收,
改为看守所。
宁海路看守所内分前后院,前院较大,后院较小,陈壁君、褚民谊是这
里的第一批“客人”。首任看守长是原任汪伪行政院庶务科科长的徐文棋。
当陈壁君等被押解到看守所时,徐文棋临场监视,一个与陈壁君同时被关进
看守所的汪伪汉奸见到他,以为他也被押解来了,用惋惜的口吻对他说:“老
徐,你怎么倒先来了?”徐文棋听了尴尬得无地自容,只得说:“我们不谈
这些。”
陈壁君等刚关进宁海路25 号时,受到看守所的优待。一日三餐,都由外
面的酒家负责供应,下午还供有茶点。他们住的房间也不上锁,行动很自由。
但一个多月后,在南京陆续被捕的伪内政部长梅恩平、伪蒙藏委员长岑德广、
伪南京市长周学昌及李讴一等;在日本被押回的陈公博、陈君慧、林柏生、
何炳贤等陆续解到后,待遇就逐渐降低,除陈公博一人独处一个房间外,伪
部长级的二三个人住一间房,次长与司长级的七八个住一间房。伙食也变得
很差,一度曾用黑面粉制成面疙瘩作囚粮,汉奸们称为“原子弹”。房门也
加锁,而且终日不开放。但是,由于陈壁君患心脏病、高血压等症,且体胖,
看守所破例同意她的要求,让其子女陪伴,并由她选择二三人与她同禁。陈
璧君又提出在她居住的二楼,除将进出的楼梯口大门锁住外,其他各个房间
不上锁,也得到看守所的批准。但看守所要她出面约束各人,无事不得走出
自己的居室,有事可掀铃叫看守。陈壁君在自己的囚房里,以静坐休息为多,
即使每天半小时放风,也不参加。
苏州公审
当陈璧君等汉奸被羁禁在南京宁海路25 号看守所时,国民党政府迫于全
国人民的强烈呼声,先后颁布《处理汉奸案件条例》11 条和《惩治汉奸条例》
16 条,对汉奸的量刑作了具体规定,其中犯有下列罪行的汉奸将处死刑或无
期徒刑:(一)图谋反抗本国者;(二)图谋扰乱治安者;(三)招募军队
或其他军用人工役夫者;(四)供给、贩卖或为购办、运输军用品,或制造
军械弹药之原料者;(五)供给、贩卖或为购办、运输谷米、麦、面、杂粮
或其他可充食之物品者;(六)供给金钱资产者;(七)泄漏、传递、侦察
或盗窃有关军事、政治、经济之消息、文书、图书或物品者;(八)充任向
导或其他有关军事之职役者;(九)阻碍公务员执行职务者;(十)扰乱金
融者;(十一)破坏交通、通讯或军事上之工事或封锁者;(十二)于饮食
水品中投放毒物者;(十二)煽惑军人、公务员或人民逃叛通敌者。关于汉
奸财产,《条例》规定,对图谋反抗本国的汉奸,没收其财产,酌留家属必
需之生活费。
1946 年2 月的一个午夜,根据国民党政府关于被拘汉奸一律移送各地高
等法院审判的决定,陈壁君等人从南京被移解到苏州看守所。
3 月28 日,江苏高等法院检察官以汉奸罪起诉陈壁君,内容为:
“ 被告陈壁君,系已故汪逆兆铭之妻,曾任中国国民党中央监察委
员会委员。中日战争发生后,随同汪逆前往重庆。民国27 年秋间,汪逆勾结
日酋近卫文磨秘密言和,被告参与谋议。是年12 月,被告与汪逆潜离重庆,
先至河内,派陈逆公博至香港发表艳电,响应近卫主张之和平三原则,旋与
汪逆由河内至香港转往上海,至29 年一月间,在南京组织伪政府,公然反抗
中央。其时汪逆任主席,被告任伪中央党部执行委员会委员,及伪中央政治
委员会委员,终汪逆之身,凡伪政府所有背叛中央献媚敌寇之诡计,被告无
不从旁赞助,观于其但用‘明’(指汪逆兆铭)‘崖’(指被告)密电字样,
为与各方面通信暗号,是其与汪逆并肩主政,把握实权,声势煊赫,至为明
显。即至汪逆已死,陈逆公博继任伪主席时,被告以一未亡人之身,尤复往
来京、沪、粤、汉等地,谬倡全面和平之说,以欺骗民众,献媚敌人,更密
布特工机构,惨害地下工作同志,使我数千年文化之古国,沦于倭夷而不知
耻,卖国求荣,至死不悟,其通谋敌国反抗本国之罪行,实属无可宥恕。 ”
