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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民国春秋编辑部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8:11

汪精卫和黄复生到了香港,先去找和汪精卫特别知交的方声洞。方声洞喜出望外,热情地招待他们,留他们住下,并且介绍妻子曾醒和妹妹方君瑛与他们相识。

方君瑛豆蔻年华,明艳照人,眉字之间还有些英爽气概。汪精卫一见之下,觉得这位福建小姐非常动人,加上她那天真而大方的谈笑,无形中吸引了他,于是汪对她起了怜爱之意。方君瑛见到汪精卫玉树临风的仪态,更从兄嫂口中知道汪精卫的才华洋溢过人,芳心之中,也对汪精卫起了爱慕之意。汪精卫来香港的目的,是请方声洞找到会制造炸弹的刘师复,但刘因为制造炸弹受伤,正在养病。汪、黄二人只好暂留方家。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汪精卫常和方声洞夫妻兄妹相处,和方君瑛渐渐熟了,方君瑛已改称他为“四哥”,乘机要求汪精卫教她做诗词。

一天晚宴中,汪精卫乘着大家酒兴,怂恿方君瑛唱出方声洞感咏时事的新作:天风吹过西海头,万丈波涛总不休;大汉男儿应有责,拚将热血洗神州。

方君瑛大大方方地用粤语唱出,汪精卫激赏,和她再同声合唱。一片掌声中,感动得方声洞热泪盈眶地对汪说:“精卫,革命到了今日的地步,我们非以热血来洗刷已经被污秽的神州不可了。”

他这番慷慨的发自内心的话语,更坚定了汪精卫效法荆轲刺秦王的决心。

由于教作诗词,汪精卫和方君瑛日渐亲密,方君瑛对诗词的兴趣更为浓厚。每成一诗,必先请汪精卫改正。一天,方声洞向她打趣说:“君瑛,你将成为女诗人了。可别忘了老师的循循善诱呵。”

君瑛微笑说:“只怕四哥忘记我,我才不会忘记他呢!”汪精卫情不自禁,脱口而出地说出了他的心声:“有这样好的妹妹,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忘记不了呵!”未几,刘师复答应去天津代制炸弹。但如何安全运到北京,由汪精卫负责。为了先行北上准备,汪精卫和黄复生悄悄地向方声洞夫妇告别。饯别宴前,方君瑛献出向“四哥”送别的小诗两首:其一:相聚又相别,明朝各一方;为君歌易水,声意两同长。

其二:此去须珍重,无忘此日欢;殷勤为汝祝,努力更加餐。

汪精卫朗诵她的诗句,虽觉浅显,但从她心扉中透出的一股柔情,怎能不使他黯然销魂!汪精卫意识到,他第一次对女性产生了爱情。

铁窗下订定的婚约

1909 年2 月1 日,郑毓秀利用洋人的掩护,将装炸弹的两个大皮箱,从铁路运往北京,交给汪精卫。汪精卫查勘什刹海旁的一座无名小桥,是摄政王每日进宫的必经要道。于是,由黄复生等二人潜往桥下掘坑埋炸弹,因为犬吠声,惊动民政部侦探,前往搜索查看,黄复生、汪精卫被捕。汪被捕后,抱必死之心,曾赋诗四首以明志,中有两首云:慷概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

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

清廷以案情重大,派肃王善耆审办。他看到汪精卫的仪表和气度,动了怜才之意。遂不同意法部尚书绍昌作出的“大逆不道、应立即处斩”的结论,认为是“未遂”罪,请旨改为永远监禁。

汪精卫被关进刑部大牢以后,少有敢去探望者,唯恐株连到自己。此时,陈璧君却对汪精卫关切备至。她用金钱买通狱卒,送衣送食,常久不断。汪见她如此殷勤,益感患难中同志友爱的珍贵,遂于长夜寂寞之时,赋《怀故人》一诗,托狱卒转交陈璧君。诗云:落叶空庭夜籁微,故人梦里两依依。

风萧易水今犹昨,梦度枫林是也非。

入地相逢虽不愧,擘山无路愿何归。

记从共洒新亭泪,忍使啼痕又满衣。

陈璧君读到情郎的诗,非常感动,特地绣了一对枕头,送给狱中受难的意中人。更借送寒衣的机会,附上情书小柬,直接向汪精卫表达爱意,有“虽然不能生前同裳,也望能死后同穴”等语,并明确提出希望汪精卫答应和她先订婚约,还勉励他“忍死须臾以等待美好的将来”,一片痴情,要求汪精卫立即答复。

身处铁窗的汪精卫对于陈璧君的一往情深,不得不报之以“不论生死契阔,彼此誓为夫妇”的承诺,并且填了一首《金缕曲》赠她。陈璧君得到他同意订婚的答复和这首《金缕曲》,几年来向汪精卫的苦心追求,总算有了结果。

未几,武昌起义,旬日之间,东南各省相继独立。两广总督张鸣岐,专电奏请开释汪兆铭等人。于是,汪精卫和黄复生于1911 年11 月6 日被释出狱,重获自由,暂住北京骡马市大街泰安客栈。陈壁君喜出望外,与汪精卫朝夕相处,情投意合。

陈璧君的笑和方君瑛的泪

1912 年,民国成立,陈璧君向汪精卫提出正式结婚的要求。汪精卫因为早年曾与刘子贞订婚,虽说形式上已退了婚约,但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同时,汪精卫是非常尊重他的长兄汪兆镛的,他和陈璧君结婚,必须回到广州先征求兆镛的意见。

