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璋再度作新郎,而新娘又是新华宫中的女先生,自觉艳福不浅。连日来连做梦都在笑,请了测字先生,择定吉日,做礼服,选新居,颇费了不少心血。南京城里凡像样的洋楼,着实看了不少,不是这处怕党人扔炸弹,就是那处怕来往不方便。选来选去,最后把新居定在督署的西花园,与督署的上房毗连。由旧箭道出入,倒很方便,也很安全。尽情装饰一番,门首高悬横匾:“山河委忙”(意为雍容自得)。门两侧各悬红绸,上书对联一副。扫眉才子名满天下,上头夫婿功垂江南。
19 日为婚仪正日,冯国璋身着上将礼服,胸前佩勋位勋章,在礼堂上站定,迎接新夫人的到来。新夫人乘坐十六人抬的花轿,从交涉局公馆出发,经碑亭巷绕花牌楼入府,沿途戒严,到了冯府。冯国璋满面春风地迎上前去,鸣炮奏乐。四个着大红吉服的女傧扶着新娘,两个女童手执花篮,随新娘缓步步入礼堂。周女士面纱里映出胸花,站在堂上,亭亭玉立,丰韵确是不俗。韩国钩代表袁大总统为冯周二位证婚。
冯国璋娶了周道如新夫人,好不开心,一应公私之事皆由周女士为之作主。一段时间的细心观察,周道如觉得这个宣武上将军,原不过是一个才疏识短、器量狭小的武夫。“冯狗”一点不假,自己正好嫁给了“狗”。自此以后,周道如在冯的枕头边,不断吹风,帮冯策划,时时劝说冯国璋要效忠袁世凯。周道如自嫁到南京后一直和袁府上下保持书信联系,冯国璋的言论行动也自然及时报到北京。袁世凯还经常亲笔给周道如复信,表面上看是对周关怀备至,对冯信任得很,实际是通过周遥控冯。周道如真是嫁“狗”随狗,二人共同为一个主子所驱使。
陆荣廷抢亲从
背面去看陆荣廷,其身材魁梧,肩阔腰圆,好一副英雄气概。而正面视之,其貌却不扬:他颧骨特别的窄而长,双眼深陷,鼻梁直削,好像是人工用刀斧砍削而成装上去的;他的下巴向前凸出约有一寸长,好像明太祖朱元璋一样。就是这样一个绿林强盗出身的丑大汉子,其内室却有着一个貌美如玉的妻子,究其来历,原来是陆荣廷抢亲抢来的。
陆荣廷,原名陆亚宋,又名陆阿宋,字干卿。原为广东肇庆人。1865 年出生。自幼孤寒,五岁丧母,由其外祖父母收养。不喜读书,生性胆大妄为,少年即铤而走险,曾遭官府悬赏缉拿。他在肇庆安身不住,便纠合一些无赖少年,潜入广西武鸣山一带落草为生,打家劫舍,以“杀富济贫”相标榜,一举成为武鸣山寨里聚义厅上坐北朝南、发号施令的一名山大王。
陆荣廷落草的地方,靠近龙州(即今广西龙津县)。当时龙州河上有一霸,名叫谭亚雄,以贩卖私盐为生,是远近闻名的水路强人。
谭亚雄早年丧偶,身边仅有一子一女,其儿子名叫谭浩明,性情猛烈如火;女儿长得如花似玉,是谭浩明的姐姐,人称谭大姐,知道她的人都说她像平剧《庆顶珠》中的萧桂英。她身手矫健,精明强干,且有一身好武艺,母亲去世以后,一直跟随父亲在龙州河上飘泊。由于出身的特殊和所处的环境奇特,谭亚雄之女虽过了花信之年,依然是小姑独处。这父、子、女三人平日都生活在一条大船上,飘游无定,四处为家。这龙州河上到处都有谭氏的徒子徒孙,龙州河两岸是谭家的势力范围,谭亚雄的大船有特殊的标记,谁见了都主动避让。
有一天,陆阿宋带着自己的几个亲信随从微服乘船去龙州,傍晚才到达,将船停泊在码头边,旁边正好停着一条大船。陆荣廷很少在龙州河上出没,因此不知道旁边的大船便是水上大王谭亚雄的船。船停靠码头以后,命身边的弟兄上街去沽酒买菜,准备在船上好好吃喝一餐。吩咐停当,闲着无事,走出船舱来到船头。站定以后,抬头一看,就在隔壁的大船上有一美貌女子正在忙碌着,打水洗菜,两条船相隔仅有一丈多远,那女子的面貌看得非常真切。这一看不要紧,可使陆荣廷看呆了,陆暗自吃惊,心里思量着:我平生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但像这么漂亮的女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于是便动了心,目不转睛地注视良久。说来也真凑巧,这时的谭大姐正抬起头来,无意回眸一看,看见旁边的船头上站着的一个人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再细细一看该人的这副嘴脸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谭大姐的回眸一笑,使陆荣廷误以为自己受到了佳人的青睐,于是便神魂颠倒起来,也回报一笑,同时也越发注视着对方,一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才回到船舱。晚饭后百般无奈地躺在铺上,两眼直视舱顶,眼前浮现的是傍晚在对面船头见到的丽人倩影,头脑中也胡思乱想起来。辗转反侧,不能入眠。天刚亮,他便起身走出船舱,见那条大船已驶离码头而去。他茫然若有所失,即叫醒随从心腹,上岸去打听那条大船是谁家的,船上的姑娘又是何人。陆荣廷还把船和人的特征都对随从心腹描述了一番。没多久,随从便回船向陆荣廷报告说:“你见到的那位姑娘,是龙州河上盐霸、水上大王谭亚雄的千金,是一个谁都惹不起的人,有人说,谁要是多看一眼,被谭家父子发现部有可能惹出祸来。”
