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时间还早，但初夏蒸腾的空气已经让两个年轻人有点望而却步。最近的热还跟以往不太一样，如果只是晒的话，倒也可以抵挡。但这热就跟身处蒸笼里似的，即使是静静地站两分钟，衣服也能被汗水全部打湿。
小石刚迈出去一只脚，就又缩了回来，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刘猛。
刘猛虽然外形粗狂，但心思却挺细。他边说了句“接着！”，边把车钥匙扔给了小石。
“你们开巡逻车去吧，我开自己的车。”
小石接过钥匙，向刘猛做了个揖，“多谢队长相助！”
“别贫了，赶紧走！”
“刘队，你这就要去找毛建兴吗，我跟你一起吧？”林畅掸了掸刚刚吃早饭时落在身上的面包屑，准备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人多了我怕他警觉。”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林畅半站起的身体又落回到办公椅上。
“对了林畅，昨天我想到一个事情。”刘猛把对老教授家走失的孩子的想法跟林畅陈述了一遍。
“但是刘队。”林s畅反问刘猛，“就算那孩子是男孩，又和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刘猛早就猜到了林畅会有异议，“但如果是男孩，长到今天也该有二十七八岁了吧。要是他还活着……”
刘猛没有往下说，他深知自己内心深处的猜测过于不可思议，但是他的直觉又在告诉他，这绝非没有可能。
“总之，先查一下这个孩子的出生证明，或者其它的信息。必须确认孩子的性别。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刘猛不由分说，三步两步地就出了门。
林畅左手托着腮，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阳光照着他的半边脸，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开合扑闪扑闪的。
这时老王经过他身边，“咋啦林队，演美少年呢？”
林畅的思绪被老王的声音打断，“王老师，您可别拿我开玩笑啊。我这不是正愁案子呢嘛。对了，刘队给你们派什么活了？进展怎么样？”
“这不刚查了几天监控。今天准备开始查被害人的银行流水了。”老王伸了个懒腰，两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又要离真相更近一步了哦，加油！”林畅朝老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显然他今天心情不错。
其它上白班的同事也陆陆续续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又慢慢的紧张起来。
林畅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把头埋进了面前堆成小山的514案案卷里，突然他嘀咕了一声，“诶，小吴这臭小子，溜得倒挺快啊。”
小吴和小石第一次单独出外勤，两个人都格外兴奋也格外紧张。虽然要去的是个空无一人的房子，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小石坐在副驾驶，右手全程把着右上方的扶手，这个行为让小吴嗤之以鼻。“拜托大姐，我可是有五年驾龄的老司机了！你能不要侮辱我吗？”
“哦是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虽然嘴上这么说，小石把着扶手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小吴“切”了一声，不再管她。
邵秦的住址在老城区的一处老小区，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就再也进不去了，小区里的路太过狭窄。小吴只好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的马路边。
这个小区的房龄少说也有四五十年了，发黄发黑的外墙，堆满垃圾的楼道，就连垃圾房也堆得跟座小山一样，显然不是每天清运。
两人事先联系了这一片的片警，介绍了案件的情况和搜查需求，片警记下了两人的警号，就算是走好了流程。
“7号楼，7号……在这儿小吴，快过来！”小石首先发现了7号楼。
邵秦的住址是7号楼203，两人上到二楼，又穿过楼道里堆满的形形色色的杂物，来到一扇黑色的木门前面。
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动。终于，在静止了两分钟以后，小石忍不住开口了，“我们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不是？”
“是的……”
“你说我们是不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嗯，你脑子是不太好。”小吴说着，噗嗤笑出了声。
“好啊你，你笑话我！”小石一个拳头就捶在小吴的手臂上。