汪兆镛倒也开明,以为陈璧君既然是与汪精卫共过患难的大家闺秀,自然应当是他们两人结合。但需事先通知刘家一声,免得耽误了刘小姐的终身。不料刘子贞却是个多情种子,当时已经中学毕业,明知此事在感情上已无法挽回,但仍把汪精卫当作想象中的“白马王子”,立誓不再嫁人。

为了婚礼的盛大隆重,汪精卫、陈璧君二人前往香港购办应用衣物,顺便探望亲朋好友。当他们到了方声洞家中时,首先见到的是曾醒的孝服和方声洞的灵位,原来,方声洞参加黄花岗之役已壮烈牺牲了。二人在灵前上香行礼,怀念当年情同手足的交谊,不禁泪下数行。

最伤心的是在一旁赞礼的方君瑛。先是,在汪精卫出事被捕的消息传来香港时,方声洞全家都非常悲痛。方声洞立誓“不惜性命,消灭满奴,为精卫报仇”。方君瑛更为哀痛,每日深处闺中,一面垂泪,一面朗诵汪精卫教她的诗句以寄托情思。夜深人静,则默念心经,祝祷汪精卫早日脱离苦难。如今,她想起兄长的言谈笑貌,奋斗和捐躯,眼见汪精卫和陈璧君终成眷属,不觉万感交集,失声痛哭。

接着方君瑛的妹妹方君碧(后改名君璧)和她的夫婿曾仲鸣(曾醒之弟)来了,曾醒收了泪痕,忙着给他们介绍。方君瑛跑回房中,不再出来。当汪精卫向曾醒问起方君瑛近况,才知道她正用功研读中国文学,自方声洞牺牲后,由于哀伤过度,近来常常生病。汪精卫唏嘘不已,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而去。

汪、陈二人从香港回到广州,在汪精卫家中举行新式婚礼。”由李晓生做介绍人,何香凝做女嫔相,大排筵席。时任广东都督的胡汉民也赶来参加,即席发表演说,对他们的“患难姻缘”大加称颂。

汪、陈结婚后,随即回到南洋陈家。陈璧君的双亲,眼见佳女佳婿连袂归宁,当然大为高兴。地方父老更以迎接革命英雄的感情,为之举办盛大的招待会。陈璧君那位同她订过婚约的表哥梁宇皋,居然拿得起放得下地即席致词:“我很光荣,有这样伟大的表妹和表妹夫。今天,我以亲友和同志的身份,向他们表达衷诚的敬仰和祝福。他们功成不居,要到法国读书,更是难能可贵的历史佳话。在功业上我是追随不上了,但可以在学问上追随他们。所以,我也要到英国去研究学问,准备将来回国为大家服务。”

一片掌声中,陈璧君不禁宽下心来。她与汪精卫小作居留,便前往法国度蜜月去了。

巴黎重聚互诉衷肠

1913 年新年过后,国内政局又起波澜,革命党人为反对袁世凯而发动的二次革命不幸失败。当初将临时大总统礼让袁世凯,本是汪精卫的意见,大家对他很不谅解,甚至有人说他受到袁世凯的5 万元贿赂,他当然是愤愤不平。此时,陈璧君已生下婴儿,汪精卫声言不再过问革命之事了。

半年之后,方君瑛家也由福州来到巴黎。汪精卫大喜过望,忙着赶到里昂去接船。当他见到方君瑛时,两年的岁月,方君瑛已经出落成一个仪态万方的大美人了。那一种温柔婉淑的风情,与陈璧君的豪爽骄悍,恰成强烈对比。

他们乘火车赴巴黎,闲谈之中,方君瑛表达了她两年来埋头读书涉及佛学的心声:“一切悲欢离合及生死之事,都是缘份。了解这道理,一切事都能看得开,放得下;再不会执着下去,自讨苦吃了。”

到了巴黎,曾仲鸣、方君璧夫妇进入学校,住在汪精卫家中。曾醒、方君瑛则住在一处面对海水、背倚山云,名叫“鸦尔加松”的小村。汪精卫夫妇常去相聚,或游泳,或垂钓,往往新月已上才兴尽而返。但是,如果是陈璧君同去,方君瑛大部推托身体不适或准备餐点,留在家中。只有汪精卫一人前来时,她才兴高采烈地陪伴。她不多说话,常常面对浩瀚的大海,脉脉出神,偶尔对汪淡然一笑,似有情似无情地令汪精卫莫测高深。

一天,风轻日暖,汪精卫与方君瑛独处在海边的绿荫之下。他把埋在心头的苦闷向她倾诉,对她表达了爱意:“我是爱你的,知道你也爱我。可是却被现实环境所限制,不能..为此,我常常很痛苦。我想,你虽然参悟了佛法,内心又何尝不痛苦呢?”