陆荣廷一听是谭家千金,为之一惊。他是早听说过谭亚雄的威名,自己一个草头王是不能和大盐霸相比的,料想遣人说媒提亲去把谭大姐娶过来是没门的事。可是谭大姐的美貌已使他神魂颠倒。当时他口中不说,心中却在不停地嘀咕:“我陆阿宋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一定能得到它!”最后决定:一定要娶这位大名赫赫的谭亚雄的千金做押寨夫人,办法只有一个——抢亲。当时广西一度有抢亲陋习,贫家子弟因拿不出彩礼聘礼,不能明媒正娶,便纠集几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把姑娘从娘家抢来完婚(对方一般都是原来定亲的对象,或是男女双方私定终身的女子),造成既成事实。女方父母见生米已煮成熟饭,哭闹一场了事。当然也有乡间豪强,倚仗财势,只要是看中谁家闺女,不论对方及父母同意与否,便派人抢来逼其成婚。有时甚至大打出手,闹出人命案。
陆荣廷主意打定,也顾不得来到龙州,该办的事还没有办,一声招呼:“马上回山寨。”众随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不敢细问,只好前呼后拥地跟着山大王离船上岸,循陆路奔山寨而去。陆荣廷回到山寨,把几个把兄弟全部召来,附耳相告其欲抢谭亚雄女儿做押寨夫人的打算,大家听毕大喜,一致赞同,立即各自分头进行准备。
谭亚雄的家船,每天天刚亮照例便起锚出行,每当夕阳西下,便帆归泊岸龙州。这时的谭大姐便提篮上岸,沽酒买菜,回到船上为辛苦了一天的父亲和弟弟做晚饭。天天如此,几乎没有例外。家船很少在外地停泊过夜,谭家父女也很少离船上岸。
1893 年9 月的一天,天气晴好,谭大姐照例提着篮子来到街东的盛和酒肆。酒肆掌柜立即迎上前来打招呼:“谭大姐,您来了!”她点头还礼,从篮子里取出酒壶往柜台上一放,右手伸入口袋准备掏钱。就在这时,突然从酒肆的门外闪进一个大汉,黑布蒙面,窜到谭大姐的身边,右手将她拦腰一抱,左手拿着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大膏药,往她嘴上一贴。这样一来,谭大姐的右手还在口袋里抽不出,左手提的篮子掉到地上,浑身的武艺无法施展,嘴巴被膏药贴得牢牢的,想喊救命也张不开口。突如其来的袭击把酒肆掌柜给吓呆了。这蒙面大汉就是陆荣廷,他力大无比,将谭大姐往肩上一背,拔腿就跑,快步如飞。谭大姐在他背上拼命挣扎,手脚并动,乱打乱踢,陆荣廷全然不顾,只是一个劲地拼向往山上飞奔。酒肆门外的几个人各自从腰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跟随蒙面大汉,边跑边燃放起来,劈里叭啦,一路响个不停,沿途三三两两的人原来都是陆荣廷预先设伏的弟兄,一见陆荣廷背了人来,也前呼后拥地跟着跑个不停。通往山里的路上顿时热闹起来,街边路旁的人看到这种情形,以为是一般贫家子弟抢亲,没有人出来干预,只是拍拍巴掌、看看热闹而已。
谭大姐是盛和酒肆的老主顾,每天都要来沽酒一次,上上下下都是认识她的,更知道她是赫赫有名的谭亚雄的千金。掌柜的亲眼看着她被人抢走,先是呆若木鸡,惊魂稍定以后,立即奔出店门,快步跑到河边,到谭家船上去报信。船上此时只有谭浩明一个人在,掌柜的便一五一十地将谭大姐被抢的经过情形告诉了他。谭浩明生就一个火爆脾气,一听说姐姐被人抢走,顿时七窍生烟,咆哮如雷。问明了强人的去向,立即提上家伙,跳上岸来,顺着掌柜指引的方向飞奔而去。
陆荣廷背着谭大姐,跑了一阵,已是气喘吁吁。正准备放慢脚步,歇上一歇,忽听到后面有人喊叫,料是有人追上来了。他一面布置几个弟兄断后,一面加快脚步跑了起来。他料想,凭着自己体力过人和熟悉道路,又有几十个弟兄接应,来人是不可能追到他的。但他也知道不能麻痹轻敌,只有回到山寨,到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才算大功告成。因此,他不顾自己满头大汗,背着谭大姐一个劲地奔跑着。背着的谭大姐一路挣扎不停,陆荣廷的双手像钳子一样紧钳不松,谭大姐也深知挣扎无用了,后来只能任其摆布。渐渐地,喊叫声越来越远,后来几乎听不到了,陆荣廷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不一会,到了山寨。山寨的弟兄们早已作好了迎接的准备,打开寨门,从陆荣廷的背上接下谭大姐带到屋里。此时的陆荣廷,衣服全汗湿了。同去的弟兄全部回到山寨后立即命令关上寨门,关好所有房门,熄灭全部灯火,各处埋伏好哨兵,准备应付万一。