小吴也没跟她计较，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在小石面前晃了晃，“你就说，我是不是脑子好歹比你好一点点？”
“啊！你什么时候带的！”
“就在你磨磨唧唧上洗手间的时候喽。我从证物室领的喽。”小吴的语气着实有点欠扁，但小石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是自己疏忽了。没有钥匙，又怎么能进得了邵秦家的门呢。
一打开门，屋子里就传来一股食物腐烂的气味，小石干呕了几下，好在还是忍了回去。
房子不大，四十平米左右。进门就是一张折叠餐桌，桌上摆着不知道放了多少天的泡面和啤酒罐。泡面碗里甚至已经爬满了小虫，桌脚边的一个垃圾篓里，更是有无数只苍蝇在盘旋飞舞。
“这个人也太邋遢了吧！我的天啊！”小石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驱赶着朝她身边飞的小虫。
继续往里走，左手边是个小厨房，厨房的灶台也脏到像是包了浆，油污之厚重令人难以置信。
厨房对面是一个卫生间，小到上个厕所都伸不开腿的程度。
“你说，这肮脏的卫生间和厨房我们也要查吗？”小吴也已经快受不了这屋里的气味。更别说让他上手查看这些污秽之物。
“难道不是吗，必须是啊……”小石的语气很绝望，但表情又很坚定。
两人叹了口气，又往里挪了两步。里面就是客厅和卧室了。两个房间紧挨着，客厅也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皮沙发和一个小电视机。而卧室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好在相比之下，客厅和卧室没有外面那么埋汰。两人决定先从卧室和客厅着手。
“你查卧室我查客厅。”小石分配好任务，从兜里拿出手套递给小吴，“有发现喊我。”
面对一览无遗的卧室，小吴反而无从下手。光是用肉眼看，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小床上胡乱地放着一条毛巾被，凉席的表面早已磨损，像是已经用了不少年头。小吴掀开席子，却把一边的枕头碰到了地上。什么东西应声掉落。
“小石，你快过来看啊。”
“怎么啦怎么啦发现什么啦。”小石没两秒钟就出现在小吴身旁。
“你看。”小吴半蹲着，指了指地上枕头边的存折，存折掉落的时候正好翻在了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进出帐。几乎每个月都有好几万的存款，紧接着没几天就是转账记录和取款记录，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条。
小石把存折捡起来，两个人又往前翻看，户名是邵秦本人，开户日期是2004年。最早的一笔大额存款是2万元，而后慢慢地递增。而最近的一笔存款是10万元整，存入日期是上个月25号。这笔存款没有被转账也没有被取出。存折的结余显示的是11万7千多。
“邵秦一个钢铁厂工人，哪来那么多钱。你看看他住的这什么破地方。未免太奇怪了吧。”小吴百思不得其解，“而且存完没几天他还转给别人，然后又取出来，你说他钱都花哪儿了呢。”
小石也感到纳闷，但这么奇怪的存折，不就是值得调查的地方吗。她拿出证物袋把存折装好。继续回客厅进行搜寻。
查看了快一个小时，两人早已是汗流浃背。
“小吴，还有没有什么发现啊。我这就差把泡面也倒出来看了。热死我了。”小石哀嚎着，“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没了，真没了，咱走吧，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小吴也早已经憋坏了。
两个人跟逃命似地逃离了邵秦的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刻，小石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接下来就是走访左邻右舍了，两个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一左一右地开始敲隔壁邻居的门。
这里的居民倒也热心，或者说很八卦。这一问，倒是问出很多邵秦的情况。
“老邵啊，老光棍呗。整天游手好闲，没见他干过什么正经事儿。不过人还行，见面都打招呼，挺热情的。”
“他啊，平时老爱在楼下小卖部那儿看人家打牌，他自己好像也赌。”
“我知道他，我经常买彩票的时候碰到他。大家都有个发财梦嘛。”
“这人好像总爱打架吧，我总见他脸上有点淤青啥的。”
“这人赌得可凶啦，我上回还看到他被人按在墙上打，让他还赌债。”说这话的是205的老大妈。
“大妈，你怎么知道他是欠了赌债才被打的？”小吴问道。
“我听见的呀，打他那个人说什么，再给你3天时间还清赌债，3天时间拿不出10万，你就等着小命不保吧。哎哟可吓人了。”大妈说着，还啧啧了两声。
“大妈，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看到他们的吗？”
“我想想啊，也就一个礼拜之前吧好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