4 月16 日,江苏高等法院公开审讯陈壁君。因她平素做岸,人们都想看
她被审讯时的狼狈状,因此未等开庭,庭内已座无虚席。陈壁君此时虽说是
个阶下囚,但她总以为自己资格老,是国民党内的有功之臣,因此出庭时身
穿一件黑色旗袍,架着一副细边的眼镜,态度仍很骄蹇。在法庭上,她时而
抨击国民党当局的一些所作所为,时而讥嘲法官,甚至大闹法庭,破口大骂
蒋介石。说也奇怪,当她骂完这些话后,旁听席上竟发出一片笑声,响起一
阵掌声,这笑声和掌声,反映了人们对蒋介石的不满情绪,然而陈壁君还以
为这是人们对她的同情,因此她在接下去的发言中,不但不承认自己的卖国
行径,而且还厚颜无耻地为汪精卫辩护:“说汪先生卖国,重庆统治下的地
区,由不得汪先生去卖,汪政权统治下的地区是中国的沦陷区,也是日本的
占领区,并无一寸之上是汪先生断送的,相反只有从敌人手中夺回权利,还
有什么国可卖?日本攻粤,广州高级长官闻风先逃,几曾尽过守土之责,我
们赤手把沦陷区收回,而又以赤手治理之,试问我们收回后怎样能交还重庆,
重庆又怎样能来接受?”对此,听众嗤之以鼻,报以嘘声。
4 月22 日,江苏高等法院判处陈壁君无期徒刑。对此,陈壁君表示绝对
不服,但也绝对不提出上诉,因为她明白“上诉的结果,必然还是与初审一
样”。此外她还强硬地表示没有坐牢的耐性,而有受死的勇气。
陈璧君虽不想上诉,但她的女儿汪文恂认为法院判得太重,仍聘请律师
向最高法院声请复判。5 月21 日,南京国民党最高法院刑事二庭作出两份判
决:第一,核准江苏高等法院4 月22 日所作的判决。第二,驳回汪文恂的声
请,理由是“违背法律上之程式”,“从程序上予以驳回”。
陈壁君被判决后,关在狮子口监狱内执行。在她被判决后不久,陈公博、
褚民谊等大汉奸先后在狱中刑场被执行死刑,不免使她有免死狐悲之伤感。6
月3 日,陈公博首先被枪决。临刑前,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取了一把小茶壶,
双手捧着,面容严肃地向陈壁君的囚房走去。他对陈壁君深深地鞠了一躬,
说:“夫人,请恕我先去了,今后请夫人保重!我此去,可以有面目见汪先
生于地下了!牢中别无长物,一把常用的茶壶,就留给夫人做纪念吧!”当
陈公博伸手向她握别时,陈壁君纵声痛哭!两个多月后,褚民谊也在狱中被
枪决,刑前,陈壁君也向他哭别。至此,陈壁君才真切地体会到末日降临的
滋味。这时,她心脏病发作,一夜中曾昏绝三次。
被囚终身
1949 年初春,国民党政府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沉重打击下,狼狈南逃,
它对关在狱中的汪伪汉奸作出一项特殊的决定:除已执行死刑者外,凡被处
无期徒刑以下者一律释放!判处无期徒刑的,则继续羁禁。
4 月27 日,苏州解放,陈壁君从狮子口监狱移禁公安局看守所。上海解
放后,陈壁君又从苏州移押上海提篮桥监狱。
陈壁君刚入提篮桥监狱时,对中国共产党和人民政府有很深的抵触情
绪,对过去的罪行根本就不予承认,认为仅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已。监
狱中的管教干部对她进行热情的挽救和教育,使她这个以做岸出名的人,认
识上有了些变化。她在狱中用半通不通的句子写道:
“我初到此处监禁之时,自己一些都不认识自己的错误,非常不平,以
为是政治上的成败。及后,我看了些书后,渐渐认识马列主义及毛泽东思想,
便心中气和,后来竟大彻大悟,知道一切的道理。及得读《解放日报》后,
加以深深的学习,不但气平,而且羞愧。其后另一朋友,更送我许多进步的