谭大姐定神以后,知道敢于冒险抢她的就是那天在船头见到的丑大汉,远近闻名的武鸣山山大王陆荣廷,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船头的回眸一笑会引出今天的结果,命运竟是如此无情地在捉弄人,今天既被抢来,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济于事了,因此也就顺从了陆荣廷。
谭浩明一边追赶,一边叫骂,心急如焚。通往山寨的路曲折崎岖,对一个在船上长大的人来说简直无法行走,高一脚,低一脚,越走越难走,和前面的人距离越拉越大了。但他不灰心,还是拼命地追赶,终于找到了陆荣廷的山寨。来到寨前,只见一片漆黑,全无灯火,毫无声息,无法得知姐姐在哪个屋子里。他站在寨门外暴跳如雷,顿足捶胸,破口大骂。骂了好一阵子,没有人出来答腔。谭浩明一人在寨外干着急,他急得要砸开寨门,冲进寨去,逐个房间去查找。这时,只见一排房子中间的屋子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透出亮光,走出一个人来。谭浩明正要冲上前去,捉住那人帮他去找他姐姐,只听那人开口说了话:“弟弟,我决定留在山里了。你不要再叫骂了,你好好地回去吧。明天我回家去看爹爹。”谭浩明一听话音,正是自己的姐姐,说的是劝他好好回家的活,一时被惊呆了。他怔了半晌,只好转身回去。
第二天,陆荣廷备了几份丰厚的礼物,和谭大姐双双对对,到谭家去回门认亲和谢罪,谭亚雄见木已成舟,女儿本人也顺从了陆荣廷,只好顺水推舟,认了这个事实上的女婿。谭浩明满腹怒气未消,屈于爹爹的压力,也勉强和陆荣廷见了面,总算两家成了一家人。
自此以后,谭大姐也就真正做起了押寨夫人来了,她掌管着山寨内的事务,与陆荣廷一起发号施令,有时也随队出动。日子过得倒也自在。龙州的水陆两路强人,成了一家,翁婿郎舅也就合了伙,声势更显赫了。陆谭合流,水陆并进,没本钱的买卖越做越发达,陆荣廷的队伍也越来越壮大。谭浩明后来也离船上岸,到陆荣廷营中任职。陆荣廷归附了清廷以后,先后出任清军分统、广西提督。辛亥革命时宣布广西独立,被举为广西副督、都督。1916年护国军兴,陆荣廷自称为两广护国军总司令,接着又兼并了湖南,一举成为桂系军阀首领,统辖粤、桂、湘三省,所部由原来的2 个师扩充到7 个军,显赫一时。于1917 年参加孙中山在广州成立的护法军政府,被选为元帅。但陆荣廷野心勃勃,后勾结政学系改组军政府,成立七总裁体制,陆荣廷为七总裁之一,这时的谭浩明被任命为粤桂湘联军总司令。
1921 年5 月,孙中山先生就任非常大总统,6 月18 日对广西下达了总攻击令。陆荣廷被击败,携妻谭大姐先走越南,后赴上海,在黄浦滩寓居六七年,于1928 年抑郁而死,终年73 岁。次年归葬于广西武鸣山区狮哮山上。当年的山大王从此便永远和武鸣山作伴。
(第53 页为陆荣廷照片)
顾维钧的“桃花运”与“官运”
民国时期国内政局几度沧桑,人事代谢,而顾维钩这位职业外交家却始终站得稳,兜得转,堪称官场“不倒翁”。这其中的缘由不是三言五语所能尽述。不过据说跟他生就一副漂亮的面孔不无关系。
谈到他的漂亮,那是名不虚传。到了他已近花甲之年,还是生得面如傅粉,娇嫩有似孩儿面。时人有这样的评价:梅兰芳号称美男,但只是“妖形的美”;而顾维钧却独具柔和的男性美。加上他能言巧语,自然讨人喜欢。因此,一生在婚姻场合中,总是交桃花运,无往而不胜。又靠了桃花运,踏上政治舞台,赢得了飞黄腾达的官运。他的得意,与他一生三次婚姻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
第一次婚姻使他成了留美博士顾维钧的父亲叫顾晴川,于光绪末年,由家乡江苏嘉定来到上海,当了上海道尹袁观澜的师爷。顾晴川本是青衣一衿,家境清寒,为生活计,只得到上海来作小吏。
那年顾维钩只有12 岁,长得眉清目秀,跟了父亲来上海读书。不久,便考入南市育才中学。
当时同在袁观澜幕府的,还有一人,叫张衡山。此人的文字修养不及顾晴川,但他有一种罕见的本领,就是能看相。道尹衙门中的大小官员,不少人他都看过,据说十分灵验。那时袁观澜之子袁履登和顾维钧同在育才读书,两人很要好,课后常一起在衙门里玩。张衡山说,这两个孩子都非等闲之辈,惟履登不正,将来恐难有善终(后沦为汉奸);维钧将来则一帆风顺,富贵双全。张衡山就常常买些点心给他们吃,但内心真正喜爱的只有顾维钧,对于袁道尹的儿子,不过敷衍而已。
张衡山膝下有一娇女,与顾维钧年龄相当,张很想得东床快婿,就托人做媒。从当时二家的景况看,张较顾好得多,况且张衡山又是袁道尹的姨表兄,晴川觉得这门亲事有点高攀了,岂有不乐意之理?维钧那时年龄还小,自然没什么意见,就由双方家长订了婚。