方君瑛很受感动,也凄然地对汪精卫表达心声:“爱情寄托,最宝贵的是在精神,不局限于身体。此情贵在能天长地久地相知相维,又岂在朝朝暮暮共枕厮守。”

他俩经过这番坦诚的互诉衷肠,从此相处,反而觉得身心泰然。尤其是方君瑛对汪精卫,不再有前此“为郎憔悴却羞郎”的心态了。

1915 年,因反对袁世凯称帝,汪精卫夫妇受国内函促,一度回国。临行依依,赋诗一首云:十年相约共灯光,一夜西风断雁行;片语临岐君寄取,愿将刚胆压柔肠。

汪精卫回到上海,见到孙中山,代撰些宣传文件,又匆匆回到巴黎,和方君瑛等相聚。1917 年护法之役,孙中山在广州组成军政府被推选为大元帅,电召汪精卫回国。汪却于漫游欧洲后才绕道西伯利亚返上海。却不立即赶赴广州,反而在上海组织“道德会”,以不参加政治为幌子,仍然观风望色,后又赴法国。直到1920 年军政府恢复,孙中山返回广州,汪精卫才如倦鸟归林似地从海外归来。翌年,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汪精卫被任命为广东省教育会长。岂料方君瑛殉情的悲剧不久就发生了。

共处一校情意绵绵

在革命政府协助下,汪精卫和陈壁君发起在广州创办了一所纪念朱执信的“执信中学”。一切经济事务等,均由陈璧君负责,并且请来已经回国的曾醒和方君瑛来执教。不久,陈璧君赴美筹款,汪精卫为了多与方君瑛相处,特地从家中搬到学校居住。曾醒和方君瑛在校同住一室,汪精卫于她们课余之暇,尤其在月白风清之夜,必然过访,饮茶闲话,其乐融融。

方声洞是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有一次汪精卫率全校师生前往黄花岗公祭先烈。事毕,他陪方君瑛姑嫂前往沙河吃河粉,一面松散心情,也用以冲淡姑嫂二人触景怀人的愁绪。

回校以后,当夜,汪精卫又携带瓜果之类的吃食,再去访晤方君瑛姑嫂,夜深不去。曾醒困倦先寝,他和方君瑛兴致正浓,索性移坐屋前花棚之下,情话绵绵起来。汪精卫到了情不自禁时,向她透露他和陈璧君的婚姻,没有爱情,成为一种桎梏,使他的精神受到伤害,也耽误了她的青春。

本来感情丰富的方君瑛,原是深爱汪精卫的。但为礼教束缚,隐忍多年。当此夜深人静之时,经不住汪精卫热情如火,不期而然地奔放出一股爱的激流,信口吟出王次回的一首艳诗:意密形疏自幼闻,情深更厌雁离群;人间多少双飞侣,未必如依切念君。

汪精卫听后,不觉百感交集,如痴如狂地准备隐姓埋名,和她同到深山密林,过隐居生活。倒是方君瑛现实得多,她说:“你是隐不了姓,埋不了名的,何况国事如此,你还有责任,于公于私,都不能够退隐!”

汪精卫不禁凄然流泪说:“我的自误,只有怨天;你由我误,却不怨我。我粉身碎骨,也不能报你于万一了!”

方君瑛幽怨地、也无可奈何地说:“叹天下有情人,都难成眷属;是前生注定事,已错过姻缘。”

汪精卫激动地说出他最后的心声:“天可荒,地可老,海可枯,石可烂,我对你的爱,即是死了,也是永久不已的!”

曾醒一觉醒来的咳嗽声,惊动了两个痴情人,不得不暂时分别了。自此以后,方君瑛似乎不能自持地和汪精卫成双成对的到处游玩,不拘形迹,无形中引起人言啧啧,也难避陈璧君预先布置监视他们的耳目。于是,当陈璧君从美国返回后,一场风暴终于降临了。

璧君妒悍相煎何急

陈璧君一回来,就首先责问汪精卫怎样处置她?生下的儿女怎么办?接着要和他见孙中山先生,请先生主持公道。

随后跑到学校对付方君瑛,冷嘲热讽地说:“我远赴重洋,为学校筹款,你却和四哥出双出对地谈情说爱,辛苦你啦!”

曾醒忙作解释:大家如同一家人,向来不分彼此的,两人在一起谈天游玩,谈不上谈情说爱,请她不要误会。

陈璧君不听,反而恶言相向:“此事与你无关,因为他们出游,你不在场。”

方君瑛羞愧地含泪分辩:“四哥一向以亲妹待我,没有和你结婚以前,就是如此,和他公开一起走动,有什么不对?何况我们是清白的,问心无愧!”陈璧君一面冷笑,一面悍然地口不择言:“哼!清白的,谁能保证?问心无愧,问什么心?”

方君瑛气愤地流下眼泪,提出抗议:“你不能如此地侮辱我,欺负我!

我即刻离开此地,永不和你见面!”

陈璧君反唇相讥:“学校是我办的,你不走,难道叫我走?”

陈璧君正在向方君瑛发威,汪精卫进来,见方君瑛受到如此委屈,对陈璧君大为不满,指责她不该在学校当众责怪方君瑛,说道:“大家都是有家世身份的人,不该在学校内大吵大闹,不成体统。”

陈璧君见汪精卫替方君瑛说话,更燃起了满腔妒火,就此撒野哭闹起来:“你不爱我,我就毁了你;你不要做人,我干吗还要做人?”

汪精卫劝她要哭要闹回家去。她却说:“学校是我出力出钱办的,谁能赶我走?”

