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马君武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交给罗孝高,由罗孝高转寄给羽衣女士。以后数日,他在激动和不安中等待着远方美人的回音。不久,羽衣女士果然复信一封,复信中对马君武赞扬备至,而且一再表示极愿在《新民丛报》上多多拜读马君武的诗文。马君武欣喜万分,庆幸自己结识一位难得的红粉知己。初恋失败后,本已心灰意冷的心,又被激发得异常炽烈。他诗兴大发,立即写诗大捧羽衣女士,并且日以继夜,拚命撰写诗文译作在《新民丛报》上发表。羽衣女士也毫不甘示弱,频频发表文章。某日,羽衣女士发表了一篇《东欧女豪杰》文章,马君武拜读后大加揄扬,逢人便夸,而且连写几首诗把羽衣女士捧得不亦乐乎。一时间,马君武与羽衣女士借《新民丛报》互相调情、大献殷勤,且有愈演愈烈之势。这一切,使得梁启超、罗孝高乐不可支。他们又暗中窃笑马君武空做美人梦,傻得可爱。
马君武通过罗孝高与羽衣女士通了几个月的信,又给《新民丛报》白白写了那么多诗文,左等右等终不见丽人倩影,不免有些着急。待暑假已过完,桂子飘香,日本各学校都开学了,仍无消息。他终于忍不住了,找到罗孝高问道:“令表妹何以姗姗来迟?”罗孝高见马君武一副认真样,心中暗暗发笑,他灵机一动说道:“快了,快了。表妹来信说她就要动身了,某月某日。她从香港乘‘东京丸’号船到横滨。到时候你同我一起去接她怎么样?”马君武闻言大喜过望,他绞尽脑汁,写了几首欢迎羽衣女士旅日诗,代作欢迎词。好不容易到了罗孝高所说的羽衣女士抵日本之日,他拖了罗孝高从东京专程赶到横滨,迎接魂牵梦萦多日的羽衣女士。罗孝高自知不妙,西洋景眼看要被戳穿,他先不动声色与马君武周旋了一番。到了横滨后,瞅准一个空,抽身躲进一个饭店,然后悄悄溜回东京,睡他的大头觉去了。马君武到处找不到罗孝高,便一人在码头傻等,香港来的“东京丸”号旅客全部下完了,根本没见什么羽衣女士。当晚,他气呼呼地赶回东京,深更半夜跑到罗孝高家,一阵猛敲,敲开了罗孝高住处的大门。一见到睡眼惺松的罗孝高,马君武便高声质问:“你为什么瞒着我把令表妹接走,不让她和我见面。”罗孝高见马君武动了气,心知祸闯大了,这出闹剧难以收场。他装死不开口,任凭马君武大发雷霆。等马君武把满腔怒火全部倾吐完了,这才陪着笑脸说:“实在对不起,我老实向你坦白,‘羽衣女士’根本没有这个人,‘羽衣女士’是我的笔名,那些寄给你的诗文信件全都是由我伪托的,目的是想请你多给《新民丛报》写点稿子。”马君武听罢,气得脸色发青,愤怒已极,把罗孝高痛骂一顿。
梁启超与罗孝高为了骗取马君武的稿子,施展“美人计”,玩弄了马君武的感情,实属极不道德。但梁启超毫不以为过,逢人便说如何利用“羽衣女士”骗了马君武的许多篇诗文,弄得留学生界尽人皆知。梁启超还作诗两首,对马君武极尽调谑戏弄。原诗题为《题东欧女豪杰代羽衣女士》:“磊磊奇情一万丝,为谁吞恨到蛾眉?天心岂厌玄黄血,人事难平黑白棋;秋老寒云盘健鹘,春深丛莽殪神蠄;可怜博浪过来客,不到沙丘不自知。”“天女天花悟后身,去来说果后谈因;多情锦瑟应怜我,无量金针式度人;但有马蹄惩往辙,应无龙血洒前尘;劳劳歌哭谁能见,空对西风泪满巾。”
多情公子马君武一肚子苦心,只能自己默默咽下肚。
多情郎魂断波茨坦湖
1905 年7 月,孙中山先生在日本东京召开中国同盟会筹备会,马君武出席了会议并被大会推定为同盟会章程起草人之一。8 月20 日,中国同盟会举行成立大会,马君武被选为书记部部长。不久,同盟会机关报《民报》在东京创刊,马君武又奉张中山之命担任主笔。这一段时期,他以诗文宣传革命,具有极强的煽动性,引起了清朝官吏的注意,两江总督端方指名要逮捕他。得此信息,马君武匆匆离日本赴德国柏林大学专攻冶金。1907 年,马君武到了德国柏林,借住在一位德国机械工程师菲列德律家里。菲列德律是一位中国通,他曾应清朝政府的聘请,在山东生活过三年,对中国的情形相当熟悉。他认为中国的留学生都是中国的栋梁之材,能够外出留学的人少之又少,尤其是留德学生犹如凤毛麟角,他们学成回国后一定前程无虽。所以对马君武很关心,生活上照顾得十分周到。
有房东一家的关心,马君武的留学生活开始得很顺利,渐渐地他忘却了国内所受的种种烦恼及心灵的创伤。心情显得格外开朗,日子过得很快。青年时代的马君武长得一表人才,唇红齿白,温文尔雅,堪称东方美男子。其人品与才学又是留学生中的佼佼者,所以他很快成了菲列德律一家最受欢迎的人,不仅菲列德律夫妇很喜欢他,而且还得到房东小姐的垂青。
