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自己摘的很干净啊。”林畅的语气里带着轻蔑。
毛建兴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毫无血色,他一口气向他们叙述完了二十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也包括他在衣柜门的缝隙里看到的那双孩子的眼睛,但关于他自己是跨性别者这件事,他并没有提及,当然,他也没有提及他对李永平的感情。
听到林畅的挖苦,毛建兴抬了抬低垂的眼睛,“警官,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撒谎。”
“有没有说谎,你自己清楚。”林畅撇撇嘴,这回的语气又转变得很无所谓。
“刘警官,我想休息了。”毛建兴对刘猛说,“如果还有需要我配合的,可以改天吗?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刘猛站起身,低头思考了片刻,“毛建兴,希望你不要再自寻短见了。从今天开始,我们每天都会有一个同事在病房外面值守,确保你的安全。”刘猛递给毛建兴一张写了自己电话号码的便条纸,“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可以随时打给我。我会再过来看你。我们会调查你说的这些情况,希望你没有骗我。 ”
“这个毛建兴,真是一派胡言。”林畅边发动车子,边忍不住嘟哝着。黄昏时分,天空挂着一缕缕漂亮的晚霞,虽然林畅嘴上那么说着,却又随即吹起了口哨。
“怎么,不相信他说的话?”刘猛问道。
“呵,难道你觉得他的话可信吗,队长?”林畅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偏见,“四个人死了三个,这个幸存者,想怎么说都可以。”
其实刘猛也并没有对毛建兴完全地信任。毕竟在他身上,有太多谜团还没有解开。
他的那面照片墙。
他衣柜里的女性服装和鞋子。
他和邵秦对刘敬礼的勒索。
还有他在老教授一家墓前说的话。
甚至是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他也不得而知。
但是有一点,他认为毛建兴没有说谎。就是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无疑就是老教授家的小孙子。可当时为什么他会在衣柜里?后来又为什么不见了踪影?他到底和现在的这些命案有没有关系?
疑团一下子滚成了一个大雪球,让刘猛感到了混乱。可他又从这混乱中看到了一丝光。就像那天小石说的,这些疑团和线索,就是一块块拼图,他们看似混乱,但只要你够仔细够有耐心,它们最终都会被摆放在正确的位置,变成一幅完整的图。
“那么那个孩子呢,你觉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刘猛想听听林畅的意见。
林畅没有回答。刘猛转头看他,林畅这会儿面无表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喂,想什么呢,林畅!”刘猛提高了些嗓门。
林畅终于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队长?”
“想什么呢,想那么出神。你这开着车呢,不把我这个乘客的安全当回事儿啊。”刘猛开起林畅的玩笑来。
“哈哈,队长,我怎么觉得你心情不错啊,是不是从毛建兴的证词里又发现什么新东西了?”林畅对刘猛的了解还是很到位的,“你刚才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是问你,关于毛建兴说的那个衣柜里的孩子,你怎么看?”刘猛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恐怕就是你让我查的那个孩子吧。”林畅说,“就是大家以为是女孩儿的那个男孩儿。”
“你也觉得这点毛建兴没有说谎?”
“这倒不像是假的,顶多是添了些油加了些醋。不然凭空捏造个人出来,那心理多少有点问题。”林畅话语间依然满是对毛建兴的讽刺。
“很少看你对哪个嫌疑人这么有敌意啊,毛建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你倒是很看不惯他?”刘猛问道。
林畅耸了耸肩,“队长,往往啊,都是这种表面柔弱的人才最可怕。我只是觉得他的话不能全信。”
刘猛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接触过的嫌疑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犯过罪的人,能有几个对警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呢。何况,毛建兴最开始接受问询的时候,态度和今天可截然不同。他的转变,必然有什么触发点,可那个触发点是什么呢?
刘猛和林畅一回到队里,小石就闪现到刘猛身边,“怎么样怎么样,队长,怎么样了?”