方君瑛见此情形,万分悲痛地跑回房内,登时晕倒,经过医生诊治,曾醒再予安慰,也就暂时平静下来,并约好第二天就离开学校。

当夜,方君瑛思前想后,愁肠百转。因为此事已被陈璧君闹开,别人不明真相,自己百口莫辩。再加上汪精卫的痴情,当医生替她诊治之后,汪精卫曾向她表示,准备脱离陈璧君,和她姑嫂同到天台山去隐居。为了顾全汪精卫已有子女的家庭,也为了自己的清白与尊严,她觉得只有以死明志了。三份遗书一命殉情方君瑛写下三封遗书,然后悬梁自尽。

第二天早上,曾醒首先发现,痛不欲生。汪精卫闻讯赶到现场,将尸体抱放床上,痛哭捶胸,连叫:“是我辜负了君瑛!”陈璧君闻讯也赶来,又愧又悔地走到方君瑛尸体之前,放声大哭:“君瑛,是我害死了你!我一时气愤,说话伤害到你..”

汪精卫见她进来,非常气愤,根本不理睬她。曾醒虽说恨她,但也不能不扶她起来,劝她节哀。

曾醒发现梳妆台上留有三封遗书,连忙拿来,分给汪精卫、陈璧君和她自己。

方君瑛给汪精卫的遗书云:妹拟进入空门,但经此刺激之后,已无人生乐趣,与其寂寞痛苦而生,何不直接了当而死。我你相爱,仅属精神,事实上亦不容许我你有超于精神之爱,以破坏兄既有成行儿女之家庭,以及兄之革命事业也。然无形之精神之爱,亦不能维持,与其寂寞于它年,何如死亡于今日?于是不得不本兄过去从容作楚囚之精神,从容做其冤鬼矣!

妹死后,兄必痛不欲生,兄爱我,自当不免,然尚有比我更可爱之国家,绝不能不生也。妹出书香之家,入革命之党,虽不愿以儿女私情,负却国家大义,兄能绝对爱国家,即所以爱我个人也。

妹之生也,与兄有精神之爱,兄精神能永有我个人印象之存在,妹虽死亦生也,嗟夫!十年外之苦恋,以大智慧将之结束,谓之解脱,亦无不可,天缘有份,期之来生可耳。

壁姊对我之难堪,固不免于寻常妇人之态,虽彼有可厌之处,盖彼爱兄深,而不知其妒之重也。上有国家,下有儿女,切不可因妹之死而迁怒之,幸甚幸甚。

给陈璧君的遗书云:妹不否认,四哥爱我,我亦爱四哥,在你俩婚前,已经产生而存在,不只于今日也。然我与四哥之爱,仅属精神,并未及于乱,至今犹为女儿之身。妹出身诗礼之家,参加革命,公私之际,由来分明,妹不以寻常女儿自视,而以寻常女儿视我,姊自知有信,知人不明,此妹心耿耿,虽死而不能忘也。

妹不辞一死,所以明其志也,亦所以明四哥之德,消吾姊之恨也。

四哥已成为国家不可缺乏之人物,吾姊既为内助,宜尽力以助之,尽心以事之,则妹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人生百年,终归一死,既不知生之有乐,何复知有死之可悲?妹内有神明,不应再恨我而恨四哥。其许我乎?九泉有知,亦当稽首以谢也。

给曾醒的遗书则谓:妹经痛苦考虑,非死实无以了此一场公案,明知不义,亦在所不辞。洞兄成仁之后,与嫂相依为命,一旦舍之而去,嫂固伤心,妹又何能忽然。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断无百年相依之理,色空之际,早已了然,生死之间,亦能了澈,嫂但祝我升天成佛而已!

仲弟与碧妹学业未成,有嫂在,复有四哥在,彼等当不至无出头之日,妹能以清白之女儿身见洞兄于地下,方家有一对视死如归之男女在,不能谓家门之不幸。嫂今生已矣,责任存在,千万珍重。

汪精卫、陈璧君、曾醒三人看完方君瑛的遗书,都不胜凄楚悲痛,汪精卫忙把自己的一封交给陈看,并且愤愤地说:“你应该引咎抱愧,陪她去死!”陈璧君此时,纵有千般委曲,也不好申辩。曾醒忙着替他们打圆场:“人死不能复生,四哥还是赶快商量着办理丧事吧。”

汪精卫等到将方君瑛的灵堂布置好,忙着撰写挽联云:红颜知己,旷代难逢,可怜魔劫重重,万古和流新血泪。

白日盟心,它年有约,太息恩情渺渺,三年永系旧精魂。

汪精卫安葬好方君瑛,回到学校,再到方君瑛的房间,凭吊一番,再赋诗四首,未二首云:不堪往事记依稀,密意深情早契机;易水萧萧人未渡,开箱手制见寒衣。

谁识秦廷不死时,归还转却负娥眉;重逢已许它生约,再拜灵前一祷之。

曾醒正准备离开广州前往香港,禁不住陈璧君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暂时不走。等到曾仲鸣夫妇回国,陈璧君对待他们,真如手足之情,曾醒也就放心了。

不久,陈炯明叛变,汪精卫随孙中山到了上海,再奉派往东北与张作霖接洽。行色匆匆,仍然怀念方君瑛,日形憔悴,往往触景伤情,曾有“风光不管人憔悴”之句。对于陈璧君,除了偶尔回家探望儿女外,根本不予理会。陈璧君为了让汪精卫回心转意,除了十分善视曾醒姐弟及方君璧外,尽量找机会接近孙中山。1923 年,孙中山回粤,次年筹办黄埔军校,陈璧君乘机筹献一笔巨款,补助建校之用。在孙中山先生的赞许和曾醒的劝解之下,汪精卫才和陈璧君和好如初。然而,因方君瑛之死造成的二人之间心灵上的裂痕却无法愈合了。