维钧在育才毕业后无力升学,晴川打算让儿子学习商业,并且已经向一家钱庄讲妥了。张衡山知道此事后,大加反对。他认定维钧必可造就,乃资助维钧入上海圣约翰大学。这是一所贵族学校,耗资甚巨,张衡山仍不惜工本。维钧在圣约翰毕业后,张又卖掉一部分祖产,供给他赴美留学。顾为人聪明,在校成绩名列前茅。回国时适逢民国初建,留美生在国内甚为吃香。维钧一到上海即去拜见岳丈大人,衡山大喜,设宴招待。
席间,维钧竟向衡山提出要见见未婚妻。那时风气初开,大家闺秀不能抛头露面。虽然父亲已经应允,女儿却羞答答地躲在房内,死也不肯出来。顾维钧大为失望,他觉得他的未婚妻太不大方,将来不能在交际场中显身手,配不上他这位留美博士,顿时兴趣索然,闷闷地喝了两杯酒,就告辞了。据说,顾所以亟亟一见未婚妻的原因,是因为他听说未婚妻的裙下,是一对三寸金莲,有点不时髦了。
当了唐绍仪的快婿荣任中国驻英公使顾维钧回同不久,就由他的岳父张衡山介绍,北上去见唐绍仪。
唐绍仪时任外交总长,顾维钧以留美博士的资格、在唐手下当了一个外交部三等秘书。他少年翩翩,公余出入于达官贵人的娱乐场所北京饭店舞场。一个偶然的机会,他邂逅了唐绍仪的女公子玫瑰小姐。玫瑰小姐没有出过洋,对外洋向往已久,所以她平时非留学生不交。顾维钧的美貌,更打动了她的芳心。自此以后,二人形影不离。有了这层关系,顾维钧开始步步高升,简直像乘直升飞机一样。每提出一项要求,唐小姐就死缠着唐绍仪,不怕她老子不答应。顾在北京二年,官已至外交部情报司长了。
远在上海的张衡山高兴得很,以为得此乘龙快婿,证明他的看相功夫已列了家。于是函电顾维钧回上海举行婚礼。顾置之不复,后来张衡山终于得知他和唐小姐的一段情史,把老脸都气黄了,并写了一封信给唐绍仪痛责顾维钧,请唐将顾送回上海。唐绍仪阅信后,勃然大怒,当即把顾叫来训斥了一顿,令他立即返沪。顾虽然不愿离开北京,但受不住良心的责备和亲友的劝导,只得收拾行李,预备南下。
事情马上被玫瑰小姐知道了,哭哭啼啼地跑到父亲面前道:“孩儿若不能和维钧结合,一定削发为尼!”一定要父亲出面干预此事。其时,唐绍仪已晋升为国务总理,终觉得不该凭着自己的权势,去强夺人家的女婿,没有答应。唐小姐仍不罢休,为了示威与恐吓,跑到了北京郊外的白云庵,并叫人通知她父亲说:已择期落发,唐绍仪仍未理睬。女公子见此计又不成,再生一计,她又回到城里,使人通知她父亲,说再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只好到八大胡同(旧时北京娼妓集中区)去做生意,并且挂上现任国府总理小姐玫瑰的金字招牌。这一记闷棍,果然把唐绍仪打昏了。他立刻请回了自己的女儿,宣布“无条件投降”。
以总理的权势,干预这样一件区区小事,何须费力?他打了一个电报,给淞沪护军使(警备总司令)何丰林,叫他负责办理顾维钧退婚一事。何丰林原是一个老粗,奉到国务总理的命令如何敢怠慢?于是亲自带了百名士兵,跑进张公馆,找出了张衡山,逼他立刻写退婚书。衡山向来不畏强暴,愤然地对何丰林说:“顾维钧不是东西,我当然不要他做女婿,退婚可以,但我不能受你的威逼,你带了大兵包围我的住宅,太侮辱我了。”何丰林拍桌子大声地直嚷:“你不退婚,我公事上怎么交代?我官做不成,和你拚命!”此时,衡山的小姐,顾维钧的未婚妻,突然勇敢起来,跑出来对父亲说:“爸爸退了婚。我们认错了吧。”何丰林兴高采烈地把退婚书拿走了。衡山长叹一声:“我只会看相,不会看心。”不久便抑郁而死。张小姐万念俱灰长斋念佛,在陆家观音堂落了发。1933 年,顾维钧再度出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在上海知悉张小姐生活清苦,特地写了一封忏悔信,附送一笔5 万元的款子,派人送到陆家观音堂。张小姐把款子和信原封退还,她修行20 多年,已到了不动凡心的地步。此是后话。
张小姐落了发,唐小姐自然可以不当尼姑了。在何丰林把退婚书专人送到北京后,不到一个月,顾、唐二人便在北京饭店举行规模宏大的婚礼。郎貌女势羡煞了多少青年男女!从此,顾维钧在北洋政府中的政治地位,又更稳了一层。不久便被派往伦敦,充任中国驻英公使去了。
“一镑缘”赚来五百万镑嫁钱顾维钧成了国民政府红人顾维钧带着他的这位新婚夫人,在伦敦交际场中,出足了风头。可惜好景不长,这位玫瑰女士也许是因为交际过多,精力耗尽,不多久便香消玉殒了。
顾维钧在伦敦本是风流人物,悼亡不久,又和伦敦华侨糖商黄某的女儿恋爱上了,很快就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黄某为英伦华侨第一巨富,死时积财500 万镑。他只有一个女儿,长得并不漂亮,可是华美的衣着、贵重的首饰,把她打扮得使任何男人都要动心。她嫁过人,前夫是英国的一位爵士,结婚不久便死了。高贵的门第,关不住春色,她仍旧出入于豪华的交际场所。早在唐小姐未死之前,她对顾维钧已是种下了相思,据说日夜祈祷着唐小姐早日夭亡。乃知天从人愿,她便狂热地追起顾维钧来。那时顾还年轻,虽羡慕她的豪富,但不满于她的容貌,那黄小姐却不耐再等,生怕顾维钧为旁人夺去。有一天晚上,她老练而坦白地对顾说:“我的金钱力量,可以保证你事业的成功,我们来开始合作吧。”