书籍、小说、杂志、活叶文选,更学习了《列宁主义问题》后,便如盲目者
忽得光明。不但对于以错误见解所做成之点,明若掌上现文,他日幸而改造
成功时,重复工作之道路、途径,亦得深刻认识,及努力的去了解,往往思
想斗争,至深夜不能睡。加之接受监中之教育之后,更加了然。”
1955 年7 月,她在一份自白中又说:“我少子来接见我,给了数本书,
女监也每早九时送报纸给我,后来便求得自己订一份《解放日报》,我很用
心的从它学习理论,和了解人民政府的措施。我便渐渐信服共产党、毛主席
领导下的人民政府的正确理论和用心了。尤其是我借得《论人民民主专政》
的一文,我读了八遍,不够,要还给人家,我便将它抄下来。日日的看,看
了一遍又一遍,我完全了解了。有一个姓龙的朋友送了现在这一大批书给我,
我便明白了共产党为什么胜利,国民党为什么灭亡,是一个历史铁一般的规
律。”
陈壁君入提篮桥监狱后,身体很虚弱,心脏病、高血压严重,头痛、头
晕、腰痛、失眠等症加剧,监狱及时对她进行医治,病重时送入监狱医院治
疗,1959 年3 月,陈璧君病情十分严重,再次送入医院,但因病魔缠身多年,
心力衰竭,缠绵三个月后,死于监狱医院。由于在上海没有直系亲属,尸体
由一远房亲戚收殓火化,骨灰送抵广州。次年,由其在港的子女派人到广州
认领。
晓菲
(第165 页为陈壁君照片)
巨奸陈公博伏法记
1946 年6 月3 日,星期一,黎明之前的零点12 分。南京国民政府司法
行政部长谢冠生在官邸里,一面与属员商谈公事,一面在等待着上面的指示。
正在这时,机要处送来了刚刚收到的蒋介石侍从室的通知:
“京特复第一二九号秘密迅速执行!”
谢冠生阅罢通知,立即从座椅上霍然而起,拨通电话,通知在苏州的江
苏省高等法院院长:于当日上午将关押在苏州监狱中的“第一二九号”迅速、
秘密执行处决。接着,他又派其机要秘书携带司法行政部的执行令、最高法
院的死刑核准书以及谢冠生的一封亲笔信,连夜赶往苏州,面呈江苏高院院
长。
位处苏州的江苏高等法院接讯后,立即紧张地忙碌开了。
这天要被执行处决的,就是汪伪降日叛国集团的第二号大汉奸陈公博。
陈公博,1892 年10 月19 日生于广州城中一个官绅家庭。青年时在其父
陈志美影响下,走上反清革命道路。1917 年人北京大学哲学系学习。1921
年7 月参加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但不久就脱党,去美国留学,
入哥伦比亚大学读书,获经济学硕士学位。1925 年回到广州,加入中国国民
党,投入汪精卫门下,很快飞黄腾达,成为汪派的核心成员。蒋介石建立南
京政府后,陈公博先随汪精卫反蒋,组织“改组派”;后随着蒋、汪合作,
汪精卫任行政院长,陈公博出任实业部长。抗战军兴,陈调任四川省党部主
任委员。1938 年12 月汪精卫叛国投敌,陈公博随之下水,在汪伪汉奸政府
中先后充任立法院长、上海市长等重要伪职,成为仅次于汪精卫的第二号大
汉奸。1944 年11 月汪精卫死后,陈公博继任伪国府主席兼行政院长,成为
头号汉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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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 年8 月15 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南京伪政府乱成一团。为逃
避国家惩罚,陈公博于8 月25 日携妻子李励庄、秘书莫国康及大汉奸林柏生、
