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挥舞着的拳头停在半空，每个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个人。红发男见是警察，默默说了声“我靠”，马上乖乖把双手举了起来。随即他的两个手下也跟着举起了手。
被打的男人坐在客厅那张破破烂烂的皮沙发上，刘猛一眼就认出那是毛建兴。他的脸已经被打得花花绿绿的，一个鼻孔还在流着鼻血。但即便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波澜，眼神甚至还有些空洞，既看不出因为被打而感到疼痛、也看不出因为警察闯入而感到惊讶。这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和他没有关系似的，而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吴很快就把三个打人的人铐了起来，给红发男上手铐的时候，他还故意使了使劲，疼得红发男呲牙咧嘴的。虽然小吴也知道泄私愤不对，但一想到小石被他害得脑震荡，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警察同志，我们打人是我们不对。但这都是因为他欠钱不还啊。我们也是被逼无奈。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说是不是。”红发男还试图给自己开脱，口气相当诚恳。
“我没有欠你钱。”毛建兴慢慢地吐出一句话。
“不管因为什么，你们对他人进行殴打造成伤害就是你们错！”刘猛的口气近乎斥责。
“再说，你们还袭警！今天这个只不过是罪加一等！”小吴说道。
“袭警？什么袭警？你可不能冤枉人啊警察同志！你们进来就把我们拷了,我们哪里袭警了？”红发男显然没有认出小吴来。
“怎么？才过去没几天就把我忘了？”小吴把脸往红发男面前一怼，“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红发男这一瞧，心里一紧。这不就是自己前两天打的那个警察嘛。“这下可完蛋了！我怎么那么倒霉！”他默默想，脸上立马堆起虚假的笑,“原来是那天的警察同志。我有眼无珠！我罪该万死！我……我扇我自己大嘴巴子！”他举起拷在一起的双手，努力往自己的脸上凑，画面很是滑稽。
“别乱动！”小吴朝他大喝一声，“求情也没用！你们，知法犯法，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去！”
红发男蔫儿，不再声响。
“走吧！跟我们回警局！”刘猛示意他们跟在小吴身后。
“还有你，跟我走。”刘猛对着沙发上的毛建兴说。
“你们抓他们就行了，我不去。”他还是面无表情。
“我现在不是请你去，我现在是要拘捕你，毛建兴。”刘猛的语音也异常平缓。
“拘捕？凭什么？”毛建兴的语气稍稍带了点情绪，他纳闷这警察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因为我们正在通缉你，毛建兴。你涉嫌谋杀刘敬礼，现在我依法拘捕你，你有任何想说的，可以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一起说。现在，跟我走吧。”刘猛的语气毋庸置疑。
毛建兴的嘴角动了动，但没再说话。他站起身，非常配合地跟着刘猛下了楼。
刘猛走在毛建兴身后，楼道里的灯光影影绰绰，感应灯一会儿亮起一会儿又熄灭。他看着前面人的背影，脑海里回想着黑衣人，但他隐约觉得，他们并不像同一个人。
刘猛和小吴押着四个人出现在警局门口时，同事们都出来看，大家以为案子终于有了大的突破，却没想到只是抓了几个流氓。
林畅从里面出来，和毛建兴擦肩而过，他帮着小吴和小石一起把另外几个人押进了审讯室。刘猛回过头看了他们两眼，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看来今天又得通宵了，队长。”小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两盒方便面，“先垫垫吧。”
“我还不饿，你吃吧。咱们不是刚吃过麦当劳嘛。”刘猛确实还挺饱的。
“一会儿不知道要搞到啥时候呢。我怕我顶不住。你真的不来一碗吗。”小吴正说呢，手里的方便面就被林畅抢了去，“给我吧！我正好饿了。”
“林畅，一会儿跟我一起审毛建兴吧。”刘猛说道。
“队长，你让小石跟你一起吧。你看她。”他说着，朝小石的方向指了指，“这期待的小眼神，这诚恳的小表情，你就带她锻炼锻炼吧。”