顾维钧对这个女人,总觉得中吃不中看,仍旧有点犹豫,当时虽未拒绝,亦未慨然应允。翌日,他找了一位英伦有名的星卜家,出了一个金镑的酬劳,为他卦占这门婚姻的后果。卦占结果,认为佳偶天成,大吉大利。顾意始决,二人在伦敦结婚,时人称为“一镑缘”。
顾维钧付出一镑算命钱,却收进了500 万镑随嫁钱。依赖金钱的力量,回国之后,很快地升任外交总长。北京政局此起彼落,而顾则各方面都有拉扯。一时失败者,顾予以接济,来个“烧冷灶”,如失败者重新上台,顾当然可以更红起来了。不数年顾要组阁,事前有人问章士钊说:“顾少川(顾维钧字)要组阁,你看可能成为事实吗?”章士钊很痛快地答:“以顾夫人的多金,少川要当总统也不难,岂仅一个国务总理!”未几,顾少川果然组阁,金钱万能,章士钊算是看透了。
北洋政府垮台以后,顾维钧遭到国民政府的通缉。他逃到国外,寄居了好久,本可以从此过隐居生活了。但他官瘾未过足,就叫他夫人回国活动。起初,宋子文夫妇不睬她。据说,后来顾夫人乃以重礼敲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获得宋氏夫妇的欢心。不久,顾维钧回国,部长、大使又不落空了,又一次成为中国政界的红人。
状元与“绣圣”的一段恋情
“谦亭”恋
清末民初,苏州出了个刺绣圣手,名叫沈雪君,她于清光绪元年出生于苏州海宏坊。沈家守着一间笺扇庄,家道小康。一双柔婉芳洁的姐妹花,承欢在父母膝下,不但能拈针刺绣,亦能执笔为文。15 岁时父亲去世,母女三人守着一间笺扇庄,倒也衣食无缺。
沈雪君20 岁上嫁给了浙江山阴县籍举人余兆熊。夫妇郎读女绣,香闺静好,相对吟哦并研讨绣艺,使得沈雪君绣品日益精进,真可谓纤指生春,功夺造化,一时间大有凌驾“露香园”顾绣之上的态势。
10 年光阴过去了。光绪三十年(1904)慈禧太后70 寿辰,沈雪君在夫婿的怂恿下,精工绣制了山水花卉佛像法画各四幅,送进宫中祝寿。慈禧看到这些光彩耀目的绣屏,心中大为高兴,于是召见、赐坐,温语奖勉,备致爱怜之意,并颁赐“福、寿”字。为志恩荣,余兆熊改名“余福”,沈雪君更名“沈寿”。清廷还设立了“刺绣传习所”,夫妇双双作了总提调及总教习。
不久,适逢意大利皇后诞辰,沈雪君奉命绣了一幅肖像作为朝廷贺礼,丹翠飞动,色泽润朗,获得意大利皇后的极度赞赏,称誉沈雪君为“世界第一美术家”。至此她的大名举世皆晓,各国争相邀请,先后出访日本、意大利、法国、美国及巴拿马等国,均受到热烈欢迎。谁知好景不长,慈禧与光绪先后去世,“刺绣传习所”也无疾而终,丈夫又讨了姨太太,京城待不下去,沈遂迁居天津授徒课艺为生。
沈雪君困居津门的消息,传到了南通的实业大王张謇的耳朵里。先是张謇与沈雪君曾有一面之缘,复以实业家的眼光见到刺绣事业的远大前途,乃准备开办一所“刺绣学校”,派人前往天津邀请沈雪君前来南通主持一切。于是,余兆熊夫妇带着小妾及一子欣然来到距故乡不远的南通。
此时,沈雪君已是40 初度,由于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举止娴雅,加之未曾生育,望之犹似绰约少妇模样。63 岁的张謇,心仪已久这位中国传统式的才德丽人,如今近在咫尺,不免心旌摇曳,难以控驭。但毕竟是各具身份的人,唯有在不着痕迹中竭力照顾,甚至把豪华的“濠阳小筑”中的“谦亭”,作为沈雪君的下榻之处。从此,开始了他们情意飘渺的一段“谦亭”之恋。
绣发情
沈雪君住在“谦亭”,丈夫和姨太太另居它处。每当花晨月夕,自不免有孤寂之感,曾有《垂柳》诗云:晓风开房送春色,垂柳千条万条直。
镜中发落长满梳,自怜长不上三尺。
垂柳生柔荑,高高复低低。
本心自有主,不随风东西。
沈雪君多愁善感,心细如发,张謇对她的关心与照顾,骨子里所包含的爱怜与倾慕之意,她岂有不知之理?好在慕名前来习艺的人甚多,她每天对学生们口授针法,夙夜从公,忙得不亦乐乎。此外还要照顾丈夫的饮食起居,以尽妻子之道。她的《垂柳》诗,透露了心中的孤寂,但也表明了她是名花有主之人,不可能作出越礼违规的事情来。
当时,摄影还是时髦的玩意儿,张謇说是要把“绣圣”的作品拍下来,印刷成册以广流传,于是征得沈雪君的同意,请来了摄影师,除了拍摄她的刺绣精品,同时摄取了沈雪君行卧起坐的许多镜头。张謇有诗记述“谦亭摄影”云:记取谦亭摄影时,柳枝婉转绾杨枝。
不因着眼帘波影,东鲽西鹣哪得知。
杨枝丝断柳丝长,旋绾旋开亦可伤。
要洗一池烟水气,长长短短覆鸳鸯。