陈君慧、周隆库、何炳贤共7 人,在日本人的帮助下,乘飞机从南京逃到日
本亡命,历时一个多月。终因国内掀起严惩汉好的热潮与国民党政府的一再
要求,10 月3 日陈公博一行被送回南京,立即被捕。
陈公博先被关押在南京城南的宪兵司令部看守所,旋又转移至宁海路25
号的军统局临时看守所,开始过他的“楚囚”生活:每日下午倒便桶,陈公
博与众囚犯挤在一道,感到有失面子,就向卫兵司令请求,说他曾任国府代
主席,希望给他一点面子,准许他每日提前或延后单独倒便桶。此项要求获
得批准。陈公博又感到看守所饭菜太差,难以下咽,要求改善,他说:“到
绑赴刑场枪毙时,肥肥胖胖像个样子。”此项要求却没有获准。在看守所的
几个月中,陈公博没有被提审过,只是每日伏案书写《八年来的回忆》,长
达30000 字,竭力为自己与汪伪集团辩护。在这期间,军统局长戴笠曾亲来
探视,与陈公博密谈了两小时之久。戴笠许诺将要用政治手段解决他的问题,
使陈公博一度似乎看到了生机页喜形于色。
但是随着形势的发展,全国要求严惩汉奸的怒潮不断高涨,戴笠又于
1946 年3 月坠机身亡,陈公博的幻想如肥皂泡一般破灭了。1946 年3 月,陈
公博与陈璧君、褚民谊三人被押送到苏州的江苏高等法院看守所。4 月5 日
下午,高等法院正式开庭审判陈公博。首席检察官韩焘宣读了起诉书,洋洋
万言,列出了陈公博的十大罪状,主要是:缔结密约,辱国丧权;搜索物资,
供给敌人;发行伪币,扰乱金融;认贼作父,宣言参战;抽集壮丁,为敌服
役;公卖鸦片,毒化人民;改编教材,实施奴才教育;托词清乡,残害志士;
官吏贪污,政以贿成;收编伪军,祸国殃民。
在检察官读完起诉书后,陈公博当庭逐条进行了辩护。他竟然指责起诉
书“不是割裂事实,就是摭拾谣言。并且文字间很多是徒快口舌的文章,而
不是根据事实的起诉。”然后他宣读自己的《八年来的回忆》,历时2 小时
之久。
不管陈公博怎样巧言诡辩,最终逃不脱历史惩罚。1946 年4 月26 日下
午4 点,江苏高等法院再次开庭,审判长孙鸿霖宣读判决书:“陈公博通谋
敌国,图谋反抗本国,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全部财产,除酌留家属必须
之生活费外,没收。”陈公博知道这是蒋介石定了的事,申请复判无济于事,
表示不再上诉。但陈妻李励庄还不死心,向最高法院提出《申请复判状》。
果然,到了5 月14 日,最高法院特种刑事法庭驳回了李励庄的上诉,核准了
江苏高等法院对陈公博的死刑判决。到6 月1 日,司法行政部也核准了对陈
公博的死刑判决。6 月2 日,陈公博被移往苏州狮子口江苏第三监狱,等待
执行死刑。
6 月3 日上午6 点30 分左右,谢冠生的机要秘书风尘仆仆地从南京赶到
了苏州,踏进了江苏高等法院院长室,送来了对陈公博立即执行死刑的各种
文书。院长立即通知监狱典狱长迅速安排临时法庭,布置刑场、警备等等事
宜。
几名法警来到牢房提人,陈公博一见这阵势立即就明白:死神已经降临。
他整了整衣冠,取了一把自己用的茶壶,来到陈壁君的羁囚之处,送给她留
作纪念,并向陈壁君鞠躬告别说:“我先随汪先生去了。”陈壁君失声大哭。
陈公博来到刑场前,先写遗书。一封给家属,一封给蒋介石。但给蒋信
只写了一半,陈公博突然决定不写了。于是,历史上便留下了一封陈公博未
完成的致蒋书。
约在上午8 点半钟,陈公博来到监狱刑场旁刚设的临时法庭上。法官循
例问了问陈公博的姓名、年龄、籍贯等,接着宣读死刑执行书:
“最高法院特种刑事判决三十五年度京特复第一二九号, 爰依惩治
汉好条例第二条第一项第一款 判处死刑,褫夺公权终身 ”
宣读完毕,法官问:“陈公博,你有什么话要说?”