房东小姐是菲列德律十分宠爱的独生女,热情、开朗,年龄与马君武相仿。开始,她对父亲接待一位来自东方神秘国度的留学生很不理解,马君武的到来并未引起她太多的注意。随着相处时间延长,她对马君武的了解不断加深,对马君武的才学十分倾倒。慢慢地,她爱上了马君武。马君武对这位日耳曼佳丽早已一见动情。当时他年方26 岁,精力旺盛,虽说房东小姐是外国人,但彩珠朝你抛来,岂有不接之理。于是乎,在留学生活的空隙时间里,这一对异国情侣常常依偎在柏林动物园的长凳上,泛舟在波茨坦湖里,漫步在树丛中、路灯下。对这一切,菲列德律工程师不仅充耳不闻,还明里暗里地积极促进这桩婚事。原来,菲列德律早就想让马君武做他的东床快婿。马君武得了这么一位德国佳丽朝夕为伴,他的读书生活充满了罗曼蒂克气息。1911 年,马君武读了三年多的书,学完了工科课程,接着又转读农科。
同时兼做波鸿化工厂的工程师。不久,辛亥革命爆发的消息传到了德国,马君武决定立即回国。房东小姐得知马君武即将回国,她邀请马君武最后一次在波茨坦湖上泛舟。这一天,房东小姐异常热烈地向马君武大谈她对东方中国的爱慕,大谈她对古老中国的向往,渴望能亲眼目睹。马君武虽然有些迂,但房东小姐的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很明白的。房东小姐对自己一往情深,他内心十分清楚,他何曾不想携一位异国女郎一同回国呢?但他自有苦衷,因为早在五年前,他就娶了妻子,现已有了孩子。这些事他没有告诉房东小姐。因此,面对房东小姐的脉脉温情,马君武只能俯视湖水,默无一言。房东小姐见马君武死活不开口,心里又气又恨,真想冲上去与马君武厮打一番。可眼前这个中国穷学生毕竟使她神魂颠倒几年了,她爱他,离不开他。房东小姐实在憋不住,她举起船桨狠狠摔在船板上,大声说道:“你这个混蛋,我要你娶我,你还不明白吗!”说完就伤心地哭了起来。马君武不曾料到房东小姐会这样痴情,他连哄带骗地说:“我是革命党员,曾经被满清官方指名逮捕的人,所以我回国后,处境十分危险。今日中国仍是虎狼当道,四伏危机,我将住何处、如何安身立命都无法确定,怎么能与你一同回到中国呢?我希望你等我三年,三年之内,如果我能获得安定的住所,我一定会来德国接你。”一双情侣就这样挥泪而别。
三年之内,马君武不仅有了安定的住处,也去过外国,但他终于没有把房东小姐接来中国。
马君武三走桃花运,却三次“败走麦城”。这三次恋爱悲剧对马君武的打击,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他后来的婚姻生活平淡而又多舛。1906 年,他奉母命娶周氏为妻,以后又娶彭文蟾女士为侧室。1922 年11 月,马君武奉孙中山命将广西省政府移往梧州的途中,船队遭到叛军狙击,彭玉蟾女士中弹身亡。马君武本人于1940 年过完60 岁生日后不久,因肠穿孔治疗不及时,离开人世。
外交官当修士之谜
1933 年深秋,法国巴黎已是寒气袭人。在市区的一所医院里,有一位昏迷多日的比利时国籍的中国太太,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她的病已经无救,她的仆人正在按医生的嘱咐为其准备后事。突然,她醒了过来,微微睁开了双眼,口中喃喃有声,仆人急忙俯身侧耳倾听,记下了她给丈夫的临终遗言:“子欣,我的病大概是没有希望了。亲爱的,你平生一切都对得起我,只是一件事,我认为最不光彩,这件事,不仅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的国家,并且对不起上帝。我死了之后,你最好赶快到比利时从前我学习的学院教堂里去服务,也许能得到上帝的赦免,还可望到天国去。子欣,永别了!”
洋夫人说完,又一次昏迷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她带着对丈夫的责备,带着不能向丈夫当面口述临终之言的遗憾到天国去了。
这位比利时女人就是曾任袁世凯外交总长的陆徵祥的夫人。子欣,是陆徵祥的字。当陆徵祥得知太太的临终遗言后,痛哭不能成声。他绝饮三天之后,便依照太太的遗言,远赴比利时,进入布鲁日本笃会修道院做了洋和尚。从此不问政治,一心修道。先任修士,后升为司铎。1946 年罗马教皇授他为该修道院荣誉院长。一直到1949 年死去,他都没有离开过修道院。
是什么力量促使陆徵祥为太太殉情,又是什么不光彩的事使得“堂堂的”外交总长去当一名外国的洋和尚向上帝忏悔呢?