诗中的杨枝柳枝、鹣鲽鸳鸯,都是十分暧昧的字眼。沈雪君虽然早已明白感受到张謇的深情厚意,偶尔也不免为之怦然心动,然而仔细琢磨,究竟已是有夫之妇,再说年事已近衰暮,哪里还有兴致去玩这些少年游戏。于是写了一首《奉和啬师谦亭摄影》云:池水依依岛树深,病余扶槛恋清荫。
谁知六尺帘波影,留得谦亭万古心。
张謇与沈雪君的一唱一和,很快传到余兆熊的耳朵里。是可忍孰不可忍?硬逼着沈雪君辞职返回苏州故里。沈雪君没有答应,余兆熊一气之下便带着姨太太回到苏州。而沈雪君原本就十分虚弱,此番加上人事及感情上的折腾,终于病倒在床。张謇三天两头前往“谦亭”探病问安,并不惜花费巨资遍请中外名医来为沈雪君医治,怜爱之情,溢于言表。沈因感其情,乃请张謇在一方白缎上大书“谦亭”二字,强支病体,用自己的秀发作线,绣成凸凹分明、意象飞扬的一幅佳作致赠张謇,以作永念。张謇大为感动,曾有诗云:枉道林塘适病身,累君仍费绣精神。
美意直应珠论价,余光犹压黛为尘。
感遇深情不可缄,自梳青发手掺掺。
绣成一对谦亭字,留证雌雄宝剑看。
黄泉恨
沈雪君在南通的5 年多时间里,差不多半数以上都在病中,后来到了自己都没有信心治愈的地步了,因而心绪萧索,消极至极,咏出这样的诗句:中元风物是中秋,扶病看灯拜月休。
叹息明年人在否?两行烛泪替人流。
这一切,张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除了随时前往病榻探视慰问外,倘因实在事忙,也不忘派人致送短简与盆花。特别是为了“重其艺而虑其失传”,乃以较多的时间及精神,亲自记录沈雪君口述的刺绣心法,反复咨询,不厌其烦。讲讲停停数月之久,居然编出了一部《沈寿绣谱》,使得这位针神绣圣的绝艺得以流传后世。其中有一段话,极精采地阐发了沈氏绣法之神妙:我之绣法,非有所受也,少而学焉,长而习焉,旧法而已。绣者,像物也,既悟绣以像物,则物自有真,当仿其真。仿真之道,曰潜神,曰凝虑,时时以新意运旧法,以旧法发新意,于是渐有所得,久而久之,顿觉天地之间,千形万态,但入我目,无不入我针,亦即无不入我绣矣!
沈雪君患的是慢性肝病,浮肿日甚一日,后来心脏与肾脏病并发,中外名医会诊无效。终于在1921 年5 月3 日晨辞世,终年48 岁。余兆熊在苏州听到了消息,仍是怒气未消。年届占稀的张謇,老泪纵横,悲不自胜,在南通城南10 里的黄泥山东南脚营造墓穴,亲书墓碑曰:“中华美术家吴县沈雪君女士灵表”。旁缀:“通州张謇立”。南通各界均前来悼祭及送葬,极尽哀荣。
熊凤凰六六娶娇妻
1935 年2 月10 日(星期日)上海《申报》及沪上各家大、小报纸报道:北京政府时期的第一任财政总长、袁世凯执政时期曾出任过国务总理的熊希龄,剃去了将近一尺长的冉冉长须,与复旦大学教授毛彦文女士于2 月9 日下午3 时在上海西藏路慕尔教堂举行了婚礼。新郎66 岁、新娘33 岁,数百名亲朋好友前往祝贺。场面壮观,妙趣横生。熊、毛二氏,于当日下午6 时在北四川路的新亚酒楼大摆筵席,宴请贺客。报界为此大发议论,云:以近古稀之龄,奏凤求凰之曲,九九丹成,恰好三三行满。登朱庭祺之庭,睹毛彦文之彦,双双如愿,谁云六六无能?
新婚之日,熊希龄得意至极,撰《定情曲》一阕:世事嗟回首,觉年年饱经忧患,病容消瘦。我欲寻求新生命,惟有精神奋斗!渐运转,春回枯柳,楼外江山如此好,有神针细把鸳鸯绣。黄歇浦,共携手。求凰乐谱新声奏,..天作合,得佳偶。
熊希龄于1870 年出生在湖南凤凰县,故又别称熊凤凰,16 岁时便中了举人,19 岁时中进士,21 岁点了翰林,和张謇为同榜。戊戌变法中因和江标等人合力推行新政,触犯了慈禧太后,慈禧下谕:“候补四品京堂江标、庶吉士熊希龄,护庇奸党,暗通消息,均著革职,永不叙用,并交地方官严加管束。”熊此后便留学日本,并赴欧美游历,后又步入政坛。清朝末年,曾任东三省财政监理官、奉天盐法道等职。民国建立后,被举为财政总长、热河部统、国务总理等。后退出政界,致力于社会福利事业,曾任世界红十字会中华总会会长之职。1937 年12 月25 日因心脏病突发而去世,享年68 岁,距与毛彦文女士结婚仅2 年10 个月。
熊希龄元配廖氏,成婚不久即暴病而死。
熊希龄的老师、湖南沅州知府朱其懿,对其特别器重。见其新婚丧妻,深为同情,即作主将同父异母妹朱其慧许与熊希龄,过去的师生关系成了郎舅关系。
朱其慧毕生提倡平民教育运动,且热心于慈幼恤贫事业。她创办的北京香山慈幼院规模较大,成绩显著。然而不幸于1931 年3 月25 日患脑溢血身亡,终年仅55 岁。
朱其慧去世时,熊希龄已58 岁,一度无续弦再娶之意,独自鳏居了几年。孤独的生活使他深感内助无人之不便,特别是后来不断生病,更觉鳏居之苦。在朋友的劝说之下,始有续弦之意。多方牵线,总没有物色到理想、适合的人选。有一天,朱其慧的族亲朱庭祺到熊府向熊希龄谈起毛彦文女士,问他行不行。