陈答:“我给蒋主席的一封信,只写了三分之一。”
“可否在一小时内续成?”
“现在嘛,不必了!”
“你有多少动产不动产?”
“你们可以调查。”
“你有什么要求?”
“茶杯一只,系兆铭兄(指汪精卫)所赠;一等旭日大缓章一枚,系日
本天皇所赠,此两物均在我床上,要求随葬 ”询问完毕,陈公博起身向
刑场正中走去。他回头对执行枪决的法警央求说:“请多帮忙,为我做得干
净些。”陈走到指定的位置上,面东而立,双手整了一下士林布长衫,然后
向左转,朝北立正,说:“好,请吧!”法警举起盒子枪,对准陈的后脑打
去。枪声响过,陈公博立时俯倒在地,混身痉孪,一股脏血从右眼流出,几
分钟后,气绝身亡。
这时是上午8 时40 分。时当6 月,天气炎热,陈公博毙命后仅一天,尸
体即已发臭。当即由陈在苏州的一位亲戚将陈尸体送往苏州殡仪馆匆匆入
殓。后移葬上海公墓,连墓碑也未敢树立。这就是大汉奸陈公博的下场。
经盛鸿
(第175 页为陈公博照片)
蒋介石为什么不杀周佛海
作为国民党中央主管宣传的副部长周佛海,于1938 年12 月公然叛逃投
敌。他在成为汉奸以后,同蒋介石的重庆政权仍藕断丝连,甚至帮蒋介石作
了许多别人无法代替的重要工作。曾任军统局南京站站长的周镐,1942 年
底,曾奉命携电台至上海,为建立蒋介石和周佛海的联系,架设一部秘密电
台。在此之前,周佛海在其住宅西流湾8 号,就设有一架与重庆直接联系的
秘密电台。只是由于日本人有所察觉,周遂连住宅一起,付之一炬。周的此
举不仅消除了日本人的怀疑,且颇得重庆方面的赞赏。以后周镐建立电台,
只是恢复蒋介石与周佛海的联系而已。
还有一件事,也很能说明周佛海和重庆国民党方面的关系。李士群是汪
伪上海极司菲而路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一号人物,戴笠多次想拉拢他,都未
成功。于是,在1943 年夏,重庆方面动了杀机,决心除掉李。戴笠选中了周
佛海作为执行人。周佛海平时虽与李士群有矛盾,本人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
人物,但是,接到重庆方面的这一指示时,也吓得手脚发软。周佛海经过权
衡,还是不敢不顺从蒋介石的意旨。周巧妙地利用了日本人与李士群之间的
矛盾,借刀杀人,终于达到了目的。
日本宣布投降以后,在各主要交通线和战略经济要地,国共之间的争夺
是十分激烈的。此时,被戴笠任命为军事委员会上海行动总队长的周佛海,
死心塌地站在蒋介石的一边,利用手中掌握的武装,抵抗新四军对失地的收
复。在上海外围,一度发生了不少战斗。这些抵抗,为蒋介石赢得了时间和
主动,使蒋完整地接管了当时全国的经济中心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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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佛海为蒋介石立下的功劳,蒋介石是心中有数的。但是,周佛海当年
追随汪精卫出逃,蒋记忆犹新,余恨未解。蒋介石对于周佛海这样一个于己
有仇有恩的复杂特殊的汪伪头目,就必须有一个跟惩处其他大汉奸不同的特
殊处理办法了。周佛海的移交工作一结束,戴笠马上把他弄到重庆藏了起来。
尽管与外界隔绝,但礼遇有加,不仅吃喝玩乐不成问题,还允许带副官、护
士、保姆、家属;读报(包括《新华日报》在内的所有报纸)、听广播也不
受限制;生了病则被送入当时西南设备最好的军统“四一”医院治疗。一年
以后,也就是陈公博、褚民谊等大汉奸被公审枪决以后,审判汉奸的风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