舞池定情
陆徵祥原字子兴,后改字为子欣。1871 年生于上海。他的父亲是上海耶稣教会的传道士,因和洋牧师接触较多,关系密切,很早就把陆徵祥送入上海的广方言馆学习洋文。毕业后又进同文馆攻读,时值21 岁。以后奉清廷指派,到清廷驻俄公使馆服务。因其外文水平较好,很得钦使的赏识,由学习员升为四等通译官,再升至三品知府衔二等参赞。
当时沙俄宫廷里应酬性的酒会、舞会十分频繁。陆徵祥懂洋文、娴习外交礼节又很善于应酬,所以清廷驻俄钦使每次被邀请时,都带陆徵祥去参加。欧洲列强看不起中国,在沙皇宫廷宴会中对清廷钦使颇为冷落,独对陆徵祥另眼看待。陆徵祥当时少年英俊,谈吐文雅,各国驻俄使领馆人士,因陆徵祥跟其他清廷驻外官员不同,脑袋后没有尾巴一样的辫子,穿着笔挺的西装,英、法语极为流利,而乐于与他交往。陆徵祥逐渐成了沙皇宫廷宴会中的一位活跃人物,博得不少外国外交官夫人的好感,也引起了一位比利时少女的好奇。这位比利时少女就是后来成为陆徵祥夫人的培德·博斐小姐。她当时是一名高中学生,祖、父两代都是比利时的将军,父亲与比利时驻俄公使罗核是亲戚。培德·博斐小姐不顾家人的劝阻,执意跟着罗核到俄国首都读书。学习之余,经常陪同罗核出入国际性的应酬和交际场合。在培德·博斐小姐眼里,古老的中国一切都很神秘,中国人仿佛是个猜不透的谜。当她第一次得知陆徵祥是一位中国外交官时,感到大为惊奇,她觉得当陆徵祥同那些穿着长袍马褂、顶戴雕翎的钦使站在一起时简直是一个叛逆,一个英雄。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要同这位洋味十足的中国人交朋友,解开心中之谜。
陆徵祥虽善于与洋人打交道,但对洋人终究存着戒备。在他眼里,高鼻子、鬈毛发的洋人总不如东方女人有韵味。对贵族小姐、外交官夫人从不敢有非份之想。所以,在一次大型舞会上,当他的手臂挽住培德小姐苗条腰肢时,依然保持着东方人的戒备。培德小{ewlMVIMAGE,MVIMAGE, !09800570_0086-1.bmp}姐第一次和陆徵祥共舞,既兴奋又紧张,她不停地提出问题,时用英语,时用法语,偶尔还夹着几个俄语单词。陆徵祥被这位洋小姐提出的天真幼稚的问题,逗得只想笑。他耐着性子一一作答,像大哥哥哄小妹妹。一场舞下来,他那东方人的自卑和戒备跑得无影无踪,他一下子喜欢上这个热情、纯洁而大方的洋小姐。培德小姐见陆徵祥谈吐文雅,颇有风度,顿生爱慕。舞曲结束分手时,两情依依,竟不愿分手。培德小姐提出约会要求,陆徵祥满口答应。在以后的几次约会中,两人愈谈愈投机,愈发倾心,难舍难分。不料,此事很快被清廷钦使许景澄等知道了,他们极不赞成。陆的朋友也反对。家人则认为堂堂中国人,娶洋女人为妻,有辱先宗先祖,也坚决反对。陆徵祥深陷爱河不能自拨,他不顾长官训诫,不顾家人、朋友反对,执意要娶培德小姐为妻。钦使见劝阻不成,便奏明清廷,从利于外交出发,准其联姻。1899 年春,在俄国首都莫斯科,陆徵祥与培德小姐举行了欧式婚礼。
夫唱妻随
婚后,两人相亲相爱,双双出入于各种外交场合。1906 年,清廷新设驻荷兰公使馆,陆徵祥被清朝廷选中,特派为钦差大臣,首任驻荷兰大使。未几,又调任驻俄钦差大臣。培德夫人成了陆徵祥的得力助手。
民国初年,陆徵祥带着他的洋夫人住在北京。洋夫人像中国妇女一样,每日在家等候丈夫回家,闭门不出,以至于袁世凯都感到奇怪。陆徵祥的日记里曾这样记着:“袁项城(袁世凯)一次问我说:‘陆夫人为什么不出门?连拜总统夫人都不出来?’我说:‘内人现在已经完全中国化了,像中国女子一样,不爱出门。’项城含笑说:‘这好极了,今晚总统府宴请英国公使为其饯行,便请陆夫人来陪英使夫人。’我说:‘内人一定来。’这是我的内人第一次到中国赴宴会应酬。后来,项城任命我内人为总统府礼官处女礼官长。”礼官长的任务是专在总统府招待各国使节夫人。后来又掌管新华宫内的一切事务,培德夫人一时成了女“宫内大臣”。
裂隙难补
陆徵祥为人,本性懦弱,诸熟清末做官秘诀的“平正通达、善事上官”那一套,只以仰承上司意旨为做官之本。辛亥革命后,袁世凯当国,陆徵祥卸任回国,先出任唐绍仪内阁外交总长。唐绍仪辞职后,他奉命组阁。在出席参议院会议时,他只字不淡施政方针,只说些怎样“开菜单、做生日”不伦不类的话。参议员听罢大哗,对他提出的内阁成员名单,一律否决,而且要提案弹劾。陆徵祥骇得躲进医院,整日唉声叹气。在袁世凯的催促下,他重新提出六人的内阁名单,最后在军警的恫吓下才勉强通过。他坐上总理位子,只管看看公文签签字了事,根本拿不出办法,不久,便被弹劾。从他受命到辞职,大约只有10 几天,他的内阁大概是中国最短的短命内阁了。
1912 年9 月,陆徵祥任赵秉钧内阁外交总长,后改任袁世凯外交顾问。