毛女士当年32 岁,系美国密西根大学教育学院毕业生,完成学业回国后历任复旦大学、大夏大学和暨南大学教授,因与熊希龄的内侄女是同学,以前常到熊家来玩,熊希龄很早就认识她了。朱庭祺一提起毛女士,熊便认为很适合,当即写信向毛彦文求爱,又托朱庭祺去说合。不几天,熊希龄收到毛女士的回信,信中谢绝了“老伯父”的求爱。接到回信后熊希龄的求爱之心几乎吓退了一半。但他不灰心,再次写信给毛。毛女士第二次回信拒绝,不过信中称熊为“伯父”而没有了“老”字。熊希龄见有所突破,又鼓足勇气,紧迫不放。情书封封,笔飞墨舞,翰林风味,跃然纸上。芳心终于在强大的攻势下为熊所攻占,毛彦文竟然接受了熊希龄的求爱,同意嫁给他。熊希龄得知这一消息之后高兴得跳了起来,很快与之商定择日结婚,毛女士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求熊希龄把胡子剃光。熊氏欣然同意,当天就把长须剃去,顿时觉得年轻了很多岁。双方商定,{ewcMVIMAGE,MVIMAGE, !09800570_0071-1.bmp}婚礼定于1935 年2 月9 日在教堂举行,为使婚礼进行顺利而不出差错,2 月8 日下午2 时半,他们便到教堂去进行彩排。熊希龄身穿蓝袍黑褂,精神焕发,毛女士略加打扮,越发显得庄重大方。证婚牧师朱葆元亲临现场导演:入场、行礼、宣誓等礼仪一项不漏地反复训练多次,直到熟练为止。
66 岁的“老伯父”娶了33 岁的“贤侄”为妻,无论何时何地,总是奇闻一桩。亲朋好友赠联、赠打油诗不在少数。郑洪年送了一幅对联高悬堂上:儿孙环绕迎新母乐趣婆婆看老夫崔通约送的对联云:老夫六六新妻三三老夫新妻九九;白发双双红颜对对白发红颜眉眉。
沈尹默的对联颇为引人:且舍鱼求熊,大小姐构通孟子。
莫吹毛求疵,老相公重作新郎。
在新婚喜宴上,老相公熊希龄应亲友的要求,谈了他的新婚感想,他说:“各位所说谓我已老,殊不知所谓老少,不能单以年龄为准。老年人精神好,环境好,意志并不衰老,也可以和少年人一样的结婚。假如一个青年人精神不好,意志颓唐,时想自杀,他虽然年轻,亦可谓之衰老,那就不必结婚。”在座的人对他的这种论调颇感可笑。
然而,自然的规律是任何人都无法抗拒的。熊希龄虽然认为自己精神不老,但肉体的老衰则是事实,熊毛二氏结婚2 年10 个月,熊心力衰弱而突然病逝于香港,时为1937 年12 月25 日。毛彦文悲痛万分,曾撰写《沉痛的回忆》一文,叙述了自己才当新娘便为遗孀的哀痛心情,文中写道:“际此乱世日亟,烽火遍地,先生得长眠不视,未始非福。但我还要痛苦地活下去,缅怀前情,掩涕不已,来日大难,将何避免?”
(第71 页为熊希龄与毛彦文合影)
马君武三走“桃花运”
马君武是民国早期政治舞台上的一位活跃人物。1881 年生于广西桂林,1905 年7 月加入中国同盟会。曾先后赴日、德留学。中华民国建立,出任临时政府实业部次长,以后历任护法军政府交通部长,孙中山非常大总统府秘书长,广西省长,段祺瑞内阁司法总长、教育总长,广西大学校长等职。其文采风流冠于一时,后人传为佳活。
穷书生仰息美人芳泽
马君武九岁丧父,家道中落。其母一心望子成龙,为人做些针线活供其读书。马君武矢志苦读,心无旁骛,一心求个功名。1898 年,清廷废除科举,不得已进了原台湾巡抚唐景崧办的体用学堂,专读英文、算学。1900 年他从桂林千里迢迢赴广州求学,攻读法文。因生活拮据,晚上常在街灯底下自修。饿了就以野果莲实充讥。就在马君武束紧裤带苦读时,他陷入了初恋。
广州多宝大街有一所由美国长老会开设的柔济医院。一次,马君武听说医院福音堂里有一位新派女性常在那里阐扬新学,批评时政。怀着强烈的求知欲和好奇,马君武专程去听了一讲。听后便被深深吸引。演讲者的新鲜论点令他折服,演讲者的口才及风姿更令他叹服,顿生倾慕之心。此后,他几乎天天都去福音堂。这演讲者不是等闲之辈,她是素有“女中梁启超”之誉的辛亥女杰张竹君。张竹君毕业于夏葛医学堂,毕业后靠家庭资助开诊所,悬壶(典出《后汉书·费长房传》,后人常称行医为“悬壶”)济世。由于她在医院福音堂议论时政,提倡新学,吸引了广州一批热血青年。她亭亭玉立,风姿嫣然,加上天赋聪明,口齿伶俐,性格外向,又擅长交际,早成为一些男子追求的目标。就连已有妻室的胡汉民也为之动情。张竹君看透了夫权至上的封建纲常,抱定了独身主义。但后来禁不住她的好友卢少岐拚命追求,私下放弃独身主义,答应了卢的求婚。当马君武主动接近张竹君时,张与卢已在讨论两人的嫁娶了。张竹君与马君武结识以后,她并不因马君武是一个穷学生而有丝毫轻视,这使马君武颇为感动。随着交往的加深,张竹君对这位既通外文、又美于词章、好学不倦的穷学生十分钦佩,言谈中流露好感。马君武受宠若惊,迫不及待地向张竹君表露自己的由衷爱慕。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竹君已与卢少岐有婚约在先,她待马君武只有纯正的友谊,从无男女两情之相悦。马君武空有一厢情愿,仍痴情追求。