移情于方君瑛的化身施旦

1931 年,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侵略事件之后,蒋介石出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汪精卫出任行政院长,陈璧君也严然是行政院长的夫人了。于是,她那本来骄纵的个性,又增加了傲岸的成份,逐渐干预汪精卫的政事。甚至有人想见汪精卫,也得先通过她这一关。如有人与汪精卫谈话时间稍长,她会当面对客人下逐客令:“汪先生事忙,身体不大好,你请便吧!”且声色俱厉,因此一般人对陈璧君无不讨厌。汪精卫呢,则每因怕麻烦而顺从她的意志,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有一次,开全国运动会,广东的游泳选手杨秀琼,被报界称誉为“美人鱼”。正在苦闷中的汪精卫,恰逢陈壁君带子女去庐山游玩。于是派他的连襟褚民谊请杨秀琼来官邸,设宴相见。原想一睹美人风采,没想到接来以后,一看,除了体态健美外,仪态、神韵都谈不上美,更使他想起方君瑛。于是,略作应酬后,又命褚民谊送了回去。褚民谊遂以堂堂行政院秘书长之尊,亲替杨秀琼驾马车,招摇过市,遭世人指责。

汪精卫因想念方君瑛,所以常找曾醒聊天。一天,在曾醒处发现一个明艳照人的客人,蓦地一惊:莫不是方君瑛没有死?怎么跟方君瑛那么像!经过介绍,才知道她叫施旦,是曾仲鸣的部下一个姓凌的太太。倾谈之下,得知她不但生得貌美,而且留过学,中国文学也很有根底。曾醒也是因为她很像方君瑛,所以常常相聚,约她来家吃饭。曾醒见汪精卫很久没有如此喜笑颜开的兴致,知道是因为施旦勾起了他对方君瑛的思念,因此,特地留汪精卫和施旦一同吃饭。饭后,汪精卫殷勤相送,并约施旦于星期天上午到他家午餐。

届时,施旦打扮得淡雅宜人地去赴约,更显得清秀脱俗。在汪精卫的书房里,和汪精卫谈起做诗,要求拜汪为师。汪精卫一愣,这多像当年方君瑛初见汪精卫的翻版!汪精卫非常欣慰,一方面答应收徒,同时逐渐对她流露爱意。施旦是个“过来人”,性情也比较爽朗,不像方君瑛当年有处女的娇羞含蓄。当她见到汪精卫以后,就被他中年男子的仪态风雅所吸引,早已芳心暗许。但也知道和汪结合是不可能的,更不知汪精卫对她的真情如何,所以拜师学诗,只是一种试探。后来汪精卫已对她示爱,她也毫不隐讳地说出自己的心愿:“我是有丈夫的,你也有妻子,况且陈璧君做岸妒悍是出了名的,所以环境不容许我们相爱结合。我们的情,只能限于精神,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罢了。”

汪精卫点头感叹说:“恨不相逢未嫁时,你能够给我精神上的爱,我也满足了。”

施旦道:“问题不在我,方君瑛不是未嫁吗?又能如何?”

汪精卫听她提起方君瑛,触到伤心处,不禁凄然含泪说道:“唉,法律和道德都不容许我们相爱,但我们相爱了,又该怎么办?”

施旦坐得靠汪精卫近一些,安慰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能蒙你相爱,死而无憾。法律道德只能限制你,不能限制我!”

中午,大家一起在曾醒处用午餐。汪精卫因有施旦在座,显得特别有兴致。曾仲鸣、方君璧都说,施旦相貌举止很像方君瑛,诚恳地向她表示:希望她有空常来玩,把大家的生活改变得有趣一些。

汪精卫回到书房,心情舒畅地口吟龚自珍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自此以后,施旦常来汪精卫的官邸陪伴他,直到陈璧君归来才疏远。

陈璧君从庐山归来后,发现有个酷似方君瑛的美女施旦接近汪精卫,于是与汪寸步不离。汪又不好发作,只有徒然生闷气。1935 年11 月1 日,汪精卫在国民党中央党部被人行刺受伤,不得不辞去行政院长职务出国医治,医生说他只有10 年寿命。翌年底回国,心情很坏,常对陈璧君怨言相向。陈璧君也不敢多与争论,有时借故出游,缓和一下夫妻间的紧张气氛,汪精卫遂得以常和施旦接近。他特别提高了施旦丈夫凌某的地位,当作亲信人员。施旦也常出入汪精卫的官邸,对他曲意奉承,甚至与工人轮值,服侍他的病体。渐渐地,施旦在汪宅成为重要的人。陈璧君在家,她也落落大方地来往,尽量承顺陈的颜色,陈因她是有夫之妇,他的丈夫又是汪的亲信,也以为她有巴结自己的意思,尚未想到她和汪精卫之间已有相爱的成份,所以对她尚好,一切相安无事,甚至陈璧君还托她在自己不在时多照顾汪精卫的生活呢。