1915 年1 月再任外交总长。此前一年8 月23 日日本对德国宣战,第二天出兵攻占中国青岛,侵犯淮县,攻入济南,破坏中国中立。袁世凯一心只想关起门来做皇帝,却不管强盗破门而入。日本总理大隈重信看准袁世凯推行帝制,不敢得罪日本政府这一点,公然叫日驻华公使日置益提出无理的“二十一条”要求,并强令中国不得将内容泄露。陆徵祥拿到“二十一条”,战战兢兢,慌忙去见袁世凯。袁世凯立即召开紧急会议,秘密商讨对策。议来议去,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最后答复日方四个字“来文已悉”。原以为这样答复圆滑浑融,日方找不到碴子。岂知日本早看到中国好欺,欧美各国忙于大战,无力东顾,便于5 月7 日向中国发出最后通牒,限中国48 小时内明确答复。日方来使竟然用木杖敲击陆徵祥的办公桌,声言如不同意,将采取断然措施。这一下,袁世凯慌了手脚,他不顾丧权辱国,全部接受日方的无理要求,急忙指派陆徵祥前去签字。陆徵祥一向唯命是从,此次却有些不踏实。他深知签字的责任和罪孽,可抗命不签吧,又得罪不起袁世凯。左思右想,难得两全之计。签字的前一天,他神色严肃地把洋太太请入卧室,紧闭上大门。洋太太很是奇怪,催问发生了什么事,陆徵祥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把签字之事说了出来。洋太太听罢,大为震惊,她说:“真不了解你们中国人,以中国这样的广大众民,对付三岛的日本国,竟然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怕。”陆徵祥哭丧着脸,低声下气地解释说:“日本人野蛮可怕,中国积弱太久,袁世凯又独断专行,这字就是我不去签,别人也会去签的。”洋太太冷笑两声,厉声道:“真的?平日见你能言善辩,认为你还是一个人物,想不到你竟和清朝的太监一样,只会说‘奴才领旨’,我真是妄自嫁了你。”陆徵祥连忙赔笑道:“我的好太太,你还不了解我吗,我要不是有这个本事,袁总统怎么会叫我当他的外交总长?”看着丈夫的一副窝囊相,培德夫人简直伤透了心。伤心之余,她又可怜起陆徵祥来:毕竟是自己丈夫,再说在袁世凯手下干事,整日担惊受怕,走不成又辞不掉,那日子并不好过。她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走出了卧室。心里却结下了疙瘩,耿耿于怀,至死下解。1915 年5 月9 日,陆徵祥与外交次长曹汝霖秉承袁世凯的旨意,对日本提出的“二十一条”除第五款外,全部签字接受。从此,洋夫人对丈夫没有了往日的热情,每日过着相顾无言、同床异梦的生活。陆徵祥自知愧对培德夫人,内心也很痛苦。
1917 年8 月,段棋瑞任内阁总理,公布对德、奥宣战。陆徵祥任外交最高委员会委员,他积极为段奔走。为什么他如此卖力呢?因为他预料德、奥必败,协约国必胜,中国参加了协约国,大战胜利则中国的同际地位提高,这样就可以取消日本强加给中国的“二十一条”。1918 年7 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1919 年1 月巴黎和会召开。陆徵祥与王正廷、顾维钧、施肇基、魏哀组成五人代表团出晰会议。临行前,陆徵祥向培德夫人表示,一定要据理力争,取消“二十一条”。
谁料日本诡计多端,早于巴黎和会召开之前就买通美、英、法、意等国,尽管会上中国代表侃侃力争,但结果和会以“二十一条”已是既成事实,不愿过问,山东问题也因日本暗地里贿赂英法,会议决由日本承继德国在山东的权益。眼看和约即将签字,陆徵祥又一次面对抉择。就在签字的前一天,恰巧有几位在法国的山东华工,听说陆徵祥又要签字,便找到陆的住处,没有见到陆。他们留下一支手枪和一份警告书,警告书上写着:“狗奴陆徵祥,你果然是签字专家,你签了‘二十一条’,如今又要出卖俺山东,明天你要是签了字,俺弟兄一定在马赛奉候,叫你回不了中国。”陆徵祥回旅社看了以后,吓得要命,立即找其他几位代表会商。陆徵祥来巴黎前在培德夫人面前的大丈夫气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哭丧着脸对别的代表说:“我们奉命而来,不签,怎么向徐大总统交代?”王正廷、顾维钧两位代表说道:“对徐大总统交代不了事小,还是要留点脸面见四万万同胞,侨法的山东哥们都是三山五岳好汉,阁下要签,我们也恕不同意。”于是五位中国代表均不出席会议,没有在和约上签字。
培德夫人得知中国代表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的消息,很为丈夫高兴过一阵子。巴黎和会结束后,陆徵祥乘船回国,途中一愁不展,不知道没有在和约上签字该问何罪。船到吴凇口,只见岸上黑压压的一大群人,他吓得不知所措。待船靠岸,方知原来是上海各界人士欢迎不签字的代表归来。陆徵祥受宠若惊,感动得直流眼泪。在去京的火车上,陆徵祥对欢迎的群众说:“政府要我们签字,我们没有签,不知道这桩事做得对不对?承大家来欢迎,看来我们没有做错..”话没说完,群众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他的话,并高呼口号:“不要和日本人谈判!”原本是怕死而不敢在巴黎和约签字的代表,却被国内民众当成拒不签字的民族英雄,陆徵祥做梦也没想到。一天前在轮船上还胆战心惊的陆徵祥,此刻被群众的掌声鼓动起来,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英雄了,面对群情激昂的群众,他慷慨陈辞:“诸位放心,我们决不会和日本人谈判,我们都是中国人,爱国不分先后。”陆徵祥说的是大实话,他的爱国行动是后来发现的。