不料这一来,卢少岐醋劲大发,公然视马君武为情敌,不时相斗。张竹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久,卢少岐东渡日本留学深造。马君武一看情敌远走异国,大好时机来了。一天,他独自登门拜访张竹君,两人交谈许久,彼此心照不宣,张竹君终未表态。谈话中,马君武见张竹君使用的一把诗扇放在茶几上,美人芳泽,依稀犹存。马君武趁张竹君不注意,悄悄藏在身上,带回住所。当晚取出赏玩,爱不释手。马君武告辞张竹君后,张竹君遍找那把诗扇找不到,觉得很奇怪,根本没想到会是马君武拿去。谁知第二天,张竹君就收到了马君武的一封法文求婚信。信中言词真挚地叙述了见其扇而想望其人之苦,倾诉了他的爱慕与热恋。张竹君读后感动得直流眼泪。无奈,她与卢少岐已订有婚约,不可能接受马君武的追求。于是她回了一封信给马君武,详细诉说了自己奉行独身主义,无法接受马君武求爱的苦衷。她在信中没有直接说她与卢少岐已有婚约一事,因为她知道那样说的话,马君武心里会更难受。
收到张竹君婉言拒绝求婚的回信后,初涉情海、感情脆弱的马君武受到深深的刺激。他再也无法静下心来读书,广州市的一切在他的眼里都能引起他伤心疾首。他决定离开广州投身革命。他先去新加坡见了康有为和徐勤等,密谋在广西举事。广西起义失败后,他去了上海。1901 年从上海赴日本见到了梁启超和孙中山先生。在他为革命奔走时,仍对张竹君念念不忘,一往情深。当梁启超主办《新民丛报》第一次向马君武索稿时,马君武立即写了一篇《张竹君传》。文章末尾附诗一首,对张竹君颂扬奋至,诗中有二句云:“莫怪初逢便倾倒,英雄巾帼古来难。”“女权波浪兼天涌,独立神州树一军。”当时的《新民丛报》发行遍及海内外,新派人物莫不人手一份,由于马君武这一篇情文并茂的《张竹君传》,使得张竹君的大名不胫而走。但马君武、张竹君两人终于没有再联系。张竹君因资助卢少岐出国而得罪了卢家人,卢家人迁怒于张竹君。从此后,张竹君与卢少岐不通书信,日见疏远,婚约也自然解除。张竹君最终还是走上了独身主义的旧路。
对于马君武与张竹君、卢少岐这一段三角恋,胡汉民知之甚详,他曾酸溜溜地对别人说:“马君武、卢少岐争相追逐张竹君的那一幕可以谓之为‘马驴争獐’。”而冯自由则指责说:“胡汉民的此一说法‘谑而且虐’”。
丧魂魄误中“美人计”
马君武赴日后,日夜苦读。对于一般留日学生要花三年时间才能考取的日本官立学校,马君武只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他考进了日本京都帝国大学工艺化学系,并获得公费。由于国内还有老母亲要赡养,费用就嫌不够,学习之余,他大量为《新民丛报》译书撰文,以图争些稿费来奉养老母。谁知当时主持报纸的康梁师徒因经费问题得罪了捐款人,报纸经费很紧张,稿酬不仅少而且经常拖欠,马君武一气之下丢笔不写。这一来,梁启超着急起来,因马君武是《新民丛报》的一位重要撰稿人,他翻译的文章如《自由原理》、《社会学原理》、《女权篇》、《物竞篇》等都是倍受读者欢迎的。马君武一罢笔,稿源便显不足,主编梁启超一筹莫展。为了骗取马君武的稿子,梁启超精心导演了一出“美人计”。
梁启超有位同学叫罗孝高,广东顺德人,日本早稻田大学第一名中国毕业生,是个保皇党人。他是梁启超的“双簧”搭档。马君武罢笔不久,《新民丛报》上陆续发表了一位署名“羽衣女士”的文学作品,有艳体诗,有小说,还有译著,文字流畅,才华斐然。梁启超还以编者的身份,煞有介事地介绍道:“羽衣女士,吾粤之顺德人也。才貌双全,中英文造诣俱佳,顷在香港某女塾执教。本报得其惠槁,至为荣幸。顷已蒙女士俞允担任本报特约撰述,将其大作,全部交由本报发表。”羽衣女士的诗文及编者活灵活现的介绍,很快引起了马君武的注意。一天,他碰到罗孝高问道:“这位羽衣女士是否其人真的有如其诗文?”罗孝高大肆夸张答道:“羽衣女士漂亮得很,她长得活像生观音一样。”马君武一听,顿时来了情绪,他忙不迭地问:“你见过她吗?果然如此漂亮?”罗孝高哈哈大笑道:“她是我表妹,怎会没见过?告诉你吧,我表妹不久要到东京来留学,漂亮不漂亮到时你见了就知道了。”马君武不知是计,信以为真,他颇为急切地对罗孝高说:“羽衣女士到时,请你为我介绍。”罗孝高满口答应。接着便装出一副热心肠的样子戏弄马君武道:“我表妹要在今年暑假以后才动身呢,距今还有好几个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羽衣女士读过你的文章,叹为天才。她还曾问过你的身世,如果你有意的活,我可以先介绍她和你通讯。你不妨像赠诗张竹君那样,也赠她几首诗,登在《新民丛报》上,她见了必定欢喜。从此你就能和他鱼雁相通,互诉款曲了。”马君武早已悠然神往,当下就一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