施旦做了汪精卫的情妇

抗战爆发以后,日本对汪精卫的诱降活动,早在1938 年初就开始了。同年1O 月,武汉、广州失守,汪精卫以为抗战必亡,力主与日本谋和,他的主张未被蒋介石接受。在日本人的暗中策划下,汪精卫下决心离开重庆,于同年12 月21 日抵达河内。次日,日本政府即发表“近卫三原则”,提出建立“东亚新秩序”的口号。汪精卫乃于12 月28 日发表他响应“近卫三原则”的“艳电”。1940 年底,汪精卫又以卖国的《中日关系基本条约》为基石,登上了“国民政府主席”的宝座,从而堕落为彻头彻尾的大汉奸、大卖国贼。充当为千人指、万人骂的汉奸,日子是不好过的。汪精卫心情沉重,脾气暴躁,更需要寻求柔情的慰藉,于是又常常想起因抗战而阔别已久的施旦,并派人打听她的下落,才知道她已在香港和她丈夫离婚了。

一次,在陈璧君刚出京赴香港的第二天,施旦忽然出现在南京汪精卫的官邸。她丰容盛饰,越发艳丽,汪精卫大喜过望地款待她,惊问她何故突然到此?施旦告诉他,一年来,是在九龙一家庵堂里,和她的堂姑母一起带发修行。与丈夫离婚后,复来故地,那是为了摆脱法律与道德的约束,自由的去爱。

汪精卫激动地向施旦表示:“已经错过了方君瑛,不能再错过你了。”

施旦却很洒脱地说:“以你的名誉地位,不能离婚再婚。何况,我这次来找你,也不是为了想和你结婚。”

她表明,她只想跟在汪精卫身边,做一个情人。于是,汪精卫就安排施旦在官邸中做一个女秘书。当晚,二人在书房小酌,情话绵绵,不知东方之既白。

陈璧君在香港得到消息,以为施旦既然和丈夫离婚,又到官邸和汪精卫有亲密举动,既生气,又害怕,于是匆匆赶回南京。她接受过去方君瑛事件的教训,不便用大吵大闹的方法,而想以比较理性的质难干预此事。

当陈璧君向汪精卫提起此事时,汪精卫坚决而严厉地向她表示:“施旦是个人的秘书,也是心爱的情人,谁也不准反对!”一种不要江山要美人的心态,大出陈璧君的意料之外。陈璧君按捺不住,正想吵闹,施旦却和颜悦色地向她表示:“你是他的夫人,无人可争;我不能,也不愿我们之间,有任何争执。”

稍停,她继续说:“他爱我,是因为我长得像方君瑛;把我当她来爱,当然是种心理变态。我是已离婚的人,我觉得让他心理上得到安慰,好振作起精神,应付当前他所处的艰难环境,所以才对他迁就,成为他心目中的情人。这对你们夫妻之爱,并没有妨碍。”

“他对我说,他的生命,只有5 年。医生的话,报纸也发表过了。为肉欲谈不到,为财物也非我所欲,我只是爱惜他,仰慕他。我这样做,对我并无利益可图,但对你却有好处,起码我能以和他相处而安定他的心情,使他自觉生气蓬勃。你如果因此和他翻脸吵闹,结果对你却未必有利..”

施旦这番话,使陈璧君想起当年方君瑛的事;同时再想到汪精卫的身体与处境,再也不能在感情上给他打击了。于是她变得沉吟不语。施旦见她态度有变化,紧接着说:“我只是一个仆人,祸福利害,在你一念之间,只要你决定要我走,我马上离开此地,离开他!”

陈璧君思前想后,觉得施旦的话有理,也就不再吵闹。而默认她在汪宅的身份;而施且也对汪精卫保持正常的工作态度,最多注意他的生活起居而已。

不久,陈璧君为她的弟弟陈耀祖争取到汪伪政权的广东省长,她自己也以政治指导员的名义到广州去,做了陈耀祖的太上皇。于是,施旦在汪精卫的身边,身兼三任:汪精卫的情人、秘书和管家。

曲终人散长斋念佛

1944 年1 月,汪精卫病情剧变,不但发高烧,而且旧创痛得几乎不能行动。施旦不但要护理他,还要陪伴他批阅公文。医生诊断,判明汪的病系压迫性脊髓炎,非去日本医治不可。

汪精卫知道生命快到尽头,赴日医冶,只是尽人事而已。而去日本只能陈璧君陪同,他又舍不得离开施旦。施旦却劝他应尽快赴日就医,并以佛法来宽慰他:“我会每天为你闭门诵经,祈祷佛祖,你一定能康复生还。”汪精卫感慨万端,向施旦表示:“旦,世间只有你最了解我的痛苦,能减少我的痛苦,但你可以解除我的人生痛苦,却不能减少我政治上的痛苦。”又对施旦作类似死别的交代:“如果我能康复生还,当然和你重聚;否则,等我棺木运回,你可即刻离京,去隐姓埋名。明天,我将送你些财产,供你维生。”

汪精卫在陈璧君母女陪同下,专机飞往日本医治。施旦穿着汪精卫生平最喜欢的红色华服到机场送行。含着一行情泪,目送汪精卫远去,凄然返回汪的官邸,取出汪精卫给她的、也是当年方君瑛供奉过的铜佛,供奉在香案上,每天点燃香烛,为汪跪拜求福。