培德夫人一改往日的冷淡,热情欢迎陆徵祥归来,久别重逢,分外亲热。可是不久,培德夫人得知陆徵祥没有签字的原委后、她感到受人愚弄了,极度失望之余,她离开中国去了荷兰。裂隙已经形成,再也无法弥合如初了。陆徵祥于1920 年8 月卸了外交总长职务,改任外交委员会主委。不久,他要求调任驻荷兰公使。1949 年2 月15 日,陆徵样病逝。他与培德夫人生活了一辈子,没有子女。
(第86 页为陆徵祥照片)
辜鸿铭的“兴奋剂”与“安眠药”
民国时期文坛闻人辜鸿铭在研究和向西方世界介绍中国传统文化方面有一定建树,曾先后翻译出版了《大学》、《中庸》、《春秋大义》等书广播欧美。另著有《中国人的精神》、《张文襄公(之洞)幕府纪闻》等书。还多次赴欧美、日本讲学。他在总结自己一生的历程时见解独特、颇为离奇。他说:“我的一生有如此之建树,原因只有一条,就是我有‘兴奋剂,和‘安眠药’日夜陪伴着我。”了解其内情的人才知道,他所谓的“兴奋剂”和“安眠药”既不是西药,也不是中药,而是特指他的正室夫人淑姑和日本籍姨大太吉田贞子。辜鸿铭还这样说过:“我一日离开这两位女子,白天难以度日,夜晚无法入眠。”
辜鸿铭的祖先为最早旅居南洋的华侨之一。他出生在马来西亚,小时被英入布朗夫妇收为养子,随义父母赴英国读书,是我国最早一个完成全部英国式教育的华人青年。兼具英国文学和土木工程双重学位,精通英、德、法、拉丁、希腊等多种外国语。学成以后曾随英国探险队回到中国,潜心研究中国传统文化。
辜鸿铭回国后不久,居住在福建厦门,娶淑姑为妻。淑姑乃大家出身,是一位标准化的中国旧式妇女,知书识礼,自幼缠就一双纤瘦如羊蹄的小脚,三寸金莲长不及掌,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在辜鸿铭看来啊娜多姿。就是这双小脚使辜鸿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从他们结婚的那一天起,辜就把淑姑的小脚视为珍宝。闲时便走到夫人身边,抓起小脚摸摸玩玩,长此以往,形成了习惯,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癖好。每当寂寞、困惑的时候,便从大人的小脚上得到安慰和解脱。特别是在动脑筋想问题、动手写作的时候,总要把淑姑夫人唤到身边坐着陪伴。有时叫夫人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把金莲伸到辜的面前让他捏捏玩玩;有时甚至把其裹脚布一层层解开,将鼻子凑到小脚上去嗅嗅。淑姑开始很不自在,时间一长也便养成了习惯,任其摆布,不再有怨言。淑姑一见辜鸿铭进了书房,摊开纸笔,立即跟了进来。有时辜鸿铭在书房坐定,未见淑姑,便大喊起来:“淑姑,快到书房里面来!”这时的淑姑无论多忙,都要立即放下手中的活计,轻移莲步,走到辜鸿铭的身边,在书桌边坐定,脱去鞋子,把腿放在预先准备好的另一张凳子上,把脚伸到辜的左手边。辜鸿铭右手握笔,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摆弄着淑姑的纤纤玉趾,像玩佛手一样摆弄个不停。有时低下头去嗅嗅,口中喃喃有词,不时赞美几句。夫人一动不动,任其摆布。更有甚者,辜鸿铭有时放下右手里的笔,解开裹足布,双手把小脚举到鼻子边闻个下停。据说顿时辜先生便文思如泉涌,挥毫落纸如云烟,文章一挥而就。
辜鸿铭在与友人谈话时曾这样说过:“女子小脚,特别神秘美妙。讲究的瘦、小、尖、弯、委、软、正七字诀。..前代缠足,实非虐政。淑姑的小脚,乃我的兴奋剂也。”人说辜鸿铭是“老怪物”,可能这也是原因之一。辜鸿铭自谓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造诣颇深,他主张男子可以纳妾,但反对女子招夫。他为使自己的上述论调成立,还从一些中国汉字的结构上来找“理论根据”。对“妾”字,作了这样的解释,他说:“妾者,立女也。”当男子疲倦之时,有女子立其旁,可作扶手之用。因此他认为:男子不可以无女人,尤其不可以没有当作扶手之用的女子(即“立女”)。由此他坚决主张:男子可以纳妾。而对女子招夫,他也有一套“理论”,强作解语,把夫和妻比喻为茶壶和茶杯。他认为:一把茶壶,可以配上多只茶杯,这是合理的;而一只茶杯,绝不能配多把条壶。因此,女子是绝不能招夫的。辜鸿铭的能纳妾不能招夫的论调,是中外皆知的,与主张一夫一妻制和男女平等的口号格格不入,引起不少争论。有一次,在北京六国饭店的宴会上,一位德国贵夫人间同座的辜鸿铭:“你主张男人可以纳妾,那么女人也可以多招夫了。”辜鸿铭频频地摇着头,堂而皇之他说:“不可,不可,女子招夫,于事有悖,于情不合,于理不通,于法有违。”那位德国贵夫人正要开口,辜鸿铭立即打手势止住,紧急着便问道:“请问夫人是以何物代步?”贵夫人答道:“是汽车。”辜鸿铭又问道:“汽车有四只轮子,请问府上有几副打气筒?”说到这里,自己先就哈哈大笑起来。