“知我者林队！”小石眨巴着大眼睛就往刘猛这边蹭，“队长，好队长，带带我呗。”
“是啊队长，你就带带她吧。”小吴也在一边起哄，这会儿方便面的味道已经在办公室散开。刘猛拿他们没办法，“行吧，小石，但你不要随便提问，听到了吗”，小石拼命点头，“那林畅，你带着小吴去审那三个要债的吧。”林畅也点点头，埋头吃起方便面来。
先接受审讯的是带头的红发男，他见审他的还是小吴，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心里直呼自己真是倒霉到家了。
“坐坐好，说你呢！”小吴见这红毛坐得歪歪扭扭的，嫌弃得不行。
“姓名。”林畅开始提问。
“张小强。”
“年龄。”
“25。”
“性别。”
“啊？”红毛觉得警察在耍他。
“问你性别！啊什么啊，回答！”小吴敲了敲桌子。
“男……”
“职业。”
“自由职业。”红毛回答道。
“自由职业？现在放高利贷都成自由职业了？”林畅想炸一炸这个红毛。
“什么？放高利贷？这从何说起啊警察同志，我可是守法公民。”这红毛倒还算警觉。
“那好。那你说说，是谁欠你们钱？欠了多少？”
“是我一哥们，叫邵秦。前阵子管我借了十万块钱。”
“哦？哥们？那你说说，他借钱干嘛去了？”
“还能干嘛，赌呗。”
“你明知道他要赌你还借给他这么多？”
红毛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试图圆回来，“这不好兄弟嘛，他说他欠了很多钱，不还的话要被人打死了。我看他可怜，就借给他应个急。”
林畅笑笑，“既然借给他应急，现在又这么急着要回来是为什么？”
“我也突然急着用钱啊。”
“有借条吗？”
“有，当然有…… 哦不，我记错了，没有借条。好兄弟嘛还打什么借条啊……”红毛自知又说错话，表情变得非常尴尬，但还是极力掩饰着心虚。
“所以，讨债不成，你就打人？”
“我……我知道错了警察同志。我这不是没办法了嘛 ，我真的着急用钱……”红毛悻悻地说。
“那既然是邵秦欠你钱，你找邵秦就是了。你现在打的这个人，据我所知，他不是邵秦吧。”林畅这会儿已经站起来，朝红毛的方向踱了过去。
“这不是……这不是找不到邵秦嘛……”
“找不到就随便打人？”林畅这会儿已经站在红毛跟前。
“一时着急一时着急警察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红毛嘴里碎碎念着错了，他抬头看了眼林畅，又马上垂下了眼。虽然林畅表情松弛，说话也没有大声。可是他的气场却让人很是畏惧。
林畅转到他身后，突然把手放到红毛的肩膀上。红毛吓得一激灵，以为林畅要打他。林畅俯到他耳边，朝着小吴的方向说道，“小吴，你手上已经掌握了这家伙全部的信息了吧？”
小吴心领神会，“当然。他哪句真哪句假我都已经记下了。”
林畅用力捏了一下红毛的肩，红毛被他这么一捏，整个人瘫软下来。林畅顺势又对他说道，“怎么样，还有什么要告诉我们的吗？你要是现在不说，可就没机会了。哦对了，刚才忘了告诉你，你那两个小弟，都已经招了。”
红毛显然已经被吓得不轻，他支支吾吾，好像还在做心理斗争。
突然，小吴一拍桌子，“张小强！我可提醒你啊，你别忘了，你还有袭警罪在身，想从轻发落的话，就好好交代！”
红毛果然被小吴这一下直接怔住了，他哆哆嗦嗦地说，“我交代我交代，警察同志。”
林畅重新走回座位上，红毛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邵秦那家伙，经常去赌钱。可是他输多赢少，每回输光了都没钱还，他就上我这儿跟我借。那什么，警察同志，我们借款可都有合同的，只不过利率高点儿，这，不犯法啊……”
“别扯别的，好好说！”
”诶诶。那个，因为邵秦他是我的老主顾了，每次也都能准时还钱。所以，上个月他让我宽限他一段时间的时候，我也就答应了。可没想到从上礼拜开始，他就一直不接电话。去他家找他也没有人，我们都去找了好几次了，这不上回去的时候，就碰上这位警察同志了嘛。”他朝小吴看看，怯怯地又笑了笑，“那个，上次实在s是对不起啊，那个女警察没事儿吧？我可没敢用力啊当时……”
小吴懒得搭理他。
“说说今天吧，今天怎么回事？”林畅问。
“今天，我们又去找邵秦。隔着门就看到门缝里透出光来。就踢了门进去了。谁知道，屋里的人不是邵秦……”
“那你认识屋里的人吗？”
“不认识。”
“不认识你就让人家还钱还打人家？”
“一时冲动一时冲动，警察同志，错了，真错了……”红毛央求的语气里还带点后悔，恐怕他是真的后悔了。跟坐牢比起来，那些钱可不算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