“哎哟,先让我喝口水成吗,祖宗?”经过这些天的接触,刘猛拿这个小姑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对男孩子他还可以摆摆谱板板脸来体现一下自己的威严,可是对小石这样的女孩子,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应对。何况这孩子又很聪明。
没一会儿,小石就给刘猛倒来了一杯水,“队长,请慢用。”
她眼看着刘猛一饮而尽,马上又凑上前去,“说说吧说说吧,队长,怎么样了快说说吧。”
刘猛扫了一眼办公室,“既然大家都在,咱们开个会吧,同步一下这几天的调查进度。小石,你去把老陈也叫过来吧。”
“马上去!”小石蹦蹦跳跳地就往法医办公室去了。
“我这边的情况就是这些,毛建兴那边,我已经派人每天值守了。来吧,大家也汇报一下各自的调查进展吧。”刘猛向大家同步完这几天的调查进展后说道。
老王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要发言了,“我这边查到一些李永平的银行账户信息。他从1992年三月份开始,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转账支出。全部都是给当地红十字会的捐款。我调查了一下他每个月的工资收入,基本上不会超过两千块。但是他每个月都要捐出去三分之二的钱。不过他还存了几笔大额定期,目前都还没有到期。我估计那些钱就是当初的赃款,应该是要留给他儿子的。至于刘敬礼的银行账户,少说也有十几个,但交易流水看起来都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他的公司账户,乍看之下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的财务是不是做了假账,目前我也看不出来。”
“李永平这善事还真没少干啊。”刘猛说,“那通话记录呢?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吗?”
“目前只查了刘敬礼的通话记录,大部分都是工作电话,要不就是国际长途。在他遇害的s这两个月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通话记录。不过,最近一个月直到他遇害前一天,隔几天就会有一个座机号码打给他,通话时间基本上都只有十几二十秒。我们查到这些号码都是从不同的公用电话打出来的。”
“电话亭的位置都有吗?”刘猛问。
“有。查过了,全都没有监控。”老王早就料到刘猛会问什么。
“呵,果然高明。”换做之前,刘猛一定会生气,但现在,他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这个凶手的种种行为,都像是对刘猛的挑衅。可越是这样,刘猛就越有动力,“我刘猛也不是吃素的。”他暗暗想。
“我这边就这些了。”老王说道。
“那我说说我今天的一个小小的发现吧,刘大队长。”说话的是陈浩。一听到陈浩说有发现,大家立马都来了精神,目光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诶,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怪不好意思的啦。”陈浩还是这么爱耍贫嘴。
“陈大法医,你不会查到后备箱那根头发的归属了吧!”小吴激动地说道。李墨车子后备箱里的那根头发丝,是前几天技术人员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搜查出来的,然而和目前所有相关人员的DNA都做了对比,也没有任何发现。
“那倒也不是啦…… 让你失望了哦。”陈浩朝小吴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不是后备箱的头发,是李墨提供的那撮头发。”陈浩说的是李墨在李永平房间的墙壁里找到的那一小撮头发。
“那撮头发的DNA和李永平的相吻合。”陈浩说道,“结合毛建兴之前提供的亲子鉴定的证词,我想那撮头发应该就是刘雯雯的。”
“你是说,那份亲子鉴定是李永平去做的?然后又把报告寄给了刘敬礼?”小吴问道。
“不,不可能是李永平做的。”刘猛说,“如果他想把这个事实告诉刘敬礼,那他从一开始就不需要那么大费周章地为了帮刘敬礼筹钱娶郑慧娟而犯罪。他做那么多,很大一方面原因就是想隐瞒这件事情。所以,李永平自己应该根本不知道有这份报告。”
“可是除了李永平,又有谁能同时拿到刘雯雯和李永平的DNA呢?”小石在一旁提出了疑问。看大家的表情,也都对此感到困惑。
“老陈,你的这个发现至关重要。这其中,或许还存在着一个我们都没有注意的幕后黑手。各位,虽然越深入调查,我们遇到的疑团越多,但我相信,所有的迷都会一点点解开的。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对三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再展开更近一步的调查。从他们平时生活中会接触的人着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刘队,那514灭门案还查吗?”散会后,小吴问刘猛。
“查,当然要查。不管毛建兴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要亲自用事实来还愿真相。你别忘了,毛建兴说了,当时他们能那么轻易进入小白楼,是因为有人里应外合……”