辜鸿铭不但坚主男子可以纳妾,而且付诸实践。他在有了正室淑姑夫人之后,于日本讲学期间,又娶了一名日本姑娘当作姨太太,名曰:吉田贞子。以作为“扶手”之用。自此以后,辜鸿铭一夜无贞子在身边,就不能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通宵达旦合不拢眼。相反,只要吉田贞子在身旁,从来没有失眠过一次。这样,吉田贞子便成了辜鸿铭的“安眼药”。有一次,不知何故,辜鸿铭不意把他的这位东洋姨太太得罪了,吉田贞子便和他闹起别扭来。知道他的怪痹,故意不理他,一到天晚,立即紧闭房门,不让他进房睡觉。连续三夜,辜鸿铭未合眼,两眼布满了血丝,白天无精打采,无心提笔写作。“安眠药”未服,“兴奋剂”也不怎么灵光了。第四天晚上,吉田贞子照例又早关了房门,辜鸿铭万般无奈,突然想出一个办法。他找来一根竹子,做成鱼竿,爬上凳子,推开窗户,将钓鱼竿从窗户里伸进吉田的房里,煞有介事地对着其桌上的金鱼缸,钓起里面的金鱼来。开始贞子还是不理会,当她看到辜鸿铭真的钓起金鱼来,这下可着急了。要知道鱼缸里养着的几条金鱼,还是贞子从日本娘家带来的珍奇品种,贞子视为心肝宝贝,怎能钓起来呢?于是,她也顾不得还在和辜鸿铭赌气,便急急地嚷了起来,说:“喂,你别捣乱好不好?金鱼能钓吗?”辜鸿铭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只要吉田贞子开口说话,就说明肚里的气已完全消了,当然也就万事皆休了。便收回钓鱼竿,满脸堆笑他说:“如夫人,你终于开了金口了。我岂敢与你捣乱,我的目的不是钓你的金鱼,只不过是要钓你说出后来。这下你总不再生我的气了吧。..”吉田贞子给弄得哭笑不得,便走去打开房门,辜鸿铭像小孩子一样一溜烟跳下凳子,竹竿一甩,跑进了姨太太的房里。“安眠药”又发挥了效用,辜鸿铭也就不会再失眠了。
辜鸿铭与吉田贞子结合共十八载。贞子病逝时,辜鸿铭在悲痛之余,还写了一首悼亡诗,以表示对她的怀念:此恨年年有,百年能有几;痛哉长江水,同渡不同归。
并将吉田贞子遗体安葬于西人公墓,亲笔题写墓碑铭曰:“日本之孝女。”辜鸿铭于1928 年4 月30 日病逝,终年72 岁。
蒋百里大难不死得佳偶
1913 年2 月18 日清晨5 时,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的全体员生2000 余人在尚武堂前紧急集合。校长蒋百里全副武装,要佩军刀走至台前,用沉重而低微的语调开始训话。他说:“..本校长自到校以来,亟思整顿学校,俾诸生军事教育达到完全之希望。岁月如梭,于兹半载矣!奈阻力横生,困难愈甚,试观校内,以材料言,则骑兵缺马,炮兵缺炮,工兵乏工作器具,辎重兵无演习材料器具。即贷诸他处,少有所得,皆不适用。学生服装,御冬之呢衣至夏始到;夏日单衣仅在筹备,形势上多不完全,此校长不能尽职者一。以教育言,热心任事不辞劳怨者颇不乏人,其他一部指摘瑕疵,横加诽议,使能者受毁既深,隐萌退志,而教育遂生散漫之现象,此校长之不能尽职者二。..今学校如斯无能为力,是校长不能尽一己之职,惟出最后之手段,以谢军界同胞,以明此心于天下而已!”
蒋校长在训话时,其声音短促,神色惨变,语毕转身进入会议厅,从腰间掏出手枪准备向着自己的心脏自击。
蒋校长的反常行动早已引起了他的忠实勤务兵史福的注意。史福时时不离其左右。当蒋校长在台上训话的时候,他正躲在台后聆听、静观。蒋校长伸手掏出枪来,史福先是一惊,立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急拉其右手,蒋百里的右手一偏,枪响弹出,子弹从其左胁贯穿身后。“校长自杀了!”史福一喊,全体员生放声大哭起来。经检查,子弹只是穿透肺叶,并未击中心脏,伤势虽然很重,但没有身亡。
蒋百里校长以身殉学的消息很快由电话报到陆军部,急件呈送袁世凯总统。这一消息也很快传遍全国,全国的舆论为之哗然。袁世凯接到报告后立即指示有关部门:查清原因,全力抢救。为使蒋百里能保全性命,当即和日本国驻华公使馆公使伊集院直接联系,请求公使指派最好的医生和护士前往保定,负责抢救。日本公使答应了袁的请求,派出了医生和护士各一名。根据中日《辛丑条约》的规定,日本国政府在中国北京的东交民巷驻华公使馆,派有日本军队驻防,军队中配有军医和护士。在当时,日本的医生被认为是技术比较高的,特别在伤外科方面。日本驻华公使伊集院亲自指定平户军医和佐藤梅子护士担当这一医护重任。二人当天即乘火车前往保定。佐藤梅子出生于日本北海道。北海道是被人们公认为日本出美女的地方,不仅日本本国人是这佯认为的,世界其他国家也一致公认,就好像公认中国的美女多出在苏州、杭州一样。佐藤梅于长得艳如桃花。她生于1890年。东京护理助产专科学校毕业后,即在日本帝国大学附属医院产科实习了五年。后受派到北京日本驻华公使馆军中服务。她被派赴保定陆军学校去护理蒋百里校长时,正值芳龄22 岁。平户医生和佐藤小姐由中国陆军部官员陪同到达保定时,军校副官长易金标早就在车站月台上等候迎接了。一下火车便登上了一辆漂亮的四驾马车,这辆马车是刚刚从英国进口的校长专用车。到了学校,一名姓张的教育长亲自到校门口出迎,陪着走进学校,来到办公楼前,穿过大厅走进了校长室。佐藤梅子放下手中的皮包,走到床前,看见一个英俊的中国军官浑身是血,仰卧在一张铁床上。伤音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面部没有丝毫的痛苦表情。要是看不到血迹,一定以为他是在那里熟睡。铁床上雪白的枕头和床单,被蒋百里的口中流出来的血水染红。伤口已用急救包扎过,血液渗出绷带,也染红了床单。