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刘猛和小石正往另一间审讯室走。小石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作为新人,她无疑是非常幸运的。不仅刚进警队没多久就能跟这么大的连环杀人案,而且还能直接跟着队长学习查案,现在更是马上就要审讯案件的第一个嫌疑人。她感觉自己的人生仿佛开挂了一样,激动不已。
“刘队,你觉不觉得,我们查案的过程就像拼拼图?”小石说。
“哦?怎么讲?”刘猛问。
“我们拼拼图的时候,首先要判断每片拼图的区域,然后把正确的区域归类以后,再一个一个区域地去把图案一点点拼凑出来。这就像我们查案子的时候,首先要把线索归类,然后再把一个个线索拼凑起来,最后才会获得一幅完整的破案地图。”
“你说得很对,小石。我们破案,就是不断寻找正确的那块拼图,然后把它们拼凑起来的过程。”刘猛想,这孩子悟性确实不错。
毛建兴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他看看在他面前坐定的刘猛和小石,“问吧。”他首先说道。
“那我们开始了。”刘猛示意小石开始记录。
“姓名。”
“毛建兴。”
“性别。”
毛建兴顿了顿,过了足有三四秒才回答道,“男。”
“年龄。”
“55。”
“职业。”
“无业。”
“毛建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刘猛问。
“知道。你已经告诉过我了,我涉嫌谋杀刘敬礼。”他平静地说。
刘猛没想到他会如此淡定,“那么,你和刘敬礼是什么关系?”
“警察同志。首先,我没有谋杀刘敬礼。我和他的关系是朋友,我们认识很久了。”
“这个月13号中午12点到晚上20点之间,你在哪里?”刘猛开始问他在刘敬礼被害当天的行踪。
“13号是星期几?”他问道。
“星期天。”刘猛回答。
毛建兴目视着自己的左前方,稍微想了片刻便回答道,“哦。那天我在电影院看电影。”
“看了一整天?”
“看了一整天。”
“看了什么电影?”
“我看了《叶问》、《钢铁侠》、《精舞门》,还有一个动画片,一个怪兽的,叫……对了,《怪物史莱克》,挺有意思的。”他说到这里,脸色露出了些许笑容。
“你很爱看电影吗?”刘猛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一天连着看好几部电影的。
“是的。我很爱看电影。”毛建兴的回答总是简单明了,没有任何扩展。
“有谁可以证明吗?”
“我家里还有票根。电影院里也有监控,我去的是万泰广场5楼的红星影院。”
“好。我们会去调查的。”刘猛很少遇到这么情绪稳定的审讯对象,回答得也是严丝合缝,他忽然对毛建兴产生了些许好感。
“毛建兴,请问你和邵秦是什么关系?”刘猛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
“我们是朋友。也认识很久了。”
“那你们和刘敬礼也都认识吗?”
“是的,我们三个都认识。”
“你这几天,都在邵秦家里吗?”
“是的,我是前天上午去的邵秦家。”这个时间正好和刘猛去找他的时间吻合。
“为什么忽然去邵秦家住?”
“因为有人要杀我。我就去他家躲一躲。”
听到这个回答,小石和刘猛都吓了一跳。
“谁要杀你?”刘猛急忙问道。
“不知道,不认识。前天上午,我下楼买菜,回家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我透过门缝往里看,看到一个穿了一身黑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我家里走来走去。我很害怕,就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刘猛认为,遇到这种事情,正常人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报警才对,可毛建兴却选择了去朋友家避风头。
“因为我害怕。”
“怕什么?怕警察吗?”
“不。我怕那个杀人犯。”
“为什么?”刘猛问。
“谁不怕杀人犯?”毛建兴反而反问刘猛。
“那你又怎么确定他是要杀你呢?”
“他拿着匕首,这不是很明显吗?”毛建兴说道。
虽然拿着匕首的不一定就是要杀人,但是毛建兴有这样的警觉性也确实没有什么不妥。可刘猛还是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转而问道,“是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有人迟早要杀了你吗?”