汪精卫到日本,进入名古屋帝国大学的附属医院,院方召集权威医生多人,全力以赴为汪治疗。可是寸步不离的陈璧君,往往对医生抱怀疑态度,多所盘问和干涉。医治半年毫无进展,且病情日益恶化。11 月9 日,美机空袭名古屋,医院匆促地将汪连人带床,用升降机降到地下室,汪受到寒气侵袭,病情突然恶化,陷入昏迷。翌日下午,口中不断呼出方君瑛和施旦的名字,气绝身亡。

当汪精卫的棺柩运回南京,专机降落在明故宫机场时,施旦身穿白色衣裳,随着众人迎接,返回汪的灵堂。看到陈璧君的满面怒容,不敢与家属一起致祭,只有低头流泪。等到众人祭完了,她才悄悄地在灵前上香致祭。14 日中午大殓,施旦也随众“瞻仰遗容”,当她见到汪精卫的遗体,不禁掩面痛哭。可是,她在汪家妾身未明,当着众人,又怕陈璧君多心,只好忙着缩到人丛之中,强抑悲痛。曾醒了解其中情由,怕她想不开,发生问题,于是一直陪伴她。归去时也和她同车,她无可奈何地说出自己内心的歉疚:“三姑,我不是汪家的人,也不是党委和官员,不得璧君夫人的许可,我是不便在灵前守夜的,先生地下有知,该会原谅我吧。”曾醒很同情她的处境,只好安慰她:“只要有这番虔心就够了。”

23 日,汪精卫安葬的那一天,施旦带病跟随曾醒去送殡。到了墓地,曾醒特地拉她站在家属行列,随家属行洒土仪式。下午4 时,施旦再单独前往梅花山汪精卫的墓地,献花致祭,抚着墓土,放声痛哭,迟迟不忍离去。回到汪的官邸,施旦向陈璧君做了交待,把她经管的帐册钥匙,奉交清楚,然后向陈璧君辞行。陈璧君问她意欲何往,她说先到南海普陀山。陈璧君也不留她,中午饯别后,她临行前表示希望得到一些汪的遗物如西装、帽子之类,做个纪念,陈璧君当予同意。

施旦向陈璧君道谢,当曾醒送她到门外,和她握别时,她凄楚地说:“三姑,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君瑛的化身,现在我这个化身,也不得不离开你了,从今以后,世事艰难,你多保重!”

当汪精卫赴日本医治时,施旦就为将来退路作了准备,命她贴身亲信的女工玉华,带着汪给她的若干财物,前往上海转香港,投靠她的姑母,将九龙新界的庵堂,加以扩充新建成一处两房一厅的后座。因此,她离开汪宅后,就去香港和姑母同住,进修佛法,与外间隔绝。

施旦和玉华将后座的厅堂加以布置,中间挂着一张汪精卫的放大照片,案上陈放着方君瑛送给汪精卫、汪又转送给她的小铜佛,壁上挂着汪的亲笔小立轴,上录龚定庵的诗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两边挂着汪的亲笔对联:至情矜海石真理贯人天1945 年日本战败投降,陈壁君等以汉奸罪被捕。

不久,施旦又听说在悔花山的汪的坟墓被人炸毁,想起汪某生前“留得心魂在,残躯付劫灰”的诗句,竟成一语成谶,哀痛之余,将汪的衣物埋在庵后空地上,并且亲笔题签:“汪精卫先生衣冠家”。制成一块小石碑,竖立冢前。

施旦明知自己在汪精卫的心目中,只是方君瑛的影子,绝不可能和他结合,仍然不惜抛弃丈夫,拆散家庭,对汪精卫付出全部感情,真的似乎是方君玻再生了。然而不同的是:方君瑛热恋汪精卫,是向一个当时享有革命家声誉的汪精卫献出少女的情怀;而施旦之钟情汪精卫,则汪已是一个为国人所不齿的汉奸了。为一个汉好而作出如此牺牲,可悲也夫!

(第154 页为汪精卫、陈璧君在南洋度蜜月时合影)

宋子文的“庐山恋”

宋子文早年在圣约翰大学毕业,然后赴美,在美国的哈佛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学财政经济。毕业后,曾在纽约银行见习。回国后不久,便到汉口,任汉冶萍公司的英文秘书。汉冶萍公司为武进盛宣怀所创办,宋家与武进人来往甚密,宋子文也是因这层关系得以在公司供职。进去之后,宋子文位置虽不高,但甚为当局器重。不久便认识了盛宣怀的第七女公子,郎才女貌,日子稍久,便打得火热。宋氏的求婚,也被盛七小姐接受了。

当时,媒的之言的一套手续,仍旧看得重要。于是,宋子文请汉冶萍公司的主任秘书蒋慰仙去说亲。此时盛宣怀己死,一切均由大太太庄氏主持。蒋为武进人,与盛家有点亲,本来与盛老太太什么话都可以说的。但他估量这门亲事难以成功,便劝宋子文道:“盛家的小姐,岂是可惹的?你死了这条心吧。以你的才学,前程远大,不可限量,不必为此毁了前程。”恰好宋子文接到孙中山自广州来电邀约,蒋慰仙表示愿意资助川资,让宋子文投奔广州去。

然而,蒋慰仙的劝告,却敌不住盛七小姐的柔情。后来,蒋知道两人的情感已发展到难舍难分的程度,便答应向盛老太太提亲。盛老太太明白了蒋的来意后,连说:“好的,好的,但我先要看看,中意了再作决定。”蒋慰仙听了,心想:以宋子文的才貌,岂有失败之理?遂于另一天,嘱宋子文预先在武昌黄鹤楼等候,蒋慰仙则陪了盛老太太前去。经蒋介绍、接谈之后,盛老太太非常满意。

事情至此似乎可告完满了,不料平地起风波。盛老太太回府之后,将此事告诉她的妹妹庄三小姐。庄三小姐笑了笑说:“别的不讲,太保的女儿,嫁给吹鼓手的儿子,才叫人笑话呢!”盛老太太莫名其妙,庄三小姐解释说,宋子文的父亲,是传教师,以前在武进、无锡一带街上传教,手里拿了风琴拉着拉着,吸引过路人去听。怎么能把盛家的小姐嫁到这样的家庭?