平户医生走进屋后,立即穿上防护服,戴上防护帽和口罩,洗净双手,开始检查伤员。先按按脉搏,听听心肺,又打开绷带,查看伤口。发现子弹已穿出体外,弹头只擦伤了肺叶,既未伤着心脏,也未贯穿肺叶,但血液流入胸腔不少。他熟练地检查完毕后抬起头来,摘下口罩,用流利的中国话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张教育长说:“真是一个奇迹,是不幸中的大幸。蒋校长虽然中弹受伤,但没有生命危险,子弹已不在体内,用不着动手术。只是要彻底清洗创口,不使感染。胸腔里积液很多,不能抽出,使之留待自吸收。根据目前的情形来判断,伤员要绝对卧床休息,要精心护理,防止创口感染,伤愈后要休养一段时期,对其精神的安慰比药物的治疗更为重要。”接着又对在场的佐藤梅子说:“蒋校长的伤口只需要按时换药,一级护理,预防感染。蒋校长命不该绝,你身为护士,要鼓励他放宽眼界,你所负的责任比我要重要的多。”平户医生对蒋校长伤势的检查情况和处理意见很快通过电话报告到北京。袁世凯传下话来:“一定要护理好蒋百里。”
平户医生第二天一早便乘火车由保定返回北京,佐藤梅子小姐留在保定军校,专责护理蒋校长。量体温、把脉搏、打针、换药、喂水、喂饭等一切看护工作,全由她一人包了,一刻也不离开病床。开头的几天几夜都没有合眼,瞌睡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一会儿盹。由于处理及时和精心护理,蒋百里的伤口没有发生感染,也没有出现高热现象。几天后伤情开始好转,渐渐地能低声说话。佐藤梅子便和病人交谈起来,她的中国话讲得不流利。但蒋百里曾留学日本,是日本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能操一口流利的日语。两人便用日语直接交谈,话语也逐渐多了起来。几天后,蒋校长说话也不太吃力了,话也就更多了。从两国的风土人情到各自所经历的生活道路,无所不谈。在言谈中,佐藤小姐非常注意用各种方式启发、劝导蒋百里要鼓起做人的勇气,要有坚强的意志,顽强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与恶劣的环境作斗争,要勇于克服各种困难,去实现自己的理想,不要消极等等。蒋百里听她说的话极富哲理,既佩服,又深感诧异,根本没有料想到一个异国的姑娘还能说出这么多人生道理来,敬慕之心油然而生。梅子小姐还引用日本人常说的一些话来开导蒋,她说:“忍是大勇者之所为,自杀不是勇敢,而是逃避人生的责任。一个人如果不能忍耐,又如何能成大功立大业?”蒋听后沉思良久,深感内疚,认为自己一个堂堂的中国军官看起来还不如日本这位护士小姐的胸怀坦荡,越发从内心尊敬起这位女护士。再细观梅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越发对她喜爱。佐藤连日来的精心护理、体贴照顾更使蒋百里异常感激。尊敬、喜爱、感激之情又升华为爱慕之心。蒋百里非常乐意梅子小姐一步不离床边,更喜欢和梅子小姐交谈,有梅子小姐在身边,一切的疼痛都忘却了,精神上总有着那么一股向上的东西,再也没有消极、厌世的情绪了。佐藤小姐也从蒋百里的谈论中发现他是一位才华横溢的青年,气宇不凡,将来必有作为,渐渐的也自内心产生特殊的好感,这还是她第一次对青年男子有这种感情。由于日本的少女也和中国的女子一样,帜热的感情总是藏在心底,从不轻易外露,故每当蒋百里满含热情和她谈话,或多看她几眼时,她总是不好意思地低头不语,脸颊通红,心中怦怦直跳。尽管和蒋百里越来越熟悉,对他的脾气、性格越来越了解,但是在整个护理相处的那些天里,梅子小姐从未流露出半句爱慕蒋百里的话语来。蒋几次试探,都没有成功。每当说到这方面的事,她不是有意岔开话题,就是借故走开,但她的眼神和面部表情早已告诉蒋百里,梅子小姐对这位护理对象是非常有好感的。蒋也就决定争取早日恢复健康,在今后的人生旅途中创造新的奇迹。梅子小姐对蒋百里的护理越来越精心、热情、周到,蒋百里的心境日益好转,身体恢复得很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佐藤将要回北京去。蒋百里也和自杀前一样精神抖擞起来。佐藤临行的前夕,蒋百里鼓起勇气,直截了当地向梅子倾吐了他的衷肠。他说:“梅子小姐,我听从了你的劝告,不再轻生了。但以后遇到生死关头,没有你在我身边,还有谁来提醒我、鼓励我呢?”听了这些含意深刻的话,再看看蒋百里说话时的表情,佐藤小姐早已心领神会。但她依然是低头不语,但也没有丝毫的厌恶。
第二天早上,佐藤小姐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情,告别了军校和蒋校长,离开保定,由副官长易金标送她乘火车回北京去了。半个月的保定之行使她完成了一项特殊的使命,蒋百里的形象也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灵。