但意料之中的,毛建兴没有上当,“没有,就是害怕而已。”
刘猛不再纠结于此,接着问起黑衣人的样貌,“你看清那个黑衣人的脸了吗?”他边问边走到毛建兴跟前。
毛建兴摇摇头,“没看清,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刘猛把居里别墅的黑衣人照片拿到毛建兴面前,“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毛建兴盯着照片看了七八秒,“我觉得是。”
得到毛建兴肯定的答案,刘猛的背脊突然一阵发凉。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那天和他擦肩而过的,或许就是那个连续杀害了3个人的杀人凶手。而他却让凶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刘猛定了定神,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接着,他又问毛建兴,“你知道邵秦在哪里吗?”他想炸一炸毛建兴。
毛建兴抬头看了一眼刘猛,“不知道。”
“他被杀了。就在几天前。”刘猛边说边盯着毛建兴的脸,不能放过他脸部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毛建兴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怪不得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他说。
“你知不知道邵秦有什么仇家吗?”刘猛问。
“不清楚。他平时爱赌钱,也许欠了债吧。”毛建兴微微垂下了脸,刘猛看不出他此时的微表情。
“你说你们是多年的朋友,听到他死了,你却如此平静。这让我很意外。”刘猛这句话不是疑问句,他只是想看看毛建兴会不会反驳他。
但毛建兴一声不吭。
“我们推测,杀害刘敬礼和邵秦的是同一个人。哦对了。还有一个被害人,叫李永平,或许,你也认识?”刘猛轻描淡写地说。
听到李永平的名字,毛建兴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个变化被刘猛捕捉到,他立马又说道,“短短十天,你的三个好朋友都死了,所以,你也害怕自己被杀,是吗?”
“世道这么乱,自然是要为自己考虑一下的。”毛建兴没有发现刘猛话里的陷阱。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知道他们都死了吗?”
“我……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反而用起沉默战术。
刘猛意识到毛建兴的防线正在一点点被瓦解,他趁热打铁,拿出毛建兴卧室那面照片墙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说说吧,这是什么?”
毛建兴瞟了一眼照片,“就是普通的照片墙。”他说。
刘猛用手指点点照片, “是吗。那你这个布局可够新颖的呀,怎么看都像是一幅人物关系图啊。”
毛建兴没有回应。
“你能告诉我这些人物之间连线的关系吗?”刘猛继续说道。
毛建兴抬头看了眼刘猛,“警察同志。我相信,不用我说,你们也已经查到了。何必再问?”
“那你做这幅照片墙的目的呢?”
“目的?难道做一幅不那么顺应潮流的照片墙一定要有目的吗?我想,我把我朋友们的照片用线连起来并不触犯哪条法律吧?”毛建兴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
“你说得对,这没有触犯法律。”刘猛同样平静地回答他,“但,郑慧娟和李墨,他们可不是你的朋友。”刘猛早就问过郑慧娟和李墨,他们两个人都并不认识毛建兴和邵秦。
毛建兴听到这,脸色一沉。
刘猛接着说,“既然都不认识,你把他们的照片放在你的照片墙里,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毛建兴又没回应。
“还有这个,”刘猛指了指照片上那张账页,“我们查到,你和邵秦每个月都有金钱往来,他每次给你转的金额,也和你这张账页上一致。都是他月底存款的50%。这个,作何解释?”
毛建兴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半天才说道,“那又怎么样。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好。这个我们先不谈。那么我们就来说说,你最后一次见刘敬礼的事情吧。”刘猛猜到毛建兴不会配合,立马又转移了问话的方向。这是他一贯的审讯技巧,为的是让嫌s疑人在不断变换的问题中露出破绽。
“我说了,我没有杀他。”毛建兴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
“嗯。我相信你没有杀他。”刘猛说,“只是我们还在调查刘敬礼的被害案,现在是依法对你进行询问。希望你配合。”
毛建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说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他公司对面的一家面馆。我们就聊了聊近况,吃了碗面。就这样。”
“但,有人看到刘敬礼当时给你看了一张纸。你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吗?”
毛建兴没想到警察连这都查到了,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个答案显然让刘猛和小石都非常惊讶,因为经过这么久的调查,他们早就已经基本认定那是一封勒索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