显然,庄三小姐是存心破坏的。如果她想成全的话,再加上一句:“但他家的大女儿已嫁孔祥熙博士,二女儿已嫁孙中山先生。”盛老太太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的。当下,盛老太大听了妹妹的片面之词,就坚决地拒绝了,并责骂蒋慰仙说:“你不该在太保死后来欺他!”

蒋慰仙讨了个没趣,便送了300 元给宋子文,催他快走。然而,宋子文还没有死心。他筹画好川资,把一切都安排妥贴,然后对盛七小姐说:“你如果爱我,就跟我走吧。这份遗产,不要看重它。我将来的财产,可以比你的遗产多上几倍呢!”盛七小姐当时爽快地答应了,二人还商量好了私奔的计划:盛家的后门靠着一条河,晚上由宋子文驾小船停泊在宋家后门附近,看见后门边有一只红灯笼出现,就把船靠上去,接盛七小姐上船。

一切都商量好了,日期也已约定。届时,宋子文如约划来一只小船停在宋家后门的小河对面。他眼睁睁地望了一夜,却不见玉人来。也许是她有事脱不开身,也许是临走时被人发现了?也许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宋子文满腹狐疑,但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去心有不甘。于是,他白天躲在小船里,不敢走出来,怕被熟人看见;夜里就坐在船上,眼睁睁地对着盛家后门,望那个红灯笼——他的救星。这样苦苦地守了三夜,那个红灯笼始终没有出现。宋子文知道盛七小姐确是变了心了,这才听从蒋慰仙的劝告,悄悄地离开武汉。原来,盛七小姐本是决心跟宋子文私奔的。她在收拾细软的时候,被庄三小姐发现了,知道不能隐瞒,就把全盘打算告诉了庄三小姐。于是,庄三小姐重演故伎,又是用遗产来引试,又是用出去吃苦来恐吓,从未离过家门的盛七小姐就完全放弃出奔的念头了。

失恋后的宋子文到了广东,巧遇机缘,步步高升,到北伐成功、国民党奠都南京时,他已是财政部长了。但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满意的对象,郁郁寡欢,无以排遣。一年夏天,宋子文赴庐山避暑,住在木商张某的别墅里。张某经营家具业致富,在庐山建造别墅,壮丽冠全山。他丰于财帛而绌于名爵,因而拜官思想,较常人犹为浓厚。一旦结交显贵,大喜过望,全力奉承。张氏膝下一女,名叫张乐怡,年方19,绰约多姿,饱受洋化教育,奔跃在贵宾之前,一点也不怕难为情。宋子文一见,惊为天人,爱心顿长。但张女士那时还不知道,时时邀请宋子文同出驰马,或作游戏。小女娇憨,只是“安哥,安哥”地叫个不停。所谓“安哥”,英文是叔父的意思。宋子文听了这个称呼,心里不禁惘然若失。想到自己年近40,与张女士年岁相差太多了。可是当他看到张女士娇羞天真的笑脸时,又不禁勇气倍增。终于有一次在幽静的林荫之下,宋子文执着张乐怡的手道:“怡,我爱你,我实在离不开你。我请求你答应同我结婚。如果你说一个不字,我财政部长也不要做了。”张小姐听了这番言语,羞得连耳朵根都红了起来。她只低了头不说话,被宋子文一拉就驯服地倒在他的怀里了。1928 年秋天,他们的恋爱成熟,婚事成功。那个木商便做了宋子文的丈人了。

据传,宋子文在上海时,盛七小姐曾企图再续前情,遭到宋子文的严辞拒绝。及至和张乐怡女士结婚,盛七小姐的幻想才完全打消了。

(第181 页为宋子文与张乐怡合影)

胡适的“爱的圆圈”

与“小脚村姑”定情

胡适的原籍是安徽绩溪南乡的一个小村子,方名叫“张二庄子”,故适在这里度过了9 年的村童生活。14 岁上,他的母亲为他订下一门亲,未婚妻是江冬秀小姐。这个比胡适大十一个月零三天的小脚村姑,胡适从未见过面,只听人说:“江家的闺女十分福泰,一双纤巧的小脚更是惹人怜爱。”从此,这位小脚村姑便成了胡适爱情的依归。

当时,安徽绩溪一带风气仍十分闭塞,一般妇女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江冬秀的模样,胡适自然无从知晓。但他是一个在农村家族中长大的孩子,从小在母亲、婶婶、姑姑、姐妹们的“小脚阵”里穿梭,饱受她们的呵护与抚慰,潜意识里已把三寸金莲,当成一种温暖与慈爱的象征。由此,便对有着一双小脚的未过门的媳妇,衍出一种爱怜的情怀。一心只盼自己赶快长大成人,好把江冬秀娶过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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