蒋百里伤好以后,决计不愿再当军校校长,便致电陆军部,提出辞职请求。并告假往天津休养了三个月,然后回到北京,住在东单牌楼的日本川田医院继续疗养一段时间,仍由平户担任主治医生,佐藤护理。佐藤非常乐于接受这一任务,她认为这既是一项工作任务,也是一种享受。蒋百里则是为得到跟佐藤相处的机会才故意来就医住院的。两人天天见面多次,护理完毕后在一起促膝谈心,两人之间的感情又更进了一步,终于双双坠入爱河。平户医生很快就有觉察,静观几天后,单独找佐藤谈了一次话。他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与你商量,此事关系你的终身。蒋校长爱上了你,前天他请袁世凯总统做大媒,袁大总统又托公使伊集院。公使昨天把我叫去,谈了此事,要我征求你的意见。今天想听听你对这桩婚事的看法。”没有等佐藤开口回答,平户又接着说:“蒋百里确是中国难得的人才,你和他相爱,我本应当祝福你。但我是一名医生,从医学的角度来衡量,他的伤口不会全好,就是好了,也无活动社会的能力,你须自作打算。近年来,日本连续战胜了俄国和中国,你想一想,哪有大日本帝国的少女肯嫁给中国这种战败国的男子呢?”梅子小姐听完平户医生的说教,半晌没有说一句话,打那天起一连几天闷闷不乐,在蒋百里那里也没有多逗留一会。她想:因护理蒋百里的枪伤开始与他相识,经过几个月来的接触,互相之间已建立了较深厚的感情。不论从哪方面去看蒋百里都是值得她爱的男子。然而,日中两国曾多次发生战事,今后如果再打起来将如何处置?梅子小姐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为摆脱困境,她给远在故土的父母写了一封信,请家中发一封电报到中国来,谎报母亲病重,要梅子回国探望。以便回家和父母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梅子的父母照她的来信所讲的那样做了。梅子接到家中电报,向公使馆告了假,立即动身回国去了。临行前也没有向蒋百里打个招呼。当蒋百里得知这一消息,梅子已从天津登船启程。蒋百里追到天津,赶到邮船码头,面对轮船驶去的方向站立了很久很久,怅惆地离开码头返问了北京。他沉思几日,茶饭无味,最后定下决心:佐藤梅子即使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他打开记事簿,找到佐藤家的通讯地址,缠绵悱恻的求爱情书一封接一封地追随梅子小姐寄到北海道。蒋百里很有文才,日语水平也很高,他用日文写成的情书情真意切,读后使佐藤小姐回肠荡气,一连读上几遍都不忍放手。她没有给他回信,但他的情书仍不断寄乘。每接到一封信,佐藤既激动一番,又多了一份烦恼,内心矛盾则愈益激烈。就这样回到日本后在矛盾中度过了几十个不眠之夜。她再也不愿意折磨自己,也不愿意折磨蒋百里了,终于有一天晚饭后她向其父母详细讲明回来的原因和自己的打算,主张嫁给蒋百里。父母听后,一致反对这门亲事。她父亲说:“日本好的男青年多得很,你何必要嫁给一个受过枪伤的中国人呢?”梅子小姐动笔给蒋百里回了一封信,详叙了离开中国的理由和没有回信的原因,同时把内心的矛盾和痛苦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一封回信写了七八张纸还没有结束,信的末尾写道:“..要我嫁给您这件事,看来已完全绝望,你还是死掉这条心吧!忘掉我吧,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一样地忘掉我吧!..”信寄出以后,梅子的心情更沉重了,终日闷闷不乐。父母见她心事重重,怕有损她健康,连忙托亲友替她说亲,介绍了几个,可是梅子始终不肯答应。
蒋百里接到佐藤的回信,看到信中已回绝了他的求爱,但他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梅子小姐对他仍是一往情深,拒绝求爱的决定并非发自内心,因而决定继续追求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封又一封求爱的信仍似雪片般地飞到佐藤家中,梅子看完一封,掉一次眼泪。蒋百里有一封信这样写道:梅子:是你护理好了我的身体,打消了我轻生的念头,可以说,我是因你而决定生存下来的。你拒绝我的求婚,看来现在想要置我于死地了,我决定马上来到日本,要死、我就死在你家里。..寥寥数语,一举攻破了佐藤梅子小姐心灵上的最后一道防线。信还没有读完,她便放声大哭起来。她决定再也不犹豫了,决心横下一条心,不论日后情况怎样,一定要嫁到中国去,嫁给蒋百里!她果断地对父母说了自己的最后决心:“除了嫁给蒋百里外,别无选择!”母亲见她这样坚定的态度,心也软了,不再坚持反对意见,叹了口气说:“嗳!一个人呱呱坠地时,即把自己一生的命运带来了。是命运安排你救过他一次命,那么你就服从命运的安排,再救他一次吧!”说完,眼泪不停地流了下来。佐藤的父亲接过女儿递给的蒋百里的来信,一字不漏地读着。女儿并在一旁苦苦哀求,父亲也被说服了,严肃地对梅子说:“看来我们是拴不住你的心了,我只能勉强同意。你和他结婚以后如果受了委屈,随时可以回到家里来,我把你应得的一份产业留着给你。”梅子见父母都同意了她的婚事,破涕为笑,当即擦去眼泪,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蒋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